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蕾絲糖2026/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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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夫靠祕方(2)蕾絲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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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6舌尖上的愛情之《追夫靠祕方》

第四章 
時光匆匆,兩個學期眨眼間就到了尾聲,春夏交接的五月初,氣候清爽怡人。 
曹敏蘭約了司哲睿在隨想,準備了一桌豐富的下午茶。 
剛出爐沒多久的蜂蜜蛋糕、香蕉巧克力鬆餅、甜甜圈、焦糖布丁、提拉米蘇、手工餅乾和蘋果派,將桌面佔得滿滿滿,甜蜜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勾得人食指大動。 
今天的曹敏蘭精心打扮了一番,上衣是無袖粉色蛋糕層次雪紡上衣,搭配淺色七分反摺牛仔褲和娃娃鞋,頭髮難得不是綁成馬尾,而是披散下來,髮尾特地吹成內捲,瀏海還別著蝴蝶結髮夾。 
她有些緊張,表情羞怯,因為,她等待這一天的來臨,已經等了一段日子了。 
然而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卻絲毫察覺不到她用心的裝扮和嬌羞的神情,依舊穿得很隨興來赴約,脫線的灰色圓領內衫,外面套著一件款式老氣又皺巴巴的格子襯衫,修長的雙腿交疊在桌下,穿著有些洗破的工作褲。 
他的頭髮亂得像剛睡醒一樣,俊容也一如平常的漠然,但那雙眼出賣了他,直勾勾地盯著難得如此豐富的下午茶,眼中閃爍著垂涎的光芒。 
打從開始輔導她學業後,他就知道她做甜點的手藝跟泡茶一樣好。 
她替他準備的下午茶向來簡單,一種甜點和茶飲就結束,畢竟她的生活費有限,像今天這麼豐盛,還是第一次。 
「這些都是給我吃的?」司哲睿再次確認的問道,嗓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曹敏蘭害羞的將一撮髮絲勾至耳後,笑道:「嗯,都是給你吃的,對了,司助教,你看過榜單了吧?」 
他語氣有些歉意的開口,「是看過,恭喜妳考上研究所,我應該要買蛋糕幫妳賀喜的……但,抱歉,因為期末的校務較多,還要跟簡教授報告一下班上這學期的狀況,又要準備申請簽證,所以忘了。」 
簡憶年遵守約定在一年內回來,和妻子的關係也變得如膠似漆,他也就安心的著手處理美國的工作簽證了。 
她連忙揮手道:「沒關係,不用替我慶祝,是我該好好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這麼順利考上。」他連面試的部分也幫她做了特訓,很細心周到。 
他意會的點點頭。「所以妳做了這些?」 
「是啊。」曹敏蘭笑顏璀璨,半認真的說道:「這一桌子的成果代表我的感謝,如果你沒有全部吃完,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 
司哲睿嘴角微勾。「這有什麼問題。」 
「那,今天你想喝金萱茶、東方美人,還是……」 
「就紅玉紅茶吧,熱泡。」她讓他嘗試喝過不同的茶搭配甜點,但還是最初喝到的紅玉紅茶最令他回味無窮。 
她起身,笑道:「我這就去拿茶具和茶葉過來。」 
司哲睿凝視著她往櫃臺走去的背影,心裡想著,他去美國工作不會有遺憾了,在學校他最重視的人是她,她人生路途順利,能在離開前和她一起共進下午茶,好好道別,是最好的安排了。 
不一會兒,曹敏蘭端著托盤踅了回來,在他面前,表演起雅緻的泡茶流程和動作。 
他目不轉睛的觀賞著。他喜歡看她泡茶,對他來說這是視覺和嗅覺的享受,鼻尖蔓延著濃郁的茶香,眼前是漂亮的手起手落,像是揮舞著指揮棒,指引著茶葉綻放最美的味道。 
當她將第一泡的茶斟了一杯放在他面前,他滿足的輕輕喟嘆一聲,雙眼先是看進杯子裡,欣賞茶湯美麗透亮的夕陽色,再將唇靠在茶杯邊緣,品嚐茶湯的芳甜和口齒留香。 
曹敏蘭眼帶笑意的看著他在喝了幾口茶後,低頭津津有味的吃起甜點,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吃甜點的舉止有些孩子氣,老是狼吞虎嚥的,而且每吃完一道還會露出不滿足的表情,失落的舔嘴角回味。 
如果妳發現有個男人,能讓妳滿心想為他下廚,甚至只要看著他吃著自己做的食物,心裡就會充斥著幸福感,那個人一定就是妳的真命天子,因為我和妳父親,就是這樣在一起的。 
母親的這句話,她深信不疑,所以,她相信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沒考上研究所之前,她不敢告白,就怕他會認為她輕視自己的夢想,滿心想談戀愛,如今,她成功考上了,而他因為簡教授回來了,助教的工作告一段落,即將離開這所學校。 
她和他今後不是師生關係了,他會認為她的表白是可以接受的吧?即使他之後必須飛到美國的FDA工作,只要他不介意遠距離戀愛,還是可以在一起啊! 
她滿心都是美好的幻想,像飄在雲端一樣快樂。 
司哲睿將一桌的甜點都掃進胃裡,又喝了幾口茶後,他那雙俊美的眼眸認真的望著她,富有磁性的嗓音輕柔的道:「敏蘭。」 
曹敏蘭頓覺呼吸一窒,心跳加快,幾乎要溺斃在他深邃美麗的眼睛裡。「什、什麼事?」 
「謝謝妳的招待,這是我吃過最滿足的下午茶了。」他對她露出一抹微笑。 
她著迷的望著他,覺得心跳聲震耳欲聾。以往他就算心情不錯,也只會輕勾嘴角,沒有太大的表情,這是第一次,他對她露出冰雪消融般的笑。 
就是現在了,開口吧,她相信他會接受她的! 
曹敏蘭深吸口氣,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張互握,滿腔的情意脫口而出,「司助教,我喜歡你!」她臉頰酡紅,雙眼滿是愛意,嬌羞而緊張的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 
司哲睿先是一愣,隨即收起笑容,表情變得比平常還冷肅,像結了一層冰一樣。 
見狀,她飛揚的心情像被剪了翅,從高空失速墜落,掉入可怕的深淵。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他的語氣淡漠,神色像是正在訓話的師長。 
「你為什麼這樣問?」一出聲,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質疑她的真心,難道她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沉靜的望著她,眼底映出她呼吸急促、眼眸瞪大的表情。他在心裡嘆息,實在不想這樣收場,決定給她一個臺階下。 
「妳說的喜歡,是很單純的、對師長的仰慕吧。」司哲睿試圖引導她的說法,更改她對於喜歡的定義。 
曹敏蘭渾身發顫,像被潑了一桶冰水,從頭冷到腳底板。 
她怎麼會聽不出來,他在暗示她,照他要的答案回答他,對彼此都好,但她沒辦法接受,她是用全部的真心,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說出口的,如果為了換得之後安然無事的相處,而親口否定自己的告白,她不會因此鬆口氣,也不會為此感到慶幸,反而會痛恨自己沒有真正告白,糟蹋了自己的決心,就算他直言不喜歡她,但至少她嘗試過了,她不會後悔。 
「不是!我是以一個女人愛著男人的心,說喜歡你的!」她喊得大聲,用盡全身氣力去傳達這份心意,義無反顧,而她的眼淚在喊完這句話的同時,爭先恐後的溢出眼眶,滾落眼眶。 
櫃臺後方的孫美人,遠遠地看著他們,表情若有所思。 
司哲睿陷入靜默,一雙眼眸有著淡淡的遺憾和不能理解。她聽得懂他的話的,為什麼還要這樣回答?他想要好好的和她話別,然後離開臺灣,而不是和她決裂。 
但是,既然她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她。 
他站起身,面無表情的俯視她。「我不喜歡妳。」 
曹敏蘭的呼吸停頓了幾秒,牙齒咬緊下唇,心痛得難以忍受。 
他再道:「我對妳好,只是因為妳是我的學生,如此而已。」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緊緊閉上了眼,不願再看他。 
「我不會再跟妳有任何牽扯,希望妳把這份感情忘掉,把所有心力專注在人生目標上。」語畢,他無情的轉身大步離開,連回頭看她一眼都沒有,彷彿她的眼淚完全無法抵達他的心裡。 
他剛踏出店門,孫美人便款款跟出來,在他後頭問:「明明不想決裂,為什麼話要說得這麼絕情?」 
他頭也沒回的答道:「這個時候對她溫柔,才是真正的殘忍,會讓她放不下這段因為崇拜而生的一時迷戀。」 
孫美人一愣,難道他認為蘭蘭只是因為他年紀較長、學識豐富,所以仰慕他?雖然依照她這個第三者的觀察,得到的答案並不是這樣,不過既然他對蘭蘭沒意思,不給任何餘地的拒絕,確實比較好,否則就算機會微乎其微,依照蘭蘭那執著的個性,也會繼續對他懷抱著希望。 
「老闆娘,之後,就算她從研究所畢業,我希望妳還是能繼續照顧她,她只有一個人。」她考的也是北醫大的研究所,沒意外的話,還是會住在老闆娘這兒,但畢業後,他就不曉得她會去多遠的地方發展了。 
孫美人微笑道:「這一點不用你交代,不過,你滿篤定她會順利畢業的嘛。」 
「那當然,我相信她的能力和決心。」司哲睿壓抑的嗓音流露出一絲的不捨。 
孫美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走回店裡,掛上打烊的牌子,仔細地攏上門扇,步伐婀娜的走到曹敏蘭的面前,一手扠腰笑道:「想不想要大吃一頓啊?老闆娘今天休店,只招待妳一個人。」 
曹敏蘭哭得很慘,鼻音很重,啞著嗓回道:「嗯,好。」 
「啊對了,我要挑戰滿漢全席,如果怕吃到吐,可以叫妳朋友一起來吃。」 
「滿漢全席?」她含著眼淚,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是認真的。」孫美人輕敲了下她的腦袋。「給妳三分鐘的時間,決定要不要叫幫手來吃,不然,就全部由妳消受了。」 
曹敏蘭慌忙地拿出手機。「等等,我要打電話叫援手,我不要吃到吐啊!」 
那天的晚餐,曹敏蘭和安樂蒂吃到胃袋撐到幾乎不能走路,好在老闆娘放過她們,沒有勉強她們吃完,還叫了計程車送安樂蒂回家。 
不過曹敏蘭非常佩服老闆娘,竟然真的能把滿漢全席做出來。 
睡前,老闆娘端了一道甜點給她,是布朗尼。 
她吃了一口,布朗尼濃郁的巧克力味道,配著鬆綿的口感和不時會咬到的堅果,好吃得讓她心情變得很好。 
孫美人溫聲說:「蘭蘭,妳知道嗎,布朗尼是一個老奶奶要做巧克力蛋糕時,卻忘記把奶油打發的失敗作品。」 
曹敏蘭新奇的睜大眼。「哇,原來有這個由來啊!」 
「所以,它也叫做可愛的錯誤。」孫美人微笑道:「蘭蘭,在不對的時間愛上對的人,就像忘記打發奶油,少了一個步驟,就變成了不同的東西,但,不一定是壞事,妳把它當做美味的蛋糕吃下去,記住喜歡一個人時的甜美滋味,以後想起他時記得微笑,下一次,做出真正的巧克力蛋糕吧。」 
「嗯!」她哽咽點頭,一口一口將布朗尼吃完。 
「乖。」孫美人心疼的抱著她,輕撫著她的髮。 
曹敏蘭回抱著老闆娘的細腰,深信有老闆娘和朋友的陪伴,過不了幾天,她很快就能恢復精神,變回平常那個總是有活力的自己。 
她不想花太多時間感傷,她的夢想,還等著她去完成呢! 
