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6/08/11
47

藥嫁國公爺(2)馥梅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2096吾家奇內助之《藥嫁國公爺》

第四章 
裴家姊妹歷劫歸來,這事除了向自家爹娘坦白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知道。 
不過大集上抓到一夥拍花子的事,整個清嶺鎮十里八鄉的都傳遍了,尤其是大功臣唐子剛,更是得到縣令大人的獎賞。 
那些被擄走的姑娘也都被家人接回去了,果然如唐子剛所料,多少都傳了一些流言出來,年紀小的還好,過幾年流言消散,大家也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已經到了適婚年齡的姑娘們就不一樣了,聽說有一個已經訂親的姑娘,後來被男方退了親。 
裴家夫妻聽聞這個消息,心中更是感激唐子剛。 
他們家阿鶯十八歲了,再過幾個月就十九了,阿鶯十六歲時就訂了親,男方的母親身體不好,本來是打算盡快成親好滿足男方母親的心願,沒想到剛訂了親沒多久,就撐不下去走了,男方因此需要守孝三年,才拖到了現在。 
眼看男方再過兩個月便出孝,沒意外的話,婚期應該會訂在年底,畢竟男方二十歲了,如果阿鶯曾被擄走的事被傳開,也不知道男方會不會像那家人一樣也來退親。 
所以,對於唐子剛救了她們,還心細的安排她們先行離開,避免了一場流言的傷害,這如何不讓疼愛女兒的夫妻倆感激涕零呢! 
空間裡,裴燕正忙碌的將從山上挖回來的藥草幼苗種到黑土地裡,這幾天她發現,空間的土地能改善藥材的品質,就算品相一般的藥材,移植到空間後,經過空間的溫養,不消幾日便能長得很好,品質得到很大的提升。 
空間裡原本就已經存在的藥材,早就被她收起來存放進儲藏室裡了,因為她並不需要那麼高年分的藥材。至於一些她不認識,疑似靈草的植株,她並沒有動它們。 
空下來的土地,如今都已經被她重新種滿了藥材,她還在土地的最邊緣種了一排果樹,都是家人愛吃的水果,蘋果、橘子、荔枝、桃子、梨子、柿子、芭蕉、石榴等等,每種果樹只種一棵,樹苗種下,三、四天就有果子吃了,而且不分季節,這樣的速度真是讓人興奮。 
不過爹娘一致決定,只能採摘當季有的水果,這是為了避免引起懷疑,畢竟家裡還有兩個人並不知道空間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將它們收進儲藏室裡,然後她發現,每天都要採收一次,短短一個月,儲藏室已經多了許多種類的水果,於是她索性不採收了。幸而沒採摘的果子,就這麼掛在樹上,既不會掉落也不會腐爛,並不會浪費。 
她摘了一顆梨子,用溪水稍做沖洗後,便咬了大大的一口,香甜多汁,果肉細密,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梨子了。 
吃完梨子,裴燕站在田邊思考著。 
據說大姊的婚期可能會訂在年底之前,現在家裡的銀錢,還了債務後,也只夠維持基本的生活,爹娘的藥費如今省下了,可是大姊的嫁妝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看來還是要拿些藥材去賣,錢才會來得快一點。 
千年的人參是絕對不行的,太惹眼了,百年的……應該沒問題,大嶼山地大物博,不時都會傳出有誰採到什麼珍貴的藥材,只要身手好些,膽子大些,敢進深山搏一搏的,很少會空手而回。 
上個月還有人挖到過三百多年的人參呢,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話是買家傳出來的,應該不是騙人的。 
決定後,裴燕進儲藏室挑了兩支百年的人參,然後瞄到一旁放置四、五百年分的架子好像有點擠,忍不住挑了一支五百年的出來。 
應該不會有事吧?人家三百多年的不也沒事,只是多一百多年而已,靈芝也挑了兩朵百年分的,至於更高年分……她忍了下來,這些已經足夠了,再多恐怕就會帶來危險。 
選好藥材,裴燕來到她在儲藏室角落布置的一處簡單居室,一張軟榻,一張長几,一個櫃子,以及一些簡單的置物架,這些都是她託唐子剛請木匠製作的。 
軟榻上放著一疊衣物,一旁放著一個針線簍子,衣裳是唐子剛的,之前得知他的衣衫破了都是自己動手補,補起來針腳又粗又歪斜,她實在看不過去,便接手了。 
每件衣裳都有某個地方破裂,或者是縫補得亂七八糟的傷痕,這些她是打算拆了重新補上的。 
坐在軟榻上,她拿起一件短衫,袖子被撕裂了一道大縫,應是上山打獵時不小心刮壞的。 
她穿針引線,仔細的縫補起來。 
在空間裡做這樣的事,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因為儲藏室的時間是靜止的,而且空間充滿靈氣,做得再久她也不會感覺疲累,反而精神越好。 
想到第一次將補好的衣裳還給他時,他摸著上頭細密針腳時的神情,莫名的就覺得有些鼻酸,忍不住想,他的娘親到底是什麼心態,一樣是肚子爬出來的,怎麼就能偏心到這般地步。 
這些衣裳也都舊了,改天到鎮上扯些布料,幫他做幾件新衣吧! 
