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鐘淇2026/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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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廚的盤中飧(2)鐘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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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7舌尖上的愛情之《名廚的盤中飧》

第四章
在廚房試完蔬食餐廳初步擬定的前菜、湯品後,艾星涵闔上了紀錄本,舒了口氣,她一邊揉著僵硬的肩膀,一邊跟卸下腰間圍裙的方澤楷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其他的,就等下次見面再討論。」
要忙著管理燒肉餐廳,又要抽空與他研究設計新菜單,一整天長時間的精力消耗,她已經快要累翻了,連說話都沒有力氣,只想盡快收拾東西回家躺下休息。
收拾了隨身物品,她提起皮包。「那麼,我們下次見了。」都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她要快點回去,免得耽誤到明天早上餐廳衛生、消防設備檢查的工作。
「等等。」未料,關熄了廚房瓦斯、電燈的方澤楷突然叫住她。「這麼晚了,我開車送妳回去吧。」否則,她一個人深夜騎車回家太危險了。
「不用了,這樣明天早上我沒車可騎,得改坐公車,太麻煩了。」她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一點也不給他展現男士體貼風度的機會。
「不麻煩,我也很樂意明天早上去妳家接妳,充當妳的專屬司機。」他拎起披掛在廚房高腳椅上的風衣外套,薄唇揚著淺笑,一步步走近她。
「可是我不、樂、意!」艾星涵皮笑肉不笑的一字一字清晰回道,「所以,多謝你的好意了。」
除了公事上必要的交集外,她才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牽扯,哪怕是搭他的車、讓他接送一次也不想。
她哼了聲,催促他快點出去後,就不再理會他,在確認店內一切電源皆已關閉後,她拉上鐵門上鎖,快速來到停在附近的小綿羊,戴上了安全帽,插進鑰匙欲發動車子,可不知怎麼回事,無論她用手發還是腳踩,車子皆無半點反應。
該死!該不會是故障了吧?明明早上都還好好的啊?
她咬著唇,再次試著發動引擎,可是小綿羊只是轟隆轟隆地發出幾聲聲響,接著便答答答地熄火了。
「討厭!什麼時候不壞,偏偏在這個時候壞!」艾星涵氣呼呼的摘下安全帽,重重地怒拍了儀表板一下。
「看來,這是老天的安排,今天注定要讓我送妳回家了。」方澤楷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俊帥迷人地笑著朝她走來。
「你怎麼還沒走?」她皺著秀眉,扭頭望向那個一步步朝自己踱來的英俊男人,語氣不怎麼和善的質問道。
「當然,在我沒有確定妳平安騎車上路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也幸好我沒走,否則妳現在就要落得沒車可搭的下場了。」她該慶幸,因為擔心她的安全,他堅持留下想看到她平安騎車上路,不然,她要是落單那多危險啊。
聞言,艾星涵瞇起一雙漂亮的眸子,環起纖細的雙臂,死要面子地昂起下巴強辯道:「誰說的,我可以叫計程車!」才不是非坐他的車不可呢。
「妳確定這麼晚一個女生獨自搭計程車安全?」方澤楷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更別說這個時間搭計程車,還要加成收費。」她真的願意將辛苦賺來的薪水,花在這種不必要的交通費上嗎?
她咬牙,似被他說中了,握拳沉默不語。
「走吧,我的車就停在那裡,我送妳回去吧。」他指向路旁一輛黑色SUV,示意她跟他上車。
內心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為了安全和捨不得那筆昂貴的計程車花費,艾星涵還是同意讓他送她回家。
見她上車後便一直盯著窗外景色,似乎沒有打算和他聊天,方澤楷便主動找了個話題,「今天我在店裡看見妳跟徐先生在吧臺前聊天,你們兩個似乎很熟?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他非常不希望聽到他不想聽的答案,例如兩人正在曖昧中之類的。
「能有什麼關係,」她緩慢收回凝望窗外的眼神,輕蹙著秀眉,轉過頭望著他說道:「他是我老闆,我是他下屬,就這樣。」
「就這麼簡單?」方澤楷仍不放心的再次確認問道:「你們就只是上司與下屬這麼單純的關係,沒有其他的牽扯?」
「方澤楷,這關你什麼事啊!」艾星涵不耐地瞇眼反問,「就算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應該都不干你的事吧。」她要和誰私交來往有關係,應該輪不到他過問吧!
這時,車子恰好駛到她家門口,他將車停下,拉起手煞車,熄掉引擎,這才轉過頭,用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態度盯著她說道:「因為我不希望我六年前就預定好的女朋友跟別的男人跑了。」他意有所指地又道:「妳該不會忘了吧?六年前我在機場對妳說過的話。」
艾星涵當然沒忘,只是她沒料到他竟會在這時拿那番曾傷過她心的玩笑話來逗她,頓時,她小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地結巴喝斥道:「不、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誰是你六年前早就預定好的女朋友啊!莫名其妙!」
說完,她匆匆忙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慌亂地捉起皮包下車,正好遇見披著披肩外出等她的母親。
「媽?!」她的心猛地一跳,不知道母親站在門口多久了,有沒有看到什麼。
「唉呀,寶貝,我還在想妳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正想出來等妳順便打手機給妳呢。」何星瑜一邊張手朝她走近,一邊笑盈盈的說道,接著,她將目光調至不知何時也跟著下車來到女兒身邊的方澤楷身上,隨即驚喜的喚道:「咦?這不是澤楷嗎?!哎呀,真是好久不見了,原來今天是你送我們寶貝回來的啊?」
「伯母,好久不見。」方澤楷禮貌地微笑鞠躬問好。「這麼多年沒見,您越來越漂亮了。」
何星瑜笑著接受了他的讚美,並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當做回禮。「呵呵,之前就聽星涵說你回國了,可是一直都沒見到你的人,這幾年你過得好嗎?我跟雙胞胎這些年都很想你呢。」
「我也很想念伯母還有喬治和弗雷。」他噙著笑回道:「尤其是伯母做的醬燒排骨,在國外生活的這段日子,更是無時無刻不令我想念。」
「呵呵,想我做的醬燒排骨啊?這還不簡單,找一天來家裡吃飯啊,伯母親自下廚做給你吃。」何星瑜想都沒想,馬上提出邀約。
「什麼?!要請他來家裡吃飯?!」艾星涵無法接受的驚瞪大眼,連忙焦急地搶著替他回答,「媽,不用了吧,方澤楷很忙的,事情很多,沒時間來家裡吃飯啦!」她邊說,還邊用眼神暗暗威脅他不准答應。
她才不想邀他來家裡呢,在公事上被迫必須與他有所交集就已經夠讓她頭痛了,她不想連私生活都被他介入。
可方澤楷彷彿沒瞧見她投來的警告眼神,勾起唇,愉悅的道:「不,並不像艾艾說的那樣,我一點也不忙,我很樂意接受伯母的邀請。」
何星瑜開心的拍了下手掌。「那太好了!正好這個星期天寶貝休假,我也不必到幫傭雇主那兒去做清潔工作,不如……我們就約那天中午吧。」
「好的,星期天我會準時來赴約的。」
見兩人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擅自訂下約會,艾星涵氣得渾身直發抖。
待送走方澤楷、母女倆相偕進門後,艾星涵氣怒地將皮包扔到沙發上,轉身質問母親,「媽,妳幹麼要約他來家裡吃飯?難道妳不知道我、我……」剩下的半句話,始終被困鎖在嘴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一直以為母親明白她苦苦壓抑、深藏在心底多年的那份感情,也清楚她不想與他有太多牽纏糾葛、就怕再受傷的心情,可是為什麼母親卻不顧她的意願與感受,硬要約他到家裡來作客吃飯呢?
「妳怎麼了?」何星瑜無辜的眨著大眼望著她,並伸手慢慢脫下了身上的白色披肩。「我並不清楚你們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如果只當他是普通朋友,那麼邀請許久未見的朋友到家裡吃一頓飯,有何不可?」
「我……」她被問得語窒,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還是……寶貝,妳在擔心害怕?」
「我?擔心害怕?」艾星涵愣住,怔怔的重複母親的話,不明白母親這是什麼意思,她有什麼好擔心害怕的?