 
 
三年後。 
一架從美國飛往臺灣的飛機降落在機場,接機大廳有一對老夫妻和一對年輕男女在殷殷期盼著某人的出現。 
沒多久,拖著行李箱,經過海關檢查的乘客們紛紛湧出,其中有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跟著人群走出來,他穿著老舊寬大的米白色夾克和牛仔褲,那頭亂髮很顯眼。 
「哥!」年輕男人用力揮著手,臉上滿是喜悅。 
男人看向聲音來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緊蹙著眉走到他們面前。「不是叫你們不用接機嗎?」 
司萬勝一把搭上他的肩,粲笑道:「沒辦法,總覺得不是真的,哥竟然決定要回臺灣工作,沒親眼見證,我沒有真實感。」 
一旁的簡憶年則攬著太太的腰,笑呵呵地道:「我來確認即將任職於我校的新教授沒有落跑。」 
站在最後面的廖若蓁抿笑上前,用愛慕的眼神注視著他。「歡迎回來臺灣,哲睿。」 
「嗯。」他輕輕頷首。 
下一秒,司萬勝立刻拉著他往一旁走,還擠眉弄眼的小聲問道:「你們現在到什麼階段了?」 
「沒頭沒腦的,誰聽得懂。」他沒好氣的睨了弟弟一眼。 
「裝什麼傻,當然是你跟廖若蓁啊!」司萬勝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笑得好曖昧。「這三年她常飛去美國照顧你,你敢說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你很無聊,她只是替父親送一些物品過來,順便看看我的近況而已。」雖然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何自家醫藥集團研發長的女兒,必須要聽他父親的話來看顧他,她是研究員,又不是保母。 
「再裝就不像了啦!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眼前,你敢說你完全沒動心?」司萬勝一臉不相信。 
「夠了你。」司哲睿受不了的將弟弟一直探過來想打聽八卦的腦袋推開,然後朝教授夫妻問:「老師、師母,待會要一起吃頓飯嗎?」 
「啊,這孩子懂事多了。」師母欣慰笑道。多年前,司哲睿還是個不懂得好好跟她打招呼的學生。 
「這是當然的,都出社會歷練過了嘛。」簡憶年調侃道。 
「老師……可以別挖苦我嗎?」司哲睿有些無奈,說得好像他以前很不懂禮貌一樣,他只是不善於處理人際關係。 
「好,不笑你了,不過一定要一起吃頓飯,你可是我當上系主任的關鍵啊!」 
簡憶年樂呵呵的回想起當他宣布自己挖角到美國FDA藥品質量辦公室的副主任當系上教授時,同事們崇拜的目光和校長對他的肯定和讚美,讓他風光了好一陣子。 
司哲睿在美國FDA的事蹟堪稱華人之光,他當藥品質量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才半年,就因為考核表現優異,被局長看中,從上千人中脫穎而出,拔擢為該辦公室的副主任,這可是前所未有。 
他當副主任兩年半的任內,做了藥品質量監管的整體布局和實施,帶領整個團隊朝向更高的科學和技術邁進,據說他很受FDA仰賴,所以他辭職一事也遭到多次挽留,可惜他辭意甚堅。 
而他的成就不只如此,工作之餘也參與過一些研究計劃,也常在國際期刊發表論文,還主導過癌症新藥研究團隊,在美國享有盛名和尊敬,他甚至也擁有關於新劑型藥品、醫用檢測、食品生技等專利,讓他不愁沒錢入袋。 
當時他打電話問司哲睿要不要回來北醫大當教授,純粹是系上有教授退休,空出了缺額,而司哲睿的實務經驗豐富,資格符合,他第一個就想到他,不過他本來沒有抱任何期望,畢竟他在美國已經有一番傲人成就,受人景仰,沒想到他很乾脆的答應了,沒有任何猶豫,彷彿在美國的一切,沒什麼好戀棧的。 
簡憶年可以理解他為何答應,故鄉永遠都是最美的。 
「弟,推薦一間飯店吧。」司哲睿直接將用餐地點扔給弟弟去處理。 
「就晶華酒店吧。」常應酬的司萬勝對決定吃的地點向來拿手。 
「那走吧。」司哲睿回頭,隨興問道:「廖若蓁,妳也要一起去嗎?」 
廖若蓁不在意他連名帶姓叫她,柔笑道:「如果大家不介意我加入的話,就一起吧。」 
結果當然沒人反對,他們離開機場坐上計程車前往飯店。 
搭車前,司哲睿說有些家裡的事情要跟弟弟談,所以一行人總共叫了三輛計程車,教授夫妻,他和弟弟,廖若蓁則自己一輛。 
司萬勝覺得哥哥實在很笨,沒發現廖若蓁要一起吃飯是想積極融入他的生活圈,還這樣安排車輛,有什麼事情不能回家說啊。 
上車告訴司機地點後,車才剛開上路沒多久,司萬勝就發現自己麻煩大了。 
司哲睿湊過來,額冒青筋,皮笑肉不笑的揪著他的衣領問道:「司萬勝,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今天早上,我會從我們家的永寧醫藥集團的網頁,看見我的名字掛在董事長的職位?!」總是會撥分紅進他戶頭也就算了,畢竟這是父親的堅持,現在還塞個職位給他是怎樣,弟弟是皮太癢嗎?公司是他繼承的,硬要把他扯進來是怎麼回事?! 