裴燕將所有的衣裳縫補好,仔細摺好後,便出了空間,看了眼一刻鐘的沙漏,也才漏了十之一二左右,這時間還是她在田地裡勞作時過去的。 
她伸了伸懶腰,閉上眼睛睡了。 
翌日,天才剛剛亮,裴燕便睜開眼,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起身梳洗,之後來到正房。 
房裡只有裴達一人,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本藥典正看著。 
這本藥典,是裴家數代傳承下來的,裡面記錄了各種藥材的外型、特性、藥性、功效、生長環境條件等等,對於身為採藥人的人家,可以說是一本寶典,小時候娘親就是用這本藥典讓她們啟蒙認字的。 
「爹,娘呢?這麼早去哪裡了?」裴燕疑惑。 
「妳娘這幾天身子好了些,也能遵照大夫的囑咐,多走動走動,這不,和妳大姊到後院散步去了,還說會順便到菜田裡摘些菜回來。」裴達嘴裡看似有些抱怨,可是語氣卻很欣慰,表情更是愉悅。 
「大姊也起來了,看來我又起晚了。」裴燕輕笑。 
「妳天天在外忙碌,能多睡點就多睡點,家裡的事妳大姊忙得過來,現下妳娘身子好些,多動動對她身體也好。」裴達表情溫和,打從妻子身體垮了,他就沒有這麼舒心過,這段日子家裡越來越好,妻子的身體,他的腿傷,復原的都很不錯,這全都是二女兒的功勞。 
「阿燕,一大早來找爹,是不是有什麼事?」裴達問。 
「爹,我打算賣兩棵百年人參,您覺得行不行?」 
「是那裡面的?」裴達隱晦的問。 
「嗯。」裴燕點頭。 
「阿燕,如果可以,爹是不希望妳拿裡面的東西出來,不過爹知道咱家現在開銷大,全壓在妳肩上太沉重了,所以爹沒辦法反對。」 
「爹,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而且我拿的是百年分的,比起上個月從大嶼山出土的那根三百多年分的差太多了,再說咱大嶼山不時有珍貴藥材被發現,不會引起注意的。」 
「唉!妳自己有主意就好,凡事謹慎不會錯的。」 
「我會的。那我現在去找唐大哥,看他有沒有空陪我到縣城一趟。」 
裴達聞言頓了頓,女兒最近和阿剛是不是太常見面了,可是……他又有什麼理由阻止呢?人家阿剛一直在幫助他們啊。 
他也知道若不是阿剛的幫忙,許多事情光憑阿燕一個姑娘家,是很不方便的,說到底,他們家如今依然安好,阿剛佔了不小的功勞。 
最後,裴達也只能在心裡無奈的一嘆。「去吧!記得謝謝阿剛,也不要太麻煩人家,知道嗎?」 
「知道了。」裴燕笑笑的說。 
回到臥房,攤開包袱巾,從空間將欲出售的藥材和唐子剛的衣裳拿出來,收拾成一大一小兩個包袱,準備今天下山時讓唐子剛來家裡一趟,再交給他。 
她先到後院和娘親、大姊打聲招呼,再到小妹房裡,發現她還在睡覺,也就不吵她,逕自背著竹簍出門,往山上走去。 
自從大集後,她和唐子剛又在山上巧遇了兩次,後來唐子剛便提議,他可以帶她進山,有他在她可以再深入一點,越往深處,人跡越少,藥材也越多,年分品質也都會比較高,幸運的話還能找到珍貴的藥材,譬如人參、靈芝、冬蟲夏草、何首烏等。 
有一個打獵高手相陪,她當然求之不得,因此便約好每隔一天進一次山,見面的地點就是她摔下的那處山坳上。 
遠遠的裴燕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一棵樹下,身上背著弓箭和箭筒,腰上插著一把大刀,挺拔的身姿宛如一棵大樹般,給人一種無比安心的感覺。 
許是聽到她的腳步聲,唐子剛轉過身來,一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裴燕心跳莫名的失速,一會兒才又恢復正常。 
多次接觸後,裴燕發現唐子剛那雙眼睛很特別,像座深潭,表面平靜無波,可是潭水深處肯定不像表面那麼平靜。這是他給她的感覺,用眼睛看不透、看不懂,但是她總是莫名的能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 
「唐大哥,等很久了?」裴燕加快腳步,來到唐子剛面前,仰頭望著他。 
「沒有,我也是剛到。」唐子剛依舊如此說。 
「你一定還沒吃早飯吧?我有帶了幾個大筍絲肉包,還有竹筍湯,你先吃,咱們再上路。」裴燕一邊說,一邊從竹簍裡拿出了幾個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的肉包,以及一個用竹筒裝著的竹筍湯給他。「早上才蒸的,還有些燙。」 
其實那是昨晚便做好的,放進儲藏室,一個晚上拿出來依舊熱騰騰。 
唐子剛也沒和她客氣,笑著接過肉包和湯,席地坐下便吃了起來。 
「還可以吧?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包子呢,以前都是我大姊在做,不過我大姊有在一旁指導,我想應該不難吃。」裴燕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蠢,昨天做好應該自己先嘗嘗看的,怎麼一做好就往空間收呢? 
