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喬米202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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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敵鐵拳河東獅(1)喬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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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31《無敵鐵拳河東獅》喬米

第一章
嶺南鎮,顧名思義,位於山嶺之南,地居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上,商業發達,山賊也跟著猖狂,山寨林立,三不五時地現身搶劫。
最近在這天高皇帝遠、商旅往來頻繁的小鎮上,有兩個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一是朝廷賑災的大批賑糧,竟然在此郊外遇劫,讓一向仁民愛物的皇上大為震怒,命令府衙盡快破案,尋回賑糧。
而另一個大消息,則是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候,「鎮虎寨」居然大張旗鼓的舉辦寨主千金選婿大會,參加資格必須是不會武功的未婚商人,而且連續辦了七場都沒有人雀屏中選。八卦人人愛聽,一時間眾多猜測紛紛出籠,選婿大會也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現下第八場選婿大會上,人山人海擠滿了鎮虎寨,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期待,唯獨兩個人例外——
「仲明兄,別愁眉苦臉了,既來之則安之。」陶子雋輕搖摺扇,態度一派從容的安撫緊張的好友。
「唉,子雋你有所不知啊!我不過是小小一個府衙執事,實在不解知府大人為什麼要把追查賑糧這麼重大的案子交給我處理,還要我親自混進來,探查鎮虎寨是不是想藉選婿的幌子,尋找能幫忙銷贓的商人?」知府大人這到底是賞識他,還是在整他啊?
「童知府的猜測也不無道理,既然這回有我陪你上山探查,你就放心吧!」
這時,人群開始鼓譟了起來,打斷兩人的低聲談話。
「莫姑娘出來了,哇,真是不枉此行啊,果真貌美如仙。」
「呵呵,雖然莫姑娘出身於山寨,進不了大堂,但若能娶回做妾,也不算有辱門風。」
「這種美人胚子,就算娶回家供養,也一輩子值得。」
眾人七嘴八舌的交頭接耳,陶子雋與李仲明聞言,跟著大家的眼光望向大廳,只見高高在上的看台,除了一名看似寨主模樣的魁梧男子外,還有一名端坐的姑娘,看來果真標致可人,清靈的臉蛋粉嫩白皙,靈俏的紅唇嬌豔欲滴,一雙骨碌碌的大眼正打量著大廳裡主動排列整齊的隊伍。
陶子雋不禁有點懷疑。那姑娘的目光,梭巡的成分大於好奇,她在找什麼?是可以匹配的夫婿,還是……
「大爺們請成雙走上選婿步道。」一旁勁瘦的漢子開始指揮眾人依序上台接受挑選。
寨主莫武郎簡單問過幾個問題之後,都會轉頭詢問女兒的意見,只要她一搖頭,他就向參選者抱拳致歉,然後由其他人送下台。
難不成他們都猜錯了,鎮虎寨真的只是想為寨主千金尋覓一位良夫佳婿?可是,看這姑娘眼神怪異,似乎另有隱情,若不是尋覓合作夥伴,難不成她想藉選婿之名,實踐另一個目的?
「紫菁,就剩兩位年輕有為、前途光明的商人了,妳仔細瞧瞧,看看中不中意。今天已是第八次選婿大會,最近往來嶺南鎮的未婚商人幾乎也讓妳全挑過,難道全沒有讓妳看上眼的?」
莫武郎一臉無奈,誰叫他就是疼女兒,對她幾近百依百順,只除了反對她參加武狀元大賽之外。
「爹爹,女兒只想挑個能夠讓您放心將女兒交給他的相公。」莫紫菁略帶無辜地說。
她的聲音如黃鶯出谷,細細柔柔的帶點嗲聲嬌氣,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暈陶陶的,幾乎酥軟了身子,只除了兩個人。
「阿彌陀佛!」李仲明拚命鎮靜自己,不斷在心裡提醒自己是來辦案的。
「嘩,好可怕。」陶子雋聽出其中虛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好厲害的女人,一句話就能收買人心,讓人不疑有他,心甘情願為她上刀山下油鍋,死而無憾。
「好女兒,那妳就慢慢挑吧,如果今天沒有看上眼的,改天我們再繼續第九場、第十場的選婿大會,直到妳找到心目中的最佳相公人選為止。」莫武郎感動的直點頭。
果然,連她老爹都被她蒙混過去,還真以為她是個孝感動天的乖女兒。
這女人看來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不過,走遍大江南北,還真難得見到這般清豔有加、燦爛奪目的姑娘,讓他的心神不自覺地也微微蕩漾。
「七百六十七號、七百六十八號兩位大爺請上台。」一旁的大漢唸完號數,恭敬有禮的做出邀請手勢。
收拾起紛亂的念頭,陶子雋推了推遲疑不定的李仲明,兩人並肩走上高台。
「我是本寨寨主莫武郎,有勞二位前來參加選婿大會,不知如何尊稱?」或許次數說多了,讓原本大字不識幾個,粗鄙無禮的草莽匹夫莫武郎,也能將文謅謅的話說得順口流暢,他不禁有點得意,下巴微微仰起。
「在下陶子雋。」深知夥伴剛毅木訥的個性,加上唯恐有閃失的忸怩態度,陶子雋偷偷用手肘推了推還一臉木然的李仲明。
「我……我是李仲明。」為了顧全大局,李仲明趕緊得體的回應了問話。
他戰戰兢兢的態度,引起莫紫菁的注意,她深深望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激賞。
「兩位從事何種買賣生意?」商人家境富裕,為了讓女兒能有好日子過,莫武郎開出這種條件要求,他的寶貝女兒也表贊同,只是多加要求不諳武藝這項。
自小習武,藝高人膽大,莫紫菁其實根本不太需要別人保護,提出這個要求,莫武郎倒沒其他意見。而且她也解釋為免夫婿武藝高於自己,將來會受到欺凌。
疼女至深,自小到大絕不讓她受到丁點委屈的莫武郎,聽到此番說明,也覺得這樣的確安全些。
「在下是一名小小的古董商人。」收起手中的褶扇,陶子雋展露無害的溫笑,拱手回禮緩緩說出,嗓音渾厚,態度有禮,頓時讓場中焦點轉移到他身上。
望著眼前俊逸不凡的男子,條件優秀的他卻有著敦厚謙虛的態度,莫武郎打心底讚賞,暗自希望女兒會中意他。
「那你呢?」眼前還有一位平庸至極的男子,他直想快點草草打發掉,他相信女兒絕不會看上的。
「我……我是小酒樓的少主。」李仲明心虛的說出。這是陶子雋教他說的,酒樓是陶家產業之一,這麼說比較不會露餡。
「紫菁,這兩位妳可中意?」莫武郎滿臉期待的等著女兒的答案。
莫紫菁一同往例,並沒有開口拒絕,卻也沒有搖頭表示,只是怯生生地朝李仲明投去害羞的一瞥。
「嗄,不會吧!妳中意的人是他?!」怎麼可能?這傢伙身材中等、面容平凡,態度畏畏縮縮,一點也不討喜,他無法置信的指著李仲明,再次向女兒確認。
「嗯!女兒看上的夫婿正是這位爺。」她害羞的用衣袖將粉臉遮起,就算她不是名門閨秀,毋需太忸怩作態,可是基本的含蓄還是應該展現。
「妳不再考慮一下?其實就算再辦個十次八次招親也可以,妳沒必要為了怕麻煩大家而勉為其難。」莫武郎不死心地再度確認。
難不成是衝著他家酒樓,算是有錢,才做此決定?可是他一身儉樸打扮,在場比他闊氣的人比比皆是,要比家產恐怕也勝出許多,沒必要選一個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啊!
