作者:辛嘉芬202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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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限】將軍的鬼祭(3)辛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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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01《將軍的鬼祭》辛嘉芬

第七章
謝離懶懶地躺在迴廊上。休息了半個月,距離恢復法術還有半個月,他有點懷念自己的那些式神了,這種時候,他很想念她們美妙的舞姿。
天空陰沉沉的,總有些不好的預感,然而暫時無法使用靈力的自己,也看不出什麼。
風寂雲在他身邊坐下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聞到那天晚上在謝離身上嗅到的香氣,有點失望,因為他覺得那是能讓他安定的味道,現在他的心很不安。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東西?」謝離覺得他和往常有點不一樣,坐起身,終於發現他身上好像有一點不好的氣息。
「什麼?」風寂雲不明白。
「鬼氣,在你身上有一點鬼氣。」
「啊?」他嚇了一跳,「大白天的你不要嚇我!」
「但是……」謝離閉上眼睛,手指在他身上圈劃了一下,「好像真的有感應呢。不過現在我的術法太弱,無法看得清楚。」
「謝離。」風寂雲看他。
「嗯?」
「你師兄是怎麼死的?」他屏息。
那雙面紗後的眼,似乎凝滯了一下,風寂雲明顯感到他的身體一顫,可看到他什麼也沒回答就離開,讓他一陣失望,心裏的疑惑也更深。
他想,自己要快點送舒默離開才對,在謝離身上有太多的祕密,那天他要殺舒默,看起來也那麼認真。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的對謝離留了心。
 
第二日,風和日麗。
「大祭司,你要去後山嗎?」晴言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要去那裏。
「別擔心,我只是去走走。」謝離微微一笑。
「可是你一個人欸,要不我陪你去吧?」
「晴言,我比你厲害多了。」謝離微笑。
「可是上次月相不是說了嗎?你現在沒法術,還是我陪著你比較好。」
「那如果妖怪出來你要怎麼辦?」謝離問他。
「……」晴言怔住,然後馬上一擊掌,「拉著你跑唄!」
謝離被他逗笑,朝他揮揮手,「我中午就回來了,你別跟了,知道嗎?」
一個人走去後山,腳步有點沉重,謝離的心裏其實是不安的,而最近這種不安有擴大的傾向。
挑選後山這種空曠的地方,只是想試著積聚靈氣,看能不能捕捉到什麼。昨天寂雲身上也有很詭異的氣息,又問出那樣的問題,讓他心中的不安加深了許多。
但是,那時候他明明封了那可怕的魂魄,應該不會復生才對……
在靠近崖壁的地方坐下來,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峭壁,他盤腿而坐,試著催動意念,將靈氣匯聚。
 
晴言將花盆搬到花園裏時,聽到一邊的侍女問:「姊姊,舒公子去哪裏了?」
「不知道啊,方才換了雙布鞋,說要出去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欸?那是要去爬山嗎?」
爬山這個詞讓晴言驚了一下。那傢伙,該不會是去找大祭司吧?
他腦中模糊的閃過一些影像。那日,他端藥去給大祭司喝的時候,似乎真的看見過舒默的身影……
他躲在那裏偷聽嗎?
糟了!他一定是知道大祭司現在法力盡失,要對大祭司不利,那天見過他的身手,怎麼樣也算高手了!
越想越心急,晴言匆匆忙忙就往門外跑,還差點撞到老管家。
「老管家,少爺如果下朝回來叫他趕去後山,大祭司……舒公子……危險!」
他一邊跑一邊喊,老管家只捕捉到這幾個詞,想再問清楚,卻已經不見他的身影。
 
「你是在找我嗎?」
身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謝離驚訝地睜眼,就看到一個身影停在自己面前。
「舒默?」他很奇怪會在這裏看到他。
舒默嘴角揚起一個很詭異的笑,「謝離,你連我也不認識了?」
「你……是你!」待謝離看清他不正常的臉色後,登時大驚,站起身,看著面前這個人,「你怎麼能附在生人身上?你把舒默怎麼了?」
「那個傢伙只不過是個沒用的東西,反正他也恨你,現在借他的肉身來用一下!」冷嵐不屑地說。
謝離的手心沁出冷汗。沒想到這個死靈真的能復生,還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他有多恨自己。
「怎麼不說話?已經完全嚇傻了嗎?這可不像你。」他低低地笑起來,一雙眼珠變得異常恐怖,完全不像人類的眼。
「居然能讓我逮到這種機會,靈力全無的你,要殺起來易如反掌。」冷嵐獰笑著伸出自己的舌頭舔了舔,動作表情都已經失去人該有的樣子。
「你到底想做什麼?殺了我,還想做什麼?」謝離的聲音透出了心急。
他很陰森的笑起來,「怎麼?你都知道不是嗎?殺了你,他自然就是我的了,你說我想幹什麼?」
「你已經死了!你不能和他在一起。」謝離的聲音失去了平靜。
「我不是你,他是生是死,對我沒有分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把他變成死的也可以。」
「你……」他後退一步,閉了閉眼,「你還要什麼?你已經把我變成了這樣,他也不再喜歡我,你還要什麼?」
「我要你死!」冷嵐冷森森地道:「就算他全部忘記,就算你們不再相愛,你還是在他身邊不是嗎?」
「那我死了,你可以不傷害他嗎?」
他𠹳𠹳地怪笑起來,「你還想跟我交換條件?我現在要殺你易如反掌,你死了我就去找他,你還說什麼廢話!」
謝離站直身子,「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我知道你為什麼還要附在活人身上,因為你的死靈還沒有匯聚成形,對付你這種沒形的死靈,一掌就能讓你魂飛魄散!」
「小師弟,說了那麼多廢話,就算全對那又如何?你以為你還有那種一掌讓我魂飛魄散的力道嗎?哼,以為當初用那種超生咒讓我安息就可以把我封印?你太天真了,現在,你就乖乖受死吧!」
話音剛落,附在舒默身上的冷嵐手上多了把利劍。
「大祭司!」晴言跑上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舒默撲倒謝離。但是那個指甲又長又鋒利的真的是舒默嗎?
「啊!妖怪啊妖怪!」晴言驚恐地叫起來。
「晴言,別過來!」謝離朝他喊。
「煩死了!」冷嵐放開謝離,一掌拍向晴言。
謝離撲了過去,把晴言一把推開。
「哼!自不量力,還想救他?」冷嵐冷哼一聲。
謝離口中默唸,手中也多了一柄長劍。
晴言看他和那妖怪來回交手了數招。
冷嵐手上忽然發出一道黑色光芒射向謝離。謝離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就憑你現在這點靈力,還想和我打?」
眼看那怪物一點一點走近謝離,晴言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撲過去,擋在他身前。
「不許你傷害大祭司!」
「哈,又是哪來的廢物?大祭司?!」冷嵐把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我明明修練得比你認真,比你辛苦,比你花了更多心力,那個冷酷的老傢伙,居然還是把位置給了你!大祭司?!呸!」
尖銳的指甲指向晴言,黑色的光芒又出現,下一秒,晴言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飛了起來,瞬間被拋到懸崖處。
「啊!」揪著一點石塊的手,在石塊鬆動的瞬間,終於脫落。
「晴言!」謝離發出一聲慘呼,眼睜睜地看他落入深崖。
他披散了長髮,面紗也落在地上,仍奮力支劍站了起來,咬破自己的手指,讓鮮血溢出,指間多了一枚黃色符咒。
冷嵐的眼中登時露出懼怕,「你還能用符?」
長劍揮過,符咒夾著凌厲的風勢而來,冷嵐受不了這股咒語的力量,閃身躲避。謝離一劍刺過去,對準他的心臟。
這時被控制的舒默身體又迎了過來,就聽到冷嵐陰惻惻的冷笑。「你要殺就先殺他吧,反正被我待過,這小子也活不長了。」
謝離因他的話而稍稍猶豫,想到那人悲傷的臉,這一劍便遲疑了下去。
可在他閃神的時候,反而被冷嵐的利爪刺進肩頭,疼痛的感覺立時侵襲而來,痛得他變了臉色。
「哼,還是一樣婦人之仁,不過殺個人而已,還想半天!」
謝離劍上的黃色符咒又催動,冷嵐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有力氣反擊,忌憚那符咒的威力,他退了好幾步。
「住手!」這時風寂雲大驚失色的跑上來。
他聽了老管家的話,就擔心謝離會對舒默不利,現在果然看到他正要一劍刺向舒默。
「謝離,你真的太狠毒了!這樣也不肯放過舒默?我都說要送他走了!」他大吼,急忙跑到舒默身邊。
「雲大哥。」「舒默」跌了下來,風寂雲急忙抱住他。
「風寂雲,快放開他,他不是舒默!」謝離又氣又急。
「雲大哥,晴言他……他……」舒默撲到他懷裏,嗚嗚地哭起來。
風寂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一片殘留的衣角,那是晴言的。
他如遭雷擊。「你、你居然連晴言也……」他的身體都在顫抖,不敢相信謝離連晴言也殺。
「都是我不好,如果晴言不是為了救我……」舒默哭得越加傷心,唇角卻勾起狠毒的笑意。
「謝離!」風寂雲站起身,拿起劍,臉色蒼白鐵青。
「我叫你讓開,他不是舒默,是一個死靈!」謝離無暇理會他的憤怒,全神貫注地注意著冷嵐的舉動。
就見在風寂雲背後的冷嵐果真出手了,黑色的爪子火速伸向他背部。
謝離臉色大變,手裏的劍一下飛出,幾乎未經思考的咬破自己的舌頭,沾了血的符咒帶著更強大的靈力隨著長劍一起飛射過來。
「啊!」舒默發出一聲慘叫,那符咒隨著劍身刺進他心口,然而在那之前,謝離已經看到代表冷嵐的黑氣逃了出來。
糟糕,要讓他跑了!
謝離急忙收回劍去追,卻忽然被一雙手緊緊掐住了脖子,眼前是風寂雲血紅的眼。
「謝離,你怎麼那麼殘忍!那麼殘忍!連殺兩個人還面不改色?!你簡直不是人!」他覺得自己要瘋了,無法控制地去掐謝離的脖子,只想掐死他。
「咳……」謝離掙脫不了,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虛弱的身體再也支持不住,被撲倒在地。
「你這個……沒心的……怪物!」風寂雲倏地一掌打到他臉上,眼淚也流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眼淚就那樣流下來,掐在謝離脖子上的手卻再也無法用勁,漸漸鬆開。
心被一種深沉的悲哀籠罩,他走過去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舒默。
「雲、雲大哥……」舒默掙扎著向他伸手,他急忙握住。
「我、我很、很喜歡你……」舒默蒼白的臉癡癡地看他,露出一抹笑,然後那雙眼慢慢閉上。
握在手裏的手垂落下來,風寂雲知道他再也不會對自己笑,那生動的眉眼也再不會有任何表情了。
「風寂雲,不要碰他,他身上有屍毒!」謝離跌跌撞撞地站起來,想去拉開他,卻被猛然一推。
風寂雲站起身,眼眶是紅的,眼淚也還沒有乾,深黑的眼定定地看著他。
這樣的風寂雲讓謝離有些害怕,他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用這種可以把人穿透又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看著自己。
「寂雲,你冷靜下來聽我說。那個人不是舒默,是死靈附在他身上,舒默已經被屍毒所害,就算不殺了他,他也活不久,他……」
「啪」的一掌狠狠甩在他臉上,打斷了他還沒說完的話。
風寂雲的眼神像冰,很冷很冷的丟下一句。「你閉嘴。」
 