司萬勝乾笑,被提早發現了……本來想等回家後,靠父親說服他的,肯定是網頁工程師搞錯資料更新時間了。 
「哥,你成就非凡,你當董事長能讓公司錦上添花,你只要提供技術指導,其他都由身為總經理的弟弟我來就行了。」司萬勝討好地道。 
「我已經幫忙引進最新儀器和技術,不時也會提供一些研究資料給研發團隊參考,必要時也會加以指導,沒必要多這個頭銜!」 
「但還是會有影響啊,有了你掛名,就像保證書一樣,能讓集團的專業形象和業界人士對我們的評價有大幅度的成長。」 
「有商業腦袋是好事,但是不准把主意打到我頭上!」司哲睿氣憤的用力巴了他的頭一下。 
司萬勝捧著腦袋哀號,「哥,你幹麼這麼反感啊,爸很贊同耶……」 
他不滿的瞪他一眼。「我不喜歡引人注意。」 
在國外的那些專業身分,國內的一般民眾不會知道,只有相關圈子的人們才比較知道他,但成為公司的一員可就不同了,那不只關乎藥品,更是關乎商業,國內媒體對商業的注目程度很高,弟弟就上過好幾次報紙,畢竟永寧醫藥集團是國內最大的藥廠,不只生產藥品、保健食品還有保養品,各地設有專櫃做銷售,研發中心也很健全。 
「不然……如果有媒體要採訪你,一律推掉?」司萬勝繼續討價還價。 
他瞇起眼眸,警告道:「想都別想,把我的名字從網站上撤下來,馬上,立刻!」 
「你實在太無情了,公司是家裡的,幫這一點點忙也不肯……」司萬勝裝可憐,說得好委屈。 
司哲睿揉著眉間,感覺頭開始隱隱作痛。「唯有媒體上的曝光,我絕對不會妥協,其他的都好談。」 
司萬勝抓到漏洞,立刻堆起笑臉,提出新主意,「這樣好了,哥,你還是董事長,但你的名字不會被放在公司的網頁上,也不必接受採訪或出席應酬場合,不過公事上如果有必要,還是要請你出面幫忙,如何?」 
司哲睿仔細思索一番,這才勉強妥協,「可以。」他有預感,再談下去也不會有更大的讓步了,感覺弟弟就是打定主意要拉他一起幫忙公司的事。 
「那我這就打電話請公司的工程師把你的資料撤下來。」司萬勝拿出手機打電話,表情開心得很。 
司哲睿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他回臺灣了。 
這三年來,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就像是甜點少了茶一樣。 
不曉得曹敏蘭這三年來過得好嗎?有時候,他會想起她淚漣漣的小臉。 
或許是分開時的不愉快令他有些遺憾吧,畢竟他是很在乎她的。 
再見面也只是尷尬,但,他還是想看看她……就一眼就好,不會打擾她的生活。 
他們沒有私下的聯絡管道,他只能賭看看隨想那間店,是否還在了。 
 
 
夜晚,古色古香的隨想,門口的燈籠燭火明亮,裊裊茶香從內飄出。 
司哲睿看著幾乎沒變的店門,心裡隱約有點懷念。 
他總在這裡邊吃下午茶邊輔導她考研究所的科目,那畫面似是很遙遠卻又很近。 
然而,他踏進店裡的步伐倏地一頓,他是想看曹敏蘭一眼,卻又在這一刻,裹足不前。 
「呦!真是稀客,我還想著是誰,杵在門口當雕像,原來是你啊。」跟他年紀相當的年輕老闆娘孫美人,三年不見依然是那身民初服,似笑非笑地靠在門板上睇著他。 
「好久不見。」他頷首打招呼,然而雙眼卻直直地往孫美人身後看去,著急的尋找某人的身影,但卻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他上門來的意圖表現得太明顯,孫美人故意誇張的嘆口氣。「原來不是來當顧客的。」 
司哲睿有些尷尬,輕咳一聲。 
「不用看了,她不在這兒。」她斜睨他一眼,扭腰轉身走回店裡,不給他更多的解釋。 
他擰眉,他以為她會一直照顧曹敏蘭的,結果竟然不在這了?他無法就這樣回去,大步走進店內,決定追問到底。 
「老闆娘,她為何不在這兒了?」他對著在櫃臺提起紫砂壺替自己斟茶喝的老闆娘問道。 
孫美人瞧他那有些指責的表情,不以為然地道:「你當我有心繼續收留她,她就會繼續待下來嗎?她有她的尊嚴,就算她再喜歡我,我也無法替代她失去的家人,所以她還是離開了。」 
司哲睿聽了,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妳跟她還有保持聯絡嗎?」 
孫美人喝了一口茶,避重就輕地答:「蘭蘭她現在過著她想要的生活。」 
他並沒有因為這個答案而安心,又再追問:「她現在在哪工作?」 
她挑高秀眉。「司助教……喔不對,你現在不是助教了,司先生,你問這麼多,想幹麼呢?」 
注意到她不太友善的態度,司哲睿肅色說道:「我只是想看她一眼而已。」 
「我不太贊同你這麼做。」孫美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當時你用那種方式離開,就不該再跟她有所交集,你親口對她說過,不會再跟她有所牽扯。」 
他想起當時決裂的場景,還有她哭泣的臉,他咬了咬牙,說道:「我沒有要介入她的生活,只是想遠遠的注視她,確認她真的過得好。」 
「我一直都覺得,那時候你們分開對彼此都好,你們有各自的目標,而感情上,你確實不該給她希望,因為你對她沒那種感覺,不過既然當時的離別,決裂到連朋友都沒辦法繼續當,你從我口中知道她過得好,不就夠了嗎?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我相信。」 
「但你還是要看她。」她嗤笑,聳肩道:「不可否認,她現在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是託你的福,因為你拒絕了她,所以她一心一意走她的路,專注達成夢想,成為研究員,可是一碼歸一碼,我是不會告訴你她的工作地點的,喔,對了,連電話號碼也別想!」 
司哲睿沉聲問:「妳為何要為難我?」 
「奇怪的人是你。」孫美人放下茶杯,眸光深沉的瞅著他。「一眼?不,你不會只看一眼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無法反駁她的話。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確只打算看一眼就好了,但他心底隱約知道,一眼是不夠的,不夠他觀察她工作上有沒有被人欺負,不夠他確認她的生活是否真的無虞,還有,也不夠讓他了解現在的她變了多少。 
他一直一直牽掛著她,一眼怎麼夠,怎麼可能夠? 
孫美人哼笑道:「你的要求,已經超過身為一個連朋友也稱不上的舊識該有的分際了,離開吧,這裡是隨想,老闆娘率性妄為,有不做某些客人的生意的任性,當然也擁有趕走你這種非顧客的人出門的權力。」 
司哲睿神色冷凝,既然她趕他走,他也沒興致留下來讓她羞辱。 
他轉身走了出去,想到自己沒能達成來這裡的目的,雙拳不禁因為不甘而緊握著。 
孫美人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咕噥抱怨道:「遲鈍的男人。」不刁難他、冷諷他幾句,對不起當時蘭蘭為他流的眼淚。 
當年他的感情不夠明顯,現在,卻能讓她一眼就看透。 
這男人經過這段時光,深刻體會到對一個人難以忘懷是什麼感受,因為內心的渴求,他被牽引著回來臺灣,尋覓到這裡來。 
到了這種地步,他卻還繼續對自己的感情一無所知,她實在被他打敗了,既然救不了他,還是別讓他們見面得好,她可不想讓蘭蘭再次傷心啊。 
第五章 
偌大的房間內,司哲睿站在全身鏡前,不太熟練的穿起西裝,可是領帶怎麼樣也打不好,讓他的心情煩躁不已。 
為了上下課方便,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高級公寓,至今已經在這兒住了三個禮拜了。 
開學以來,不管是教課還是校務,他應付得還算得心應手,不過由於他是校內頭一個三十三歲就當上教授的人,引起了校園內一陣小轟動。 
今天他有一份額外的、很不情願接下的工作。 
學校舉辦藥事經濟論壇,探討世界各國關於疾病治療的成本效益,進而檢視國內的現況和未來的走向,他對美國的醫療費用與新藥之間的相關政策,了解相當透徹,也寫過各國藥事經濟現況比較的相關論文,因此主辦人用校方希望他當任論壇講評人的理由拜託他出席,但他拒絕講評整場,只願意負責上半場,而主辦人也妥協了。 
主辦人因為知道他平常有多邋遢,千交代萬交代,他一定要穿西裝出席。 
他瞪著鏡子裡連穿西裝都穿得像流浪漢的自己,放棄繼續與領帶糾結下去,再不出門,他就要遲到了。 
拎起放在客廳的腳踏車,他坐電梯離開公寓,迎著風踩著腳踏車踏板,前往學校。 
抵達時,外型矮胖、有地中海禿頭的主辦人看見他歪斜的領帶,皺巴巴的襯衫和不合身的西裝,臉色變得難看,但不敢得罪他,乾笑著伸手欲幫忙。「司教授,我幫你整理一下衣服……」 
司哲睿拍開他的手,心情不悅的道:「夠了,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穿西裝來,還有什麼不滿的?」他不喜歡參加論壇,他不擅長穿西裝,卻得做這種配合已經夠了。 
主辦人苦笑道:「沒什麼不滿……只是,整理一下會比較體面。」 
他冷冷地再次拒絕,「沒有這個必要。」他討厭被人動手動腳。 
「可……」 
司哲睿不理會主辦人還有什麼話講,轉頭逕自走進論壇會場。他是學者,不是模特兒,來這裡只有一個使命,就是完成上半場的講評。 
會場裡,有來自相關單位的政府人員,以及各大專院校相關科系的老師及學生和業界人士,在活動尚未前開始前,有些人在交換名片,有些人聚在一起談話。 
工讀生看見他,立刻引導他到他的座位。 