唐子剛一愣,心頭泛起一股暖流,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專程為他做吃食,就只是為他。口中的味道其實只是普通,但是這一瞬間卻突然覺得是無上的美味。 
「很好吃,是我喜歡的口味。」唐子剛吞下嘴裡的食物後,很是認真的說。 
「太好了,你喜歡就好,以後早飯我會帶過來,你如果有想吃什麼,提前跟我說,我做給你吃,如果我不會做的話就讓大姊教我,下次我會記得先自己試吃。」她俏皮的吐吐舌,對於自己擺的烏龍覺得好笑。 
「不會麻煩嗎?妳已經很辛苦了。」他心裡很期待,可是又不希望她太辛苦。 
「不會,我現在已經輕鬆多了,這還是多虧了唐大哥呢,這段日子你帶我進山,收穫比以前好太多了,家裡也寬鬆了不少。你又不要我一直道謝,我只好想辦法答謝你,這樣有來有往的,感情才能長長久久啊,你說對吧?」 
原本聽見她說只是答謝他,心裡有瞬間的黯然,不過又聽到她說這樣做是為了能讓他們感情長長久久,又覺得欣喜。 
「好,那往後我的早飯就交給妳了,我會很期待的。」 
「沒問題!」裴燕爽快的應下。「對了,你的衣裳我都補好了,今天下山的時候到我家,我再拿給你。」 
「多謝。」唐子剛溫聲說道,上揚的唇角以及柔和下來的臉部線條,洩漏了他心底的愉悅和滿足。 
「唐大哥,你明天有空嗎?」 
「有。」唐子剛點頭,她會這樣問,肯定是有事想請他幫忙,阿燕可是很難得主動開口請他幫忙,都是他主動提起的,所以就算他沒空也會說有空。 
「我這邊有兩根百年人參和兩朵百年靈芝想出售,如果唐大哥有空,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縣城?」 
「好。」唐子剛也沒問她藥材是哪裡來的,很乾脆的便答應下來。 
「太好了,我還想在縣城買些東西,我想幫我大姊買一些首飾當嫁妝,我覺得縣城的首飾應該比鎮上多,樣式也比較新穎好看吧!」裴燕欣喜的說。 
「嗯,縣城有一家如意珠寶行,是家百年老店,成色足,款式推陳出新,價格也算公道,我和他們掌櫃的有些交情,到時候我帶妳過去,價錢會有優惠。」 
「好。」裴燕眉眼彎彎的點頭,笑盈盈的望著他,那燦亮的眸光,如花般的笑靨,像根羽毛般撓著唐子剛的心。 
唐子剛垂下眼,三兩口吞掉手裡的大肉包子,又喝掉竹筒裡的湯,收拾好之後兩人起身準備進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產生的錯覺,唐子剛感覺全身充滿力氣,精神也變得更好了。 
莫非這就是有情飲水飽? 
有情? 
他一愣,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他對她……有情? 
「唐大哥?怎麼了?」裴燕疑惑的看著突然站在原地發愣的唐子剛,有些擔心地問。 
唐子剛抬眼望向她,她眸裡的擔心,語氣中的關切是那麼明顯,腦子裡迅速轉過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還有方才那為她美麗的笑靨心悸的感覺。 
是啊!他對她,是有情的。 
「唐大哥,有什麼問題嗎?」裴燕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雖然她不了解那眼神的含意。 
「不,沒有,我們出發吧!今天帶妳走另一個方向。」唐子剛跨步上前,順手將她的竹簍拿了過來,走到前面開路。 
裴燕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粲笑,舉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晨霧中,此時山坳上唐家村那個方向的樹林裡,走出了兩個人,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財哥,你看,我沒騙你吧!你大哥和姑娘幽會呢!」許德安一身流氣,他是柳下村的人,是附近幾個村子裡有名的地痞,每日不務正業,到處生事,像他這種不入流的角色還有好幾個,都是唐有財口中的「兄弟」。 
「那個女人是誰?」唐有財眼底滿是嫉恨,想著方才唐子剛討好女人的模樣,沒想到他那個大哥還有這一面。 
他怎麼能讓他的好大哥這麼如意呢,上次敢拿蛇嚇他,害他丟了面子,他發誓一定要讓這個好大哥好看! 
「咦?財哥不知道嗎?她叫裴燕,大山村裴達的二女兒,也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呢,裴家有三個女兒,長得都很不錯,尤其是那個大女兒,柔柔弱弱的,嘖!嘗起來味道一定很棒!」許德安猥瑣的笑著。 
「安子,招呼兄弟,我有事情要你們去做。」唐有財眼底貪婪的光芒大熾,兩根百年人參和靈芝,那可是能賣不少銀子的! 
那個裴燕要讓他大哥把東西帶回家,是吧?他樂呵呵的想著,殊不知他聽錯了,唐子剛帶回家的是補好的衣裳。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許德安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間互相搓著,意思很明顯,沒銀子事情難辦。 
「瞧你這德行,我什麼時候少了你們了?拿去,算是我給兄弟們吃酒跑腿的。」唐有財解下腰間的荷包,直接丟給許德安。 
許德安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嗯,至少有七、八兩銀子,還行。 
「財哥就是財哥,跟著財哥有肉吃。」許德安笑嘻嘻的說。「財哥要兄弟辦什麼事?」 
唐有財在許德安耳邊嘀咕了一陣,許德安嘿嘿一笑,對著唐有財豎起了大拇指。 
「財哥這招簡單,但是有效。高!」 
「能詐多少銀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不管多少都歸兄弟,我不會過問。」唐有財大方的說。 
「呵呵!那我就先謝過財哥了。」 
「對了,以後找兩個人跟著我大哥,看看他除了進山之外都在做什麼,去了哪裡。」 
「行!這事兄弟就擔下了。」 
唐有財轉身下山,他一直不相信他那好大哥這麼多年來沒有私藏銀子,只是沒有證據,就算三不五時的帶著娘上門搜刮也沒撈到多少好處,就在他幾乎要相信他大哥沒藏私房時,好巧不巧,讓他在大集上無意間發現他那好大哥也在擺攤,那時正好有一個身穿華服的大老爺在攤子前,他親眼看見那人拿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幾張皮子。 
光是幾張皮子就二十兩,還沒賣出去的可還有好幾十張皮子,那得有多少銀子啊,更別說還有那一籠籠的野物。 
果然,他那好大哥把銀子都私藏了! 