 
賀真見到滿身是傷的謝離時,吃了一驚。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抓住他的手說:「賀真,幫幫我!」便倒了下去。
丞相府內室,煙霧裊裊。
謝離赤裸著身體,身上插滿了銀針,而賀真,還在將一支支細長的銀針往他身上紮。
「痛的話就叫出來。」歎口氣,他受不了好友一聲不吭。明明就是刺骨的疼痛,他居然像個啞巴一樣不出聲。
謝離輕輕吐了口氣,冷汗從額上滴下,「還忍得住。這樣真的可以讓我好得快些?」他關心的是這個。
「你不相信我?」賀真挑了挑眉,「這種受虐的法子,除了你也沒人願意試。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樣至少能減少一半時間。」
「那就是說,只需十幾天我就可以恢復?」他啞著聲音問。
「沒錯。」賀真神情陰鬱,「要不是你說冷嵐的死靈復生,這法子我是萬萬不願意幫你試的,對身體的損害太大,很有可能會落下隱疾。」
「等不了那麼久了,如果不在冷嵐的死靈成形之前將他消滅,他會成為很可怕的惡靈,到時候就很難收伏了。」
「這件事,也不能對月智說。」賀真神情凝重,「冷嵐這個名字會讓他想起過去可怕的記憶,我不想月智受傷害。」
「我明白,所以也沒打算告訴他。」謝離沙啞的聲音有些顫抖,抽了幾口氣。
賀真握住他的手,「忍一下就好。」
「我……擔心寂雲。」謝離低下頭,神情痛楚。
「暫時他還不會威脅到寂雲,畢竟是個沒成形的死靈。」賀真深深地歎息,「他害你們變成這樣,居然還有怨氣未消弭。當初你真不該放他一條生路,助他超生,那魂魄早該打散的。」他叨唸著,手輕輕撫上謝離的臉,眼裏有憐惜,更多的是難過。「看看你,臉腫得這麼厲害……」
「我的臉本來就這樣。」避開他的碰觸,謝離低下頭,似乎不想他再看著自己。
「頂著張鬼臉,你哭什麼?不要裝了,你這張臉我看的還少嗎?分明是被人打腫的,你那些老疤不會是這種顏色。」賀真看著他,伸手擦去那悄悄落出的晶瑩。
「只是有點難過。」謝離抹了抹眼睛,「覺得麻煩。」
「謝離,你跟我一樣,命不好。」賀真淡淡地說,神情寂寥。
 
謝離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走進淳王府的時候,被老管家拉住。
「大祭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位舒公子是不是……我看到少爺派了棺材鋪的人去……少爺回來一句話也不說,我看他從小長到大,從沒有過那種悲哀又冷絕的眼神。還有,晴言呢?那孩子白天的時候就說要去找你的。」
說到晴言,謝離心一顫,握住他的手,「老管家,你能不能相信我的話?」
「小的信你,不然我也不會問了。」老管家佈滿皺紋的臉,在夜幕裏看起來很慈祥,眼神卻是炯炯。
「老管家,晴言他遇到了危險,暫時不知道生死,丞相已經派人去找他了,而我用法力感應過,並沒有感應到他的靈,所以晴言應該……還活著。」
謝離並不能肯定,但方才在賀真府裏的時候,他的確用全部意念感應過,並沒有看到晴言的靈在飄蕩,那麼很有可能他還活著。
「是很複雜的事情?說了小的也不能明白?」老管家看著他。
「是,一些不太好的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盒,「老管家,這裏面有一些靈符,明日你去分給下人,每人一枚,叫他們帶在身上,暫時不要拿下來。您放心,我不會讓府裏的人受到傷害。」
老管家點點頭,「我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老爺生前的時候看過大祭司的畫像,老爺當時笑著說,這漂亮的孩子以後就是我們寂雲的另一半,他會和寂雲一起守護王府,只是沒想到您變成了這樣……」老管家說著,眼睛裏閃著淚花。
謝離沒想到淳王爺會這樣說自己,心裏一時酸楚,不知該說什麼。
 
 
入夜,風寂雲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謝離還有臉走到他房裏,並且關上門。
「你要做什麼?」他啞聲問,一整天受的打擊太大,還無法回神。
「睡在你房裏。」他開始在地上鋪自己的床。
「出去!給我滾出去!誰准你在這裏的?!」風寂雲忍不住狂吼,喝多了酒的腦袋有點混沌。
這個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只要一看見他就氣得要命,衝動地想去掐他脖子?!然後……然後做什麼?他腦中混亂。
「風寂雲,我知道你不肯相信我說的任何話,但是真的,晴言可能還活著,而舒默,我殺他的時候的確是死靈。」
他呼吸猛然一窒,因為風寂雲撲過來又掐住他的脖子,眼睛瞪著他。
「我說過不要再說那件事!你是想逼我殺了你嗎?」
「咳……咳……」謝離猛烈的咳嗽起來,想掙脫他的箝制。
直到看見他的臉變得青白,他才倏然放手,「滾!那張鬼臉已經夠難看了,不要讓我一直對著!」
心口像被劃了一刀,謝離淒然的笑了笑,「很抱歉,我還是不能出去,今天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是不會離開你房裏的。」
風寂雲死死瞪著他半晌,忽然問:「你真想睡在我房裏?」
「是,以後這段日子,我會一直睡在你房裏。」
聞言,他古怪的一笑,笑意卻沒有半點延伸到他眼中。「要想睡在我房裏,就得服侍我。」
謝離怔住,一時間不明白他的意思。
「把衣服脫了,躺到我床上來。」
「你……」
「我什麼?你不是要睡在我房裏嗎?那就服侍我,讓我滿意,不然就滾。」他冷冷道,冰冷的眼神一直看著謝離,想看他落荒而逃。
沒想到謝離竟動了腳步,但不是逃走,而是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褪去衣衫。
風寂雲極力掩飾住自己心裏的訝異,想這個卑鄙狠毒的人是不是真的哪裏不對,卻在他脫去單衣後,什麼也無法再想。
沒想到他的臉雖醜如鬼魅,身上的皮膚卻是極好,那潔白細膩的皮膚,瑩瑩爍爍,黑色的長髮披散在瑩潤的身體上,很是勾人,纖細的腰肢也不似男兒,卻又比女子多了一份韌勁。
室內彷彿浮動著一股暗香,無聲的誘惑在不知不覺中綻放,氣氛頓時曖昧起來。
「去把燈熄了,我不想看你的臉。」他的聲音多了一份瘖瘂,想不明白自己的心動,只覺得腦袋昏昏的,對自己有這種反應非常生氣。
那身體在月光下散發著清冷幽靜的味道,風寂雲發現自己的慾望的確已抬頭。
擁著那身體躺到床上的時候,他的鼻間似乎又聞到那股清透香味,但想聞更多時,又不見了。
他因此有些煩躁,同時也感覺到那人的顫抖,惡意破壞的心情倏地蔓延。
他拉他碰觸自己已經變硬的慾望,冷聲道:「不知道怎麼服侍人嗎?這裏,讓它舒服。」說完,他揪著他的頭髮,拉下他的頭。
那人並不遲鈍,很快瞭解他的意思。他感覺到對方的手顫抖解開他的衣物,放出自己昂揚的慾望,當慾望與那冰冷的手指相觸時,忍不住彈動了一下,一股戰慄酥麻的感覺迅速傳遍了全身。
風寂雲也被自己嚇了一跳。他居然對這個人這麼有感覺。
那隻手在克服了最初的顫抖之後,熟稔地揉搓起他的昂藏,那動作和手勁都剛剛好,舒服受用得叫風寂雲有些意亂情迷。
他迫不及待的將自己塞入他口中。那人啟口含住自己的瞬間,他只覺得被溫暖包覆,那靈巧的柔軟又高熱的口腔,舌頭圈繞吮吸,牙齒或輕或重的滑過自己的脆弱,他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呻吟。
這樣時而刺激時而輕柔的折磨,使他猶如置身在雲端,很快就舒服地發洩了一回。
可這樣當然不夠,他揪著那人的頭髮將人拉了起來,翻過身,重重的壓上,頂著他股間,稍稍試探了幾下,便狠狠刺了進去。
從他的口技看來,分明慣於此道,想到那日酒樓中說書的所講,哼,看來果然是個淫蕩貨色。這讓風寂雲也不再顧慮太多,反正大家彼此痛快就行,只是那人發出的一聲慘呼讓他有瞬間的疑惑。
但因為是背對著自己,那人又將頭深埋在被褥之間,呻吟只是模糊地傳來,所以他也不再在意。
「連叫床都那麼難聽!」他只管自己衝刺得興奮,心裏想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身下的男人顫得厲害,不知是因為太過刺激承受不了,還是和自己一樣興奮得要命?風寂雲模糊地想。
這大祭司的身體倒真是個絕色。柔軟細膩,包容自己的甬道也是高熱緊致,讓他無比的舒爽。只是一開始抽插得有些困難,空氣中散逸了一些血腥的味道之後,才漸漸開始順暢。
興奮地發洩了兩次之後,風寂雲才找回一些神智,就好像從未體驗過如此絕頂的高潮,許久之後還是餘韻繚繞,美妙不已。
從那身體抽出,他才覺得睏了,翻過身,蓋上被子,很快就進入睡眠。
床上的高熱漸漸冷卻,寂靜的屋子慢慢響起細碎嗚咽,因為太過破碎沙啞,聽起來就像鬼哭一樣。
謝離蒙著臉,身體因為太過疼痛而不能動。
他從不知道和一個人做愛,是這樣痛苦的事情。
那時因為害怕疼痛,從沒允許過做到最後一步,沒想到第一次,變成了這樣悲慘的經歷。
他想到賀真對他說,痛苦是沒有盡頭的。原來,是真的……
他捂著臉,發出像小獸一樣的痛苦嗚咽,眼淚早已浸濕被褥,痛苦卻還在繼續。早知道會這樣,在寂雲還愛著自己的時候,把自己交給他,會幸福很多吧?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重新來過。
 