「妳害怕因為一次的邀約,妳會管不住自己的感情?」何星瑜溫柔地笑望著她,直接道出她內心所深藏、無人知曉的擔憂恐懼。
「才不是!」艾星涵下意識地激動否認。
「那不就好了,」何星瑜拍掌笑了,她將披肩吊掛在臂間,旋身緩步上樓。「不過就是吃頓飯嘛,別想得太嚴重,記得那天早點起床,幫我備餐招待客人喔,寶貝。」
被堵得啞口無言的艾星涵,獨留在客廳,久久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星期天一大早,何星瑜便興沖沖地到超市買了一堆菜,準備大展身手,做一桌好菜來招待方澤楷。
「唔……醬燒排骨、臘肉高麗菜、苦瓜鹹蛋、絲瓜蛤蠣……啊!對了,還有清燙茄子!」何星瑜在餐桌上一邊清點著購回的各樣食材,一邊細數著待會兒要做的菜名,在發現少了某樣重要配菜時,不禁懊惱的輕叫出聲,「哎呀,我怎麼忘了買小黃瓜呢,還想做個酸醃小黃瓜,當做解膩配菜呢。」不然重口味的排骨吃太多,很容易膩呢。
一早便被母親硬拖下樓來幫忙的艾星涵,環著纖細的臂膀坐在沙發上,冷言冷語地勸道:「媽,妳別那麼麻煩了,隨便做做就行了,弄那麼多菜,萬一吃不完怎麼辦?」更何況,那挑嘴的傢伙,除了他最愛的肉之外,又不吃青菜,她煮那麼多,最後也只是浪費。
「寶貝,妳怎麼這麼說呢?」何星瑜停下確認食材的動作,不滿的瞋了女兒一眼。「讓客人吃得開心滿足,是我們身為主人的責任。」怎麼能隨便做做呢。
艾星涵翻了個白眼,小聲咕噥道:「反正弄那麼多菜,除了那道排骨外,其他的都只是白費心思……」
這時,門鈴響起,經雙胞胎雙手改造過的瑪莉歐遊戲音樂門鈴聲,悠揚輕快地迴盪著。
「哎呀,大概是澤楷來了,寶貝,快去開門啊!」何星瑜拿起苦瓜,催促著女兒。
艾星涵賭氣似的撇過頭。「我才不要,誰邀的客人,誰就自己去開門。」她才不負責幫忙接待呢!
「妳這壞孩子!」何星瑜瞪了女兒一眼,無奈的放下苦瓜,擦淨了手,自己前去開門。
門一開,站在門廊上的英俊男子便獻給她一束嬌豔的花束。「美麗的花,獻給美麗的女士。」
簡單兩句讚美的話語,輕易便逗得何星瑜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她咯咯嬌笑地伸手接過了花。「呵呵,謝謝你了,澤楷,這花真漂亮!快點進來吧。」
「好的,謝謝伯母。」方澤楷有禮的道。
艾星涵又翻了一個大白眼,受不了的嘀咕道:「真會拍馬屁討人歡心啊!」
何星瑜一手捧著花,一手挽著方澤楷進門,見女兒仍沒有起身招呼客人的打算,不禁唸道:「寶貝,妳別呆坐著啊,澤楷都來了,妳還不快去倒茶招待客人。」
「什麼?要我幫他倒茶?!」艾星涵難以置信地瞠大眼指著自己。
「不然呢?難不成妳要讓上門的客人口渴沒水喝啊,這可不是一個好主人的待客之道。」何星瑜放開挽著方澤楷的手,來到沙發前硬把女兒拉了起來,接著滿臉笑容地轉頭對方澤楷道:「澤楷你先坐會兒,伯母沒料到你來得這麼早,都還沒開始煮呢,如果無聊的話,就先看會兒電視、報紙,伯母很快就弄好了。」
「不急,伯母您慢慢來。」方澤楷微笑點頭應道。
「寶貝,妳乖,進來幫幫我。」不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靠她獨自一個人將所有的菜全做完,實在有些忙不過來。
「媽,妳到底是要我倒茶還是要我幫妳啊?」
「好,准許妳不倒茶,快進來幫我,對了,先幫我把花插起來。」何星瑜說完,將花束一把塞進女兒懷中,急著要拉女兒進廚房。
拗不過母親的要求,艾星涵一臉無奈的被母親拖著進廚房,臨走前,還不忘朝他丟了個惡狠狠的眼神。
被獨自留在客廳的方澤楷,則是勾起薄唇,單手插在褲袋裡,緩緩環顧四周的環境。
他已經六年沒來她家了……
記得以前唸大學時,時常在下課後,來她家討論課業報告,有時心血來潮還會留下來過夜,跟她與雙胞胎一同看恐怖片談天說笑,這裡對他來說,幾乎就像是他的第二個家。
儘管經過多年,這裡的一切仍是令他那麼熟悉,溫馨的裝潢布置,依然能令他感到無比的放鬆愜意。
修長的手指眷戀的輕輕撫過架上的機器人裝飾品,正當他沉浸在懷念過往回憶的思緒中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樓上急促傳來。
原來是好久不見的雙胞胎。
艾喬治與艾弗雷一下樓,便見到那個聽說今日要來他們家作客的男人,正站在客廳,帶著斯文笑意望著他們。
「呦呦呦!弗雷,瞧瞧這位玉樹臨風、高大挺拔、英俊瀟灑的帥哥是誰啊?」艾喬治率先調笑。
「看來眼熟,似乎是六年前時常來我們家玩,跟我們家老姊大搞曖昧,曾經讓我們一度誤以為是未來姊夫,可結果是無緣姊夫,拋棄了我們家老姊,狠心拍拍屁股出國去深造、追求夢想,讓我們家老姊傷心、鬱鬱寡歡了好多年的方澤楷、澤楷哥嗎?」艾弗雷很有默契的接口。
「沒錯,似乎就是他,不知道他今兒個來家裡做什麼呢?」
「喬治,聽說是美人媽邀請了他來家裡作客吃飯的。」
「哦,這樣聽來,今天這頓飯可危險了,兄弟,我們得小心謹慎,免得誤觸老姊地雷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詼諧對話,把方澤楷逗得忍俊不住,不禁輕笑出聲,他挑眉,朝兩人舉手打招呼。「喬治、弗雷,真是好久不見了。」
「喔,弗雷,他在跟我打招呼呢,」艾喬治做困擾狀。「你說我是要回答呢?還是不要回答呢?」
「親愛的喬治,在沒弄清楚這個曾讓我們老姊因不知名原因傷心難過六年的壞傢伙的意圖之前,咱們千萬不可向敵人投降示好。」
於是,兩人相視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雙手扠腰,異口同聲地質問道:「所以……你究竟來我們家要做什麼?」他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方澤楷挑高了一雙俊眉,沒料到雙胞胎竟會這麼直截了當的詰問他,但既然被猜出他有所企圖,他索性也不隱瞞,乾脆的道:「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上你們的姊姊,想要追求她……」而設法打入她的生活圈,就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嘖嘖,」艾喬治聽完卻搖了搖頭。「這話聽來可信度不高,六年前咱們曾經也以為你喜歡我們老姊,與我們老姊是一對,可事實證明,是我們弄錯了。」
「沒錯,身為一個發明家,犯過的錯,就必須記取教訓,絕不可以再犯。」這是搞發明實驗必須牢記在心的首要信條及要素。
「我從不說假話,更不拿感情開玩笑。」方澤楷認真的凝望著兩人,一字一字清楚道出對她的感情與心意,「別人如何我不知道,但從我口中說出的喜歡,那便是真真正正的喜歡。」完全出自真心,沒有一絲作假。
雙胞胎對視一眼,懷疑地再次確認,「真心?」
「真心。」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雙胞胎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似的,露出大大的笑臉,一左一右地上前勾住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或許我們可以提供你一些『攻略家姊的有效小資訊』,相信你一定會感興趣的。」艾喬治親熱地拍著他的肩膀。
「喔?例如?」方澤楷饒富興味的挑眉問道。
「例如……我們前幾天在老姊房間床底下的舊鐵盒裡找到一本舊日記本,日記的主人寫了許多有趣的小祕密,包括她未曾對人說過的隱密心事……」艾弗雷進一步解釋。
方澤楷的黑眸迅速閃過一絲精光。「聽起來挺不錯,不知道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得到這些『有趣的小祕密』?」
雙胞胎嘿嘿賊笑,互看一眼,似是做了什麼決定,從口袋拿出他們的研發筆記本,開始熱情向他說明他們的發明研究情形——