他是暫時沒打算告訴爹娘的,雖然娘疼他,不過銀子還是抓在自己手上好,如果他沒辦法把大哥的私房挖出來,再讓娘出面也不遲。 
 
 
裴燕沒想到,唐子剛帶她來的地方是一片峽谷,一邊綠草萋萋、樹林茂密,一邊看上去卻是寸草不生的地域。 
「這裡叫陰陽谷,阿燕應該聽過吧?」唐子剛見她錯愕驚奇的樣子,沒等她開口,直接告訴她。 
「這裡就是陰陽谷?」裴燕詫異。她當然聽過陰陽谷,小時候爹還以此當睡前故事說給她們聽,據說陰陽谷裡遍布珍稀藥草,千年人參靈芝隨處可見,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讓人驚嘆的是,在那片看似寸草不生的土地,其實有一種非常珍貴稀有的藥材,它的顏色和形狀會隨著所處環境而改變,能做到完全融入環境裡,讓人肉眼難以分辨,而它的藥用部分是根部,一顆顆像是心臟般的紅色結球,專治難醫的心疾,所以這味藥材叫做「心果」。「可是不是說陰陽谷是在大嶼山最中心嗎?至今少有人能真正進入中心,更別說來到陰陽谷了。」 
大嶼山整個山脈綿延數千里,山中有各種兇禽猛獸,毒蟲蛇草,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可方才她沒感覺自己走多遠,而且幾乎沒遇到什麼危險。 
「其實陰陽谷不在中心,只是在中部而已,位於山腹內,方才我不是帶妳穿過一條長長的山洞嗎?那裡就是陰陽谷唯一的入口。」 
「千年的人參靈芝真的隨處可見嗎?」她也沒問他怎麼會知道的,她只好奇那神奇的藥材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有千年珍稀藥材。 
「怎麼可能,要真有我早就成為天擎第一首富了,不過仔細找找,百年以上的或許能找到一些吧。」 
「那『心果』呢?真的存在嗎?」 
「不知道,至少我沒見過。」唐子剛聳聳肩,當初他聽到那些傳說時,還一度懷疑是不是有另一個陰陽谷,最後證實沒有後,也只是在心裡感嘆流言的威力。 
「阿燕,這裡沒有什麼危險,妳可以在這裡找藥材。」 
「你呢?」裴燕立即問。 
「我要上去那裡。」唐子剛指了指高聳入雲的山頂。 
「什麼?!你怎麼上得去?太危險了!」裴燕一驚,那山頂陡峭,根本無路可行,除非能飛簷走壁。「一定要上去嗎?」 
「嗯,有人委託我找雪蓮,至少要百年以上的,目前我只知道這處山頂可能會有。」唐子剛也不瞞她。 
「雪蓮……」她空間裡有好多,別說百年,千年的更多,可是她怎麼對他說? 
「怎麼了?」唐子剛看她一臉糾結的模樣,疑惑地問。若說擔心,他可以理解,可是糾結? 
裴燕猶豫的看著他,再仰頭看了一眼那躲在雲層裡的山頂,心裡衡量又衡量,糾結又糾結,他需要拿命去拚的東西,她可以隨手得到,如此還要他冒生命危險去取得嗎? 
最終,她閉了閉眼,她實在無法袖手旁觀,看他去冒不必要的險。 
「好了,阿燕,別想太多,今天我只是去探探路,不會有事的。」唐子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真要上去,至少得花幾天的時間,需要準備許多過夜的物品,帶著她是不方便的。「我走了,我會盡快—— 」 
「唐大哥,你不要去!」裴燕抬手抓住他的手,阻止他離開。 
「阿燕,這是我的工作。」唐子剛溫聲說。 
「雪蓮我有。」裴燕脫口道。「不要問我哪裡來的,我沒辦法告訴你。」 
唐子剛沉默的望著她,見她緊張得盯著他,他心裡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是為了他的生命安全,半暴露了自己的祕密,還反而擔憂他會怪她沒有完全吐露祕密? 
她怎能這麼可愛,這麼讓他覺得窩心呢? 
「有百年的嗎?」唐子剛眼底漾著柔軟的笑意,再不似往日那般平靜無波。 
「有,你要幾株?」裴燕暗暗鬆了口氣,下意識的問。 
唐子剛微挑眉。「我要幾株都有?」 
「喔,百年的可能沒多少。」裴燕突然想到空間裡百年分的藥材是最少的,都是好幾百甚至上千年的,原來年分太高也是一種困擾,唉!「三、四百年的能不能湊合著用?」 
唐子剛一噎,他剛剛聽見什麼? 
三四百年湊合著用?她確定她說的不是三、四年,或三、四十年? 