 
翌日,是每月的例行祭典。大祭司金色的面具在陰沉的天氣裏,讓人看了有那麼幾分心驚膽戰。
月智有點疑惑地看謝離用比平常遲鈍許多的速度越過長長的紅毯,默唸著經文,祈求大月風調雨順,子民安康。
事實上,他心裏很想快點結束這個祭典,比起這個,他更願意待在溫暖的皇宮裏,和朋友小酌一番,雖然這種想法,對於皇帝來說未免太沒覺悟了,如果被那傢伙知道的話,又要指責他沒有身為皇帝的自覺了。
想到這裏,月智不由得向作垂首姿態的賀真看了一眼。
那人果然一臉嚴謹認真,對他的注視視而不見。
虛偽!他冷哼一聲,轉過頭。
長長的祭典終於結束,月智邀風寂雲和錦烙幾個去後宮小酌。前陣子有人送了一批出色的歌姬,他藏著就是想跟朋友們炫耀的。
待人群散去,謝離偷偷拉住了賀真,將他拉到靜處,看四下無人,躊躇了一下才低聲問:「賀真,那個傷藥能給我一些嗎?」
「傷藥?」賀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低下頭,他既尷尬又帶了幾分為難,「就是……就是你之前問我要不要的那種。」
賀真恍然大悟,「傷得很重嗎?」
謝離頭低得都快抬不起來了,半天才響起蚊子般的聲音,「也不是……那個……第一次總是會……有點……」
歎了口氣,賀真搖頭。「你待會兒去我那裏取吧。」
兩人走進內室的時候,月智幾人已經喝在一起了,歌姬也被叫了來,滿室的衣香鬢影,溫暖芬芳。
月智正喝得高興,看到賀真,立即舉高手裏的杯子,對著侍從喊,「給月相大人也斟滿一杯!阿離是不喝酒的,所以就斟茶吧。」
待侍者將酒斟滿,月智就喊,「月相,朕敬你一杯。這些年你也算勞心勞力的,輔佐國事,我看你白頭髮好像也多了些,可別未老先衰啊。」
客氣的話裏,全是刻薄的諷刺。
賀真卻坦然自若,微微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月智最恨他這樣,怎麼戳都沒反應,心裏更氣。
待第二杯酒斟滿的時候,錦烙就喊了起來。「等一下!月智你別盡灌他啊!我還要叫月相幫忙吶。」
月智白他一眼,笑得皮癢。「對了,月相醫術高明嘛。小薰最近好像有些不舒服,要拜託月相仔細診治一下。」
「皇上有命,臣自當盡心盡力。」賀真又喝乾杯中的酒,對他微微一笑。
月智心中有氣,故意拉起一個歌姬摟在懷中,「寂雲,你說我這些歌姬如何?算得上風情萬種吧?」
正在為風寂雲斟酒的柔媚歌姬適時地偎進他懷裏,盈盈淺笑。
錦烙推開也想偎進他懷裏的浪女,笑著打岔,「免了免了,我家小薰一定不喜歡我抱女人,消受不起啊。」
「是嗎?」月智挑了挑眉,看見那邊正和幾名歌姬調笑的賀真,心裏益加惱火。
賀真湊到一直低頭不說話的謝離耳邊,輕聲道:「不喜歡待在這裏就回去,反正這幾個白癡也是沒事找事。要不你讓風寂雲坐到自己身邊來,免得他像個傻瓜似的讓別人佔便宜。」
謝離淡淡一笑,「他會說我醜人多作怪。不過,你不離開這裏是擔心月智吧?」
賀真瞪他一眼,「還不是因為冷嵐那個死靈!雖然他的目標是你們,不過總擔心他會來騷擾月智。這邊都是些沒靈力的傢伙,什麼也感覺不到,不看著他們不放心啊。」他輕輕一歎。
謝離笑了起來,「果然是笨蛋會做的事。」
「只有笨蛋才會瞭解笨蛋。」賀真也笑著頂了一句。
風寂雲看他們一直小聲的交頭接耳,模樣親密,心中越來越悶,最後終於忍不住猛地站起來,「我們回去了!」
他這一吼,旁邊的月智和錦烙都被他嚇一跳。
謝離也驚訝地看著他,還沒站起身,風寂雲已經走過來抓住他的手,一下將他拉起來。
「我們告辭了。」冷著聲音,風寂雲對著幾個想看戲的傢伙說,迅速將人給拽了出去。
第八章
「你喜歡我是嗎?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允許我一直對你做這麼過分的事,卻又不殺我?」
黑暗裏,他的肩膀被咬了一口,下身也狠狠地被頂了一下。
謝離悶哼了一聲,壓著被褥的臉,將自己逸出的呻吟吞下,換作深深的喘息。
他說自己叫床難聽的話,他一直還記得。不想再被那樣說,只能用喘氣來代替,偶爾悶悶的嗚咽,也被壓進了被褥之中。
寂雲從來不從正面進入自己,他想他是不想看到他的臉,當然也沒有親吻。
有時他會極度渴求他的吻,然而被壓迫著,只能去親吻柔軟的被褥。
既痛苦又歡愉,每次都是這樣,肉體會得到快感,心卻像痛得要死掉。
身後是他緊實的衝撞,一次又一次,感覺他的堅硬進出自己的身體,那一下深過一下的摩擦戳刺,痛苦中帶著灼人的甜蜜,似乎要將他整個身體都燃燒。
習慣了他,就會變得越加渴望,然而身體越緊密交融,心裏的空洞就越大。
他想要的更多,想他在如此結合的時刻,可以深深的親吻自己,像過去一樣霸道懾人卻又無比溫柔,用那樣炙熱的吻將自己融化,如果可以那樣……
「唔……」又被狠狠撞擊了一下,謝離痙攣的收縮,將他包容得更緊。
風寂雲瘖瘂的呻吟,又一陣強悍的進攻。
事後,他喘息著靠著那個身體,度過高潮後的餘韻。
眼前白皙的後背,汗水淋漓,柔亮的烏髮任意披散,幾縷黏在皮膚上,黑與白的交融,呈現出情色的誘惑。
那身體還在輕輕的顫抖,越顯撩人,風寂雲伸手撫過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跡,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只是輕輕的,沒有用力。
他再度挺身,進入那濕潤順暢的股間,只是留戀那片溫暖,不想離開。
伴隨著餘韻,他輕輕抽送了一下,發出舒服的喘息。那身體柔軟地貼合著他,看來和他一樣喜歡這種感覺。
謝離身上的那種暗香,終於被他找到了奧妙。原來在他情動的時候,味道就會變得濃烈,所以每每情事後,他們都被那芬芳的淡香包圍。
是不是在故意折磨他,風寂雲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明白他一定不是厭惡謝離,對這個身體,他有了越來越多的眷戀,那種累積起來的莫名情緒,連他自己也被嚇到了。
為什麼會對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有了留戀?甚至那些死去的臉,也在自己的記憶中漸漸模糊。
一次又一次過分的行為,謝離始終沒有拒絕,這讓他認知到了,他對自己的感情。
他是喜歡自己的,那種容忍,只有對喜歡的人,才可以吧。
因為這種認知而心有雀躍,他是鄙夷又羞愧的。怎麼可以對一個殺人兇手說喜歡呢?可他的確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了。
所以只能一直用這種逃避的方式做愛,不去看他的臉,也不用面對他的眼睛,更不用掙扎該不該親吻他,這會洩露自己想吻他的衝動。
他很想做到對他視而不見,但又是那麼難,自己的所作所為,與想法越來越背道而馳了。
懷著紛亂的情緒,他沉沉睡去。
只有在他睡著時,謝離才敢這樣大膽看他,撫摸他的臉龐,生動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一點一點延伸到嘴唇。
這張算命仙說的桃花臉啊,真的俊朗懾人,翹起的嘴唇帶了一點驕傲,堅毅的下巴又顯示了極強的個性,還有眼角邊那顆痣,撩人至極。
這個人,是他愛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輕輕俯下身,吻上那嘴唇,柔軟溫暖的觸感,填補了一些心裏的傷口。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你有事的。」他微微一笑,趴到他胸口,傾聽他溫暖有力的心跳,闔上眼睛。
 