「我們正在發明一樣太陽能行動蓄電產品,目前正缺乏一筆研究基金,如果有人願意提供,在背地支援兩袖清風、囊中羞澀的我們,那就太好啦——」最後一句話艾喬治還故意拉長尾音,清楚表明「大爺,求資助」之意。
方澤楷斜眸笑睨了他們一眼,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遞給艾喬治。「把你們的戶頭帳號存給我,晚一點你們就會收到研究資金。」
「果然是澤楷哥,夠阿莎力!」
接過手機,雙胞胎輪流在他的記事APP程式裡留下兩人的戶頭帳號。
將手機遞還給方澤楷的同時,艾喬治一臉神祕的小聲道:「澤楷哥,把你的e-mail給我們吧,晚上,我們也會把你要的東西傳給你的。」
於是雙方順利完成了祕密交易。
這時,在廚房忙了半天的何星瑜和艾星涵,端著煮好的菜走了出來。
「你們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啊?可是不管在聊什麼都先暫時吧,飯菜都準備好了,你們快點來吃吧。」
待大家都坐到桌前,何星瑜笑咪咪地替方澤楷盛了碗湯遞給他。「澤楷,伯母特地做了你想吃的醬燒排骨,多吃一點,別跟伯母客氣。」
「好的,謝謝伯母。」方澤楷笑著接過湯碗。
接著,他按照她的意思夾菜開動,可用餐期間,他偏食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在大夥吃飯聊天的過程中,只見他不停夾著排骨跟炒高麗菜裡的臘肉,其餘的青菜類菜餚一律不動。
這可令坐在他身旁的艾星涵看不過去了,不滿的唸道:「你別只光顧著吃肉,一口蔬菜都不吃,你以為你是三歲小孩嗎?方澤楷!」她下意識地像以前一樣糾正他的挑食習慣,皺著眉硬是替他夾了幾樣青菜到碗裡。「又不是不知道偏食的壞處,還老是犯這個毛病,我告訴你,你今天沒把這些高麗菜、茄子、苦瓜吃完,別想下桌離開!」
她一邊嚴厲訓斥,一邊動作不停地將青菜夾到他碗中,完全沒發現自己這樣的舉動,惹來同桌吃飯的母親及雙胞胎弟弟們異樣的眼光。
等到她替他夾完菜,坐正身子,才發現眾人皆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仔細一回想,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的行為有多曖昧不妥。
「咳咳!」她忍不住輕咳兩聲,強板起臉,以掩飾尷尬。「看什麼看,沒看過幫別人夾菜嗎?他不是客人嗎,我幫他夾菜有什麼不對?」嘴巴雖是這麼說,可內心是懊悔又氣惱,她幹麼這麼多管閒事啊!
就算他要挑食挑到營養不均的地步,也不關她的事啊,她幹麼就非要手賤去幫他夾菜啊!
「是是是,沒有不對,沒有不對,老姊妳做得真是太對了,來我們艾家作客的客人,就是要這麼幫忙照顧的嘛!」雙胞胎見她似有發飆的跡象,連忙附和道,以平息她因過度羞憤而引起的怒火。
而方澤楷看著她那彆扭咬唇的不甘懊惱表情,則是緩緩勾起唇,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淡淡的溫暖與甜蜜感。
儘管她對他表現出來的態度是那麼的冷淡,但是她的舉動還是出賣了她的真心。
其實……她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關心在意他,包括他愛挑食的壞習慣,不是嗎?
 
 
用完餐後,何星瑜臨時接到雇主的電話,表示家中有些事需要她幫忙,於是她向方澤楷道歉,表示要趕出門無法作陪,並吩咐艾星涵務必要盡到主人的義務,帶方澤楷到家附近走走逛逛。
即使心裡極度不願,最後她還是乖乖聽從母親的指示,帶著方澤楷到附近的社區小公園散步。
兩人走到小公園處,正好見到公園旁有一路邊攤在賣紅豆餅,艾星涵瞬間眼睛一亮,興沖沖地快走上前。「咦?這個時候居然有人在賣紅豆餅?」她以為像這些紅豆餅、雞蛋糕之類的甜點攤販,都要到下午才會出現。「老闆,給我六個紅豆餅。」從以前到現在,她最喜歡吃的就是紅豆餅了,每回不開心,只要吃到那外皮酥脆、內餡香甜軟綿的紅豆餅,低落惡劣的心情就會瞬間轉好變美麗,所以,每回她若經過紅豆餅攤,勢必都要買上幾個,好填補滿足自己的心跟胃。
熱騰騰的紅豆餅才一到手,她就迫不及待地從袋中取出一個,輕吹了吹,張嘴大口咬下,隨即被那甜蜜的滋味所迷惑,滿足地瞇起眼,絲毫未察覺自己略顯焦急的吃相落入了身側男人一雙含笑的黑眸中。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發現身旁男人都沒有任何動靜反應,艾星涵這才發現,原來他正盯著自己猛瞧,她不由得微微紅了臉,語氣有些嗆的問道:「看什麼?幹麼,覺得我才剛吃飽,現在又買紅豆餅吃,很會吃是不是?」
「不,」方澤楷溫柔地凝望著她那張發怒的嬌俏小臉,柔聲回道:「我只是覺得妳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很喜歡妳吃東西時那種滿足的模樣,讓我感覺……很幸福。」
在國外多年,他最常想起的,就是她吃東西時的表情。她微微瞇著眼、津津有味品嚐食物,甚至在吃完後不捨舔吮著手指,完全像隻饜足小貓的嬌憨神態,是他心裡最愛亦是最惦記的模樣,沒想到,今日還能再見到……
「你……你少來了,誰會信你這種鬼話啊!」似是沒料到他竟會對她說出這番柔懷眷戀的溫情話語,她有些羞澀地扭過頭去。「你以前不是都笑我說是愛吃鬼,說我這麼會吃,以後沒人養得起嗎?」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什麼意思?」哪裡不一樣了?
「從現在起,哪怕未來妳吃得再多,我也不會嫌棄妳。」方澤楷伸出修長的手指,將她那綹被風吹亂散落到頰旁的髮絲,輕輕勾回耳後。「我絕對……能餵養得起妳。」
這曖昧的舉動,彷若挑情誘惑的曖昧話語,令艾星涵錯愕呆愣,整個人無法動彈,只剩下心跳,怦怦怦的加快。
他這是……什麼意思?又是另一種新戲耍逗弄她的手段嗎?
最後,她只能逃避似的背轉過身去,企圖掩飾因他那番話語而臉紅心跳的慌亂神情。「你、你別開玩笑了,誰要你餵養啊,你以為你這樣說,我會把買來的紅豆餅分給你吃嗎?別妄想了!」
她匆匆邁開步伐欲走,卻被他驀地出手拉住,一使勁給扯了回來。
「方澤楷,你做什麼?!」艾星涵嚇了一跳,猛地睜大了眼,怒瞪著他質問。
「別緊張,艾艾,我只是想告訴妳……」方澤楷勾起唇,朝她露出一抹性感的淺淺微笑,伸手撫上她紅潤柔軟的嘴唇,以指腹抹去她唇邊棗紅色的食物碎渣,緩慢說道:「妳的嘴角沾到紅豆了。」
發現自己在他面前鬧了笑話,她臉一紅,連忙抬手,用手背胡亂擦著嘴。
大概是她方才吃紅豆餅吃得太急,不小心連嘴角沾上了紅豆泥都不知道。
「……謝謝。」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他道謝。
他有些邪魅的勾起嘴角,將從她嘴角抹掉的紅豆碎渣湊到自己唇邊,輕輕探出舌頭舔拭。
「你、你……」艾星涵被他的舉動震住,瞠大了雙眼,好半晌無法做出反應。
「嗯,果然很甜,難怪妳這麼喜歡吃紅豆餅,一個也不願意分給我。」方澤楷邊舔嘴唇,邊回味著口中那甜美的滋味。「不過,幸好我還是嚐到它的滋味了,這味道……果然很好。」
他雙眸含笑地定定凝望著她,一時間,她心跳加速,覺得自己彷彿被他那雙深邃、好似會吞噬人的漆黑眸瞳所迷魅誘惑,就這般癡癡地怔望著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心弦搖晃,曾經以為被她深深埋藏遺忘的那股心動,似乎在他刻意的撩撥下,重新被喚醒,在胸口砰咚、砰咚地重重拍擊著,令她難以抵禦那紊亂失控的感情……
最後,他們是怎麼結束談話,怎麼道別分別回家的,艾星涵一點印象也沒有,她只記得,在公園外那棵碧翠的綠樹下,他那隻寬厚大掌溫柔撫拭過自己唇瓣時,那彷彿灼燙進她心房裡的暖熱溫度……
 
 
深夜,方澤楷剛沐浴完,正從浴室中緩緩步出。
他一邊擦著溼髮,一邊來到臥室裡的工作桌旁,想收拾前幾天因設計菜單而凌亂的桌子,這時,筆記型電腦傳來了新郵件送達的聲響。
他挑眉,停下拭髮的動作。
這麼晚,會是誰寄信給他?