深吸口氣,唐子剛震驚過後,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用了,我只需要一株百年雪蓮就行了。」他有預感,如果不早點把自己的需求說清楚,之後搞不好會來個千年的勉強湊合。 
唐子剛不知道的是,他猜對了。 
「就這樣?」原來只要一株啊。 
「還需要一根五百年分的人參。」唐子剛乾脆全說了,莫名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反正她也要賣藥材賺銀子,他們各取所需。 
「嗯,這個有。還要什麼?」 
「暫時不需要了。」 
「喔……」 
唐子剛有些啼笑皆非,她這惋惜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阿燕,在其他人面前千萬不要這樣,好嗎?」見她這模樣,他忍不住有些憂心,明明平時都還算精明果斷,怎麼有時候會突然變得傻乎乎的,這樣的她很讓他擔心。 
裴燕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傻啊!要不是你,我哪會把東西拿出來。」她是相信他的為人,相信從他們一無所有、負債累累的情形下,便一直不求回報幫助她們的他。 
至於其他人,呵呵,與她何干? 
「東西回去後我再拿給你。」 
「好,那妳說要拿兩根人參和雪蓮到縣城賣就不必了吧。」 
「嗯?為啥?那是賣了要替大姊辦嫁妝的。」 
「阿燕,難道妳以為我是要白拿妳的百年雪蓮和五百年人參嗎?」唐子剛有些無力的看著她。 
「咦?」 
「那是客人委託我尋找的,除了要付藥材的錢之外,還要付我一筆委託費用,所以妳那兩根人參可以自己留著,裴叔和裴嬸的身體都需要調養。」 
「喔!我知道了,我會留著的。」 
「以後如果還想賣這種珍貴的藥材,直接找我,別自己出面。」唐子剛叮囑,現在既然知道她手上有「不少」高年分的珍貴藥材,就得替她遮掩一下,免得她不知輕重引來覬覦就麻煩了。 
「本來一直都是麻煩你的嘛!」 
「那就一直麻煩下去,放心,我不怕麻煩。」 
「唐大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裴燕愣愣的看著他,下意識的問出口。 
「一開始,是因為知道妳家的境況,妳一肩扛起生計,我很欣賞這樣堅強不屈的妳,所以搭了把手。」唐子剛聲音溫柔的敘述。 
「一開始?那……後來呢?」裴燕心裡驀然浮現這個問題,也問出了口。 
「後來啊……相處久了之後,我發現那些理由都是其次,真正的原因很簡單,就只是因為我想對妳好。」唐子剛笑望著她,抬手為她將一縷髮絲順到耳後,見她頰上飛上兩抹暈紅,心下歡喜,看來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並不只是一個交情好些的鄉親,或是像大哥般的好友。「因為心儀妳,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對妳好,阿燕,妳可懂?」 
是的,他心儀她,所以不由自主的想對她好,想把她面前的磨難都解決。 
裴燕覺得臉上有些熱,心中一股羞澀蔓延開來,她有些慌亂的低下頭,略帶倉促的說:「我……我到那邊找藥材,也許運氣好真能找到千年人參或靈芝。」說完,人已經跑開了。 
唐子剛覺得有些失落,不過想到她的表現,很明顯並不是對他無意。 
這樣很好,不是嗎? 
之前是沒察覺到自己感情的轉變,但既然意識到了,他就不會逃避或自欺,他是個一流的獵人,盯住了獵物,就沒有讓她脫逃的可能。 
她大姊要成親了,那麼接下來就是她了。 
阿燕今年十六,過了年就十七了,沒有多少時間讓他籌謀了。 
他那幾位親人的存在,註定不會有父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尤其裴叔裴嬸又是這麼疼愛她。 
但他不是沒有能力解決這情況,而是不在意,對於不在乎的人,任他在眼前蹦達得再歡,也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 
如果他是無能之人,又怎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有刻意經營卻還是創下那些產業,在錢莊存下了大筆的銀子呢? 
看來,為了能順利討到老婆,他勢必得做出一個決斷。 
第五章 
這一天,在陰陽谷裡,裴燕移植了許多爹娘需要但空間沒有的普通藥材,還找到一根兩百多年的人參,雖說空間人參很多,但是她還是很開心。 
這裡的藥材種類不少,凡是空間沒有的,她都移植了幾株,充分彌補了空間的缺失,以後只要注意時間,及時採收,就不怕沒有低年分的藥材使用或販賣了。 
而沒有上山頂的唐子剛,則到山谷的另一邊,幸運的撞見兩隻紅狐,精準的箭術讓兩枝箭前後抵達,直接穿過兩眼,沒有傷及皮毛。 
獵到兩隻紅狐後,唐子剛也沒打算再獵其他動物,收拾好紅狐,便回到谷裡陪著裴燕找尋藥材了。 
裴燕在度過了初時那羞澀慌亂的階段後,本身果斷的個性便讓她不會太扭捏,也不會優柔寡斷,躊躇不前。 
「唐大哥,我很喜歡你,可是我也喜歡爹娘,喜歡大姊、小妹,而且老實說,比喜歡你還多,我不知道這個喜歡是不是男女之情,我需要時間。」 
「阿燕不用著急,我當然會給妳時間想清楚,不過妳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唐子剛深邃的眸底漾著絲絲溫情,他就是欣賞阿燕這樣的個性,不扭捏不做作,不會故作矜持,吊人胃口。 
「什麼條件?」裴燕疑惑。 
「在妳考慮的這段時間,不能避著我,我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好嗎?」 
「我本來就沒想要避開你啊!」裴燕失笑。 
「這樣啊,那阿燕再答應我一件事。」 
「說說看。」唔,有得寸進尺的嫌疑喔! 