這裡大多數的人雖然聽聞過他的名字,但不曉得他的長相,加上他外表邋遢,表情嚴肅冷漠,因此沒什麼人主動上前搭理他。 
沒多久主辦人也走進會場,遠遠的就看到他那張擺明不可商量的冷臉,只得由他去了,轉身督促現場籌備狀況。 
又過了一會兒,來賓報到的時間結束,大門關上,論壇開始進行。 
不遠處,兩女一男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帶頭的女性綁著馬尾,穿著套裝,對準備收起報到桌的工讀生喊,「等等!還有我們!」 
校長致詞完,會場的主持人開始一一介紹本次論壇的四位主講人和兩位評論人,當司哲睿站起來點頭致意時,會場所有人都很安靜,不敢置信藥學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竟如此年輕。 
他剛坐下時,會場的門被推開,他隨意一瞄,遲來的三個人噙著抱歉的笑意,對看過來的一些人點頭,在工讀生的帶領下在最後面一排的位置落坐。 
雖然距離遠,輕微近視的他看不清楚他們的面貌,但那三人之中有一名女性的身影讓他很眼熟,他的心跳因而加快了幾分,眼眸緊瞇。 
那天離開隨想後,司哲睿還是沒有死心,空閒的時候會守在隨想附近緊盯著門口,深信只要他有耐心,總會等到她回來找老闆娘的時候。 
有可能嗎?他在這裡和她相逢。 
他沒法立刻上前確認,只能等待中午休息時間才能跟她接觸,他心裡不禁充滿焦急,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等…… 
另一頭,安樂蒂一臉闖了禍的歉疚樣,向分別坐在她兩側的人小聲道歉,「對不起啦,敏蘭、成軒,我不是故意害你們遲到的……鬧鐘設錯時間了。」他們約好在某個地點集合再一起搭計程車過來,結果她卻出鎚害他們差點沒趕上論壇。 
曹敏蘭扶額嘆氣,「妳真是的……」 
游成軒連忙打圓場,「敏蘭,我們就原諒她吧,樂蒂也不是故意的。」 
「嗯。」曹敏蘭無奈點頭。和安樂蒂好友多年,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氣歸氣,但也拿她沒轍,畢竟她天生就這麼脫線。 
「敏蘭。」安樂蒂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怎麼了?」 
安樂蒂驚訝的指著工讀生剛發給他們的論壇議程表。「這上面寫的評論人……北醫大藥學系教授司哲睿,不會是……司助教吧?」 
曹敏蘭心一跳,腦袋有瞬間的空白。 
安樂蒂盯著論壇議程表咕噥道:「司助教居然又回北醫大,還躍身成為教授了,真讓人想不到。」 
游成軒將食指放在唇上。「噓,第一個主講人要開始演講了。」 
曹敏蘭原本是抱著興奮的心來參加論壇的,她的新藥雖然還在研發階段,但了解藥事經濟的趨勢和現行發展,對以後或許也有幫助,畢竟和新藥價格政策有關,但知道論壇評論人有司哲睿後,她的精神便無法集中,演講內容聽不進腦袋裡。 
換司哲睿講評時,她下意識屏住氣息,看著他從座位上起身,頂著一頭亂髮,踏上臺接過麥克風,他的姿態自信而沉穩,談吐不凡,博學且充滿遠見,邋遢的外表完全無法折損聽眾們對他油然而生的尊敬。 
三年沒見,他的相貌和氣質都有洗練過後的成熟和內斂,舉手投足從容有架勢,不少崇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宛如他是受人景仰的神祇,她看著這樣的他,突然覺得他高不可攀,即使她踮起腳尖想碰觸,恐怕連衣角都摸不著。 
她很意外他回來臺灣了,還當了教授,依他的孤僻性格,她以為他會一輩子都待在研究室。 
她心不在焉,很快的,第二個主講人也演講完,司哲睿也講評完,主持人宣布休息一個小時,參加論壇的賓客們紛紛起身,互相寒暄認識,工讀生則穿梭在會場裡一一發放便當。 
「敏蘭,妳怎麼沒做筆記?」安樂蒂瞄了一眼好友完全空白的記事本,表情震驚不已。每次只要參加研討會或是論壇,好友總是很認真的做筆記,她今天是怎麼了? 
曹敏蘭這才回過神來,隨便找了個理由,「可能昨天在研究室待太晚,所以今天精神比較差……我剛才一直在恍神。」 
安樂蒂擔心的勸道:「妳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雖然妳是組長,但研發新藥甚至成功,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妳總是加班到很晚,這樣不太好啦,妳要多注意一下身體。」 
「我的筆記借妳吧。」游成軒溫柔地對曹敏蘭微笑,將自己的筆記遞給她。 
「啊……謝謝你。」曹敏蘭不好意思地接過。對於這個藥廠裡被不少人愛慕的優質好男人,她有點不曉得該怎麼應對。 
游成軒性格好,長相好看,和她跟安樂蒂是同期進入祥瑞藥廠的,雖然是同輩,但不同單位,他是品保人員,做的是監督進廠的原物料,和檢驗藥物不良品的工作。 
在藥廠工作一年了,他和她們是這幾個月才比較熟的,他有一次加班結束在停車場遇到她,覺得她這麼晚一人騎機車回家危險,便好心護送她回家,他也是機車通勤族,所以跟在她後面騎,確定她安全到達租屋處才離開。 
之後,他開始常常在停車場等她。 
她聽聞他是個對大家都很溫柔的男人,遂對他常常陪她回家一事,只覺得他很好心,也做了甜點當謝禮。 
當他開始常來研究室找她時,她才恍然大悟,想著他一定是想追安樂蒂,這種手法已經有好幾個男人用過了,先是想辦法和她當朋友,再請她幫忙牽紅線。 
因為覺得他是個表裡如一的好男人,她便決定要幫他,雖然他被不少人愛慕這一點有點麻煩,讓他常被糾纏走不開,連藥廠千金都喜歡他,但她還是私下想辦法幫他和安樂蒂製造機會相處。 
結果有一次他發現她老是特意替他跟安樂蒂製造獨處機會,竟不太高興地對她說,請她不要再這麼做了。 
發現自己做了蠢事,她很尷尬,而他因為和安樂蒂熟了,所以還是會出現在她身邊,像是這次的論壇,其實只有她要來而已,安樂蒂對學術論壇向來沒什麼興趣,有時候會跟來單純是為了要盧她做甜點給她吃。 
前天,安樂蒂竟拉著游成軒到她面前,說要三人一起去聽論壇,她不好意思拒絕,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個狀況,只是她不曉得安樂蒂在搞什麼,論壇這種無趣的場合要帶他過來。 
「敏蘭,妳很喜歡參加論壇嗎?」游成軒看她低頭認真抄寫筆記,溫聲問,看著她的眼神很溫柔。 
一旁的安樂蒂笑嘻嘻地道:「她超喜歡的,不管是研討會還是論壇,她都會參加,超好學。」 
「總要常常吸收一些新知識,以後說不定會用到。」曹敏蘭頭也沒抬地說。 
「真像敏蘭會說的話,總是勤奮認真。」安樂蒂噘嘴,整個人故意趴在曹敏蘭身上,干擾她寫筆記。「該吃飯了啦!」 
游成軒伸手從工讀生手中接過三個便當,回頭微笑說:「敏蘭,認真是好事,不過填飽肚子也很重要,吃飽再抄吧。」 
「嗯。」曹敏蘭點點頭,放下筆。 
就在她要接過便當時,一道頎長的人影靠近他們,低啞的嗓音徐徐響起—— 
「敏蘭,好久不見。」 
曹敏蘭微微瞪大眼,不知所措地看著站到她面前的司哲睿,他的眸光緊緊鎖著她,那專注的眼神讓她心情紛亂,而且近距離看,會發現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還是一如記憶中漂亮,俊容也俊美如昔,會勾人神魂。 
不過她沒想到他會發現她在會場,還走過來打招呼…… 
曹敏蘭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安樂蒂先跳出來很高興的問候,「司助教……啊!現在要叫司教授才對,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真巧!」 
「你們認識?」游成軒不像安樂蒂那麼遲鈍,他察覺這位男人和曹敏蘭之間的氣氛微妙,不免在意的問。 
「對啊,他以前教過我們兩學期的課。」安樂蒂解釋完,再回頭對司哲睿笑道:「沒想到一段日子沒見到你,你就變成教授了,好厲害啊!」 
「也沒什麼。」司哲睿漫不經心的回應,一雙眸還是直勾勾地盯著曹敏蘭,像怕她消失似的。 
曹敏蘭被他瞅得有些不自在,但又覺得是自己心理作祟,因為喜歡過他,所以容易放大他的一舉一動,輕易地因為他的一個眼神感到尷尬。 
這樣不好,既然他回臺灣了,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像今天這樣巧遇的機會,她得拿出泰然自若的態度,日後才不會每次見面都這麼尷尬。 
於是她揚起笑意,很客套的說:「司教授的講評很精彩,以後有你出席演講的場合,我一定會去旁聽的。」 
司哲睿蹙眉,感覺到她在兩人之間隔出一道無形的距離,心裡非常不痛快。 
「我有話要跟妳說。」他的大掌擒住她的右手腕,將她從座位拉起身。 
曹敏蘭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一臉呆愣的任由他拉著自己。 
而安樂蒂和游成軒見狀,不禁也傻眼了。 
游成軒先有動作,伸手欲將曹敏蘭護到身後。「有話晚點再談,她還沒吃飯。」 
司哲睿拍開游成軒的手,冷冷地瞇著眸,態度不善地警告,「別碰她!」 
瞬間,氣氛變得僵冷。 
司哲睿不在乎自己的言行是否失當,不等他們反應,就抓著曹敏蘭離開會場。 
曹敏蘭看著他冷漠而挺拔的背,覺得困惑,也覺得氣惱,他的態度像是她得罪了他似的,可是明明她什麼也沒做,況且他二話不說,蠻橫的抓著她離開,該生氣的人是她吧,他憑什麼擺架子啊! 