他好奇的移動滑鼠點開信箱,原來是雙胞胎寄來的郵件。
沒想到雙胞胎動作這麼快,他才將他們的研究資金匯入他們戶頭不久,他們便立刻將東西寄來了。
點開信件,信件主旨只打了「極機密」三個字,並沒有信件內容,倒是附加了一個圖檔,他下載後點開一看,似乎是用手機翻拍的某篇日記。
相片中,陳舊泛黃的紙頁上,女子娟麗清秀的筆跡在上頭寫著——
2007年8月7日 天氣多雲轉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因為忙著打工賺錢,所以我以為我會就這樣默默度過我的二十歲生日,沒想到我居然在晚上打工結束後,在店外看到了方澤楷那傢伙。
我很意外,他竟然會出現在這裡,更意外的是……他居然記得我的生日。
他手捧著蛋糕,一臉陽光粲笑站在我面前,在我出現後,硬拉著我到了他的機車旁邊,趁著十二點生日時間未過前,掏出打火機點燃蛋糕上的蠟燭,幫我慶祝了生日。
我許完願時,時間正好過了十二點那一刻,他鬆了口氣,笑說幸好趕上了,接著,我們就在沒有路燈的街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了那個不過手掌大的蛋糕。
那一刻,我的眼眶溼潤,內心的感動隨著嘴裡的甜味不斷泛開,從來沒有人如此緊張在意過我的生日,他的舉動,真真切切的感動了我。
在騎車送我回到家門口後,要回去的他突然拉過我,親吻了我的額頭,開玩笑的說這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第一次知道,人的心臟,是可以跳這麼快的,我佯裝生氣發怒的追打著他,只為掩飾隱瞞自己的心慌無措。
也是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驚覺到,糟糕,怎麼辦?我好像喜歡上方澤楷那個無肉不歡的偏食大魔王了……
翻拍的日記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方澤楷看完,情不自禁地勾唇笑了。
他將這封郵件點擊關閉,並將它挪移歸類至信箱重要的信件資料夾中,之後緩緩闔起了筆電。
原來,並不是只有他對她動了心嗎?
他淺笑凝望著反映出自己倒影的深藍色金屬筆電蓋,暗忖著,早在他不知曉的六年前,她便已深深戀上他了嗎?那麼,他們現在這樣,算不算是兩情相悅呢?
第五章
七月,颱風多的時節,可艾星涵沒想到,她會倒楣的在颳著九級強風的颱風天,被包商叫到預定開設法式蔬食餐廳的地點,協助善後餐廳內部因颱風豪雨而造成的天花板漏水、裝潢毀損的事情。
當她忙了幾個鐘頭,好不容易把事情處理完畢,從店面走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大雨滂沱、狂風肆虐,天空更是被厚厚的烏雲所籠罩,一片陰暗,她站在路邊,被風吹得幾乎快摔倒,全身更被那驚人的雨勢掃得溼淋淋的,狼狽至極。
迎著風雨,扶著路邊電線桿試圖前進,艾星涵在心裡恨恨咒罵著將爛攤子全丟給她的徐劭強。
說要開餐廳的人是他,拍拍屁股將一切籌備事項丟給她的也是他!簡直不負責任至極!這世界上,有像他這樣當老闆的嗎?!將事情都丟給下屬去執行,自己則在旁邊納涼,活該他一輩子拚不過人家呂諾煒!
在一輛計程車行駛經過時,她在狂風暴雨中試圖招手叫車,司機似乎沒見到路旁的她,就這麼從她眼前急駛而過。
「該死!」她忍不住再咒罵一聲,早知道方才就坐包商工人他們的車了,五人擠四人座,是擠了點,但也好過現在無車可搭的悲涼。
因長時間的豪雨,路面已經開始積水,正當她躲在路旁一家未營業的商家屋簷下,不知該怎麼辦時,突然,一輛熟悉的黑色SUV朝她快速行駛而來,正好停在她面前,接著,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來,方澤楷那張英俊的臉龐探了出來。
「艾艾,快上車!」他朝她喊道。
乍見到他出現,艾星涵感到有些驚訝錯愕,緊緊摟著渾身溼透寒冷的自己,微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別廢話了,先上車再說!」方澤楷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緊蹙著眉頭,急聲催促道。
風雨越來越大,甚至有逐漸轉強的跡象,她再這麼吹風淋雨,肯定會感冒的。
艾星涵聽從他的話,捉著包包快步從屋簷下衝出,彎腰鑽進了車裡。
她一上車,方澤楷立刻打開暖氣,從後座取來毛巾披到她身上,並幫忙擦拭她溼透的長髮。
「你……你還沒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的?哈——啾!」她邊說,邊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小巧的鼻子凍得通紅。
他斜睇了她一眼,將暖氣再開強一點。「我打電話到妳家,伯母跟我說的,我很訝異,在這種風大雨大的颱風天,妳出門就已經很不好了,居然還不帶手機?」
要不是他打她手機不通,最後撥電話到她家詢問得知她的行蹤,恐怕她在這裡淋雨淋到死都無人知曉,難道她不知道,在這種強烈颱風的天氣出門,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找死行為嗎?
「你以為我想啊!要不是餐廳包商打電話來,說裝潢中的蔬食餐廳天花板漏水鬧水災,我用得著跑這一趟嗎?!」艾星涵捉著毛巾擦著臉,惱火的回道:「好好的颱風天,誰不想待在家抱著枕頭看電視,你真以為我沒事找事嗎?」
「妳可以打電話跟我說,」方澤楷又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她,讓她擦臉,免得她用毛巾這麼粗糙的布料蹂躪她柔嫩的小臉。「妳若是告訴我,我一定會開車陪妳一起來,而不是讓妳一個人頂著這麼大的風雨來這裡處理問題。」
聞言,她不禁一愣,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難道要跟他說,她早已習慣什麼事都自己扛了嗎?
算了,沒必要,反正從以前到現在,她還不都是自己一個人處理任何大小事情嗎?根本不需要跟他這個毫無關係的旁人解釋。
將不停滴水的長髮擦至半乾,艾星涵看看窗外那風強雨大的景象,皺眉轉頭問道:「風雨越來越大了,現在怎麼辦?你能送我回去嗎?」
「回去?」方澤楷挑高眉,一邊將車掉頭上路,一邊開啟收音機讓她聆聽及時天氣路況廣播。「呵,抱歉,妳今天恐怕回去不了了,在來的路上,因颱風淹水,市區多條道路已宣布封閉,而通往妳家的那條道路正巧也在警示封閉名單裡,禁止通行。」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鐵青。「那怎麼辦?」
「妳如今唯一的選擇就是先到我家暫過一夜,等明天颱風走了、積水退了再回家。」他轉過頭,微笑提議。
艾星涵雖然百般不願,但也無可奈何,也只能同意。「我知道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一進家門,方澤楷立刻到臥室拿了一件襯衫和一條全新的四角褲給她。「抱歉,我這裡沒有女人的衣服,只能委屈妳暫時穿我的襯衫了,浴室在那兒,妳先去洗個澡,我去弄點東西給妳吃。」
冒著風雨開車去接她,這麼一趟折騰下來,都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也該是時候用晚餐了。
「……謝謝。」艾星涵捉緊身上披著的毛巾,接過他遞來的衣物,慢慢走向他的浴室。
待她洗完澡出來,沒想到方澤楷動作那麼迅速,已經弄好了兩人的晚餐,正端著兩盤什錦炒飯走向客廳。
一見她出來,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輕吹了聲口哨。
「你幹麼?沒事吹什麼口哨!」艾星涵擦著溼髮瞪著他,不懂他是哪條筋接錯,為何突然對著她吹起口哨來。
「我只是覺得很驚訝,沒想到妳的腿這麼美。」他將晚餐放到客廳的茶几上,站直身,望著她讚嘆道。
沒想到在她平日保守裝扮底下,竟然隱藏這麼一雙纖美細長的誘人長腿,那毫無一點兒傷痕缺陷的瑩白膩滑美腿,從他寬大的襯衫下襬露出來,令人瞧了心猿意馬、心癢難耐,不禁有種想伸手實際體驗一下那柔嫩感觸的念頭。
「你!把你的視線從我腿上挪開!」她有些羞惱地拿下毛巾扔向他,嬌嗔道:「別亂看不該看的!」否則,就別怪她動手開揍,扁黑他那兩隻該死的賊眼,哼!要不是她衣服全溼,她才不會勉強自己穿他的衣服呢!