「不要讓我等太久。」唐子剛抬手,捻下她髮間的一片葉子。 
「……嗯,我……盡量。」裴燕眨眨眼,他靠得有些近,近到她好似聽見了他的心跳聲……又或者,是她的? 
中午的時候,唐子剛打了一隻野兔,裴燕接手處理,摘了一些新鮮肥大的蘑菇塞進肚子裡,那邊唐子剛已經升起火,削了一根樹枝插著兔子,放在火上烤了起來。 
裴燕接過唐子剛遞過來的一小包鹽,灑在兔肉上,又刷上一層他方才找了個蜂巢挖回來的蜂蜜,一會兒烤肉的焦香和著蜂蜜的甜甜香味,光是聞著就讓人陶醉不已。 
「沒想到阿燕烤肉的手藝這麼棒,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烤肉了。」吃了肉,又吃掉蘑菇,唐子剛忍不住讚道。 
以往他進山,也會烤肉填飽肚子,這就是他隨身帶著一包鹽的原因,但也只是灑了鹽巴而已,能入口就行了。 
「只是烤肉而已,哪有那麼誇張。」裴燕白他一眼。 
那帶著些許嬌嗔的一眼,她自己是不自知的,可唐子剛卻是直接領受,那令他心頭微微發熱,好想將她揉進懷裡,唐子剛忍了又忍,總算把自己心裡的邪火壓了下來。 
這一天,兩人都對自己的收穫很滿意,盡興而歸。 
下山後,唐子剛直接跟著到裴家,他打算在裴家處理好兩隻紅狐的毛皮,然後就直接送給裴燕。 
看到紅狐的第一眼,他就想到那身火紅的毛皮若製成斗篷,穿在她身上一定很好看。 
不過兩張毛皮肯定是不夠的,而且也不能只送阿燕,未來的岳父、岳母、大小姨子都需要。嗯,過年前也許他該多進幾次山,反正雪蓮和人參都已經有了,用來尋找它們的時間空了下來,正好。 
當他被邀請留下一起吃晚飯時,唐子剛心裡暗藏喜悅,裴叔對他的態度有很大的改善,這讓他對求親抱有更大的希望。 
裴達感覺到二女兒和唐子剛之間有了些變化,他挺喜歡阿剛這小夥子,如果沒有那樣的家人,他很樂意讓阿剛成為他的二女婿,但是世上沒有如果,那些人就是他的家人。 
然而,這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阿剛的態度。 
據他所聽到的一些片面消息,改建大瓦房,讓他出錢,他出了;新房建好就將他趕去住破爛的小屋子,他也去住了;賺的銀錢要求全部上繳,他也交了;母親弟弟不時的上門,將好不容易存得幾兩銀子搜刮一空,他也默默無語…… 
這些是較大的事件,那些平日生活上的各種苛待,言語上的刻薄謾罵,行為上的各種壓榨,那是完全沒有消停的,這樁樁件件都明白清楚的證明,他非良人。 
裴達不著痕跡的再次審視二女兒和唐子剛,兩人之間的氛圍有很明顯的不同,今天在山上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得不慎重面對這個問題。 
「阿剛啊,你陪我到院子坐坐。」吃完飯,裴達突然說。 
唐子剛心下一凜,迅速的看了一眼裴燕,對上了她詫異的眼神。 
「是。」唐子剛起身,從裴燕手中接過枴杖,給了她一個「沒事」的眼神,便攙扶著裴達,在四位女性或疑惑或不安或好奇的目送下,走出廳堂。 
等裴鶯和裴鸝收拾了飯桌,到廚房清洗碗盤,廳裡只剩下裴燕和林錦繡時,裴燕終於忍不住開口。 
「娘,爹是怎麼了?」不知為什麼她有些忐忑。 
林錦繡溫柔的看著二女兒,夫君的擔憂她當然知道,阿剛是個好孩子,但是打一開始,夫君便已經把他排除在女婿的名單之外了。 
孝順和愚孝是不同的,尤其是當他有不慈的父母時。 
也不是說上不慈,下就可以不孝,而是不能愚孝,面對各種不合理的對待都逆來順受,這樣的男人,他們當父母的又怎能放心將女兒嫁給他? 
若是女兒對阿剛的感情沒有變化,他們當父母的也不會刻意去提出來,如果女兒本來沒有那個意思,他們一提,倒是提醒她往那方面去想,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夫君雖然有意不讓兩人多做接觸,可現實卻不可抗拒,夫君受傷了,家中全靠阿燕支撐,他能控制的,也只有在家的時候,阿燕不在家時,他又怎能阻止兩人的接觸。 
他們也不是霸道的父母,也沒有任何理由直言命令女兒不許和唐子剛來往,畢竟唐子剛一直以來都在幫助他們,後來更是對他們家有了大恩。 
「阿燕,妳應該聽說過阿剛在他家的處境吧?」 
「是聽說過,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又發生什麼事了?」裴燕第一時間想到是不是唐家人又出了什麼么蛾子。 
林錦繡聞言,女兒這反應讓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她這是將唐子剛放在心上了? 