她想甩開他的手,他卻抓得更牢。 
曹敏蘭氣得對他喊道:「你到底想幹麼啦!」 
司哲睿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司教授,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啊!我問你想幹麼!」她覺得自己的聲音被故意忽視了。 
他依然不理會她的問題。 
她氣極了,乾脆連名帶姓的喊道:「司哲睿,你是啞巴嗎?」 
他猛然停下腳步,害她一頭撞上他看似單薄卻厚實的背,鼻子差點被撞扁,痛得她立刻噴淚。「你幹麼突然停下來啦!」 
司哲睿回眸,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停在篷子下的腳踏車後座。「我帶妳去別的地方吃飯。」 
「我幹麼要跟你走啊!你從剛才到現在都很莫名其妙耶,你知不知道?」 
他沉默以對,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 
甩開那些想攀談的人,他好不容易才到她面前,眼前的她,和以前一樣依然綁著馬尾,但穿起了正式的套裝,凸顯了她已然成熟的身材,清新的臉蛋化了淡妝,看起來很可人。 
其實他也不曉得該對她說些什麼好,只是想接近她,光是她近在眼前這件事情,就令他胸口充盈著喜悅。 
但是,她對他客套生疏,讓他感到心寒,還夾雜著無法名狀的痛苦,而她身邊有一個男人,一副是她的男人的架式,要介入他們之間。 
一剎那,他覺得理智斷了線,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帶走她。 
即使這麼做會惹她生氣,他也無法克制這份衝動。 
「你為什麼又不吭聲了?!」曹敏蘭實在受不了了,怎麼多年後再次相見,他變得這麼陰陽怪氣,明明剛剛在臺上演講時看起來還很正常啊! 
她不知道,他此時正思考著,該怎麼轉移她的注意力,順便拐走她。 
他思忖著,他記得老闆娘說她達成夢想當了研究員,那麼…… 
司哲睿忽地開口道:「妳現在在研究肺癌新藥嗎?」他記得她的心願是救和她父親一樣受肺癌所苦的病人。 
曹敏蘭愣了一下,吶吶的回道:「對……你怎麼知道?」 
「我記得妳的夢想,而且我相信妳一定會盡力達成。」 
她的怒氣瞬間消散了,他肯定的言語、深信不疑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是備受他期待的,如同當年,他曾在他的同學們面前,說她將來會是一個優秀的人。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曾以為我做得到,但是……我失敗了很多次,始終無法從實驗中篩選出合適的新藥來進行臨床前的安全實驗,更別說送臨床實驗了,因此研發進度始終停滯不前。」 
聞言,他的嗓音不自覺多了一絲溫柔,「這不是妳的問題,新藥研發本就不容易,花上好幾年都是正常的。」 
「可是,我無法這樣說服自己。」曹敏蘭苦笑道:「不管怎麼努力,都只能反覆得到失敗的結果,這種循環讓我感到無力,甚至質疑起自己的能力,有時候,甚至對進研究室感到害怕,可是,要是選擇逃避,就等同於承認自己認輸了,那麼……我為了這個目的努力至今,到底算什麼。」她的話透露出疲憊和難受。 
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在他那融融的目光下,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將這些心裡話說出口,或許是……她相信他會懂她的感受。 
安樂蒂無法理解她的心情,她平常在研究室不過就是協助她做實驗罷了,她對實驗失敗沒有那麼深的在意,而不同部門的游成軒更不可能會明白。 
正是因為她真的很渴望成功,才會跌得這麼重,被失敗折磨得身心俱疲。 
父親的去世是她心裡很大的遺憾,她懂肺癌家屬的痛,就算她救不了父親,至少,她希望她是一個能夠成為一個給別人希望的人,科學無法做出萬靈丹,但只要能提高百分之一的生存機率,或提高存活年限,就算無法所有人都得救,只要有一部分的人得到不一樣的結局,就夠了。 
如果上天把她這個志願奪走,她將不知該何去何從。 
聽完她對自己的責備,司哲睿心疼不已的上前一步,張臂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如果是別人對他說這一席話,他不見得能夠同情體會,但是,她是曹敏蘭,他知道她悲傷的過往、知道她堅持夢想的背後有著怎樣的動機,所以,他能夠想像她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有多深的失望。 
曹敏蘭被他的體溫和氣息緊緊包圍,腦袋發傻,但下一刻,他落在她耳邊的話語,令她感動得想哭—— 
「敏蘭,失敗讓妳否定了自己,夢想讓妳受盡折磨,妳無法原諒的是幾乎快堅持不下去的自己,我想,妳想聽的不是安慰,也不是下次妳一定會成功的這種鼓勵,因為妳已經無法相信自己的能力。」他輕聲安撫,掌心順著她的髮絲。「我想告訴妳,我會陪妳繼續堅持下去,妳還是要走在荊棘道路上,還是要從微小的機率中找尋成功的光,因為一旦放棄了,妳會一輩子遺憾,我不希望妳有所遺憾。」 
「嗯……」她吸吸鼻子,放任自己靠在他那令人內心安定的胸懷落淚,不一會兒,她穩定了情緒,輕輕推開他。「抱歉,不小心失態了。」 
她覺得真奇妙,明明三年不見,他不過講了幾句話,就能讓她身心都親近他,看來……她對他很沒抵抗力啊。 
「沒關係。」司哲睿盯著她還有些泛紅的眼眶,輕柔的道。 
「對了,你怎麼會回來當教授?」 
「簡老師邀請我的,恰巧我也想回臺灣生活,所以就回來了。」 
「這樣啊。」她點頭表示了解,他突然回來果然是有原因的。 
「一起吃飯,好嗎?就我們兩個。」這次,他用了問句,徵詢她的意見。 
「可是我的同事和朋友……還在會場。」曹敏蘭對拋下他們有些耿耿於懷。 
司哲睿討厭被打擾,故意正色道:「我要跟妳談的事情,旁人可能不方便在場。」 
她咬餌上鉤,問道:「你要跟我談什麼?」 
「關於妳在新藥研發上有困難這方面,我可以提供一點意見。」他說,「我主導過國外的癌症新藥研發團隊,我的經驗足夠和妳做這方面的探討。」 
聞言,她的眼睛都亮了。「你要幫我?!」 
「妳可以將妳的瓶頸和障礙告訴我,我分析過後,可以提供妳改進的方向。」他誘哄道:「畢竟我剛才承諾過了,會陪妳繼續堅持下去,但我不想有太多閒雜人等在旁。」 
「樂蒂也不行嗎?她是我的實驗夥伴。」 
「雖然她是妳的朋友,但妳也清楚她的個性,她對別人的依賴很深,萬一她要求我介入妳的實驗,操控成果,我會很困擾,畢竟那是妳的工作,我希望實驗成果是妳努力得來的。」 
曹敏蘭似懂非懂的道:「所以……當做我們兩人的祕密?」 
「對。」司哲睿嘴角勾起。「如何?」 
這樣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她想了想後,點頭答應,「好,就這樣約定吧,不過這樣你不是很吃虧嗎?平常這種專業的諮詢,應該要供給職位或合理的酬勞。」 
「我無意進入妳的公司工作,只是單純的想協助妳,所以這一點我覺得沒差,如果妳真的想要感謝我,需要勞煩我的時候,請我吃一頓下午茶吧,我很想念妳的手藝。」 
他想念她的手藝?聞言,她的心不禁有些躁動,雙頰也微微發熱。「好。」 
「不過在諮詢之前,我們先一起吃頓飯吧,順便交換手機號碼,以後好聯絡。」司哲睿邊說,邊將腳踏車牽出來,坐上車後,拍了拍後座。 
「沒問題。」曹敏蘭微笑點頭,坐上後座。 
微風徐徐吹過髮梢,她的心情有些甜,也有些酸。 
如今能以這種方式和好相處,雖然很開心,但她還沒完全遺忘自己喜歡他的心情。 
明明打算要做出真正的巧克力蛋糕,但這些年她卻沒能好好談一段戀愛。 
或許,她心底深處還在等他吧……明明知道就算再見面,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她還是想等他。 
她吞下喉頭的酸澀,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閉上雙眼。 
要找到跟他一樣輕易進到她心裡深處的男人,真的太難了,她也只能繼續抱著這樣的感情,窩囊下去吧。 
第六章 
重逢後,他們約了下週六見面,不過令司哲睿苦惱的是,曹敏蘭是約在隨想,而她的理由也令他很難拒絕—— 
「我知道你說不要有旁人,但老闆娘不算旁人吧,她跟實驗室無關,和我們都認識,最重要的是,老闆娘那裡泡茶用的水是特別買來的山泉水,水質好又甘甜,能將茶葉的色香味完美的顯現,若用自來水,即使茶葉再好,水溫控制也得宜,味道還是有差別的,我希望能用最好的茶招待你。」 
於是,他妥協了。不只是為了好喝的茶,更是因為要是說有關係,豈不是無法自圓其說? 