 
風寂雲下了朝回來,心情有些沉重。
今天朝上有兩個人缺席,一是錦烙,二是賀真,連月智的臉都很難看。
賀真那邊月智自然會追究,但錦烙的話,他有些擔心。這傢伙為什麼不來上朝呢?
想了想,他還是打算到錦烙府裏去一趟,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謝離和賀真一起來到錦烙府上的時候,在門口停了片刻。
守門的侍衛都覺得很奇怪。這兩位大人如果是來找尚書大人的話,為何都不進去?
謝離看了賀真一眼,示意他進去。
走過迴廊,到了花園,賀真看前後沒有人,才低聲問:「怎麼樣,是不是很奇怪?」
「在門口的確感應不到什麼。」謝離皺了皺眉,「你那日替鳳薰診治過,當時沒看出什麼嗎?」
賀真蹙眉,「那日看來也就是尋常風寒一類的毛病,當時也沒在意,誰知今天忽然一病不起,錦烙神色慌張的跑來求助時,我也嚇了一跳。」
「你剛才又替鳳薰看過?」
「是,我還是看不出什麼,不過他的脈象非常古怪。」
謝離看了賀真一眼,發現他的臉色凝重。
「我不敢對錦烙講,但是那脈象遲緩得不似活人。」
「所以你才來找我?」謝離心裏也有幾分沉重,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事。
「沒錯,希望不是我預料的那樣。」賀真歎了口氣。
到了鳳薰的房間,錦烙就急急迎上來,「賀真,你把大祭司帶來了?」
「是,小黑,你先別急,讓阿離看一下。」
錦烙形容憔悴,已經沒有原本精神爽朗的樣子,眼窩都凹陷下去,想必是為了鳳薰擔心至極。
鳳薰面色蒼白,像是病了許久,虛弱地躺在那裏。
謝離在他床邊坐下,仔細看了一會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紫色符咒,他以雙指相夾,抵到唇邊,唸唸有詞,在他的催動之下,那符咒散發出一束紫色的微光。
紫光慢慢將鳳薰籠罩住,在那光芒裏,鳳薰倏然睜眼,眼珠露出一點凶光,又瞬間消散。
錦烙大吃一驚,方才那眼神絕對不是小薰的。
風寂雲走進來的時候,謝離正在唸咒,看到房裏的凝重氣氛,他有些不安,安靜的立在一邊。
待那紫光在謝離的咒文下漸漸消失,鳳薰也睜開了眼。
「錦烙。」他虛弱地叫了一聲,朝他伸出手。
錦烙連忙走過去,看他要坐起的模樣,便輕輕將他抱了起來,靠在自己懷裏,焦急的視線落到謝離身上。「怎麼樣,謝離,小薰他到底怎麼了?」
謝離和賀真交換一個視線。賀真才道:「小薰被附體了。」
「附體?!」錦烙和鳳薰同時震住。
「附體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死靈。小薰正好是那種可遇不可求的通靈體質,所以對這死靈來說,是最好的成形環境。」
「我不懂。」錦烙臉色煞白。
「簡言之,就是小薰的身體已經被惡靈佔據,當他完全掌控的時候,小薰就不是小薰了。」謝離沙啞說著,讓錦烙聽得分外刺耳。
「那你快把他趕走啊!這是你的事情不是嗎?快點把惡靈消滅,讓我的小薰沒事啊!」錦烙一把揪住謝離的衣領,狠狠地搖拽他,又氣又急。
「錦烙,你冷靜點!」風寂雲和賀真趕忙將他拉開。
「烙。」鳳薰的叫聲讓錦烙安靜下來,回去抱住他,但黝黑堅強的臉上竟有一點淚痕。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我的小薰明明好好的……」他粗啞的聲音帶著無助,下巴緊緊抵住情人的額頭。
鳳薰握住他的手,抬頭看向謝離,靜靜地問:「要殺掉那個惡靈,是不是要把我也殺了?」
謝離看著他,並沒有回答。
他淒然一笑,看向錦烙,「烙,我們也許要分開了。」
「不!」錦烙狂吼,捧起他的臉狠狠地吻下去,那麼用勁那麼熱切,就著他的唇齒不斷呢喃,「我們不會分開!絕對不會!」
鳳薰承受著他的吻,嘴唇被淚水濡濕,有鹹鹹苦澀的味道。如果可以,他怎麼會捨得他呢?他不想留他一個人啊……
「謝離!你如果敢動小薰一根頭髮,我就和你拚命!」錦烙低啞著聲音,嘶聲警告,「我絕對不會讓你動小薰的!」
「他很快就不是鳳薰了。」謝離看著他們,淡淡道。
「你、你這個……冷血的……」錦烙氣得衝上前揪住他,一拳就想揍下去。
「錦烙!」風寂雲衝過來擋在謝離面前,硬是替他挨了這一拳。
見自己打了兄弟,錦烙才有些回神,但仍紅著眼放話,「風寂雲你聽著!要是他敢動小薰,我們就不是兄弟!我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錦烙!」賀真打斷他,「你能不能別這麼衝動。阿離有說要殺小薰了嗎?」
正在悲憤的錦烙聽到這話,怔了一下。
「總之,誰都知道小薰對你的重要,就像寂雲對阿離一樣。阿離不會這麼草率殺小薰的,你這麼衝動的話,只會將事情越弄越糟。」
「你不會殺我的小薰?」他怔怔地問。
謝離看了他懷中的人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一扯唇,「我想你這樣對他,他死也沒什麼遺憾了。」
錦烙一時怔住,消化過來又開始頭頂冒煙。「這麼說你還是要動小薰?」
賀真忍無可忍,倏然一掌劈到他腦袋上,「你給我安靜一下!」
錦烙咚的應聲而倒。
 
 
謝離獨自坐在尚書府的花園裏,小溪的流水淙淙地從他身前流過。
又是麻煩的事。沒想到冷嵐的死靈居然附到鳳薰身上,又不能殺鳳薰,真是件難辦的事啊。
風寂雲踏進花園的時候,剛好看到他的背影,他已經越來越習慣尋找那抹白色的身影,甚至希望時刻能看到他。
迴廊下有侍女小聲地交談,誰也沒注意到他走了過來。
「看到大祭司的臉了嗎?」
「好恐怖啊。」
「眼睛上有好多疤,如果沒遮著,一定很嚇人吧。」
「大祭司怎麼會長這樣?不是說他是少有的美男子嗎?」
「唉,可惜了風將軍啊,那麼英俊的一個人,居然要和大祭司在一起。」
「風將軍一定不喜歡大祭司吧?」
「聽說對他很冷淡。」
「欸?怎麼會喜歡啊,那麼醜的一張臉,沒有人會喜歡的。」
小侍女們討論得正起勁,所以看到風寂雲的時候,都是滿臉驚嚇的表情,接著便匆匆避開了。
聽到別人那麼說謝離,他的心居然很難受。
在謝離身邊坐下,他裝作不在意地問:「你在想什麼?」
謝離沒有接話,一隻手上拿了支竹籤,有一下沒一下的挑幾下水,幽黑的眼睛充滿了心事。
風寂雲不喜歡被他忽視。他的側臉就在自己咫尺,白色的面紗隨著呼吸輕微起伏,隱隱勾勒出嘴唇的形狀,竟有一點誘人。
被一種莫名的情緒驅使,他猛然扯下他的面紗,看到他因驚訝而張大的眼,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然而緊盯著那嘴唇,發現有一點粉嫩的顏色時,他下意識地就緊緊含住,輕輕的吮吸起來。
一開始只是被莫名趨使,然而那滋味出乎意料的美好,讓他不知不覺越吻越深。
懷抱裏的身體輕輕顫慄,熟悉的清香又彌漫開來。他在心底忍不住得意的笑了。那是謝離情動的味道,他的吻讓他心動了嗎?
這種認知使親吻益發濃烈,碰觸到謝離臉上粗糙的皮膚,意外的不討厭,甚至心底有憐惜。
糾纏著那略微笨拙的舌頭,他壞心的舔了一下,又是一陣猛烈攻擊之後,才倏然放開他。
那嘴唇已有些紅腫,可他離開時還故意重重的咬上一口,留下自己的印記,很滿意地看那人撫上唇,眼神迷濛。
剛才錦烙和鳳薰接吻的時候,這人臉上的失落和羨慕,鮮明的落到他眼中,才讓他想起來,自己居然從來沒好好吻過他。
「嗯哼!」刻意的咳嗽聲,打斷了還在曖昧氣氛中的兩人。
賀真走過來的時候,風寂雲覺得有點討厭。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迴避一下,我想和阿離討論關於小薰的事。」
傻傻離開之後,風寂雲才懊惱的想自己為什麼要走?
既然是要討論如何幫助小薰,那他應該也能聽啊!笨蛋!
懷著無奈又自厭的情緒,他悶悶的走開。
「你打算怎麼辦?」賀真見他走離,投了小石子進溪水裏,表情有點擔心。
「很麻煩。」謝離輕輕一歎。
「沒想到冷嵐居然可以找到鳳薰附身,難怪這些天我們都找不到他。」賀真蹙著眉,「只能把他逼出鳳薰的身體了,但也不知能不能逼出。還有,冷嵐如此狡詐,要是他一會兒扮演鳳薰,一會兒變回自己,錦烙絕對會受迷惑,也許他會壞事。」他越想越覺得危險。
「還有寂雲。」謝離又歎了口氣,「那日冷嵐附在舒默的身體,就鬧了這麼一場,所以這件事,最好別讓他們倆插手。」
「可能嗎?錦烙會放著鳳薰不管?」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老實說,我沒有把握能把那兩個傢伙看住。」賀真淡淡一笑。
「我擔心……」謝離沒再說下去,不敢告訴他,上次拜託他急速恢復的身體,靈力已沒有以往強。
他不知道這樣一個身體,究竟能不能制住冷嵐。
第九章
黑暗裏,溫暖的嘴唇吻住了謝離。
溫柔的,令人心蕩神馳,交換著彼此的呼吸,忽而激烈忽而纏綿,如此認真的吻,是一天之內的第二次。
被放開的時候,他急急的喘息著。
黑暗裏,他可以看到那雙閃亮的眼灼灼的望著自己。接著,他的胳膊被推過頭頂,心激烈的跳動,他怔怔地看著上方的人,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吻他。
這是第一次,他與自己面對面。
手腕被輕輕地扣住,上方的人又俯下身,嘴唇貼合上來,輕輕的咬了他一口,舌頭便探了進來,清淺的逗弄著他,讓他幾乎在這溫柔呵護中忘了呼吸,繼而被勾住舌頭,變成了熱情飢渴的攻擊。
他忍不住呻吟,又被自己的聲音驚回神智,急忙屏住呼吸,想掩藏自己難聽的嗚咽。
然而風寂雲舔了下他的嘴唇,輕輕咬住他的耳朵說:「別忍著,我想聽你的聲音。」
謝離呆呆地看他,覺得眼眶有些熱,心裏也有一絲不安,怕他只是假裝,想再狠狠嘲笑自己一番。
風寂雲的手輕輕蓋住他的眼睛,掌心沾到一點濕熱,心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吻上他的眼,淚水含在嘴裏的時候,有一點鹹鹹的澀味。
一點一點的吻著那粗糙的皮膚,風寂雲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只是心裏一直有一股難言的酸澀,讓他迫不及待地想吻得更多。
最後又與那嘴唇緊緊相接了,最初只是細細綿綿的膠著在一塊兒,卻不斷摩擦出火花,最後他們迫不及待地吞噬著彼此的津液,纏綿得似乎永無止境。
當長指探進自己身體的時候,謝離顫慄了一下,想到自己明天要去做一件危險的事,應該保持體力,但是他一點也不想拒絕這樣難得的溫柔。
所以那些猶豫很快被拋卻了,他抬起身體,配合那人。
一點一滴進入的過程分外鮮明,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結合都要深刻,那種充盈在心上的細膩溫情,謝離很難去描述。
第一次,他們這樣相對著相擁,他的手扣著自己的手腕,高舉過頭頂。
灼熱如鐵的慾望,在自己的身體裏緊實抽送,那感覺太過美妙,幾乎將謝離融化。
沙啞的呻吟輕輕地逸出口中,修長的腿不自覺地盤上腰間,他喜歡這樣和他緊緊相纏的姿勢,他的每一下抽動,都引出一番銷魂蝕骨的酥麻,激情的熱流在身體裏灼灼燃燒。
「嗯……」淺長的呻吟沙啞得動人心魄,激得風寂雲倏然抽出,又再重重進入,熱烈交纏。
兩人的唇飢渴地貼合在一起,在彼此口中尋求甜美的呼吸,身下是激烈強悍的衝刺,他們忘情呻吟,變成了互相摟抱的姿勢,謝離雙手攀著他健壯的肩膀,風寂雲粗糙的手掌揉捏著他的臀部,緊緊相扣,到了最高處,他們一起叫出聲,一起感覺到對方的濕熱,一起無聲滿足的沉沉睡去。
 