「今天唐家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娘不知道,倒是妳……」林錦繡握住女兒的手,輕聲一嘆。「阿燕,爹娘很擔心妳。」 
「擔心我?」裴燕詫異,家裡需要擔心的人,怎麼輪也輪不到她吧?「為什麼?」 
「阿燕,妳對阿剛,是什麼意思?」林錦繡問。 
「娘,您怎麼……突然問這個?」裴燕有些心虛,怎麼回事啊?今天唐子剛才吐露心跡,她都還沒想清楚呢,為什麼娘親也突然問這種問題? 
「傻孩子,你們表現得那麼明顯,當爹娘眼瞎嗎?」林錦繡無奈的點了點女兒的額頭。 
「很明顯?」裴燕有些傻眼,她不是和往常一樣嗎?至少她是這麼覺得的啊! 
「嗯。」林錦繡點頭。 
「很明顯嗎?」裴燕喃喃自語,臉上若有所思。「娘,我的表現和以前有什麼不同嗎?」 
「以前妳面對阿剛時,神情坦然,今晚卻面目含羞。」 
「娘,妳說笑的吧。」裴燕嘴角微微一抽,面目含羞?那是什麼東西? 
「嗯,是說笑的。」林錦繡輕笑。「不過你們確實有改變不是嗎?說吧,妳和阿剛現下是什麼情況?」 
「唐大哥說喜歡我。」裴燕老實的說。 
「那妳呢?」林錦繡問。 
「娘,我是喜歡唐大哥,他對我很好,可是我不懂對他的喜歡和對你們的喜歡有什麼不同,我需要時間想清楚,所以……」裴燕聳聳肩,「就是這樣了,還是和以前一樣。」 
「這樣啊……」林錦繡點頭。 
裴燕等了好一會兒,沒見娘親有下文,有些傻眼。「娘,您不給女兒一點建議嗎?」 
林錦繡一雙美眸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和笑意,她知道,二女兒是有主見的,並不需要她給什麼建議,就算現在不懂,分不清兩種感情的不同,假以時日她也會自己想清楚的。 
「這種事,順其自然就行了,到該懂的時候,妳就會懂了。」 
裴燕微微一愣,也是,目前她和唐子剛不也是像往常一樣相處,這不就是順其自然嗎? 
「我知道了。」裴燕點頭。「那……娘方才說擔心我,是什麼意思?」 
「傻丫頭,妳覺得阿剛如今都已二十有一,何以尚未成親?」 
裴燕一頓,心下理解。「因為他的家人。」 
林錦繡點頭。「唐老頭家就是一個火坑,有那樣的公婆和小叔,是女人的惡夢,只要有一丁點疼惜女兒的心,就不會願意讓女兒嫁入這樣的人家,而某些想利用女兒撈一筆聘金的人家,碰上了只會搜刮,根本不會把銀子花在阿剛身上的唐老頭和朱氏,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才拖到現在。如今妳這傻丫頭自投羅網,妳說,我和妳爹擔心不?」 
裴燕張了張嘴,想跟娘親說唐子剛並不是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可最後還是閉上嘴,什麼也沒說,畢竟她答應過保守祕密的,就算要告訴爹娘,也得先經過唐子剛的同意才行。 
「娘,您就放心吧!您的女兒是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嗎?我可不會忍氣吞聲,任人欺負的。」裴燕哼了哼,一副傲嬌的小模樣,惹得林錦繡搖頭失笑,眼底溢滿濃濃的寵溺之情。 
至於院子那兩個男人,說了半個多時辰才結束,她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是看著她爹明顯滿意的神情,以及唐子剛眼底的愉悅,想來兩人談得很順利。 
唐子剛扶著裴達回房後,便出聲告辭。 
「爹,娘,我送唐大哥。」裴燕起身。 
「好,去吧!」裴達點頭,揮揮手。 
出了正房,裴燕讓唐子剛稍等一會兒,回房拿了預備給唐子剛的藥材和放著他衣裳的包袱出來,一起遞給了他。 
「這個是五百年的人參,另外這個是百年雪蓮,你收好。」裴燕這次沒有將收藏藥材的玉盒換成木盒,直接將兩個玉盒交給了唐子剛。「還有這是你的衣裳。」 
「明日還去縣城嗎?」唐子剛問。 
「我是想去,可是總得等你把東西給人家,拿到銀子後才成。」她去縣城是打算買一些首飾送大姊當嫁妝的,沒銀子還去做什麼? 
「放心,那人目前也在縣城,到時候先把藥材送去,銀子不就到手了?」他想和她一起,不然的話,又得等後日才能再見。 
裴燕眼睛一亮,笑了開來。「那好,我去。」 
「明日寅時六刻,我來接妳,我們先到鎮上去,我有一輛馬車放在鋪子後院,到時候駕馬車到縣城。」 
「好。」裴燕點頭。 
「不問問我和裴叔都說了什麼?」唐子剛拉著她的雙手,輕輕的揉捏著她軟嫩的手,捨不得放開。 
裴燕抽了幾下手,抽不回來,瞪了他一眼後也就算了。「不就是把你的真面目暴露出來,這還用問嗎?」 
唐子剛聞言,墨如點漆的眸子裡帶出了濃濃的笑意和溫情。 
「二丫真聰明,一猜就中。」 
裴燕聽他叫了她的乳名,頰上染上兩抹粉光,似羞含嗔的白了他一眼。 
「我把我所有的財產都跟裴叔交代清楚,讓他知道我不會讓他的寶貝女兒吃苦,我也跟裴叔保證,若妳嫁與我為妻,必不會讓妳承受來自我家人的委屈,以前是因為我不在乎,往後有妳,我當然不會再聽之任之,我會在成親前把他們的問題解決,必不會讓妳受到委屈。」唐子剛抬手溫柔的輕觸她的臉頰,溫聲對她保證。「相信我,好嗎?」 
「嗯,我相信你。」裴燕點頭,雖然她對情愛還有些懵懂,但她相信他。 
看見他因她的回答而眼眸晶亮,嘴角漾出一抹愉悅且滿足的笑容時,她也跟著露出一抹粲笑。 
 
 
唐子剛剛回到唐家村,椅子都還沒坐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阿剛哥,你在不在?你家出事了!」門外的人一邊敲門一邊喊著。 
聽聲音應該是住在爹娘隔壁的六叔公家的小孫子大勇,唐子剛本不想理會,不過……出事? 