當天,他坐在店內右排第二個位子,那是他和曹敏蘭以前的老位子。 
睽違已久,再次坐在這個位子,他的內心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平靜、滿足。 
在曹敏蘭來之前,孫美人款款走到司哲睿旁邊,雙手盤胸,涼涼地輕哼,「嗯哼,只看一眼?狡猾奸詐的男人。」這態度很顯然的,已從曹敏蘭那裡得知他許諾指導她新藥研發。 
「她需要我。」司哲睿的表情淡定,一點也不心虛地回道。 
「然後呢?萬一她又喜歡上你呢?你又要再傷一次她的心嗎?」她不客氣的直搗重點。 
「為什麼妳一定要扯這個話題?」他有些煩躁的擰眉。像這樣預設還未發生的事情,簡直像故意讓他心裡有疙瘩,無法好好和曹敏蘭相處一樣。 
孫美人懶懶地回道:「先聲明,我本人並不討厭你,不要認為我故意為難你,但是,可能發生的事情就該先預防,而不是等發生了再來懊悔。」 
司哲睿冷冷的回道:「我不認為妳說的事情會發生。」崇拜而生的迷戀,時間過了就會清醒,怎麼可能再喜歡上他。 
「如果真的發生了呢?」她語氣凌厲的問,態度相當強硬,完全不讓他迴避。 
他不悅的瞇起眼眸。「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 
「那好吧,我最後再問你一句話,你自己好好想想。」孫美人將雙手撐在桌上,俯身靠近他,輕聲問:「你真的討厭她的告白嗎?」 
司哲睿清冷的黑瞳微微顫動,透露了他心裡的動搖。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相信你也很清楚。」她說道:「但是,她也是個重感情的人,她掛念的人,不會輕易忘懷,再喜歡上同一個人的機率很高,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再次拒絕,當然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不喜歡她嘛,但是這麼一來,你們之間就會真正決裂,饒是她再堅強,也無法接受兩次被甩,到時候,你又要怎麼辦呢?」 
他抿緊唇瓣,沒有回話,但那雙眼平靜不下來。 
重逢時,她的態度已經看得出來想要跟他拉開距離,若不是他積極糾纏,她恐怕不會對他露出以往那燦爛爽朗的笑容,如果再次決裂,就沒有再和好的機會了…… 
為什麼男女之間一定要牽扯上感情呢?就這樣保持著喝茶聊天的關係,不行嗎? 
他不想理會孫美人的警告,卻隱約恐懼著曹敏蘭有一天可能會疏遠他,再不讓他接近她。 
孫美人看著他此時的複雜表情,沒好氣的道:「真是固執難搞,隨便你了!」 
司哲睿抬眸時,孫美人已經回到櫃臺後方了。 
這時,有朝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老闆娘,我來了!」 
曹敏蘭穿得很輕便,T-shirt配上牛仔褲,手中提著拼布手提袋,開心的和老闆娘打招呼。 
孫美人馬上露出美麗微笑。「蘭蘭,要請別人吃下午茶,有沒有準備我的份啊?」 
不遠處的司哲睿聞言挑眉,朝她們看過去。 
曹敏蘭在老闆娘似笑非笑的調侃目光下,微微紅著臉。「有啦。」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紙盒,一打開,裡面是一塊鵝黃色的芒果乳酪蛋糕,屬於愛文芒果的甜美香氣漫過鼻間。 
孫美人的美眸瞄了一眼袋子裡,還躺著一個大紙盒,裡面肯定裝著其他的蛋糕,故意道:「一份不夠吃啊,我最喜歡吃芒果了。」 
司哲睿瞇眸瞪著孫美人。這是要跟他搶甜點? 
孫美人沒忽略掉他狠辣的視線,拋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然後對有些躊躇的曹敏蘭私語抱怨道:「蘭蘭,我實在太難過了,我對妳這麼好,也比不過一個男人……」 
曹敏蘭的背瞬間滲出冷汗,老闆娘絕對是因為一眼就看透她對司哲睿還有感情,才故意這樣說的,她尷尬的笑道:「我知道了啦……」她可不想被揭穿,忙不迭的要多拿幾塊出來賄賂。 
這時,司哲睿走了過來,大手一伸搶過提袋,用行動表明了他一塊也不想多讓的決心。 
他皮笑肉不笑地對擺明故意要跟他作對的老闆娘說道:「老闆娘自己就會做甜點,跟敏蘭盧,會不會太孩子氣了?」 
孫美人笑盈盈,無恥回答,「不會啊,別人親手做的愛心蛋糕,總是特別美味嘛!」 
「這不是為妳做的。」他咬牙切齒地強調。 
「做人不能這麼小氣啊。」孫美人撐著下巴,無賴的回道:「而且啊,芒果在印度是愛情之果,芒果花的白色花瓣代表愛神的箭,我覺得你不適合吃這麼甜美的東西,這樣好了,我跟敏蘭換一下,反正你只是要吃甜點,誰做的都行吧,就布朗尼吧!如何?它的來由是想做巧克力蛋糕卻因為忘記打發奶油,意外變成的新甜點,雖然是錯誤的結果,卻好吃呢……我覺得超適合你的!」 
司哲睿被這一句句暗貶扎得渾身豎起刺來,額上青筋直跳。他聽得懂,老闆娘這是暗指他只是曹敏蘭不小心喜歡上的錯誤,無法開花結果,所以沒資格吃芒果乳酪蛋糕。 
一旁的曹敏蘭一臉尷尬,但她對這句話的理解和司哲睿完全不同。她真是笨,沒想到芒果是有含意的,被老闆娘這麼一說,如果她還是執意給他吃,不就是暗示自己的感情嗎?不行,她想把對他的感情當成祕密,絕對不能被揭發!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對司哲睿堆笑道:「司教授,老闆娘做的蛋糕很好吃,比我做的還好吃喔!」 
司哲睿的臉更黑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一點也不在意她為他做的蛋糕給別人吃嗎? 
他氣惱地對她說:「我不是誰做的甜點都行!」 
她愣了愣,直覺回道:「可是老闆娘做的布朗尼真的好吃……」 
司哲睿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怒道:「我只想吃妳做的!」他答得鏗鏘有力,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被這麼注視著,曹敏蘭的臉不禁燥熱起來。他幹麼回答得這麼曖昧啊? 
「這些只能是我的。」他不給她任何上訴空間,冷峻著臉,拎著手提袋回座位。 
孫美人看著他的背影,忍俊不住地噗哧笑出聲。 
哎呦,吃醋哪!雖然她氣他被逼到這個地步也不開竅,卻又忍不住因為他肅色搶甜點的反差萌言行覺得好笑。 
「老闆娘……他在瞪妳了……」曹敏蘭好心提醒。 
「我才不管他生不生氣勒。」孫美人傾身靠近她,小聲提醒,「不要太快就讓自己陷得太深,給自己選擇的空間,我相信妳身邊還有別的好男人在等妳,如果執迷不悟,因為同一個人傷了兩次心,不就很傻嗎?」 
曹敏蘭垂眸,無法反駁。就算知道了又怎樣?喜歡一個人,怎麼有辦法這麼容易就放下,雖然曾被拒絕過,但她內心的愛苗沒死透,一接近他就馬上甦醒過來,只要能夠跟他說話,就快樂得像得到全世界。 
她也知道這樣的感情很傻,所以喪失了勇敢直衝,正面面對感情的勇氣,選擇了隱忍和沉默。 
她只能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讓她對他無法再抱希望的契機,否則她無法阻止自己繼續淪陷下去。 
他一直都是她心裡的真命天子啊,怎麼可能能輕易的就不愛了呢? 
孫美人看她沉默不語,也不再多勸什麼,嘆了口氣,溫柔說道:「雖然我替妳覺得有點不值,不過……我不反對妳的決定,妳想接近他就接近他吧,我知道,妳從不會後悔自己人生路上的每個選擇,只怕會留下遺憾。」 
她清楚曹敏蘭因為父母去世得很突然,所以一向很珍惜緣分,和朋友聚會的機會不會推掉,也很常來看她,對司哲睿,更是如此了吧,不管是什麼結果,至少,在還喜歡著他的時候,好好的談笑和相處,以後就算發生了什麼,沒了來往,也不會後悔。 
曹敏蘭在老闆娘溫煦的目光下,深吸口氣後,微笑點頭。「嗯,那我過去了。」 
孫美人深深地注視著她走向司哲睿的背影,感慨的微笑。像蘭蘭這樣克服害怕和疼痛,只為了不後悔的女孩,其實,看著看著,倒也挺羨慕她的那份傻氣呢! 
反觀自己,比起後悔,她更在乎自己啊……所以,才會離開過往的生活,將自己放逐來到這裡。 
逃避一個環境容易,但是,再怎麼掙扎,也逃不過自己的心啊! 