風寂雲知道自己在作夢,在一片和煦明媚的春風裏,他牽著一個人的手,然而那人,他從沒見過。
沒見過,卻萬分熟悉。那人的眉眼如畫一樣,美麗清靈,修長的眉,挺俊細巧的鼻,薄薄的嘴唇帶了一點淡水色的紅潤,唇邊還有顆撩人的痣,若隱若現。
自己就好像在看一齣戲,戲裏的自己正牽著這個美麗的人,開心地摟抱在一起。
「阿離,嫁給我好不好?」他聽到自己溫柔的聲音。
「傻瓜,幹麼要嫁給你?我又不是女子。再說,你為什麼不嫁給我?」那美麗的人笑起來,聲音如同清泠的溪水,低沉悅耳。
「那好,我嫁就我嫁,反正,你要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他急急地說。
低悅的聲音笑起來,手指與他扣在一起,聲音裏有一抹羞澀,「師父說,阿離將來真的會嫁給寂雲。」
「真的?!」他又驚又喜。
「好像是很早就定好的吧。」清悅的聲音低低地回答。
「那是你嫁我,不是我嫁你?」他傻呵呵地笑,嘴巴也闔不攏。
阿離皺了皺眉,「風寂雲,你剛才還說願意嫁我的,你是在騙我?」
「不是啊!」他擁住了他,輕輕柔柔地在他額上吻了一口,「我就是想娶阿離嘛,從小時候就想阿離做我的新娘!以後風寂雲一定要風風光光的把阿離娶回家!要親手揭下阿離頭上的紅蓋頭,看看我美麗的新娘!」他對著一望無際的原野大喊起來。
風寂雲從夢中驚醒,發覺後背一身冷汗,晨光透進來,他才曉得已經是早上。
身邊沒有謝離的身影,他已經起來了?
他心有疑惑,夢中亂七八糟的情景離得遠了,腦袋仍有些模糊。他奇怪自己怎麼會夢到那樣一個人,而那個人居然叫阿離。
梳洗完畢走出房間,他的腦袋還是昏沉沉的。
因為到處都找不到謝離,他便去書房找正在整理的老管家。
「陸管家,大祭司人去哪裏了?」
「啊,少爺,大祭司去丞相府了,說是去找月相商量事情,叫你不必擔心,他下午就回來。」
「又是賀真。」風寂雲不快地嘀咕。
見老管家在擦一些卷軸,上面落滿了灰塵,他便說:「老管家,那些畫看起來都爛了,若不是什麼貴重的,就扔了吧。」
誰料他居然被瞪了一眼。
「少爺你懂什麼?這些都是老爺的珍藏!每一幅都價值連城的,好比這幅,是大月開朝皇帝的真跡,還有這幅……」
老管家不滿地翻出圖,想讓他見識見識這些珍貴的畫作。
結果「啪」的一聲,風寂雲手裏的杯子掉在地上,成了碎片。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老管家展開的一幅畫。
老管家也同樣呆住了,「啊……這幅畫居然還在……老爺生前還一直拿出來看,後來不見了還傷心了一陣……」
「這是誰?是誰?!」抓住老管家的肩膀,風寂雲連聲音都在顫抖。
那幅畫上的人,眉眼生動,嘴唇微薄,黑痣撩人,明明是他夢裏的那個人!
「大祭司啊。少爺,這是大祭司以前的樣子。那時你隨皇上去赤焰做了質子,一去就是十幾年,所以沒見過大祭司從前的樣子。他的容貌還沒毀損之前,是真正漂亮的人哪,不知道為什麼變成這樣……」老管家的聲音裏透著遺憾。
要是嫁給少爺的大祭司是這模樣,那和少爺是多麼登對啊。
「你、你說這是謝離?!」他臉色蒼白,瞪著那畫上的人,幾乎不敢相信。
「是大祭司。」老管家點了點頭,還想說話,就看見他家少爺像匹脫韁野馬一樣的跑了出去。
「少爺,你是要去哪兒啊?少爺?」
 
謝離看了身後的鳳薰一眼,推開眠月宮的門。
「你真的準備好了要進去?」他再問了一遍,「過程會很痛苦。」他淡淡地提醒。
「是,」鳳薰凝視著他,「不管怎樣,請你把那死靈趕走。」
謝離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賀真。
賀真點點頭,「我明白,施法過程中不能有任何干擾。這裏交給我,不會讓任何人闖進來。」
眠月宮的門又再關上,謝離和鳳薰走了進去。
繞過長長的迴廊,到了大殿,那裏已經落滿灰塵。每走一步,鳳薰都感覺自己身體裏另一股力量的肆虐,叫囂著要做出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來。
「他很不安分,是嗎?」謝離看著他。
「是,請你快點。」鳳薰蹙眉,按著心口,覺得很辛苦,有股力量似乎要從裏面破殼而出。
「我會用焚屍咒燒你的身體,會很難受,有穿心蝕骨之痛,但想要逼出冷嵐,只有這一個法子。」
鳳薰點點頭。
於是,謝離在他面前坐了下來。鳳薰亦盤腿而坐,看到他開始默唸著什麼,一股藍色妖異的火焰漸漸在那手指上燃燒起來。
謝離的嘴唇越動越快,妖異的藍火順著他的手指往鳳薰襲來。
「啊!」他立時感到一股刺骨的疼痛,整個身體像被幾雙手同時撕扯住,那股火也彷彿燒到了身體裏面,疼痛迅速蔓延到五臟六腑。
見他痛苦地頹倒了身子,在地上打滾,謝離輕輕閉上眼,嘴中的咒語越唸越疾。
在門外的賀真不知道裏面是怎樣的情景,心裏有些焦急,坐立難安時,平時訓練的一個影衛忽然出現。
「丞相,不好了,皇上從馬上摔下來!現在情況緊急,太醫似乎束手無策,都在到處尋找丞相!」
賀真心一抖。月智墜馬?
昨天是聽他提過今天要去馬場……他墜馬了?很危險?
他再無法想更多,「我馬上去皇宮!你守在這裏,不要放任何人進眠月宮。」
匆匆扔下這句話,他急忙離開,心全亂了,只剩一個念頭——月智千萬不能有事。
 