莫武郎看向大廳裡被淘汰的商人們,個個瞪突雙眼,不相信自己竟會輸給一名毫不起眼的酒樓公子。
「是呀,姑娘,妳可要好好考慮一下。」李仲明忽然也跟著開口,額頭上急出一把冷汗。他根本料想不到事情會演變到如此狀況,若不快點想辦法解決,後果難以預料。
算這小子有自知之明。台下已經回過神來的商人們,原本想要去撞牆的,聽到此番話,暫且打住了念頭。
「爹爹,您要幫女兒作主,這未來的……相公,他傷了女兒的自尊。」莫紫菁開始無聲的啜泣,抽抽噎噎的聲音讓在場每一個人,都不捨地直想將她擁入懷裡疼惜。
嘩!這姑娘不但語出驚人、目光獨具,還是一流的戲子,佩服佩服!
瞧她這楚楚可憐的模樣,就算心腸再硬的人,也會軟化在她的柔情攻勢之中吧!陶子雋不禁想對她來個膜拜,以表敬意。
「這……李仲明,難得我女兒在千挑萬選中看上了你,也算是你運氣特別好,你就別不識相了,直接答應這門婚事吧!」八場選婿大會,將近八百位參選者中的勝選者耶!
既是女兒中意的人選,莫武郎決定順從她的意思。也好,這小子看來愣頭愣腦的,絕對不敢欺負他的寶貝女兒。看這一臉老實樣,應該也不至於會是到處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至於那個一表人才的陶子雋,他只好忍痛割捨了。
「可是……可是我覺得不太妥當耶!」李仲明這下真的是焦頭爛額,吞吞吐吐的想不到任何理由來婉拒。
「既然你無意成為我的乘龍快婿,為何又要參加選婿大會?」莫武郎本來就看他不順眼,聽他這麼一說,簡直就要火冒三丈,原先拘謹有禮的態度也不復存在。
「我……」有妻子了,「只是……」上山來辦案的啊——
李仲明求救的望向陶子雋,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眼見他再被逼問下去,他們混入選婿行列意圖調查鎮虎寨是否有嫌疑的計畫可能就會被抖出來,陶子雋趕緊接下他的話。
「他只是陪我一起上山參加選婿大會,有意願娶姑娘為妻的是在下我。」陶子雋展露一臉誠意十足又溫和無害的笑容,往前踏出一步,擋在李仲明面前。
台下錦衣華服的商人們,看見一身儉樸打扮的他有著玉樹臨風的風範,全身上下散發出超凡的氣質,不禁覺得黯然失色,也一致認同他是唯一可以匹配得上美人的最佳人選。
莫紫菁這才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悄悄從衣袖邊偷睨了一眼陶子雋,婀娜窈窕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震,芳心跟著震動了一下。
好俊的人!方才她的目光全放在李仲明身上,根本沒發現還有這一號人物存在。
「紫菁,既然李仲明那麼不識相,我們就摒棄他。這個陶子雋看來不但一表人才、風度翩翩,還誠意十足、態度大方,也是個不錯的人選,不如妳就考慮一下,或是直接相信爹爹,讓我替妳作主決定。」
陶子雋本來就是莫武郎唯一中意的最佳女婿人選,現在一聽他自動表態,連忙搧風點火,期望得到女兒的應允,畢竟,就算辦再多招親,也難遇上這等相貌堂堂的優秀人選。
聰慧如莫紫菁,一聽也知道爹爹有了中意的人選,那就是眼前斯文有加的陶子雋。
看他一臉誠懇,俊臉上看不出任何玩世不恭,溫吞的笑容更彰顯他務實敦厚的一面。
假設他真的對她一見鍾情、迷戀不已,是否會願意答應她任何事情,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她是否應該賭一賭?
其實,就算賭輸了,她也不算吃虧,有個俊逸非凡的相公,也不算嘔了,更何況她還有一身好武藝,鐵定威脅得了他,不怕他不答應她的條件。
經過一番思索,莫紫菁有了決定,「一切全憑爹爹作主。」她低眸歛目,雙頰微微泛紅,輕聲回應了莫武郎。
「那好,陶子雋你就是咱鎮虎寨最佳的乘龍快婿,我會盡快幫你們辦個轟轟烈烈的大婚禮。」莫武郎高興的當眾宣佈。
「樂意之至。」陶子雋還是一臉溫和的笑意,只是他深邃的眼眸卻定定的望向猶在表現含羞姿態的莫紫菁。
這小妮子果然另有目的,那就讓他奉陪到底陪她玩玩,這一趟,雖沒有得到與盜糧案有關的蛛絲馬跡,不過,卻另有趣味,不算白走一遭。
陶子雋眼中,急速閃過一絲饒富興味的光芒。
 
鎮虎寨果然誠意十足,辦事效率也一流,不消幾天,就真的將婚禮會場佈置得喜氣洋洋,連帶因為寨裡人多,整個氣氛也鬧烘烘的。
在婚禮前一夜,莫紫菁來到暫時安置陶子雋的客房。
「陶公子。」她將別著一只大紅繡球的新郎服放在桌上。
「莫姑娘?」她的到來讓他有些驚訝,「未婚夫妻在婚禮前私下見面,似乎與禮俗不符,為免在下壞了姑娘的名節,還是快快請回吧。」他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還作勢要開門送客。
雖然隱約觀察得出來她與一般女子不同,但依她之前在眾人面前故作嬌羞的謹慎作風,應該不會如此莽撞夜訪,一定另有目的才是,他得小心接招。
她身形微動擋住他的去路,笑著說:「你我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怕人家說的,莫非陶公子對自己的品行沒有信心?」
「莫姑娘言重了,我只是為妳著想,如果有失言之處,還請姑娘見諒。」對她帶有挑釁意味的話非但不生氣,他還深深作了一揖,好像真的感到非常抱歉一樣。
自動送上門的肥肉他不吃,還急著將她往外推,很好,忠厚正直第一關,過關!
「哪裡,是我失禮了。」她逕自走到桌邊,看見桌上茶壺正冒著蒸騰的熱氣,嘴角微微一揚,倒了一杯,拱手遞到他面前,「小女子給公子敬茶,請公子不要見怪。」
陶子雋伸手要去接,還沒碰觸到杯身,就眼尖的發現她手一鬆,熱茶就要傾灑而出。這茶接或不接?一瞬間,他就做出了決定。
他的手幾不可察的稍稍往旁一偏,任由整杯熱茶潑在他的袖子上。
「哎呀,公子沒事吧?真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擔心的放下茶杯去查看他的傷勢。他的名字和「那個人」相同,讓她有些在意,所以想來試探一下,但她可不想真的傷了人。
看他有難不會躲,身體反應也不機敏,不會武功第二關,過關!