 
 
曹敏蘭自從固定每週六在隨想和司哲睿討論新藥研發,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她拿著資料和他經過幾次討論後,調整數次實驗方向,實驗終於有了新的突破,篩選出合適的新藥,送臨床前試驗。 
她非常開心,他短時間內引領她突破了一個關卡,不管臨床前試驗會不會過,她都要準備豐富的下午茶謝謝他。 
在藥廠的她躲進無人的女廁,興高采烈地想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他新藥研發的新進展,然而,電話彼端傳來的卻是女性的聲音—— 
「喂?」 
一剎那,曹敏蘭覺得自己像是被兜頭澆下盆冷水一樣,即使她勸自己不要想太多,喉頭擠出的聲音仍乾澀不已,「司教授在嗎?」 
「哲睿在忙,有事嗎?」彼端似乎因為她是女性,原本和緩的女嗓冷了幾分,對司哲睿的稱呼也故意喊得很親暱。 
感受到對方的敵意,她下意識小心翼翼地說道:「不好意思……我晚點再打好了。」 
「有什麼話不能我幫忙轉達的?」對方的語氣不太客氣。 
對方給她的感覺像在宣示正宮地位,她不禁胡思亂想,該不會是他女朋友吧,可能性應該滿高的,畢竟能被允許接他的手機,關係肯定不比一般。 
她的心頭抽痛著,勉強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因為他幫了我一些忙,我想謝謝他,順便想問他有沒有特別想吃的甜點,這樣我比較好準備……」 
彼端的女人冷冷的拒絕,「不必了,平常我都會做甜點給他吃,我想他不需要妳額外再做給他吃,妳的感謝我會替妳轉達。」 
「那就謝謝妳了。」曹敏蘭盡力忍著難過,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得指尖發白,話才剛說完,彼端已經掛了電話,冰冷的嘟嘟聲迴盪在耳邊。 
她有些僵硬地將手機從耳邊拿下,看著手機螢幕上他的名字,鼻子一酸,眼眶溢出的眼淚就這麼滴在螢幕上。 
原來,他身邊早就有會做甜點給他吃的人了,每週六和她的下午茶,在他心中既不獨特也沒有必要性吧。 
她現在才發現,她自戀的以為自己的手藝是他的最愛,每次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便覺得很滿足,也很快樂,或許,她心底還偷偷幻想著,只要他繼續迷戀她的手藝,就有機會讓他喜歡她。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也誤會了。 
也好,她本來就在等一個讓她無法再對他抱有希望的契機,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而內心的那份疼痛,也超乎預想。 
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 
比起第一次的失戀,這次因為無法將感情說出口,所以內心更傷,也因為他身邊終於出現了女人,徹底地將她的奢望燒成灰燼,半點也不留。 
她真的……好希望他能喜歡她啊…… 
曹敏蘭花了一些時間整理好心情,才從廁所走回實驗室。 
安樂蒂一看到她,便開心的迎上來。「敏蘭,好不容易新藥研發進了下一個階段,今天我們吃大餐吧,吃牛排,好不好?」 
「嗯,好啊。」她啞聲回答。 
「敏蘭,妳怎麼了?」安樂蒂這時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有哭過的紅痕,雖然臉上是微笑著,卻笑得很勉強。 
「嗯?我沒怎樣啊。」 
「妳是不是哭過啊?」 
曹敏蘭揉了揉眼睛。「喔,是啊,因為太開心了,研發終於有進展了。」 
安樂蒂雖然平常很少根筋,但是快樂和悲傷的表情差別,她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一個月前,曹敏蘭和司哲睿在學術論壇的意外重逢,在會場外他們倆談了什麼,曹敏蘭始終不肯告訴她這個好友,但她明顯感覺得出來,這一個月來她很開心,她想,可能跟司教授有關,而她現在的難過,肯定也是吧…… 
她記得在曹敏蘭考上研究所時,她們在隨想吃了滿漢全席,那時她的眼睛也像現在一樣紅紅腫腫的,但她沒跟她說發生了什麼事,而那之後沒多久,司哲睿也離開臺灣了,她隱約也感覺得到他們兩個人發生過什麼。 
她和曹敏蘭認識以來,從沒為她做過什麼,曹敏蘭太獨立可靠,而自己總是太依賴她,有時也會覺得有點羞愧。 
她覺得,這時候如果沒能為她做什麼,就不算朋友了! 
「敏蘭!」安樂蒂用力握住她的手,雙目炯炯地看著她,大聲喊她的名字。 
曹敏蘭不明所以的回望著她。「嗯?」 
「和游成軒約會吧!」 
「什麼?」她一臉錯愕。 
「其實,游成軒私下已經有對我說過,他對妳很有好感,希望我幫他製造機會。」 
她懵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游成軒會對她有意思,吶吶地問:「該不會……論壇那次,妳是故意帶他來的?」 
「是啊。」安樂蒂點頭。「雖然那時候被司教授搞砸了,不過他真的不介意。」 
「別了吧,我覺得不太好。」她尷尬的別開眼神。 
「為什麼?」安樂蒂不放棄的追問,「妳不也跟我說過,他是滿好的男人嗎?」 
「那是因為……」曹敏蘭扶額嘆氣,「我本想把妳跟他湊一對,他很會照顧人,應該很適合妳。」 
「他喜歡的人是妳,我對他也只有朋友的感情而已。」 
曹敏蘭搖頭。「最近藥廠千金已經警告過所有人了,不准任何人跟她搶游成軒,我不想惹麻煩。」 
提到這個安樂蒂就忍不住大翻白眼,藥廠千金的行為根本有病!「別管袁蓓茵那個女人!」 
「可是……」 
「妳的態度讓我覺得妳在找藉口!」安樂蒂生氣地說道:「妳是為了司教授而難過,對不對?妳應該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人!司教授不只性格不好親近,學識和社會地位和我們也不是同一個階級的,就算再喜歡他,也不一定能被他正眼相待,妳應該放棄他。」 
曹敏蘭有些茫然的反問:「那游成軒就適合我?」 
「對,他人溫柔,又很好相處,離鄉背井在臺北努力打拚,雖然不有錢,也還在還學貸,但是,他和我們是同一階的,能理解妳、扶持妳,相信我,妳一定要跟他在一起試試看。」 
安樂蒂篤定的表情,讓曹敏蘭不禁有所動搖,但還是有些掙扎。「即使……我只是因為療傷而跟他在一起,也沒關係嗎?」她得承認,她想逃離痛苦,她希望有個人佔據她所有的思緒,讓她不用再難過。 
「他一定不介意的。」安樂蒂對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曹敏蘭躊躇地說:「可是,這樣有點卑劣吧……」 
「有什麼關係,當面問過他後,只要他不在意,妳就不要抱著愧疚的心。」 
她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了。「嗯。」 
下班時,安樂蒂打了電話叫游成軒到地下室停車場。 
游成軒一現身,安樂蒂便催促曹敏蘭開口,曹敏蘭才低著頭告訴他她心裡有人,如果要跟她約會,得要接受一件事,就是她走出情傷後,才能和他真正的談戀愛,在那之前,她的心還無法完全屬於他。 
游成軒露出溫柔的微笑,告訴她,他喜歡那個總是勤奮努力的她,就算她只是為了療傷而嘗試和他在一起,他也願意接受,相信終有一天自己能替代那個男人在她心裡的存在。 
於是,他們約好在禮拜六進行第一次的約會,等之後對彼此更熟悉了,再決定是否要成為男女朋友。 
由於她的心情低落,暫時無法面對司哲睿,加上已經和游成軒約好了,於是她傳簡訊給司哲睿取消這一週的下午茶,也順便在簡訊裡謝謝他的指導。 
她希望,和游成軒約會完,她能夠忘掉難過,也能重整好心情,將自己的狼狽好好隱藏起來,不被司哲睿發現。 
 
 
司哲睿很鬱悶,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討厭星期六。 
沒有曹敏蘭、沒有下午茶,他完全沒心思坐在電腦面前規劃上課的教材,待在家又悶,於是他騎著腳踏車在外頭閒晃兼散心,腦袋轉著前幾天曹敏蘭傳給他的簡訊內容,上面客氣的寫著她這個週六有事,沒辦法請他吃下午茶,謝謝他的幫忙,讓她的肺癌新藥進入臨床前試驗的階段,下次再好好謝謝他,如果甜點吃膩了,告訴她想吃什麼,她會去買。 
他什麼時候吃膩甜點了……他自認自己沒給她這種錯誤的訊息。 
但是,他打電話給她,總被她以很忙為理由,草草結束通話,無法解開誤會。 
他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心情煩躁,也明顯感受到她的疏離。 
乾脆下禮拜找時間去她的工作場所,面對面說清楚講明白,否則再這樣繼續下去,他肯定會爆氣。 
這時,腰上皮套裡的手機響起,他停下腳踏車,拿出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名稱是廖若蓁。 
嘖……居然不是曹敏蘭。 
他雖然失望,但還是勉為其難的接起,語氣有些不耐煩,「喂,有什麼事嗎?」 
彼端的聲音很溫柔,「哲睿,我做了甜點,你要不要吃?」 
「不用了,我沒胃口。」 
「可是,你不是最喜歡吃甜點了嗎?」 
「廖若蓁,雖然我父親會拜託妳過來看一下我的狀況,但是,實在沒有必要連我的吃食都照顧,在國外也就算了,反正妳一段時間才來一次,我不會覺得困擾,但我回國後,妳天天到學校送午飯和甜點,我已經覺得生活受到干擾了,現在連假日妳都要來打擾我,會不會太過火了?如果是我父親的指示,我會再跟他談,妳不必再這麼辛勞,好好專注在妳的研究吧。」 
廖若蓁被他語氣裡的冰冷嚇到,他平常都不冷不熱的,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的態度如此無情,她連忙解釋道:「不是的,哲睿,我是因為關心你啊!」 