「我沒有亂看,我只是欣賞,要知道,美麗之物,人人皆愛,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我只是誠實追隨心中的渴望念想而已。」方澤楷調笑的勾起唇,接著又安撫道:「好了,別生氣了,先來吃飯吧,折騰了一天,妳應該也餓了吧。」他把餐具遞向她,要她別再跟他嘔氣,吃飯比較重要。
她瞪著他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動步伐來到他身前,搶過他手中的餐具,端起盤子坐到沙發上,開始享用晚餐,突然,她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問道:「對了,今天晚上我要睡哪裡?」
方澤楷擱下湯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如果我說,是跟我同睡一間呢?」
「什麼?!」她驚愕得差點拿不住湯匙。「跟你睡同一間?!你瘋了嗎?!」
「艾艾,妳放心,我是個很有理智也很有自制力的男人,絕不會趁機佔妳便宜的。」雖然他確實很想這麼做。
她小臉漲紅,忿然將盤子往茶几上一放,憤怒揚聲道:「我才不是擔心那個!我是不相信你家這麼大,除了你房間之外,沒有客房!」
「有是有,但是我想,妳不會想住的。」他的眼中閃爍著一抹複雜奇異的光芒,輕瞥了她一眼。
那間客房的落地窗鎖出了點問題,並不牢固,他還沒時間找人來修,他擔心風雨強大,會……有問題。
「誰說的!我就是要住那間!」艾星涵板起小臉,雙臂環胸,態度相當堅持。總之,她就是不願意和他睡在同一間房間。
「既然妳這麼堅持,好吧,希望到時妳不會後悔。」方澤楷的眸光閃了閃,未再執意勸說,而後,他動作優雅地再次執起湯匙,繼續享用晚餐。
「才不會後悔呢,哼!」
可是到了半夜,她才終於了解他所謂的別後悔是什麼意思。
凌晨兩點多,風雨增強,住在客房的她睡到一半,突然被窗戶破裂的巨響驚醒,見到滿地飛散的玻璃碎片,她緊抓著棉被驚叫,「啊!」
聽見聲音,方澤楷匆忙從隔壁的臥室趕來,一開門,看見客房內一片凌亂,宛若戰爭過後,他斜倚著門框,無奈地環臂搖頭笑嘆道:「看吧,我早說過了,這間房間不能住,妳偏不聽,現在可好了,被嚇壞了吧?」
他穿著拖鞋,踩過一地碎玻璃來到床邊,朝嚇得臉色蒼白的她伸出手,欲扶她下床。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艾星涵的雙手仍緊緊揪著被子,顫抖著聲音質問道。
方澤楷挑眉,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似地聳聳肩,慵懶答道:「我警告過妳的。」言下之意就是,是她自己不肯聽他的話,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她雙眸遽地綻出怒焰,噴火似地怒瞪著他。
他無視她的怒火,再次朝她伸出手。「好了,別瞪了,再瞪也改變不了事實,現在,妳是不是可以放下妳無謂的堅持,跟我回房間休息了?」
最後,她只能忍著胸中的不滿及怒氣,抱著枕頭,被迫跟他回房。
一回到臥室,他便脫下身上的睡袍,扔到一旁的椅子上,逕自躺上床,掀被拍著身邊的空床位。「妳就睡這兒吧。」
艾星涵咬著下唇,抱著枕頭站在門口,躊躇不決。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聽從他的意思過去和他同床而眠,可她已經累了一天了,不想再為了尋找睡覺的地方耗費精力、時間,只想盡快躺下好好休息。
猶豫了半天,她終究還是說服自己,反正只是一晚,就當做睡在身旁的是個有呼吸心跳的巨型人偶吧。
於是,她抱著枕頭緩緩走近床邊,在上床之前,她再次用她那雙漂亮的杏眼狠狠瞪著他,警告道:「方澤楷,你最好記得晚餐時你說過的話,手腳安分點,別趁我睡覺時,對我亂摸亂抱,不然我一定會揍人的,知道嗎?!」
「放心吧,」方澤楷將雙臂枕在腦後,輕勾起唇,緩慢地閉上眼。「我絕對信守承諾。」
在得到他的保證後,她這才稍稍放心的爬上了床,一開始,她還保持著警戒,但或許是太過疲累,躺到他身旁沒多久,她便不知不覺地昏沉睡去。
待她完全熟睡後,方澤楷這才悄悄睜開了眼,側頭凝視著她那張困倦疲憊的睡顏,忍不住彎唇輕笑,低喃道:「真是個固執的女人。」
以前他也不是沒去她家睡過,雖然那時他不是睡沙發就是睡雙胞胎的房間,但也沒見她這麼防備她,怎麼現在她看他就像看見什麼可怕生物似的,一點也不給他突破防線的機會。
可是,他偏偏就喜歡這樣頑固執拗的她,甚至無法自拔……
溫柔地撫開她落至頰旁的長髮,他以極為輕巧的動作力道,將她輕輕摟進懷中,讓沉睡的她緊緊貼偎在胸前,沒多久,他也跟著睡著了。
 
 
前夜的風雨不知何時悄然離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燦爛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灑了進來,映照得一室明亮,連帶擾醒了原本甜甜酣睡的人兒。
「嗯……」艾星涵覺得自己從來沒睡得這麼好過,舒服、溫暖,彷彿徜徉在一個寬大暖和的雲朵中,可以讓她免除一切煩惱,盡情安詳熟睡,讓她就算醒了也捨不得睜開眼。
一定是她前些日子新買的枕頭品質好,她才能睡得這麼舒適,果然,一分錢一分貨啊。
她忍不住用臉磨蹭著底下那觸感如肌膚般的枕頭幾下,還用手來回摸撫著那溫熱的觸感,唔,手感真好,好有彈性啊,下次如果再經過那間寢具店,再買個同樣材質的長抱枕回家吧,想必抱著睡一定會更舒服……
小手無意識的越摸越往下,直到一聲男人低沉沙啞的呻吟聲在她頭頂響起,她才愕然驚覺似乎有哪裡不對勁,連忙睜開眼,在瞧清眼前景象時,她驚駭得瞬間瞠大眼,一張小臉瞬間爆紅。
她、她的手正在撫摸的……原來不是枕頭,而是方澤楷那傢伙的腹肌?!
艾星涵急忙收回手,驀地彈坐起身,揪著被子驚慌地向後退去,這才慢了好幾拍的想起自己不是在家裡,而是在他家,該死的!她怎麼會不知不覺和他抱在一起睡了呢?!