「我沒事,幸好只是灑到袖子而已,莫姑娘不必擔心。」陶子雋這下總算確定她是來探自己的底,臉上不動聲色的溫和一笑。
不錯,這樣美貌與智慧兼備的女子,還真是前所未見,讓他除了驚豔,更覺得欣賞,若有這樣難得的絕世佳人為妻,他這一生也算別無所求了,只不過……得先搞清楚她招婿背後的動機才行。
「我夜訪公子,其實是有事相問,如果因此害你受傷,那可就罪過了。」
「即然如此,請問莫姑娘有何指教?」陶子雋微微提高警覺,臉上依然綻開一抹燦若朝陽的溫暖笑意。
「小女子只想問你,那天在大廳上,公子可真是願意娶我為妻?」她總覺得他的笑容裡還包含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莫姑娘誤會了仲明兄,為了幫他脫困,更因為仰慕姑娘風采,我自是應該挺身而出。」陶子雋毫不隱瞞的說出,眼睛直直望進她清亮的雙眸。
身子不由自主的微顫一下,莫紫菁突地覺得臉上一熱。
「多謝陶公子的深情相待。」她連忙低下頭,向陶子雋褔了一褔,「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期盼陶公子能夠應允。」
她決定再試探他的誠意,再決定是否真與他成親,如果他無法配合,現在換人還來得及,李仲明還在山寨裡,她還有希望,到時她一定要想盡辦法逼他與自己拜堂,那個愣頭愣腦的傢伙,絕對是最佳人選。
「莫姑娘有話但說無妨。」陶子雋領頭在圓桌坐下,一面示意莫紫菁也坐下。
「陶公子,兒女奉父母之命結婚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但我倆才初識,還很生疏,若要結為真正的夫妻,實在讓小女子好生惶恐不安。可是長輩美意又不好拂逆,所以,小女子有個小小的要求,希望公子能答應,也能體諒小女子戒慎恐懼的一顆心。」
「什麼要求?只要我能力所及,定當不負所託。」他難得收起笑意,認真嚴肅地準備傾聽。
「真的?」莫紫菁大喜,想不到他當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絕無半點虛假!」
「那小女子就直說不諱了。」望著他一臉屏息以待的認真表情,她開始在腦海裡琢磨如何開口。
「請說。」陶子雋傾身向前。
「既然我們還不熟稔,不如就先做個有名無實的夫妻吧!三個月後,若發現兩人個性不合,為免遺憾終生,我們就各自分道揚鑣,對於你的休妻,我絕無半點怨言。」莫紫菁一口氣說出要求,雙眼也目不轉睛等著看他的反應。
「莫姑娘說得有理,我若不答應,也算是意圖趁機佔便宜,不過,休妻之後難道毋需我陪同莫姑娘回山寨向莫寨主解釋?」她的想法早在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太大的訝異,只是想一探她究竟有何企圖,為何非要採取這種極端的作法。
「不用!等到我成為第一位女武狀元之後,爹爹自然就能諒解,毋需陶公子費心。」莫紫菁毫不隱瞞的說出,一方面也想藉機暗示他,若不同意,小心她用強的。
「咳咳!」陶子雋差點駭得接不上氣,更差點就跌落椅子底下,「莫姑娘懂得武術?」
莫紫菁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以為他真的被自己給嚇著了。「當然,我自小習武,功夫紮實,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為名揚天下的武狀元。」她得意的說,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喔!那為何不先去完成心願,反而讓寨主替妳安排招親大會?」
「爹爹雖然教我一身好武藝,可他只希望我拿來防身自衛而已,根本就不同意我去競逐武狀元。」她難得真情流露,氣呼呼的嘟起嘴。
「所以妳才打算假裝順從,然後與我約法三章?」看到她不好意思的點頭,陶子雋接下去問:「不過,為何要等到三個月之後呢?」
「還不是因為爹爹,雖然女婿是他親點,但為免錯看了你,加上擔心我終究會被欺負,他一定會在三個月之內派人跟蹤監視我們,所以如果不這麼做,一定立刻穿幫,那我就將失去名揚天下的機會。」莫紫菁無奈地說出最令她頭疼的一件事。
「原來如此,莫姑娘一身絕技,若無法完成夢想,一定會抱憾終生,我能夠理解,請放心,這個忙我定當全心全力相助。」陶子雋沒有多想便慨然應允。
「真的?」
「妳放心,我也絕不會告訴莫寨主,一切真相就等到妳揚名立萬之時再讓他知道吧!」他不忘好心告知,希望能讓莫紫菁更加放心。
「謝謝你!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真正適合你的娘子,到了那一天我會為你感到高興的。」莫紫菁有感他的欣然相助,不忘有禮的回報一番祝福,只是為了成全自己的夢想,要將這樣的如意郎君拱手讓人,心裡難免有些微酸意。
「人與人之間能夠相逢,靠的是緣分,能夠結成夫妻,真要福份修得夠多,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終有一天能得到喜歡的人回應。」陶子雋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直盯著莫紫菁,讓她有些坐立難安的感覺。
「是啊,我為了夢想不惜犧牲姻緣,或許真的有些太執著,不像你,單純多了,相信這樣願望也容易實現。」鮮少有人可以理解她的夢想,他是第一個讓她有一見如故感覺的人,她突然有些悵然若失,好似兩人真要就此各奔西東,讓她好生不捨。
「有時候人的夢想可以大一些,未必不能兩全其美。」陶子雋將她煩複的心情看在眼裡,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什麼意思?」她的心忽然提得半天高。難不成他看穿了她矛盾的心思?
「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勇敢去追,有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穫,妳該如此,我也會將之奉為圭臬。」陶子雋說得坦白,也一臉篤定。
「你……」
忽然,她發現他的聰明才智、觀察入微,似手並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古董商人而已。不過,他已經答應了她,這就夠了,不是嗎?
「時候不早了,莫姑娘要不要先回房休息?明天會是累人的一天。」陶子雋伸伸懶腰,又展現出自己中看不中用的模樣。
「喔,那你也早點休息吧!」莫紫菁起身離開,在闔上門之前,她又瞧了一眼陶子雋,看到他兀自對自己不好意思的傻笑,對於方才心裡的直覺,忽然又有點茫然。
或許,那只是他一時興起勉勵人心的話吧!
第二章
手拿長劍,隨身包袱由陶子雋背著,莫紫菁終於等到可以光明正大下山的一天,這時兩人正與李仲明一同坐在馬車裡,由山寨的人護送下山。
「仲明兄,這趟上山讓我抱得美人歸,你合該為我感到高興才對,怎麼還是愁眉苦臉?」陶子雋臉上掛滿笑,搧著扇子,心情輕鬆地哼哼唱唱。
「可是,子雋兄,這會不會太委屈你了,我們原先只是想要……」李仲明警戒、遲疑地望向兀自欣賞窗外景色的莫紫菁。
「我們原先只是想要探查鎮虎寨是否與盜糧案有任何牽連,沒料到竟陰錯陽差得到莫寨主與紫菁的青睞,讓我成了山寨裡的乘龍快婿。」陶子雋幾近手舞足蹈地接下他的話。
「子……子雋兄,你會不會說得太……太直接了?」聽到陶子雋大膽說出內情,李仲明緊張地直往莫紫菁的方向瞧去。
「呵呵!紫菁是自己人,沒什麼好擔心的。」事到如今,他不認為有必要再隱瞞,開誠佈公反而好些,畢竟兩人至少還要相處三個月的時間。
「你們上山真正的用意,居然是因為懷疑鎮虎寨劫掠賑糧,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莫紫菁沒漏聽到他們的對話,嗔怒地望著並肩而坐的兩人。
「唉!其實仲明兄真正的身分是知府執事,奉命追查盜糧案……」陶子雋一五一十地將經過告訴他。
「喔,所以你就真的好心陪他上山?」莫紫菁的聲音忽然拔高。
天呀!真是不知死活的傢伙。看李仲明那一臉呆樣,還知道自己此行如果摃上鎮虎寨,鐵定是以卵擊石,而這個擁有一張俊臉外加好身段的男人,難道腦袋裡真的空無一物,不會想到萬一鎮虎寨真的是掛羊頭賣狗肉,那他們還能安然無恙地離開嗎?
「為朋友分憂解勞才是義氣。」陶子雋說得理所當然。
「你是什麼身分,又憑什麼敢如此強出頭?」她的眼睛越睜越大。
難道他真以為憑他貌賽潘安的俊相就能所向披靡,保他萬無一失?天底下又不只有女人而已,會對他趨之若鶩,巴結爭寵都來不及,哪還會想到要傷害他。
「子雋兄是……」李仲明想道出陶子雋的聲名,好讓莫紫菁不會再一臉大驚小怪地看扁他,不料卻被他暗中拉住。
「我是一名古董商人呀,妳不是早已知道了?」他一臉陪笑,這樣說也並沒錯,那是他的身分之一。
「你到底知不知道何謂明哲保身,懂不懂得凡事先惦惦自己的斤兩啊,居然就不顧一切跟著來了!」如果有個萬一,誰來救他?