 
風寂雲在丞相府沒有找到賀真,卻遇到了錦烙。
「我是來找小薰的,他一大早就不見人影,現在身體這麼虛弱他會跑到哪兒去?」錦烙滿臉焦急。
「賀真不在府中。」風寂雲皺了皺眉。
錦烙和他互看一眼,然後說:「你別告訴我你是來找謝離的?」
濃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叫出來。「眠月宮!」
火速趕至眠月宮,他們被賀真的影衛攔下來。
「果然!」錦烙冷哼一聲,「快讓開!你家主人都未必敢攔我,我不想傷你!」
「錦尚書,主人有令,不得讓任何人踏進眠月宮,請恕我無禮。」
然而就算是賀真的影衛,又怎是錦烙和風寂雲兩人的對手?很快他便被點了穴道扔到一邊,眼睜睜看那兩人推開眠月宮大門。
「這是什麼鬼地方?」剛走進眠月宮,錦烙就打了個冷顫。這裏面荒草叢生,根本不像生人居住的地方。
風寂雲也怔了一怔。難道謝離在嫁給自己之前,就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此時,有些隱隱滅滅的火焰在他們周圍飛來飛去。
「這、這是什麼?」錦烙嚇了一跳,因為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又看不到任何人影。
「很俊的兩個人哪!」
「逗逗他們吧!都寂寞好久了。」
古怪尖銳的笑聲響起來。
錦烙看了身邊的好友一眼,就見他臉上的表情亦有些僵硬。就算隨月智征戰多年,碰到這種群鬼叢生的地方,他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裏亦有些怪怪的。
忽然,長利的指甲凌空劃出,似乎要去搭風寂雲的肩膀,在他身後的錦烙看見,驚呼起來,「寂雲,小心!」
然而那指甲在還沒接觸到風寂雲身體又倏然隱滅。
「啊!」的一聲鬼叫,那些圍繞著他們的幽靈鬼火忽然散開了許多。
「他身上有大祭司的氣息,快走快走!」看不見蹤影的小鬼叫了一句。
頓時,那煙霧彌漫的荒蕪氣息,似乎也變得清淡了不少。
兩人走過長長的迴廊,感覺就像迷宮一般,似乎沒有盡頭。
「小薰到底在不在這裏?」錦烙有點疑惑。
「快看那邊!」風寂雲忽然狠拍他一下。
只見遠處大殿裏有隱隱的人影,他們走進大殿,看到眼前情景的時候,全都嚇了一跳。
鳳薰撲倒在地,滿臉的痛苦,人都蜷縮起來,因為疼痛而在地上亂抓的手劃出數道血痕,美麗的容顏已經蒼白若死。
「小薰!」錦烙慘呼一聲,跑了過去。
「別碰他!」一直閉目唸咒的謝離忽然睜開眼,一道白光從指尖射出,落到錦烙身邊,阻了他的腳步,害他摔了一跤。
「謝離,快住手!你沒看到小薰這麼痛苦嗎?他快要被你弄死了,快住手啊!」他臉色慘痛地大喊,實在無法看心愛之人如此模樣。
謝離沒有答話,唸咒的嘴唇越來越快,蒼白醜陋的臉上沁出了汗水,仍緊緊閉目,加緊唸咒,隨著他不斷的施咒,鳳薰發出了越加淒厲的喊叫。
「啊……好痛……錦烙……救我!」
那淒厲的聲音就像砸在錦烙心上,他跌跌撞撞地爬起,就要去抓謝離,想讓他不要再唸了。
「錦烙,別這樣!」風寂雲攔住他,「他在救小薰!」
「救小薰?小薰就快被他弄死了,你還說他在救小薰?!他分明是要殺了小薰!」
「錦烙……救救我……我好痛……他、他剛才說……要殺了我……」那邊地上的鳳薰痛苦輕呼,一張臉已經灰白,盈盈的眼中淚水橫流,那模樣連風寂雲都不忍心起來。
抽出自己的劍,錦烙在他失神的片刻,拚命的衝上去砍向謝離。
「砰」的一聲巨響,籠罩在鳳薰身上的白光倏然消失,連那在他身上焚燒的藍色火焰也倏然變弱,幾乎要熄滅。
謝離一口血從嘴角溢出,點點落在白衣上。
「謝離!」風寂雲趕忙過去扶他。
謝離卻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神情凝肅,手裏幻化出長劍,擋在錦烙身前。
鳳薰身上的藍焰已經熄滅,他緩緩地站起身,美麗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那眼神兇狠殘忍,哪還是鳳薰的眼?
「謝離,好可惜,只差一點哪!」鳳薰笑容森然,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鬼氣。
「冷嵐,你以為成形了就能打敗我?」
「你少裝了,方才那傻瓜破了你的功,害你五臟六腑受咒語反噬,現在你氣血翻騰,一定難受得緊吧?」已經佔據了鳳薰身體的冷嵐得意的笑起來。
「小師弟,這麼多年了,你一點長進也沒有!一劍殺了這個肉身就可了結,還用什麼焚屍咒,冒這麼大的危險,最後居然連自己都賠上?」冷嵐嘶嘶地笑著,看了他身後的風寂雲一眼,「自從遇到這個人,你就越來越笨了!」
他忽然咧開嘴,露出長長尖利的牙齒,對風寂雲伸出手。「寶貝,到我這邊來,等我殺了他,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這話說得風寂雲惡寒,雖是鳳薰的臉,但那猙獰的牙齒,根本不是人類。被他這樣看著,他不禁胃部翻騰,幾乎吐了。
他是誰?為什麼說這樣的話?
謝離叫他冷嵐,但為何他對這個名字沒有一點印象?
「你這怪物!快從小薰的身體滾出去!」錦烙紅了眼,看著冷嵐的眼睛簡直要發狂。
「嗖」的一聲,冷嵐手中揮出的黑氣讓他胸口挨了一掌,一口鮮血頓時噴出。
「哼,要不是他的通靈體質,誰稀罕他的肉身!比我從前難看了不少。」冷嵐狀似遺憾地歎口氣。
但再看了錦烙一眼,他又忽然一步一步朝他走近,「雖然我只想吃寶貝,不過你這男人的精氣似乎也很美味,那就勉為其難吃了你吧。」
他咯咯的笑,尖利的牙齒已經伸出。
錦烙看著這張頂著自己愛人的臉,卻完全不是人類的面孔,淒厲絕望的心掠過劇顫,在他的牙齒碰觸到自己的時候,他拚勁揮出一刀,「把我的小薰還給我!」
那刀砍在冷嵐身上,根本沒有反應,他還在咯咯地笑,「真是個白癡。」
錦烙看他咬了過來,絕望地閉上眼。
可疼痛並沒有到來,他睜眼,看見白色的身影擋在前面,原來是謝離一劍砍在冷嵐牙齒上。
冷嵐陰惻惻的笑,很惡意的咧開嘴,「你到底想保哪個?救得了這個,就顧不了那個!」話聲剛落,那邊的風寂雲已經被他尖銳的指甲掐住喉嚨。風寂雲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麼到自己身邊的。
「快放開他!」謝離沙啞的聲音失去了鎮定。
「放開他?為什麼?我上輩子沒有得到的東西,這次總該是我的了!」冷嵐森然地笑。
「放開!你這怪物,誰要和你在一起?!」被他尖利的指甲掐著,聞到他身上屍體的腐臭,風寂雲只覺得噁心至極。
「怪物?寂雲,你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冷嵐看著他,殘忍的眸裏露出一瞬間的溫柔,隨即又嘶嘶的鬼笑起來。「也對,我把你的記憶全抹去了,你怎麼會記得呢?看來在死之前,還是讓你想一想的好,不然冷嵐這個名字,你永遠也記不住!」
第十章
風寂雲覺得很奇怪,自己好像沉到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明明方才還被冷嵐掐著脖子,怎麼一瞬間像沉入了另一個地方呢?
他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眼睛緊緊地閉著,沒有一點生氣。
在自己身邊,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哭泣的,不是謝離嗎?
但不是現在的他,是跟那張畫上一樣漂亮的謝離。
他哭得好傷心,那麼美麗晶瑩的淚珠,是為自己流的嗎?他心上漲滿滿滿的疼惜和酸楚,想要去擦拭他的臉頰。
「小師弟,你還想他活嗎?」另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
冷嵐?風寂雲疑惑地回頭。那是一個黑衣男子,俊美並不輸謝離,然而因為那雙殘忍的眼,破壞了幾分美感。
「師兄,求求你救救他!」
「求我?我驕傲的小師弟,也有求我的時候?」黑衣男子狂肆的笑起來。
「是,我求你,師兄,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得了他!」
「沒錯,這是我費盡心機尋來的腐水之毒。為了它,我用自己的性命來交換,所以只有我才能救他!但是,你說我拿性命做賭注的毒,為什麼要救他呢?」
「師兄,你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都答應你!」
「小師弟就是聰明啊,我要什麼?」冷嵐語聲轉厲,「我要你死!要他不再記得你,念著你!要他永遠不愛你!這就是我要的!」他恨恨的吼。
「可是我知道做不到,風寂雲這輩子就只愛你!即使你死了,他也還會愛你!只要他還記得你,他就會愛你。所以,我要他忘了你!」他嘶聲笑起來。
「小師弟,你可知我想這法子想了多久?我不殺你,我要你看他忘了你,看他不再愛你!讓你絕望痛苦,讓你傷心欲絕,讓你嚐嚐這種滋味!愛而不得,就像過去這些年,我經歷的痛苦一樣!要你面對一個不愛你的風寂雲,這比殺了你更讓我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要謝離怎麼做,謝離都會照你說的去做,只要你能救他!」謝離站起身,清雋的臉上沒有畏懼,沉靜坦然。
「痛快!」冷嵐將一把匕首拋到他面前,「這是沾了百屍之毒的匕首。現在,你用它劃花自己的臉,這張叫風寂雲迷戀至深的臉,我要你自己毀了它!」
不要!
在一邊看著的風寂雲心臟猛抽,就快窒息,用力想去碰觸謝離阻止他,然而卻什麼也碰不到。
沒有痛苦的呻吟,也沒有猶豫,他看見謝離的眼溫柔地落在自己躺著的身體上,看了片刻,接著握起匕首,迅速而凌厲地一刀劃在自己臉上。
白皙面容迅速湧起的狹長傷口,滲出一股黑色的血水,那腐爛的顏色迅速擴大,很快便扭曲成一片。
那麼淒厲心碎的畫面,讓風寂雲覺得自己就快死了。
「只是一刀還不夠。」冷嵐的聲音興奮地扭曲著,眼中已露出瘋狂。
謝離閉了眼,又狠狠劃上數刀,始終沒有吭出一聲,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沾染了屍毒的黑色血水模糊了整張臉,那張臉已經不像人類的臉。
明明是那麼恐怖的模樣,風寂雲卻流出了眼淚,心疼心碎得快要死掉,就好像有隻手狠狠戳穿他的心臟。
「小師弟,你過來。」冷嵐向他招了招手,謝離木然地走過去。
從冷嵐指尖倏然竄起的黑色火焰,一下就燒到謝離臉上。
受這火焰焚燒,謝離痛苦地倒在地上,身體都在顫抖,低微的呻吟藏不住劇烈的疼痛。
「這惡靈之火只是讓你的臉更好看一些,還有你的聲音,哼!風寂雲說是最悅耳的音符?哈哈哈哈哈哈……這惡靈之火燒過以後,我看他還會不會說你的聲音像音符!」
「……現在你可以救他了嗎……」謝離虛弱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在地上蜷縮起來,痛苦得無法起身。
「我救他。小師弟,你的寂雲會沒事,他會很快好起來,但是好起來的他,會把與你有關的記憶全都忘記。」冷嵐笑得聲嘶力竭,彎了身貼到他耳邊繼續道:「他會忘了你,不會再愛你。你說,他怎麼會愛上一個像鬼魅一樣的人呢?」
謝離眼中有淚水滲出,並沒有言語,寂靜的空間裏,只剩冷嵐邪惡的笑。
「雖然這毒賠上了我的性命,不過真是值了!這比殺了你更能讓我痛快啊!哈哈哈哈哈哈……從此以後,你就痛苦的面對這個不再愛你的風寂雲吧!」
不!
謝離!
風寂雲從胸臆深處發出了痛苦的吼叫,想這一切都沒發生,想全部阻止,卻一點也無法動彈。
然後他忽然被一股巨力所拽,又從那黑暗的空間跌回來,砰地落在地上。
矇矓間,他看見冷嵐向自己刺來的劍。
他要殺了他!風寂雲紅了眼。
殺了這個如此傷害謝離的惡毒傢伙!殺了他!
他拚了命的往冷嵐身上攻擊,劍招變化飛快,拚上自己的全力。
「我要殺了你!」他大吼一聲,一劍對準對方的心臟,狠狠地穿過去。
謝離沒想到被冷嵐控制了身體的情人,會有如此猛烈的攻勢,又無法用盡全力去防,就怕傷到他,身體漸漸不支。他抓準千鈞一髮的機會,一劍刺向風寂雲身後的冷嵐,卻沒想到風寂雲忽然撲上來,拚命的姿勢完全不顧自己。
「我要殺了你!」這樣大喊著衝過來的風寂雲,讓謝離硬生生收去劍招,還來不及閃避,利劍便毫不留情地刺進了身體裏。
「寂雲……」他痛苦地輕呼,頹然倒地。
忽然回神的風寂雲看著手裏的長劍插在情人身上,鮮血順著劍身沾了自己一手。
「不!阿離!不!」他驚恐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聲音淒厲,撲過去抱住他,整個人都在抖。
「阿離!我對你做了什麼?阿離!」眼淚肆虐,他語無倫次的渾身顫抖。
「不怪你……」謝離掙扎著站起身,手上一使狠勁,用力推開他,從口中溢出的鮮血,迅速抹上指尖。
「赤焰之火,鳳血為尊,赤心為咒,百鬼消弭!」他一聲厲喝,從指間發出的赤色光芒瞬間襲向冷嵐。
冷嵐見到這赤色光芒,臉上顯出驚恐之色,閃身想避,然而那赤色光芒像有眼睛,在謝離的指尖越聚越多,猶如無形的繩索追逐著他,終於將他的身體緊緊囚住。
「不!」他扭曲了面容,眼珠幾乎突了出來,發出淒厲的慘叫。
「惡靈還不從鳳薰的身體離開!」謝離一聲喝斥。
那赤色光芒籠罩下的身體忽然倒地,冷嵐的惡靈顯了出來,猶如地獄之鬼,醜陋至極,幾乎不具人形,而是野獸的形狀。
「降靈咒!」謝離強撐著一口氣,手中飛出一枚赤紅色靈咒,牢牢貼在冷嵐身上,立即使他嘶聲慘叫,痛苦萬分。
「魂飛魄散!」謝離五指握緊,又驟然張開,一道金色光芒從他掌心射出,穿透了冷嵐全身。
頓時那黑色的惡靈變為一股煙霧,瞬間消弭,淒厲尖銳的叫聲也在煙霧消散之後歸於平靜。
「小薰!」錦烙爬到心愛的人身邊,看他的面容恢復清麗,不再是詭異恐怖的模樣,又笑又哭了起來。
拚盡全力的謝離晃了晃身子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離!」風寂雲衝過去抱住他,神色驚惶。
謝離的身上染滿了血,被刺中的傷口還不斷有汩汩的鮮血冒出。他的臉色白如紙片,那些猙獰的疤痕也像失了血色一般。
「阿離,你怎麼樣了?阿離……」
「寂雲……我大概不行了……你……」謝離伸過手,想去握他的,風寂雲急忙緊緊握住。
「阿離,你不會有事的,不會……」眼淚簌簌往下掉,模糊了眼睛,他的身體也在顫抖,無法忍受再一次失去愛人。
「你……叫我……阿離……」謝離幽黑的眼一直看他。
「是,阿離,我的阿離……」風寂雲嗚嗚的哭起來,將他抱得更緊。
「你回來了……那個愛我的寂雲……」謝離恍惚地笑,氣息漸亂。
「我愛你!不管哪一個寂雲,都愛著謝離!」
懷裏的身子顫了顫,「我……是在作夢……」謝離怔怔地看他。
「不是作夢,阿離,我愛你!風寂雲愛你!」他緊緊貼著他的臉,親了親他蒼白的嘴唇,滾燙的淚水沾到謝離臉上,讓他瞬間睜大了眼。
謝離艱難地抬手想去撫摸他的臉頰,可試了幾次都力不從心,只能歎口氣,輕輕地道:「真好,寂雲回來了……」他醜陋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寂雲……」他喃喃輕喚,沙啞的聲音幾不可聞。
「什麼?」風寂雲急忙貼近他。
「我愛你……」
握在手裏的手瞬間失了力道,風寂雲看他閉上眼,再也不動。
「阿離!」
 