她緊咬著下唇,拉開他纏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下床,可下一秒,她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時已清醒,語音含笑的道:「妳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想偷偷摸摸的走了?」真令人傷心,枉費他昨晚當了她一夜的枕頭,手臂都被她睡麻了呢。
「誰、誰偷偷摸摸了,我……我這不是看你還在睡,不想吵醒你嗎!」艾星涵胡亂找了個藉口,為自己想要偷溜的行為辯解,就是不肯承認她其實是心虛心慌。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有人是因為發現自己犯了昨晚的警告,自覺心虛理虧才想躲著我呢,」方澤楷噙著淺笑,爬梳著頭髮坐起身,薄被從他身上緩緩滑下,露出他健壯結實的好身材。「記得昨夜入睡前,某人還嚴厲的警告我,別企圖趁她睡時對她做壞事,結果一早醒來,反而是我被某人做了『壞事』,全身上下被摸透透……」
「你、你、你別胡說,誰對你做壞事,把你全身摸透透了!」她連耳朵、脖子都紅了,急聲否認,「少亂編謊言來誣衊我!」她幾時對他摸透透了,只是、只是不小心摸了他的胸跟腹肌而已。
「喔?難道不是嗎?」方澤楷慵懶地向後靠坐著床頭。「可我怎麼記得有人的手,從我這裡……緩緩摸到這裡,甚至還有逐漸往下的跡象,令我在睡夢中,情不自禁發出呻吟?」隨著他的說明,他修長的指尖一一滑過自己身上的每個部位,似調情挑逗般地在上頭留下令人遐想的曖昧移動痕跡。
被他這麼露骨性感的動作刺激,艾星涵覺得渾身都在發燙了,又羞又惱的怒瞪著他。「方澤楷,你夠了!我那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聽清楚了沒!因為我不小心睡迷糊了,錯把你當成枕頭了,好嗎!」壓根就不是故意亂摸他的。
「可這依舊改變不了妳睡了我的事實。」方澤楷不接受她的解釋,挑高眉反駁。
「什麼?!我、我睡了你?!」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以為自己聽錯,她什麼時候睡了他啊?!
「難道不是嗎?妳『睡』了我的床,『睡』了我的手臂與胸膛,我身體任何一個部位,妳都徹底『使用』過了,所以,妳現在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他朝她緩緩揚起一抹萬分迷人卻可惡的微笑,故意歪曲兩人同床互摟睡著的狀況,厚著臉皮向她提出了要求補償。
她氣得渾身忍不住顫抖,指著他罵道:「你、你、你胡說八道!這根本是扭曲事實、混淆真相!」
似乎是覺得還逗弄得不夠過癮,方澤楷坐直身子,朝她挪近了幾分,再次提醒道:「喔?我哪裡說錯了?剛才妳不是還想『睡』完就跑嗎?好吧,我能理解女人愛面子的心態,倘若妳真的不想負責的話,無妨,那就由我來負責好了,就當是我佔了妳便宜,心甘情願對妳負起一輩子的責任,妳說……這樣好嗎,艾艾?」
他含笑瞅著她,那眼神,看似調笑,可實則認真無比,深深望進艾星涵心底深處。
「我……我才不用你負責,」她匆匆別開臉,企圖平穩因他那番話而倉皇慌亂的心。「不跟你說了,颱風走了,我猜積水也差不多退了,現在我要回家了,總之,謝謝你昨天的幫忙與收留。」
丟下話後,她赤著腳急奔回客房,留下方澤楷獨自一人待在房中,她小心翼翼不踩到還未清理的碎玻璃,快速換回自個兒的衣裳,然後連句再見也沒說,便匆忙逃離。
聽著房外的劇烈腳步聲和開關門聲,他不禁低低輕笑出聲,接著高大的身軀向後一仰,倒躺回床上。
「唉,真是不禁逗啊,連這樣隱晦的示愛表白都會嚇著嗎?算了,知道妳還沒做好面對我的心理準備,這次就先放過妳,可下一次,就不會那麼輕易讓妳逃開嘍,艾艾……」他恍若輕喃也似自語地笑著道出這預告,宣告他的追求行動正式展開。
床被間,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淡淡香氣,是那麼的惑人芬芳,無聲沁入他的呼息,隨著每次起伏心跳,淺淺纏繞他一身。
 
 
搭著計程車逃回家,一進門,艾星涵便遇到不知在客廳等了她多久的雙胞胎。
一見到她,雙胞胎立刻一人一個方向,堵住她的去路,口中嘖嘖作聲,以她為中心,繞起圈子來。
「昨天,天這麼黑,颱風風雨這麼大……」艾喬治率先壞笑的開口。
「親愛的老姊出門去,住在澤楷哥家……」艾弗雷跟著接口道。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過夜……」又是艾喬治。
「乾柴遇上烈火……」又是艾弗雷。
「不知有無發生某些令人臉紅紅、不可告人的害羞事啊?」最後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出他們打從昨晚接到方澤楷電話,就最想知曉答案的問題,今早還刻意在這兒等了許久。
「你……你們兩個傢伙!我看你們是太閒了沒事幹,所以才在這裡瞎編一些胡話吧!」她被他們那一搭一唱的調侃逼問惹得羞惱,忍不住一人給了一個栗爆。「真那麼有空的話,就去給我多唸點書,少在這裡胡言亂語!」語畢,她用力推開他們,緊抓著皮包急奔上樓,絲毫沒有瞧見身後雙胞胎戲弄得逞,擊掌賊笑。
回到房間,她反手關上門,身子緊緊貼靠著門板,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回想起早晨她和方澤楷相擁而眠的情景,以及他說要對她負責的模樣,心跳,情不自禁開始加速。
「艾星涵,妳一定是瘋了!」艾星涵揪緊衣服前襟,喃喃罵著自己。
怎麼可以再一次對他心動呢?那不過又是一次他無心的逗弄玩笑,可為什麼心口卻還是止不住因他那番話而產生激烈悸動,忘不了他雙手摟抱自己熟睡時的那溫暖與溫度呢?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她嚴厲警告自己絕對不能再陷進那種曖昧陷阱,否則到時受傷的又會是自己。
但即使在心裡警告自己再多次,一顆心卻始終無法安寧平靜,依舊惶恐無措、搖擺不定。
第六章
再一個多月,新餐廳就要開幕了。
這日,預定要開營運籌備工作報告會議,可身為統籌主管餐廳的重要靈魂人物的行政主廚方澤楷,不知為何卻未出現。
在辦公室等了一個多小時,依然不見他的人,終於,徐劭強受不了了,他轉頭望向身旁的艾星涵,皺眉苦臉問道:「星涵,這是怎麼回事啊?方主廚該不會是臨時反悔,所以拍拍屁股落跑到美國了吧?」否則,這麼重要的工作會議他怎麼會不出席?
「不可能。」艾星涵想也沒想便直覺駁斥這樣的猜測。「依方澤楷那麼有責任心的個性,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臨時毀約的事情來的,我打電話給他看看。」她拿起手機試著聯絡他,卻沒有人接聽。「沒人接。」這下,連她都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別啊!」徐劭強頓時呼天搶地的哀號,「我都已經對外公布開幕日期了啊,他可是我千辛萬苦祕密找來要對付呂諾煒那傢伙的重要武器啊,他要是走了,那我該怎麼辦啊~」
接著,就是一連串難聽如狗號的悽慘捶桌悲鳴,鬧得人心煩意亂。
被他吵得耳朵都疼了,艾星涵索性收拾了桌上的資料,起身對徐劭強說:「這樣好了,我去他家看看,保持聯絡。」
「好好好,妳快去快去!」徐劭強揮手催促。「別騎妳那臺烏龜小綿羊,速度太慢了,坐小黃去,一切費用報公帳!」
她樂得聽從徐劭強的話,叫了計程車前往方澤楷家。
到他家門口,她又按鈴又叫喚,「方澤楷、方澤楷,你在家嗎?」不管她怎麼按鈴呼叫,門內皆無任何回應。「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她這才真正感到擔憂,掙扎的咬了咬唇,她蹲下身翻開門前的厚毛地墊,從下面翻找出備用鑰匙。
果然沒猜錯!按照她多年來對他的了解,她就知道他會把備用鑰匙藏在這裡!
她馬上用那把鑰匙開門,進入他家,一邊脫高跟鞋,一邊揚聲高喚他的名字,「方澤楷、方澤楷,你在嗎?」她搜尋著屋中各處,卻都沒有發現他的人影,最後她來到臥房門前,敲了敲門,隔著門又喚道:「方澤楷,你在裡面嗎?」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這次,艾星涵不再猶豫,直接開門走進臥房。
一進入臥室,便發現窗簾半拉,有個人安靜的躺臥在床上動也不動,模樣似在沉睡。
原來他在這兒啊,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睡覺?!
她走到床邊,惱怒的正想伸手推他,卻發現他臉色蒼白,額際冒汗,眉頭微皺,似乎很不舒服。
等等,情況好像不太對勁,難道他生病了?