看來這傢伙不是自信過度,就是屬於金玉其外敗絮其內那一型的,看他的莽撞與一臉無邪,絕不是會過度膨脹自己的人,如此說來,就真的是愚昧無知了。
千挑萬選,她還真的嫁了個笨頭笨腦的人,難怪他會願意無條件答應她的要求,好不容易到手的美嬌娘居然不懂得據為己有,還甘冒風險與她合演一齣騙劇,這不是濫好人還會是什麼?莫紫菁不自覺地氣得全身發抖。
「事實證明鎮虎寨確實無辜,能夠還山寨一個清白,很值得的。」陶子雋笑得更加開懷,又開始哼起歌謠。
「那又不關你的事,幹麼窮開心。」她氣得別過頭,不想再看見他一臉的天真。
「讀書之人當以天下為己任,怎會不關我的事呢?更何況澄清了鎮虎寨的無辜,仲明兄才能繼續朝其他線索去查,也才能更快破案。我只是略盡一點小小的心力,就能獲得如此大的成效,怎能不開心呢?」他將嘴咧得更大,還用手肘碰了碰李仲明,要他表示贊同之意。
「那接下來你還會繼續蹚這渾水嗎?」她懷疑他會半途而廢。
「當然嘍!豈能只幫一半忙,做事有始有終才是好習慣。」陶子雋據實回答。
「子雋兄,我真是太感謝你了,本來我還擔心接下去該怎麼辦的,看來我又憂慮太多了。」李仲明這下可是眉開眼笑了。
他願意幫忙,值得那個白癡那麼高興嗎?只不過是多了個驢蛋在瞎攪和罷了,她就不相信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笨蛋真能將案子破了。
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要不就是搶匪自覺太沒面子,這麼大的案子知府居然只派沒半點用的人查案,自動棄械投降。
「我相信只要我們同心協力,鍥而不舍,一定能將案情查個水落石出,揪出那幫喪失天良的盜匪,尋獲賑糧。」陶子雋拉起李仲明的手,慷慨激昂的說。
我很懷疑喔!莫紫菁在一旁翻白眼,拚命用手搧涼去火。
若是交由我來查案,憑著一身好武藝加上聰明智慧的腦袋,那倒還有可能破案,至於這兩人……還是一旁納涼去,才不會礙手礙腳。
咦!既然成為武狀元是自己的最後的目的,那在成為名揚天下的武狀元之前,若能先將盜糧案破了,豈不是能提早讓聲名遠播,到時爹爹或許就真相信她的能力,也就不會反對她去競逐武狀元,那她就可以趁早擺脫掉陶子雋這個傻不隆咚的濫好人了。
嗯,這個辦法真是不錯,她就是聰明,呵呵呵!
「紫菁,妳也為我們感到高興嗎?」陶子雋忽然發現對面的她居然也笑出一臉燦爛。
「我只是在笑你們真的是過度天真,不知輕重。」警覺自己的失態,莫紫菁趕緊解釋,「唉!其實你們是好人,不該受到嘲笑,這樣吧!為了答謝你們幫鎮虎寨洗刷冤情,我也義無反顧的幫這個忙吧!」
其實根本就不關鎮虎寨的事,何來冤情?可是她不這麼說,又該如何自圓其說呢?還有,只要一想到陶子雋可能會陷入危險之中,她就有種莫名的不安。
「紫菁,妳真的願意幫忙?」陶子雋喜出望外。
「是啊!莫姑娘,如果妳願意協助,那就真是如虎添翼,一定能更快找到真兇。」李仲明也一臉欣喜若狂。他上輩子鐵定燒了不少好香,才能一次遇上兩個貴人。
老虎?兩隻三腳貓還差不多!「我只是略盡一點心力而已,你們也毋需太感謝我了。」
「你們夫妻倆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李仲明感激得幾乎喜極而泣。
「夫妻倆?我們……」莫紫菁愣住了,她幾乎忘了已與陶子雋成親之事,臉蛋忽然感到一陣熱燙。
「是呀!紫菁可是我的賢內助呢!」陶子雋滿意地將她的表情盡收眼裡。
客棧裡,李仲明目送先行回房休息的莫紫菁,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才不解的轉頭望向正怡然自得品茗的陶子雋。
「子雋兄,你當真願意娶莫姑娘為妻?」他跟著端起一杯茶順順口。
「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了。」陶子雋聞著馨香撲鼻的茶味。
「那又為何還要隱瞞身分?」他只會喝茶,沒本事鑑賞茶的好壞,所以不像陶子雋這般慎重其事,他很快又倒了一杯茶。
「紫菁個性好強,我怕她一時不能接受,所以打算暫時隱瞞她。」陶子雋慢慢將一口好茶含入嘴裏。
「你真的不會覺得太牽強?畢竟憑莫姑娘的出身有點高攀了你。」李仲明無趣地放下茶杯,一臉納悶。
「仲明兄,如果你真喜愛一個人,會在乎她的身分嗎?」陶子雋又注滿一杯茶。
「絕不會的,兩情相悅是最值得祝福的事,又豈能讓一丁點遺憾破壞了。」他的妻子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可他從沒嫌棄過她。
「這就是了,對紫菁,我也是這般心意。」陶子雋難得露出了真情。
「可是,莫姑娘好像還不是很了解。」他不懂這兩人既然成了親,為何看來又還像是不相干的人。
「所以需要給她時間,仲明兄,記得,暫時別洩漏了我的身分,否則恐怕適得其反。」陶子雋沒忘記好友的直腸子。
「我知道了,對於你們的大恩大德我不但感激不盡,更希望有朝一日莫姑娘真能了解你的心意,兩人能夠白頭偕老。」他也不是真的駑鈍,該怎麼做,一點就通。
「仲明兄,謝謝你!」陶子雋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咦!子雋兄,那兩人有點眼熟,好像是鎮虎寨的人。」李仲明放下茶杯,忽然發現角落裡的兩人,似乎隨時注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的確是。」其實陶子雋早就發現了,只是視若無睹。
「他們好像一直在注意我們,為什麼?」李仲明杞人憂天的個性又升起。
「可能是擔心我們欺負了他們的寨主千金吧!」他好整以暇的說。
「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感謝她都來不及了,而你更不可能會傷害她。」
「天下父母心,也難怪莫寨主會有這層擔心,我們當做沒看見就好。」他擺擺手,提點李仲明保持不知情的態度。
「你們打算一直待在這間客棧裡,不回到府城裡去嗎?」既然如此,那他也假裝不知,反正又不干他的事,應該不至於會禍及無辜吧。
「我打算先在這裡探查一些消息,過幾天再帶著紫菁回府城。仲明兄,離家多日,小嫂子可能相當掛念,你也該早點回去了。」
「為了查案,我將她一起帶來嶺南鎮,是為難了她,也真該早點回到落腳處,以免她以為我出了什麼意外。」李仲明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那我們再聯絡,有事就到客棧來找我。」陶子雋依然安坐,繼續品茗。
他得好好思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對待莫紫菁,他不希望她涉險,又不想阻止她幫忙查案,這分寸上的拿捏,他得好好衡量。
是晚,在房裡,陶子雋與莫紫菁各據一方,互相對立著。
「讓莫姑娘委屈與在下同居一室,小生實在感到抱歉。」陶子雋放下懷抱的鋪蓋,打躬作揖表示致歉。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會怪你的。」莫紫菁也發現山寨裡派來跟蹤的人。
「男女授受不親,如果莫姑娘覺得小生需要有所迴避時,我定當立即離開這裡。」陶子雋展現君子風度,有禮的說出,避免讓她尷尬。
「只要你不該看的就應該迴避,還有,進房前記得先敲門就好。」她順理成章開始耳提面命。
「小生記住了。莫姑娘準備就寢了嗎?」
「你打算睡哪裡?」她望著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大床,再看看地上的舖蓋。
「莫姑娘毋需擔心,基於尊重,床應該讓給莫姑娘,我睡地板即可,絕不會越雷池一步。」陶子雋無怨無悔的說,順手指了指離床頗遠的角落一隅。
「你倒真的好心,甘願如此委屈自己。」莫紫菁鬆了口氣,沒想到離開山寨,他還是願意遵守承諾,與她相敬如賓。
「為了莫姑娘,再多的委屈與責難我都甘之如飴,只要看到莫姑娘能夠舒坦的開懷暢笑,那就值得讓我付出一切了。」他目光轉柔,聲音也跟著低沉,宛如正在傾訴情衷的多情男子。
第一次被人赤裸裸的告白,而且還是她所見過最俊美的男子,莫紫菁忽然愣了一下,心跳加速,但她很快捉回理智。「你真的一點也不求取回報?」
「助人乃快樂之本,能夠皆大歡喜就是最大的回報了,怎能有太多妄想?」他恢復平淡有禮的語氣。
「沒有其他的原因?」她忽然感到有點失望,原來他只是比較古道熱腸而已,那些不算情話。
「莫姑娘以為還會有其他什麼原因呢?」陶子雋目光如熾,直盯著眼前一臉期待的莫紫菁。
「我……我怎麼知道?我想休息了。」突覺自己的失態,她趕緊穩下一顆亂撞的心,走向床榻。
「那好,我們就早點休息吧!」陶子雋不急著點破她,知道需要時間讓她慢慢接受他。
房裡的燈終於被捻熄,對面遙遙相隔的另一間房門外,兩名壯漢曖昧的笑開,滿意的轉身,各自回房休息。
這繡花大床不比山寨裡的床差,可是怎麼老是讓人睡不安穩?