賀真趕到眠月宮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來晚了。
宮殿裏蕭索一片,錦烙照看著虛弱的鳳薰,旁邊是不言不語,像石化了的風寂雲。
他緊緊抱著謝離,如同石像一般,只是維持著最後的姿勢,那樣小心翼翼。
賀真痛恨自己為了月智忘記謝離的囑託,結果害了他。
朝錦烙看了看,後者一臉沉重,對他搖了搖頭。
賀真顫抖著伸手去探謝離的鼻端,沒有呼吸。
「寂雲,他死了……」說出這種殘忍的話,他心如刀割。
「他沒死,我的阿離怎麼會死?他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風寂雲呆滯的抱著情人,低頭蹭了蹭他額角,如夢囈般地說。
「寂雲,他真的……」賀真心酸,難過得說不下去。
「不是,阿離只是生我的氣。因為我對他一點也不好,所以他現在生氣,不理我了。」深黑的眼看著懷中人,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
「他死了。」賀真猛然搖晃他。雖然殘酷,但他必須清醒。
風寂雲茫然看他,又看了看懷裏一動不動的謝離,眼淚一顆一顆的落下來,哭聲越來越響,最後抖動了肩頭,失聲痛哭。
「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他……」他像瘋了一樣重複這句話。
賀真跌坐在地,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已經崩潰的男人。
「也許……我可以救他……」剛剛甦醒,被錦烙扶著勉強坐起身的鳳薰忽然開了口。
這聲音就像一道救贖,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呆住。
「你可以救他?真的?!」風寂雲瘋子一樣撲過來,紅著一雙眼,淚水還落在眼眶,如同落水人抓了一塊浮木般,緊緊揪著鳳薰。
「我身體裏的血,從小被說可以治癒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也許我的血可以救他……」
他是特殊體質,小時候因為他這個據說可以起死回生的血,引來不少人對他覬覦,若不是因為父親是赤焰王爺,一直對他保護有加,他早就不知被害了多少回。
所以赤焰亡國後,對這個祕密他一直緘口不言,因為越少人知道,自己就越安全。
賀真的眼睛亮起來,「真的?那你就是傳說中的鳳血體質?」
鳳薰點了點頭。
他緊緊抓住了賀真的手問:「怎麼樣?可以救阿離嗎?可以救他嗎?」
賀真穩住他的手,「如果小薰真是鳳血體質,那麼也許可以救。但因為阿離已經沒有呼吸,可能要耗費小薰很多鮮血來救他,而且未必有用!對小薰來說也很危險。」
錦烙的手緊了緊,看一眼自己的愛人,又看看失神的好友。
「烙,讓我救謝離吧,他也是為了救我……」
握住愛人的手,錦烙點了點頭,「你不會有事的。」
 