「關心也是有所界線的,一旦過度,會侵犯到別人的私領域和個人空間,妳明顯已經越線了。」他十分不悅地道。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心裡的委屈。「對不起……」 
「以後,除非我父親要求妳幫忙轉交什麼,妳不用特別過來。」 
廖若蓁沒想到即使她道歉了,他仍執意拉開明確的距離,她的心慌了,忍不住脫口道:「我喜歡你啊,我甚至為了你學習廚藝和糕點,就只是想討你歡心!」 
她記憶很深刻,有一次她去美國看望他,他正在租屋處一個人吃著維也納巧克力杏仁蛋糕配著普洱茶,不知想起什麼,笑得很溫柔。 
她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人,她想取代那個人,所以不下廚的她,開始惡補食譜和手藝。 
因為他身邊沒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她合理推測,佔據他的心的人可能已經不再和他來往,因此她很放心,也更積極的想要進入他的生活。 
但沒想到,還有別人跟他有同樣的企圖,打電話來假借感謝之意要做甜點給他吃,她一方面口頭上擊退對方,一方面想要更進一步,所以在假日邀約他。 
她以為這陣子他都默默接受她的照顧,應該會成功,沒想到卻功虧一簣,她內心滿是懊悔,膽顫心驚地抱著一絲希望,期盼他能夠回心轉意。 
司哲睿聽了她的理由,果斷地斷了她的奢望,「既然妳抱著這樣的心思,以後就不必再有任何交集了,這樣對你我都好。」不再給她挽回的機會,他直接切斷了電話,心情惡劣的收起手機。 
真麻煩,原來她的行為不全然是父親的意思,而是另有私心,早知道就不要忍受她常在旁邊煩他。 
在他打算繼續騎腳踏車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瞄過一間餐廳的落地窗,赫然看見曹敏蘭在裡面,她的對面坐著他上次在學術論壇看見的男人。 
他瞪著他們聊得很開心的模樣,心隱約抽痛著。 
原來她說的有事……是約會。 
這也是他第一次特別注意到她的穿著,她穿著洋裝,頭髮也放下來,看起來可愛了幾分。 
她精心的打扮像是在告訴他,比起和他共進下午茶,這個男人更為重要。 
他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以及……不甘心。 
在回神過來之前,他已經將腳踏車停在路邊,推門進入店裡。 
「聽你這樣一說,你朋友真的很好笑……」曹敏蘭說到一半,笑容倏地斂起,怔忡地看著直直走來的那道身影。 
注意到她的表情變了,游成軒疑惑問道:「敏蘭,妳怎麼了?」話音方落,他就看見司哲睿站在他們的桌子旁,他立刻認出他來,沉下臉問:「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司哲睿理懶得理會他,一雙深邃的眼眸只注視著曹敏蘭,一聲也不吭。 
他的眼神和表情很黯然,給她一種他被拋棄的可憐感。 
曹敏蘭不禁心虛的別開眼,這瞬間,司哲睿的眼中閃過刺痛。 
游成軒對他還杵在原地不走感到很不滿,站起身來,不甚客氣的道:「你可以離開嗎?你打擾到我們了。」 
司哲睿還是不肯離開,對著曹敏蘭問道:「敏蘭,妳怎麼會覺得,妳的甜點對我來說不重要了呢?」 
曹敏蘭咬著下唇,眼眶泛紅。他為何要問這句話呢?他身邊已經有女人了,不要再給她希望,讓她以為自己對他而言是必要的……她已經決定要放下對他的感情了。 
「敏蘭,妳連答案都不給我嗎?」他嗓音沙啞的追問。 
她呼吸急促,肩膀顫抖,從玻璃窗的倒影,她可以看見他表情難過的凝視著她。 
他難過什麼,傷心的人是她才對,他怎麼可以露出這種表情…… 
他的聲音繼續糾纏著她不放—— 
「我很喜歡和妳共進下午茶,只要能讓妳相信,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夠了!」曹敏蘭回過頭,哽咽的制止他再說下去,一雙大眼盈滿淚水瞅著他。「我是不想被你討厭,才決定這禮拜不見你的,跟下午茶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要追根究底好不好!」 
她的態度很明顯的叫他別再逼她,司哲睿有預感,要是他這時候轉身離開,她的心會離他更遠,而他之後再也無法挽回,於是他態度堅定地道:「我是不可能討厭妳的,請妳把妳的心裡話告訴我,我要知道問題出在哪。」 
她不懂他怎麼還能這麼理智的問她話,一臉篤定他們只是溝通不良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到極限了,即使之後不能再和平共處也罷了,既然他要答案,她就給他。「你有女朋友了,怎麼可能還需要我做甜點給你吃?!我討厭你的遲鈍,也討厭你不懂得避嫌,更討厭我喜歡你!」喊完,她不服輸的瞪著他,眼淚掉得很凶。 
司哲睿微愣過後,心裡湧上了喜悅。 
她不是因為喜歡旁邊的這個男人,而是喜歡他!而她的話更證實了他們只是誤會,他沒有失去她的心! 
他鬆口氣,笑道:「我沒有女朋友。」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回答,曹敏蘭不禁傻眼。「什麼?」 
「我沒有女朋友,妳誤會了。」他認真的再重複一次。 
她錯愕的道:「可、可是有人接你的手機,還說她平常會做甜點給你吃。」 
他挑眉,總算釐清來龍去脈,「那是我家員工,因為我父親交代她要照顧我,所以她會送午餐過來,我手機有時候會放在教授個人研究室裡,我不知道她有接我的電話。」 
「你家開公司?」 
「對,這事不值得一提,所以我不常和人提起。」他繼續解釋,「我已經拒絕讓她再送餐了,因為我發現她太過干涉我的生活,至於她做的甜點,妳放心,我不是特別喜歡,只有妳做的才合我的胃口。」 
曹敏蘭頓時感到尷尬極了,雙頰倏地漲紅,眼淚也停了,覺得自己丟臉透了,原來真的是誤會。 
不過來不及了,她凶他凶完了,也順便告白完了,真的是太糗了…… 
一旁被忽略的游成軒,看她似乎又要對司哲睿抱有希望,連忙道:「敏蘭,就算是誤會又怎樣,喜歡妳的男人是我,不是他。」 
她頓了頓,死灰復燃的心情再次掉到谷底。游成軒說的沒錯,他不喜歡她,再堅持下去也不好…… 
司哲睿瞇了瞇眸,伸手將表情落寞的她抱在懷中,充滿佔有慾的對游成軒宣告,「很抱歉,她是我的,我不會讓給你的。」 
曹敏蘭瞠目,心跳如擂鼓。天啊,她在作夢吧……這是真的嗎,他說她是他的! 
但他溫熱的體溫,緊緊的擁抱,都切實的告訴她這是真的。 
游成軒自然感到相當挫敗,她是他難得遇見的理想對象,比起嬌生慣養的女人,他比較喜歡勤奮不斷向前衝的類型,不用花太多時間照顧,也不會給他太多重擔,結婚後能夠像人生夥伴一樣互相扶持、經營家庭。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他不可能比得上還佔據著她的心的男人,真可惜,要是他們兩個的誤會沒解開就好了。 
他只能落寞的收拾自己的東西,對曹敏蘭淡笑道:「這一頓還是我請客吧,雖然很可惜我們之間沒能有後續的發展,但至少我得到了一次機會。」 
曹敏蘭心裡難免有愧疚,想說些話,卻又覺得不曉得該說什麼,只能乾著嗓道謝,「謝謝你。」 
游成軒點了點頭,表示心領了,拿了桌上的帳單到櫃臺結帳後便離開了。 
司哲睿直到游成軒離開了店,才肯放開她。 
面對這個剛剛接受了她的男人,她的心跳仍是無法平息。「我們……我們之後是男女朋友了嗎?」 
他一雙漂亮的眸子緊盯著她害臊的臉,勾唇道:「當然是,不然妳就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她輕咳一聲。「幹麼這樣說啊……」 
「事實。」他牽起她的手離開,站在他停在店門附近的腳踏車前,指了指腳踏車後座。「上車吧,我們去隨想,妳得把妳欠我的下午茶還我。」 
「什麼啦,你找我只是為了甜點吧!你是真的喜歡我嗎?」她覺得自己嬌羞的心情都被他澆熄了。 
他瞄了她一眼。「不喜歡妳不會進店裡打擾妳的約會,我這人又不是不識趣,不會看狀況。」 
他沒說出口的是,多虧了這次的情況,讓他明白自己多在意她,不願意將她拱手讓人,希望她只對他笑、對他好,其他男人都不行。 
如果這不是喜歡,什麼才是? 
「好歹……也親口跟我說一聲你喜歡我吧。」曹敏蘭低著頭,孩子氣的咕噥道。 
司哲睿忍不住笑開了,覺得此時的她真可愛,上前一步輕啄了一口她粉嫩的唇瓣。 
她緋紅著臉,瞠目看著他,因為他突如其然的親吻心跳加速,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伸指將她的下巴往上抬,闔上她驚訝的嘴巴。「我不喜歡用說的,喜歡用做的,以後妳每問一次,我就吻妳一次。」 
曹敏蘭聽了,不禁陷入甜蜜的苦惱中。欸……那這樣以後到底該不該問啊?問了不會得到答案,只會得到吻,但是被吻也不錯…… 
他樂看她為了這個問題陷入苦思的模樣,又再次拍了拍後座。「上來吧。」 
她坐上後座後,不忘問一個重要的問題,「因為我沒事先準備甜點,可能要跟老闆娘借廚房當場做了,你想吃什麼?」 
「芒果乳酪蛋糕。」他踩下踏板,載著她騎上路,風徐徐吹過他們的臉頰和頭髮。 
她困惑地問:「你不久前不是吃過,怎麼還想再吃?」 
「因為我們的感情開花結果了,當然要吃芒果。」 
聞言,曹敏蘭羞得說不出話來。 
他則是心情愉快的往隨想的方向慢慢騎著。 
原本讓他心情鬱悶的星期六,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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