莫紫菁翻來覆去的試圖找到最舒適的睡姿,可是還是無效,一整夜就這樣輾轉反側,睡得迷迷糊糊的,極不安穩。
遠遠傳來斷斷續續的雞啼聲,淺眠狀態下的她很快醒轉,睜開雙眼,望向窗外,天才濛濛亮,就著昏暗的光線,她起身望向陶子雋躺臥的地方。
看來他挺能隨遇而安,還在沉睡中,胸膛隨著勻稱的呼吸上上下下緩緩起伏,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長得這般聰明模樣,居然表裡不一是個呆頭鵝,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當真是無害的濫好人嗎?不知不覺中,她下床走向他,蹲在他的身側仔細研究。
劍眉英挺,緊抿的嘴唇少了笑意,使整張臉看來英氣逼人,不像平常一樣溫和可親,卻更吸引人,這樣一個人就算沒有太大的成就,只要配上一副熱心的好心腸,也夠讓人迷戀的,而現在他居然是她的夫婿。
一抹微笑漾開在莫紫菁溫柔的臉龐上。
這一生有此夫婿,其實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他不足的地方,可以由她來補足,只是,她真願意就這樣與他平平凡凡過一生嗎?
她有雄圖大志,一心一意只想完成心願,不可能就此安於現狀,可是,一旦想到真要與他各奔前程,怎麼她的心就有種莫名的不捨,是因為怕再也遇不到像他這般熱心的人,還是擔心單純天真的他,少了她的保護會有危險?
他們兩人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就算以後他遇上了什麼危難也與她無關,她何須耿耿於懷,難不成自己被他的外表所迷惑,開始有一點點的迷戀?
這張臉,生來就是要讓女人神魂顛倒的,還有那張嘴唇,到底是怎樣笑的,總是讓人心神蕩漾,如沐春風。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向陶子雋的臉龐探去,眼睛也直勾勾地望著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忽然,她對上了一雙突然張開的眼眸,練武多年的習性讓莫紫菁快速手捏劍指,腳踩七星的打出一個招式定在地上,被嚇到的她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紅霞迅速蔓延到脖子。
瞅了她詭異歪斜的姿勢一眼,他一臉莫名的問:「莫姑娘,妳這是在做什麼?」
「呃……」冷汗流下額角之際,初聞窗外一聲雞啼,莫紫菁急中生智的說:「我在聞雞起舞!」
「想不到莫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他露出欣賞的眼神。
「呵呵……」她笑得尷尬,睡覺都嫌不夠了,還要練功,她又不是頭殼壞掉,可是現在情況危急,她不得不掰,「沒錯,偶爾一時興起,我會趁著早上神清氣爽之時揮灑一下劍術。呃,你可以繼續休息,我這就出去練劍了。」說著就想走為上策。
「我已無睡意,倒有興趣一睹莫姑娘練劍時的英姿,不知方不方便?」陶子雋提議,態度坦然的等著她回應。
「你要看我練劍?!」這傢伙對我的崇拜還不夠嗎?
「莫姑娘是否應允呢?」
「這……也好,就讓你看看何謂刀劍無情,以後才知道害怕危險。」莫紫菁轉身拿出長劍。
想不到她也開始關心起他來,真是讓他感到受寵若驚。
看來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就趁機好好享受她的關心吧!
陶子雋在她轉身之際露出一抹神祕的笑意。
傍晚,客棧裡人聲鼎沸,打尖與暫歇的人聚滿大廳。
「大爺,您們準備結帳了是吧?」機靈的店小二,看見一桌已經杯盤狼藉的客人站起身,趕忙走向前招呼。
「結帳?!你有沒有搞錯,大爺我吃飯需要給錢嗎?」一名橫眉豎眼的大漢手一拍桌,滿臉怒容地瞪住店小二。
「大……大、大爺,您方才大吃大喝了一頓,現在不是該結帳了嗎?」店小二嚇得幾乎有點傻住了,只是礙於職責所在,還是小聲提醒著。
「你怎麼還聽不清楚,大爺我們不用結帳。」另一名長得尖嘴猴腮的瘦漢不耐煩的怒斥,說完,兩人就想離開。
「大爺,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還望您高抬貴手,別為難我們。」原本在旁觀望的掌櫃,連忙趕到正欲離去的兩人面前,低聲下氣的乞求。
「怎麼連你也搞不清楚,大爺說不用就不用。再囉唆,小心我揍人!」被擋住去路,酒氣沖天的大漢一把捉起掌櫃的衣領。
「這……這……」掌櫃嚇得不知所措,生怕有個萬一,根本不敢亂動。
「我說人家開客棧是為了營生,怎麼有人可以吃霸王餐呢?」
陶子雋正好探聽消息回來,這一幕恰巧落入他的視線之中。他尋獲一點線索,賑糧確為山賊所盜,可是為何追查對象竟是以莊稼為生的鎮虎寨,顯然另有內情,而眼前這兩名山寇,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如此囂張,他猜測其中絕對不單純。
「小子,你是哪一個道上的,膽敢教訓起大爺來。」大漢橫眉亂蹙,不屑地望著眼前看來文謅謅的年輕男子。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見義勇為。」陶子雋慢條斯理的說,又往前跨出一步。
「就憑你,也膽敢惹我們『猛虎寨』的人?」瘦漢嗤之以鼻。
「原來諸位是猛虎寨的人,既是山賊,在此風聲鶴唳之際,行事不謹慎些,怎恁般囂張?」他腦裡迅速閃過一絲念頭,不動聲色的繼續探問。
「我就是能,你少管閒事,否則休怪我們連你也一起教訓。識相的話,讓開點!」說完,大漢直接想將他推開。
「各位要想離開,就先把帳結了。」陶子雋先他一步閃開,擋在門口堵住兩人的去路。
「小子,看來你真的不知死活,誰不好惹,竟敢惹到大爺頭上!」大漢沒推到人,反而被堵住去路,氣得舉起拳頭,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猛虎寨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除非是有靠山,否則你們怎敢如此目無法紀?」陶子雋依舊面不改色,一副泰山崩於前,也不為所動的態勢。
看來猛虎寨或許跟盜糧案有些牽扯,而且還有靠山,否則怎敢如此膽大妄為?他想趁機查出一點蛛絲馬跡,這兩個山寇是條好線索。
「知道就好,分明討打!」瘦漢跟著圍向前去,兩人左右開攻,準備將他好好修理一頓。
陶子雋退出門外,暗中握緊雙拳,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嫩綠身影慢慢晃過來,念頭一閃,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外出探查案情的莫紫菁正一路低頭沉思,慢慢踱回客棧,不料卻在離客棧幾尺處,聽見打人的悶響聲,抬頭一望,居然看見兩名凶神惡煞模樣的人,正合力圍毆毫無反擊之力的陶子雋。
「可惡!你們這些殺千刀的傢伙,居然膽敢打我夫君!」她立即介入三人之中,一劍擋開大漢接連往陶子雋身上揮去的拳頭。