 
風寂雲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謝離。
在鳳薰過了快一半的鮮血給他以後,謝離終於有了呼吸。只是雖然有呼吸,卻沒有醒來。
但這比起之前,風寂雲覺得已經好太多了。只要阿離還活著,只要他還有呼吸,那麼他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呢?
賀真又仔細診了診謝離的脈象,放下心來,回頭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他的脈象已經平和,身體雖然虛弱,但生命跡象很穩定。」
「為什麼他的臉……」風寂雲有些不可思議。阿離臉上雖然仍有疤痕,但原先那些醜陋灰暗的顏色都消失殆盡了,從猙獰怪異的疤痕,變成了普通的劍痕。
「這算是因禍得福吧。小薰的血不僅能起死回生,還清除了阿離體內原本的那些毒素,所以他臉上的疤痕變成了一般的劍痕,如果我沒料錯的話,他被惡靈之火燒壞的喉嚨,也可能因此好轉。」
「不論阿離是什麼樣子,都是我的阿離,我都會好好愛他。」風寂雲輕輕握住情人的手,替他理了理臉頰的散髮。
賀真欣慰的點頭,「你終於想起來,願意說這句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謝離,搖頭。「並沒有都想起來,只不過那時候冷嵐讓我看到過去的情景,我看見阿離是怎樣為了救我變成這樣。我真恨自己,但除了恨自己,我不會說出寧願不要阿離救我這種話。我知道他為什麼救我,若換了我,也同樣會這麼做,因為他愛我更甚過他自己。」
「那你會怪我們什麼都知道,卻都不告訴你嗎?」
「我想是阿離不讓你們說吧。」
「的確,阿離不讓我們把過去的事告訴你。你已忘了一切,如果忽然告訴你,這個醜如鬼魅的人是你的愛人,還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你心中會是什麼感受?
「暫且不論接受不接受,一定都不會平靜。也許會心有歉疚的接受他,然而時間長了,你到底能不能一直去面對這張臉、這個人,或者會不會因此產生怨恨,這是誰也不知道的,人的心,畢竟不能掌控。
「而且阿離他自己遭受了這樣的變故,心有自卑,覺得配不上你,既然你已忘記,他也不想再去打擾你的生活。
「本來事情就這樣了,但是月智偏偏不肯罷手,他不想你們就這樣分開,所以才搬出當初定親的事情,硬是讓你娶阿離。
「阿離原本拒絕了月智,但月智說你雖然不記得了,但是他也不可以替你決定是不是要繼續愛他,而且,也要給自己一個機會。既然這樁親事是早就安排好的,那麼就藉由這個機會看能不能重新開始,如果可以再愛他,自然是好。如果風寂雲已經不愛謝離,那麼最後要不要放手,由謝離來決定。」
賀真輕輕一歎,「大概月智的這番話說動了阿離,所以阿離答應與你成親,這之後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說罷,他轉頭發現那傢伙又在擦眼淚,不禁怔然。「認識你這麼久,從未見你如此哭過,一天之內居然哭了好幾次。」
「我對他一點也不好,我對不起他……他和我成親,我就沒好好照顧他,還老是誤會他……讓他難受……」
「現在還不晚不是嗎?你還有彌補的機會。」賀真幽深的眼眸帶了一些傷感,「最可怕的是一直不珍惜,等到想挽留的時候已經沒有機會了。」
 
 
數十天過去,謝離還是沒有醒。
賀真說謝離的體力消耗過甚,恢復還要一段時間,但這一段時間,他也不敢說是多久,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
然而風寂雲很平靜,只是眼裏的寂寞和哀傷,讓人心酸。
晴言回來了。那日墜下山崖,他幸運地掛在半坡樹梢,被人所救,因為傷腿骨折,而一直沒辦法回來,沒想到一回來,看到的卻是這樣的謝離。
他對風寂雲講了那日的事情,風寂雲默默地聽著,痛恨自己當時的愚昧和殘忍。為什麼不相信謝離的話?寧願相信別人?
「少爺,大祭司一定會醒的。」站在謝離床前,晴言看到少爺的眼中又有了淚水,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從來沒見少爺哭過,怎麼一哭就叫人也想跟著哭呢?
 
一個月後
風寂雲下朝回府,到了門口晴言就迎了出來。
「少爺,又有媒婆來了……」苦著臉,晴言顯得很無奈,「這次是禮部李大人的千金。」
風寂雲皺眉。最近上門說親的人越來越多,謝離昏睡不醒的事,已經成為八卦傳遍了大月朝,也因此大家都覺得風寂雲勢必要再娶。
他怎麼可能會想再娶?看來有必要找月智幫忙了。
換下朝服,他便想去看謝離。
「少爺,不去前廳應付一下嗎?是那個很厲害的劉媒婆啊。」
他瞪了晴言一眼,「陸管家會應付的。」
「是。」晴言點頭,他也很討厭這些媒婆。
「阿離還是……睡著嗎?」
「是。」晴言垂下頭。少爺每天下朝回來後都會問上一回,就好像怕自己上朝的時候,大祭司忽然醒了似的。
他也希望大祭司能快點醒過來啊,但是,每天他都那樣睡著,睡得他都快哭了。
風寂雲推門走了進去,中午的陽光透進屋子,紗帳的陰影籠罩謝離清雋的臉。閉起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惹人憐愛。他多想再看那雙幽黑的眼靜靜望著自己的模樣,他也是到現在才明白,那裏面凝聚了多少欲言又止的感情。
「阿離,睡得好嗎?」梳理他的烏髮,讓它們穿過自己指尖,鋪滿手掌。「我帶你出去散散步好嗎?今天天氣很好。」他輕輕說著,掀起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懷裏。
經過大廳的時候,說親的媒婆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位大將軍抱著一個白衣人,讓他倚靠在自己懷裏,溫溫柔柔地走出去。
「這……」
「少爺是要帶大祭司出去散步。」老管家淡淡地說,對媒婆微一頷首,「那麼劉夫人,請。」
媒婆覺得這一府人全瘋了,對著個活死人還習以為常。
她咂咂舌。算了,只能回去叫李家千金放棄吧。
 
天氣真的很好,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人身上,微風吹過,吹起懷裏人長長的黑髮,拂過風寂雲臉頰。
他淡淡一笑,理了理謝離的長髮,在他額上吻了吻,拉起他的一隻手,穿過手指,與他交握。
仔細看他的樣子,閉合的眼睛,睫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平靜的臉龐似乎正作著好夢,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笑。
風寂雲心中柔軟,輕輕一歎。「阿離,你是覺得這風吹得很舒服嗎?陽光也很暖和,對不對?我知道你喜歡坐在後院那條迴廊裏,每次看到你懶洋洋的躺在那,我心裏都會癢癢的。現在想起來,總是讓你一個人,你一定很寂寞。」他說著,臉上表情也好寂寞。
「如果你醒了,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我們騎馬把大月朝四處全都遊遍好不好?跟月智請很長的假,就算他不許也不要管他,就我們兩個人,去玩得痛快……」他笑起來,動了動身子,讓謝離躺得更舒服些,緊挨著自己胸口。
呼吸間有青草的氣息。這麼好的天氣,如果阿離能應一聲該多好。
「小薰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昨天我去看他,他還問起你。阿離,你知道嗎?我最近好嫉妒錦烙,都不想看到他。嫉妒他的小薰可以回應他,可以完好的在他身邊。但是,我又有什麼資格嫉妒別人呢?你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啊……全部都是因為我……」他的聲音低沉起來,有幾分沙啞。
長長地吸一口氣,他伸手撫摸情人的臉,語聲溫柔。「我不能再哭了。那樣你會看不起我,我應該為你堅強起來才對。阿離,我很想記起以前的事,全部都記起來,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所以,只有你才能告訴我,我們以前的事。你一定要醒過來,醒過來告訴我啊。
「我在你房間找到了成親那天的紅蓋頭,晴言說你一直收藏著。阿離,我知道你想讓我親手揭下來是不是?那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你醒過來,我會親手揭下你頭上的喜帕,看看我美麗的阿離……」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梗住了,癡癡地看他半晌,那睡顏依舊沒有變化。
心裏湧起熟悉的失望和傷心,他閉上眼,克服自己的情緒,用堅強來偽裝。
低頭吻上那柔軟的嘴唇,風寂雲很輕很輕的說:「我會一直等你,你慢慢來,不要急,慢慢回應我好嗎?」
尾聲
謝離慢慢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那人的手穿過自己的身體,一條胳膊摟著自己的腰間,自己的頭枕著他另一條胳膊,呈現互相依偎的姿勢。
臉頰湧起暖意和羞澀,他怔怔地凝視眼前人半晌。
他瘦了,臉頰都凹陷下去,本來漂亮的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
謝離伸過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龐。
睡夢中的風寂雲感到有一陣溫暖的晨風撫過臉頰,癢癢的,似乎在揉弄嬉戲。
他矇矓的睜開眼,光線一點一點在眼前出現。已經是早上了啊。
對面的臉孔清晰起來,他看見那雙幽黑的眼深深凝視著自己,誘人的嘴角微微揚起。
「早。」低柔清澈的嗓音說。
他怔了怔,下意識回應。「早……」這個字在喉嚨裏拖了很長的音,接著他倏然睜大眼,明明清醒過來卻又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情景就會消失不見,也害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阿……離……」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是我。」謝離微微一笑,幽黑的眼閃著靈動的光芒,還是看著他。
「阿離!」風寂雲可以在那雙眼裏看到自己的影子,他驚叫了一聲,手臂收緊,緊緊將人摟了過來,全部攬進懷裏。
「是我。」
那個聲音還在回應。他還在回應他,那麼不是作夢?不是作夢?!
「你醒了,你醒了!」他不斷的重複。
「嗯。」謝離輕輕應了一聲,很柔順地依偎在他懷裏。
「阿離……」風寂雲用盡全部力氣擁抱,想確認他的存在,快要窒息的力道,將兩人都弄得生疼,然而誰都沒有動上一動。
半晌,他才漸漸放開他,確認這個人完好地在自己眼前,慢慢有了實感。
「你真的醒了……」眼淚就這樣落出眼眶,他也不覺得丟臉,只是越積越多,濕了臉頰,模糊了眼睛。
「傻瓜……」謝離擦去他的眼淚,手指有一點冰涼,然而溫柔摩挲在臉頰上的觸感,令風寂雲一顆心都快漲滿地蹦出胸腔,熾熱的嘴唇很快捕捉住那微涼的唇,謝離也溫柔地回應他。
「阿離,我的阿離……」他又丟臉的哭起來,吸著鼻子,想忍住,又無法忍。
謝離環抱著他,手撫在他背上,輕撫了幾下,立刻變成緊緊的擁抱。
「傻瓜,寂雲,你是個傻瓜……」他閉上眼睛,眼睛也有微微的濕潤。
「阿離,再也不要離開我好嗎?」風寂雲目光炯炯的看他,臉頰都濕了。
「我有聽到你的話,這些天你說的話我都有聽到……」謝離注視著他,目光如水,既心疼又酸楚,「我很想回應,可是無論怎樣努力也睜不了眼,一直睡在那片黑暗中……」
風寂雲不讓他再說下去,熱燙的嘴唇深深地吻住他。
毋需話語,這是最適合他們的方式,他想,他的阿離會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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