艾星涵將掌心貼上他的額頭,感覺了一下,好燙!他發燒了!
「方澤楷,醒醒、醒醒……」她焦急的輕推著他,叫喚了幾聲,意圖將他從昏睡中喚醒。
過了好一會兒,方澤楷才有些艱難的睜開眼,待看清是她,他嗓音沙啞的問道:「艾……艾?妳……怎麼來了?」
「今天要開籌備工作會議,你沒來,電話也沒接,我擔心你發生什麼意外,所以過來看看!」她著急的責罵道:「你也真奇怪,生病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沈于辰或給我,就這麼一個人躺在這裡,你想發燒燒到變傻子嗎?」
方才她一摸,他至少燒到三十九度了,要是她再晚一點來,恐怕他就真的高燒陷入昏迷了。
聞言,他虛弱的擠出一抹微笑回道:「我以為沒那麼嚴重,睡一覺就會好。」
昨夜睡前,他只覺得喉嚨有點不舒服,本想著睡醒應該就沒事了,沒想到情況居然越來越嚴重,他甚至還起不了身。
「你真是個笨蛋!在這裡等著,我去幫你買藥!」
交代完,艾星涵便匆匆忙忙出門,去附近藥局幫他買感冒藥。
等她回來,照顧他吃完藥,聯絡了老闆,她仍守在床邊照料,不停替他更換額頭上的冷毛巾,隨時注意他的狀況,又幫藥效發作流了滿身汗的他擦身、換了衣服後,已經幾個小時過去了。
待他高燒終於退了,她用他廚房的器具和材料,熬煮了蔬菜粥,端到床邊。「喏,蔬菜粥,對你身體有益,快點吃吧。」她坐到床邊,攙扶他坐起身,舀了一匙蔬菜粥,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蔬菜粥?」方澤楷嫌棄的瞥了一眼她遞來的濃粥,撇了撇嘴。「全是青菜這麼清淡,沒半點肉絲,我不要,我要吃肉。」肉才是最能補足他因感冒流失的體力精力,最快令他恢復健康的食物!
艾星涵聽了,放下了湯匙,惱火的瞪著他罵道:「都生病了還挑食,你以為你有得選嗎?!你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我用灌的,二是我把你綁起來,活生生餓你幾天!」到時看他要不要乖乖聽話吃粥!
他微微勾起唇,開玩笑的道:「其實……我比較喜歡第三種方式。」
「什麼第三種方式?」她耐著性子,蹙著秀眉反問。
他微微傾身向前,壞笑著告訴她答案,「妳、用、嘴、巴、餵。」
被他那調戲挑逗的話惹得羞惱,她生氣的重重將碗擱放在一旁櫃上,冷笑道:「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嘛,有精力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那麼就請你勞動你尊貴的雙手,自己吃吧!」她小姐不奉陪了!
她起身欲走,未料,他卻突然拉住她,猛地使力,將她反壓在身下,一臉嚴肅的盯著她說道:「我不是開玩笑,艾艾,我是認真的,我喜歡妳,我想要和妳在一起……」他將藏於心中許久的感情告訴了她,一字一字說得清楚明白。
艾星涵怔愣錯愕的望著他好一會兒,而後逃避似的匆匆別開臉。「我看你是燒壞腦袋,才會亂說話,我想你該去看個醫生比較好……」
「不,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上妳了……」方澤楷不許她躲避他的目光,強硬的扳回她的頭。「這次回來,我發現我在與妳的相處過程中,慢慢對妳動了心,喜歡上妳了,妳或許不相信,老實說,我一開始察覺到自己的感情時,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是已經相識快十年的老朋友,我怎麼會對妳有心動的感覺呢?但事實就是如此,艾艾,我就是戀上妳了,我想要和妳在一起!」
「我不相信……」艾星涵慢慢扳開他箝制自己的手,垂下眼眸,淡淡反駁道:「你只是因為我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容忍你偏食,並包容你所有毛病缺點的人,所以你才會想要我留在你身邊……」
因為那樣不需要偽裝掩飾的自然相處,讓他感到舒服愉快,可那終究不是喜歡,而只是一種對於生活上舒適的習慣罷了。
「妳怎麼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方澤楷緊緊蹙起眉頭。
他不否認,或許以前的他曾抱持過這樣的想法,但當他發覺自己喜歡上她之後,他渴望她陪伴、留在身邊的原因,單純只是因為他愛她。
「總之,我會把你剛剛說的話,都當做是你燒糊塗的胡言亂語,通通忘掉,以後你也別再提起了。」語畢,她推開半壓在身上的他,起身欲下床離開,可下一秒,她又被他給扯著躺回床上。
「不管我怎麼說,妳就是不願相信,是吧?」方澤楷黑眸半瞇,緊緊盯著她,眸中閃過一抹危險光芒。「無論我如何說明解釋,妳就是不願相信我對妳的真心,是吧?那麼……我證明給妳看。」說完,不顧她眼底閃過的驚詫,他箝制住她欲推抵的雙手,驀地俯首吻住了她,直接以行動來證明他的感情。
「唔……」艾星涵被他突來的強吻舉動嚇到,不斷掙扎扭動,意圖擺脫他的親吻,可女人的力氣天生就敵不過男人,即使眼前這個男人正處於生病的狀態中,最終,她還是敗在他霸道的索吻下,漸漸放軟了身子,投降了。
原本,略帶著宣示證明意味的吻,在兩人炙熱的糾纏與喘息中,逐漸變了質,隨著他的熱吻逐漸往下,她胸前的衣衫鈕釦緩緩被解開,露出她姣美誘人的嬌軀。
「艾艾……」他嗓音沙啞的輕喚著她,熾熱的大掌滑撫過她柔嫩的腰間肌膚。
「啊……」她被那酥麻的撫觸刺激,忍不住微微仰首發出呻吟,情難自抑地摟緊了他的項頸。
正當兩人忘情摟吻,難解難分,眼看即將要擦槍走火之際,忽然,他擱放於床頭的手機響起,她這才從那癲狂的情潮中倏地驚醒,理智霎時回歸,連忙伸手推開他,翻身下床。
「艾艾!」方澤楷聲音粗嗄地叫喚她的名字,彷彿想藉此阻止她離去。
艾星涵緊緊揪住半開的襯衫,驚惶失措的瞅著他,咬著唇慢慢挪動步伐向後退去,接著,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奔離。
「Shit!」他憤怒地重重捶了下床墊,陰沉著臉,眼睜睜看她逃離他身邊。
 
 
晚上,聽到好友生病的消息,特地送餐到府的沈于辰,得知事情始末,忍不住驚叫出聲,連鼻梁上掛著的眼鏡快掉了都不曉得。「什麼?!你說你喜歡上星涵?!然後你向她告白,她不相信,於是你強吻她,而她被你嚇著,推開你逃走了?!」他難以置信地的瞪大眼,結結巴巴的又道:「哇噢,這……這劇情超展開啊,請容我暫時坐下來冷靜一下。」
怎麼才一陣子沒見,好兄弟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啊,枉費他們是關係特好的鐵桿兄弟,這種攸關感情的大八卦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不過,我很好奇,兄弟你吻技到底是有多差,才能把人吻到嚇跑啊?哈哈……」但吃驚歸吃驚,該取笑的還是得取笑啊!