又來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大漢氣得想順手將人捉起,一起痛扁,不料立在眼前的居然是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嬌娘,馬上色心大起。
「呦喝!哪兒來的潑妞,又俏又辣的,夠味,大爺喜歡。」
「看在妳的面子上,大爺就饒他一條小命,美人,過來讓大爺抱抱!」瘦漢也發現了美人,迫不及待想將她抱入懷裡輕薄。
「抱你的頭,我看你去抱那根柱子吧!」莫紫菁一躍而起,順勢一腳就將瘦漢踢向門旁的木柱。
「唉呦!」勁道十足,瘦漢立即暈了過去。
「他不夠看,大爺我比較好,來,親一個!」醉眼斜睨了一下被擺平在地的同伴,大漢猶不知死活,張開手,噘起嘴,直往她撲去。
「親你的頭,我看你只配去親地板。」莫紫菁很快閃到一旁,舉起腳又狠狠將人踹到地上去,讓他正好跌個狗吃屎。
看著那名大漢又想爬起,她立即上前抓起他的衣領,補上幾拳,「你剛剛揍他哪裡,我加倍還給你。」她揮舞著拳頭,將大漢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還有誰也吃了這兩人的虧,我一併幫你們討回。」她放下哀聲連天的大漢,將他一腳踩在地上,開口探問圍觀鼓掌的眾人。
「他們不給吃飯錢。」掌櫃的看見有人幫忙,終於膽敢走向前說出。
「那就讓他們還錢吧!」說完,莫紫菁便要大漢拿出身上的財物,一部分還給掌櫃,一部分收為己有,「這是給我夫君療傷的醫藥費。」她拿得理所當然。
「呿!這點本事也敢在這裡逞兇,真是不自量力。」她又踢了一下大漢,讓他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然後收起錢,轉身走向陶子雋。
「你還好吧?」她扶起跌坐在地的陶子雋,慢慢走進客棧,在經過掌櫃面前時,她暫停腳步交代,「將那兩人綁起來交給官府處置吧!」
第三章
「你傷得疼嗎?」莫紫菁將陶子雋扶到床邊坐下。
「還好。」他順從的靠著床柱休息。
其實那兩個傢伙的揮拳,大部分都讓他以內力擋了回去,臉上的傷,是為了逼真,就讓他們真的揍了幾拳,其他的對他而言其實不痛不癢,根本不礙事的。
「我讓他們去請大夫來看看。」望著他臉上浮腫的傷,她蹙起黛眉。
「我想不用這樣大費周章了,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好。」陶子雋連忙回絕。
「臉上都瘀青了,沒事才怪!那不然,我幫你看看。」看著他臉上的傷,她的心莫名地感到一陣抽痛,她剛才應該也將那兩人揍成豬頭才對。
「不……不用了!男女授受不親,這對莫姑娘不太好吧。」看著莫紫菁伸出手就想幫他解開衣帶檢視受傷狀況,他趕忙兩手護胸迴避。
「我是江湖兒女,才不計較這些呢!更何況,山寨裡那些男人沒穿衣服的模樣,我從小看到大,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什麼時候了,這傢伙還擔心這些?真服了他。
「真的不必麻煩妳了,在下已讓莫姑娘救了一回,不好意思再麻煩。」
「那好吧!」莫紫菁看他如此堅持,也不再勉強,自顧自坐到椅子上倒茶解渴。愛逞英雄,活該受罪!「對了,你為什麼會惹上那兩位惡煞?」
「他們吃霸王餐,不願付帳,剛好讓我遇上,我就挺身而出仗義執言。」陶子雋據實以告。
「你!」
她差點讓一口茶水嗆到,放下茶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睜大一雙靈燦的眼眸瞪視著他。「對方是窮凶惡極、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你怎麼這麼不自量力?!」
「我是看掌櫃的需要協助,才立刻挺身而出,見義勇為,根本沒想那麼多。」陶子雋面露無辜。
「難道你不怕會有危險?」他打算拿什麼跟人家鬥?
「我想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多人,他們應該不敢這般膽大妄為才是。」
「他們既然都敢吃霸王餐了,還怕鬧事?更何況他們鐵定佔上風,你有沒有想過啊?」她真想再賞他幾巴掌,看能不能讓他清醒點。
「可是我懷疑他們跟盜糧案會有一些關係,為了查案,所以忘了想到危險。」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單純,查案也並非是你的職責,只算是幫忙,不能將自己的性命都賠了進去呀!」真想直接把他掐死算了,省得換她被氣死。
「還好妳適時出現救了我呀!」陶子雋換成一臉感激。
「是啊!我剛好救了你,如果今天我沒有適時出現,那你以為還會有誰敢冒險救你?你這個大白癡!」她覺得自己簡直快被氣得吐血。
「可是我也有點收穫。」他邀功的說。
「什麼收穫?」為免真的氣壞,她乾脆坐下,再喝一杯茶緩緩情緒。
「就是那兩人呀!他們不否認有靠山,相當可疑!我想應該請仲明兄好好審問他們,或許能對案情有所幫助。」陶子雋說出心裡的打算。
「是嗎?那好吧,等李仲明那個呆子要審問時,我也要在場,否則我真懷疑他能問出個所以然來。」想到另一個蠢蛋,她就想舉白旗投降。
「莫姑娘,謝謝妳救了我!」陶子雋忽然轉移話題,誠摯地望著搖頭嘆息的莫紫菁。
「我……這也是剛好讓我遇上了,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太過於感動。」聽到他溫和有禮的道謝,她忽然有點不自在,原本的怒氣瞬間消失,還微微臉紅了起來。
「今天要不是莫姑娘出手相救,後果真不敢設想。」
「你知道就好,以後別再逞強了。」想到還有以後,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能讓莫姑娘搭救,真是我的榮幸。」這可是他的肺腑之言。
「遇上你,我也只能認栽。」他的眼光讓莫紫菁渾身不自在,她直覺地起身想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你餓了嗎?我去請小二把晚餐送到房裡來,我們就在房裡用餐好了。」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正好響起,她走到門邊,「誰?」歷經方才的事,在準備開門前她警覺地先確認。
「掌櫃的。」
門外傳來掌櫃真切溫和的聲音,莫紫菁放心的開門,緊接著掌櫃跟端著一只大托盤的店小二便走進房裡來。
「剛才謝謝兩位的相助,公子因此掛彩受傷,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便擅自將晚膳送到房裡來。」掌櫃一面指示店小二將飯菜擺放在桌上,一面彎腰致歉。
「打抱不平,小事一樁,掌櫃不必掛懷。」陶子雋站起來回禮。
「療傷費用既然姑娘已向兩名山賊索討,那本店就謹以免收兩位的食宿費聊表心意。」掌櫃繼續表明來意。
「所謂無功不受祿,這……這怎麼好意思呢?」陶子雋連忙回絕。
「今天要不是兩位義助,場面可能更難收拾,小店的損失將會更大,這點小小的致謝,還望兩位不會棄嫌,願意接受本店一點心意。」掌櫃誠心誠意的說。