「這不都怪你!」方澤楷一臉陰沉,披著外衣坐在沙發上。「要不是你該死的打那通電話來,又怎會讓艾艾驚醒,甚至被嚇跑?」
如果沒有那通不識相的電話,或許他可以好好說服艾艾接受他的感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束手無策的呆坐在家中。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可我還是不大相信,依照你的性子,事情發生的當下,你怎麼可能這麼乾脆連攔都不攔就讓她走了?」沈于辰扶正了眼鏡,改坐到他對面調侃道:「這不像你啊,向來有肉食大魔王稱號的你,居然會讓到嘴的肉跑了,難不成當時你真病得那麼嚴重,體虛到不下了床?哈哈哈……」又是一連串止不住的大樂取笑。
「笑夠了嗎?如果笑夠了,就閉上你的嘴!」方澤楷危險的瞇起黑眸,警告的喝道,「我把事情告訴你,可不是讓你來取笑我的,而是要讓你幫我想辦法,搞清楚為什麼艾艾不肯接受我的感情,不相信我的告白。」
「唔……」沈于辰撫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這才微蹙著眉答道:「關於這個問題嘛,我也覺得很奇怪,其實以前唸大學時我就看出來了,無論你在哪裡,星涵的眼神總是會追隨著你,即使你們對外宣稱只是好朋友,但我感覺得出來,她應該是喜歡你的,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她現在為什麼會拒絕你。」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們之間有人肯先跨出一步,依他們如此撲朔迷離亦友亦情人的曖昧關係,遲早會修成正果,可沒想到結果卻是如此。
「我說兄弟啊,難道沒有其他人能幫你解開這個疑惑嗎?」問他是不行了,畢竟他又不是艾星涵肚子裡的蛔蟲。
方澤楷沉默了好一會兒,良久,才輕啟薄唇,緩慢的回道:「或許……有兩個人可以幫我解開這個謎題。」
他們找到的東西,或許能幫他解開為何她不願意接受他的祕密。
 
 
隔日,雙胞胎在學校上完暑期輔導,應方澤楷之約來到咖啡廳和他見面。
等點完了餐點飲料,他們這才拿面紙擦著因外頭炙陽而曬出的一頭熱汗,並由艾喬治代表問道:「金主大人,你急著找我們出來有什麼事啊?」究竟是什麼重要的事,不能在電話裡說,非要特地約他們出來碰面不可?
「上次那本日記,我想要你們把一整本的內容都掃描成電子檔寄給我。」方澤楷直截了當的回道。
「什麼?!」聽到他這要求,兩人驚呼出聲,「你開玩笑的吧,澤楷哥?!」
「沒錯,一定要整本。」他特別強調,「哪怕只有少少的幾行字,都不可遺漏。」
他知道這種方法很卑劣,但這是唯一能了解艾星涵真正想法的辦法。
雙胞胎互視一眼,為難的搖搖頭。
「澤楷哥,這難度太高了,而且不合規矩……」艾喬治先說道。
「是啊,萬一不小心被老姊發現了,我們兩個會有生命危險。」艾弗雷接著道。
若是只有一、兩篇或許還可以,但整本日記……總之,就是恕難幫忙啊。
「我相信你們會有辦法的,」方澤楷冷靜的繼續勸說,「我答應你們,如果你們能幫我弄到完整的日記掃描檔案,我願意當你們發明研究基金的終生提供者。」
「終生?!」兩人眼睛霎時放亮。「你是說真的嗎?!」
口水滴答流個不停,終生的研究經費提供者啊,這是多麼誘人的條件啊!有了這終生的金主,他們就可以不必受經費所限,盡情放手進行他們的發明實驗計劃了!
「當然,」見雙胞胎似乎開始動搖,方澤楷微微勾起唇,又再利誘道:「只要你們做到了,以後你們的所有研究經費,我全包了。」
雙胞胎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竊竊私語了幾句,最後做出了決定,一同朝他伸出了手。「成交!這兩天便設法弄給你!」
為了終生的發明基金,他們豁出去,拚了!
「那麼,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方澤楷握住他們的手,三人再一次達成了協議。
 
 
這幾天,一向調皮搗蛋、老愛將家裡搞得天翻地覆片刻不得安寧的雙胞胎,不知在搞什麼鬼,總是關在房間裡,似乎在祕密進行著什麼事,到了吃飯時間也不下樓,但因為心裡有事,艾星涵也懶得管,索性任他們瞎玩亂搞去。
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抱著曲起的雙腿,怔怔地盯著電視正在播放的韓劇發呆,腦中全是那日方澤楷向她告白、親吻她的畫面——
艾艾,我喜歡妳,我想要和妳在一起……
這句話就像魔咒,令她即使多日未與他見面,但只要每每回想起,依然緊緊揪住她的心,令她的心情難以平靜。
為什麼要吻她呢?又為什麼會突然向她告白呢?他不是一向只將她當成好朋友嗎?為什麼……會忽然喜歡上她了呢?而他所謂的喜歡,又有多少真心呢?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擾得她心煩意亂無法思考,臨時請了幾日特休,躲在家中企圖釐清那混亂的情形與思緒,並逃避著與他的會面。
要是有誰能告訴她該怎麼做就好了……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一對男女交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決先生,我家到了,你送我到這裡就好了,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送我回來。」
那是母親嬌軟清甜的嗓音。
「不用客氣,明天早上我再來接妳。」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則是極為陌生嚴肅,似乎並不是她相熟的人。
「啊,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走路過去就可以了。」
母親似乎想拒絕男人接送的好意,可男人卻不給她推卻的機會,固執堅持。
「太遠了,總之,明天早上九點,我會準時過來接妳。」
「唔……那好吧,謝謝你了,決先生。」
之後,是兩聲輕輕的晚安道別,伴隨著男人離去的腳步聲,大門被打開來。
「咦?寶貝,原來妳在家啊?」何星瑜捧著一盆開得嬌豔的繡球花,面帶甜甜微笑走了進來,一見到女兒坐在沙發上,不禁揚起一抹歡喜的笑容,走到她身邊坐下。「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呢?喬治跟弗雷呢?」她一邊詢問,一邊將繡球花盆栽輕放至客廳茶几上,並伸手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他們在樓上。」看著茶几上那盆嬌美的繡球花盆栽,她淺淺揚起嘴角問道:「很漂亮的花,誰送妳的?」
何星瑜保養得宜的白皙臉蛋微微發紅,態度顯得有些扭捏,羞澀的回道:「是雇主決先生送的。」
「決先生?這個姓氏挺少見的……那麼,剛剛也是他送妳回來的?」她問出心裡的疑惑。
「嗯。」何星瑜不太好意思的點頭承認。
「媽,那個決先生在追求妳嗎?」不然,若只是普通的雇傭關係,是不會特地買花送自家聘請的鐘點工又送她回家的。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吧……」何星瑜的雙頰更加緋紅。
那個剛峻嚴肅的男人,每次見到她去,都會特意買她愛吃的小點心放在桌上,讓她在工作累了的時候可以休息享用;工作得晚了,也會默默陪她走回家,這樣……算是在追求嗎?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安的偷覷了女兒一眼,遲疑了一下才問道:「寶貝,假如……決先生真的要追求我,妳會反對嗎?」
艾星涵先是一愣,而後緩緩搖了搖頭。「怎麼會呢,爸爸都離開那麼多年了,我很希望妳身邊能有個愛妳的人,可以照顧妳、讓妳快樂,如果決先生可以做到,我祝福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反對?」
何星瑜開心又感動的綻開一抹美麗的微笑,攬住女兒的肩膀,兩人頭靠頭,親密的依偎。「我也希望我的寶貝幸福啊……」她輕撫著女兒的長髮,柔柔地說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我的寶貝會對著電視露出那種徬徨茫然的無助表情,但我希望我的女兒最後也能得到屬於她的幸福,找到愛她的那個人……」
聆聽著母親對她的祝願,她眼眶泛紅,忍不住伸手摟緊了母親的纖腰。「媽,我覺得有些不安,方澤楷……他前幾天向我告白了,照理說我應該要感到開心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很害怕……我怕如果我接受了他,真的付出感情,會又像六年前那樣狠狠跌一跤,到最後才發現他對我的喜歡,根本只是建築在習慣彼此存在的友情之上,並不是真正的愛情……」
一想到這裡,她就非常恐懼,恐懼到……每當回想起他的表白一次,就惴惴不安一次。
「寶貝,並不是只有妳,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啊。」何星瑜溫柔微笑,安撫道:「面對感情,每個人都會感到惶恐憂懼,但如果妳不勇敢的跨出那一步,嘗試看看,妳便永遠不知道對方對妳真正的情感到底是什麼,也永遠得不到幸福的入場券。」
「幸福的……入場券?」
何星瑜捧起女兒的臉,疼愛憐惜的親了她的額頭一下,才慢慢解釋,「每個人的人生裡,只有一到兩張的幸福入場券,如果錯過了,也許這一生就再也不會有了,寶貝,妳真的捨得放手,讓幸福就此從妳手中溜走嗎?」
艾星涵怔怔的望著母親,若有所思。
幸福的入場券,如果錯過了,這一輩子也許就沒有再擁有的機會?那麼,她到底該不該牢牢抓緊這一次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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