「這……」做好事一向不指望求取回報的他,這下倒是有點為難。
「好吧!既然你們執意招待,那我們就收下了。」一直默不吭聲的莫紫菁,看著雙方互相堅持,乾脆直接作主答應。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就不再打擾二位休息,有事時儘管吩咐,我們一定立刻遵照辦理。」掌櫃開心至極,準備帶著店小二離開。
「如果方便的話,我們用完晚膳後,就麻煩幫忙打兩桶熱水進來。」既然人家大方承諾,她也就不客氣的要求。
「沒問題,熱水一定按時送到。」掌櫃笑呵呵的關門離去。
「莫姑娘待會要洗澡?」看著既成事實,陶子雋也不再反對,只想先搞清楚狀況,以便待會適時迴避。
「那是讓你用的,看你一身狼狽的,洗個澡會舒服點。」莫紫菁正眼也不瞧他,逕自坐在椅子上添飯,「先吃飯吧!免得菜都要涼了。」
「莫姑娘……」陶子雋深情地望住了她,心裡有無限的溫暖與感動。
當晚,考量陶子雋的傷,莫紫菁打算將床舖讓給他睡,未料他仍堅持睡地上,她只好任由他。
躺在床上,她心裡有一絲絲甜意,想不到愣頭愣腦的他居然還懂得要禮讓她,讓她對他的印象除了標準濫好人之外,還多了一個體貼的優點。嘴角微微彎起,莫紫菁帶著甜蜜與滿足沉入夢鄉。
 
 
兩名山賊在押入獄第三天早上,被發現讓人暗殺身亡,這讓莫紫菁開始感到事有蹊蹺,猜測事情或許真的並不單純,決定更加小心行事。
「你要外出?」她擋在陶子雋面前,看著一身商人裝扮的他。
「我打算到市集看看有沒有值得採買的古物。」他溫言笑語的回答。
「最近悶得發慌,我也正想去逛逛,看看有沒有好玩的新鮮事。」她不想放他落單,生怕又有意外,太危險了。
「莫姑娘的意思是要結伴同行。」他眼裡帶笑,嘴角微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是順路同行。」莫紫菁嘴硬的說。
自從發現陶子雋不是普通的愛管閒事,而且盜糧案看來不單純後,她就將保護他當成自己責無旁貸的責任,絕不讓他離開視線範圍之外,只差沒有亦步亦趨的跟著。
這真有點誇張,也太緊張了些,不過她說服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在三個月期限結束前變成寡婦,以免馬上被帶回山寨;更不想一天到晚提心吊膽,擔心他成了人質,畢竟他終究有恩於她,也總是以她為第一考量,自己回報他一些,似乎也是應該。
因此,莫紫菁就在這種想法的支持下,找盡藉口名正言順地跟在陶子雋身邊。
兩人一路來到熱鬧的市集,嶺南鎮位於南來北往的中樞點上,大江南北的奇珍百貨幾乎都可見到,種類之多,只能用令人眼花撩亂來形容。
「哇,這個好別致喔!」感染了周遭熱鬧的氣氛,她輕鬆愉悅地拿起一個珠花賞玩。
「喜歡嗎?我買下送妳。」他說著便掏錢付帳。
「真的呀,謝謝你嘍!」她高興得直接對著小販的鏡子將珠花插在髮髻上。「好看嗎?」她回過身問陶子雋。
「漂亮極了!」
「我們再到別處看看。」聽到讚賞,莫紫菁反倒有些害羞,為了掩飾臉紅,她領頭往前走去。
「那兒好像有些特別的,我們過去看看。」陶子雋跟上前去牽住她的手,往一處拍賣古董的攤販走去。
一股奇妙的感覺從手心傳來,她偷偷看了兩人緊握的手,心裡有一絲絲甜蜜,也就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前走。
「那個花瓶挺不錯的。」莫紫菁看著正被拿出來喊價的一只花瓶。
「的確還滿精緻,值得買下好好鑑定。」陶子雋說完後立刻投入喊價行列中。
「好好玩,換我來喊。」她看著大家爭相競標,也躍躍欲試。
「好啊!如果標到,我們就買下。」陶子雋看著她雙眼閃爍、一臉興奮,於是退在一旁當參謀。
在一連數回的喊價之後,最後無人再競標,花瓶終於讓她標得,她高興的接過包裝好的花瓶,陶子雋也直接付了帳,兩人心滿意足地離開。
「累嗎?我們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吧!」陶子雋幫忙提著花瓶,體貼地說。
「好啊!嘴好渴,那邊有賣涼飲,我們去喝點東西。」莫紫菁下意識地拉起他的手往小攤子跑去。
兩人於是站在路旁的小攤前,毫無顧忌地喝起杏仁湯,一面觀看附近小販吆喝五花八門的各式玩意。
「鏘!」忽然,一聲物品碎裂聲將她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可惡,混帳小子竟然敢擋老子的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一腳踢向被撞倒在地的陶子雋,並準備奉上拳頭,後方幾名小嘍囉也跟著圍上前來。
「住手!明明就是你把他撞倒的,居然惡人先告狀。」莫紫菁趕緊放下碗,來到陶子雋身旁阻擋。
「呦喝!居然還有個美人想幫你出頭,真令人眼紅。」男子的拳頭說著便往陶子雋身上招呼而去,一群小嘍囉也跟著出手。「美人,這傢伙中看不中用,等收拾了他,大爺再好好跟妳溫存溫存。」
「你們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欺負他,真的是討打!」
看著一群惡霸毫不講理地逞兇,她簡直氣炸了,立即出手擋在陶子雋面前,然後左右開弓,將一群人揍得滿地找牙,尤其是帶頭逞兇的男子,更是被揍得鼻血直流,趴在地上哀嚎不已。
「姑奶奶饒了我吧,我有眼無珠,不知道那位爺是您的人,不小心冒犯,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大量,饒過我這回吧!」莫紫菁以牙還牙,仍一腳一腳地踢,男子招架不住地拚命求饒。
「誰不好惹,居然敢惹到我的頭上;蠻橫不講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你們這群人渣,若不好好教訓你們一頓,你們還知道何謂天理嗎?」她越說越激動,乾脆手腳並用,繼續將每個人扁成像豬頭一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鼓譟聲援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聲,她越揍越得心應手,簡直欲罷不能。
「紫菁,可以住手了。」陶子雋忽然拉住她的衣角,阻止她繼續打人。
「這些人太過分,不多教訓他們一下,無法讓我消氣。」她氣呼呼地揮舞著手。
「可是我身上很疼,想回去休息了。」
「啊!哪兒疼了?!要不要緊?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請大夫幫你看看。」一聽到他被揍疼了,莫紫菁馬上轉過頭審視他身上的傷。
「我只想快些回去休養就好。」陶子雋撐起痠疼的身軀踉蹌起身。
「小心一點,我扶你回去。」她趕緊扶起他,忽然,她的步伐停頓下來,「你等我一下。」她將他先扶到一旁小攤的椅子上坐好,然後轉身又朝倒在地上的一群人走去。
「識相的話,自己將打人的賠償金交出來,還有這些被打壞的東西,也要不少錢來賠償。」她向這群地痞流氓索取賠償金。
陶子雋被揍傷了,醫藥費她絕對要他們賠償,而她和他一起買下的花瓶也被打碎了,更讓她氣結。
那群仍趴在地上哀嚎的人,一聽到她說的話,個個趕緊主動將錢掏出,生怕一個遲疑,就被揍得兩個月下不了床。
莫紫菁自己拿了適量的賠償金,將剩餘的錢全數分給附近遭受池魚之殃的小販,然後再扶起陶子雋,慢慢走回客棧。
他接連被揍,讓她更加認定他多災多難,也越加小心防範,就怕又有個萬一,全天亦步亦趨的跟著。
這樣一來,果然奏效,不再遇上麻煩事,不過她的心裡卻有越來越多的煩悶與不愉快。
她發現,一表人才的陶子雋,總是溫言笑語、待人和藹可親,雖然有她跟在身旁,不過仍吸引來不少大膽的姑娘,她們總是藉機接近他,與他聊天,甚至暗示他她們不在乎名份,只求能與他親近就好。
有好幾次她幾乎想要發飆,可是卻又找不到理由,別人沒礙著她,也沒欺負陶子雋,她根本沒有藉口可以驅趕她們,或對她們動手動腳,而且如果她真的動氣揍人,也會落人話柄,因為那些姑娘全都嬌弱無助,不像她懂得拳腳功夫。
她相信陶子雋不會喜歡她拳腳相向的對人,更何況,她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沒有立場管他,兩人的婚姻只是一場有名無實的協議,她憑什麼管他跟誰相好去。
一肚子的嘔氣讓她心煩氣躁地直灌茶水降火氣,要不是她不會喝酒,恐怕會叫店小二拿酒給她澆愁。
「哼!還笑,等下我就讓你哭!」
望著坐在另一桌的陶子雋,眾星拱月般被三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圍繞,露出滿面春風的笑意,她真希望他不要那麼迷人,才不會有這麼多蝴蝶、蜜蜂纏著他。
其實,她真正氣的人是自己,明明就是假婚約,她怎表現得像個深閨怨婦一般,而且,她志在成為名揚天下的武狀元,不該讓任何事絆住。
一直以來她從未讓任何事動搖心意,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在意起陶子雋,在乎他是否平安、在乎他是否也在乎她的感受,更在乎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樣有點動了情。
動情!這就是讓她焦躁不安最大的原因,她居然有點喜歡上那個文弱的傢伙,真是讓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尤其,兩人獨處時,他絕對謹守禮教,不會直呼她的閨名,更不會踰矩。如果他也對她生出一點情意,根本不該是這般生疏的態度。
一臉的悲淒苦楚,莫紫菁又灌下一口苦澀的茶水。
「喝茶不該這樣大口猛灌,要慢慢品茗。」陶子雋悄然來到桌旁坐下。
「你管我怎麼喝茶,我就愛大口大口喝。」她賭氣地再倒一杯喝下。
「莫姑娘心裡不愉快?」他語露關懷之意。
「沒有!」她負氣的放下茶杯。
「難得莫姑娘也喜歡喝茶,那我們就一起品茗吧!」他拿過茶杯,注水溫杯。
「誰希罕跟你一起喝。」她不屑地別開臉。
「莫姑娘當然無所謂,可是我卻很期待的。」陶子雋熱切地望向她。
「你……看來你這人也是表裡不一,油嘴滑舌。」莫紫菁忽然覺得臉部微微發熱,渾身不自在。
「莫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又有相同的嗜好,能跟妳一起品茗,真是我莫大的榮幸啊!」
「哼,淨會耍嘴皮子!」難道沒有其他的原因嗎?
「這是上等的鐵觀音,我來嶺南鎮前買的,特定請店小二泡,味道相當不錯,喝喝看,相信妳也會喜歡。」陶子雋接過店小二送來的茶壺,將溫熱過的杯子注滿,送到莫紫菁面前。
「茶就茶,哪有什麼不一樣!」她將茶杯端起,輕啜了一口。
「如何?」
「是還不錯啦!」又一口,她將茶喝盡。豈止不錯,簡直太棒了,不過她可不想讓他知道。
「要不要配茶點?四喜燒賣跟桂花糖藕如何?」陶子雋接過店小二送來的點心。
「你……你到底安什麼心?」莫紫菁看著他奉承的一舉一動。
「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乃人生一大樂事呀!」他又幫她倒了一杯茶。
「誰跟你是好朋友?」
「乖,張開嘴巴,妳太瘦了,應該多吃點。」陶子雋夾起一個四喜燒賣送到她嘴裡,而她真的乖乖讓他餵。
「唔……」
「慢慢吃,別噎著了,來,喝口茶順順。」他緊接著端起茶湊到她嘴邊讓她喝下,而她也柔順地接受。
呵呵!看來她的氣應該無影無蹤了吧!
稍早用過午膳後,他們頂著大太陽到外面巡訪了一下,未料卻在回程中碰到三名姊妹花,藉故問路,一路纏到客棧裡來。
他知道一時片刻無法打發她們,又為了想再探測一下莫紫菁的感情,乾脆任由她們問話,直到剛才覺得再這樣下去就對她太過於殘忍,於是找個理由將她們打發掉。
知道她心裡終於有了他,不只有憐惜,還有濃濃的情意,他就高興得想飛上天,只是他得先向她賠罪,她終究是因為他刻意的行為而生氣的,這點他自知理虧。
「喂,你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被他服侍得暈陶陶,莫紫菁忽然嬌嗲地探問。
「因為喜歡妳呀!」陶子雋嘴角帶笑的回答她。
「真的嗎?」她一臉滿意,心裡飄飄然的無法落地。
「當然是真的!」
「我也喜歡看你笑!」她陶醉得開始不知所云。
「妳如果喜歡,那我就天天笑給妳看。」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她的一切才真讓他眷戀不已。「握手言和?」他忽然伸出手等她。
「好,原諒你這次,握手言和!」她一臉迷濛,大方伸出手讓他握住。
 
 
兩天後,李仲明到客棧裡找陶子雋,詢問他要不要一起回府城。盜糧案自從兩名山賊被殺後,案情就一直呈現膠著狀態,既然嶺南鎮上已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循,陶子雋也認為沒必要再待下去,於是欣然同意結伴同行,兩人約定三天後出發。
隔天,李仲明又來到客棧,這回他是在妻子余如繡的建議下,邀請陶子雋夫妻到落腳處聚餐,算是她沒能參加婚禮的補禮。
他的妻子相當善解人意,知道事情原委後,便想助陶子雋一臂之力,讓他能早日贏得美人心。
「如繡是個很和善的姑娘,妳一定會喜歡她的。」送走了李仲明,陶子雋對著一旁兀自皺眉的莫紫菁說。
其實他們三人是舊識,對於余如繡的溫柔婉約與李仲明的木訥老實,陶子雋覺得兩人真是絕配,婚後果然夫唱婦隨、恩愛有加,讓還是光棍的他,有時還真羨慕。
「我們並不是真的成親,雖然只是一頓飯,可怎能接受這份禮?」對於隱瞞的事實,她其實不想牽涉到太多不相干的人。
「仲明兄和如繡是自己人,沒關係的,況且來日方長,不用太擔心。」陶子雋說得模稜兩可,更加引起莫紫菁的不解。
「走吧,我們去挑個禮物!」他故意漠視她的疑惑,起身邀請她。
看著這個適才聰明外露的男人,她忽然覺得有點陌生,只是恍惚之間,她又瞥見他一臉無害的敦厚笑意。
蹙起眉,她懷疑自己真的又是眼花了嗎?還是因為心裡喜歡他,私心希望他能聰明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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