眉頭皺了皺,放好包袱和藥材,走去開門。 
「阿剛哥,太好了,你在家啊!」唐大勇鬆了口氣,就想拉著他走。「快點,有人上你家鬧事,阿剛哥快去看看。」 
「先說清楚,發生什麼事?」唐子剛避開唐大勇的手,像是沒看見他焦急的模樣,沒有移動腳步。 
「就是那柳下村的許德安,領了幾個人上你家討債,說有財哥欠了他們一百兩銀子,如果不還錢,就要用有財哥的手腳抵債。」 
唐子剛眼底冷光一閃,許德安不就是唐有財那群狐朋狗友之一嗎?唐有財從他這兒拿去的大半銀子都是花在他們身上,這會兒上門討債……呵呵! 
他敢拿人頭保證,若不是唐有財又想從他這邊訛銀子,就是有什麼其他的算計。 
「有財呢?」唐子剛問。 
「沒見著人,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你娘才讓我來叫你。」唐大勇搖頭。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拿了銀子就過去。」唐子剛打發掉唐大勇,關上門回到屋子裡,拿著裝藥材的包袱回房。 
他走到牆邊櫃子前,伸手一使力,便輕鬆的將沉重的櫃子搬開,挖開一層約寸許的薄土,露出一個四方形的鐵盒子。打開盒蓋,鐵盒子裡放了好些東西,幾張地契、房契,錢莊存銀的單據、銀票,還有幾個十兩重的元寶。 
他將盒子裡的東西稍作收攏歸於一邊,空出了地方將兩個玉盒放進去,蓋好蓋子,重新掩上泥土拍實,再將櫃子搬回原處,恢復原狀。 
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此事很明顯的透著古怪,再加上往常的經驗,他不得不防,畢竟這藥材可不是他的,自然要小心保管。 
唐子剛確定沒有疏漏後,便洗了洗手,拿了一兩多的碎銀,關了門便往唐家走去。 
尚未走到唐老頭家,便已經聽到了那邊傳來的吵鬧聲。 
唐子剛心裡升起一股厭煩,此時此刻,他萬分嚮往裴家的溫馨。 
同樣為人父母,為什麼差別宛如雲泥? 
雖然他早已過了渴望父母疼愛的年齡,但是他偶爾仍然會想,到底為什麼他娘會這麼仇視他? 
是的,仇視。一個當娘的,可能會因為種種原因厭惡她的孩子,但是仇視卻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看見唐老頭家外面已經圍了一圈鄰里,唐子剛便不再思考那些問題,來到敞開的大門外,透過圍觀的鄰居,果然看見幾個平時和唐有財稱兄道弟的人在院子裡,一會兒威脅幾句,一會兒踢踢院子裡擺放的一些無用雜物,他爹唐老頭照例坐在那兒一語不發的猛抽旱煙,他娘……應該是在等他出現,才準備好好表現吧。 
「各位鄉親,麻煩讓我過去。」唐子剛不想整晚都耗在這裡,所以觀察了一會兒,便開口請鄉親讓一下路。 
果然,他一出現,他娘立即動了起來。 
「好啊好啊,你終於來了!你弟弟出事,我這個當娘的讓人去請了老半天,拖拖拉拉的到現在才來,是不是打算讓我們兩個老的讓人打死了你才高興,嗄?你這個不孝的畜生!沒良心的白眼狼,黑心爛肺—— 」 
「娘,出了什麼事?」唐子剛打斷朱氏,這些惡毒的謾罵從小聽到大,都是那一套。 
「哼!你也好意思問,你弟弟為了孝順我們,每天在外忙碌奔波,累死累活的,誰知道運氣不好,一批買賣賠了錢,欠了債,這些人上門要債的,你趕緊拿一百兩出來還了。」 
唐子剛聞言,忍下差點出口的嘲諷,才徐徐的開口道:「娘,我平日攢的錢,上次妳和有財去我那兒都拿走了,再說,我哪拿得出一百兩銀子,這是我這幾天攢下來的,只有這麼多了。」他將一兩多的碎銀拿出來。 
「這些才一兩多,你拿來打發叫化子啊!」朱氏二話不說便搶了過去,嘴裡還不知足的罵罵咧咧。 
「夠了,我不管你們誰還,快點把銀子拿出來,否則我們抓到唐有財,就拿他的手腳抵債!」許德安惡聲惡氣的說,最後又緩了緩聲道:「朱大娘,不要怪我不顧念和有財的交情,實在是有財欠債的那位大老爺手段兇殘,背後是有靠山的,兄弟們也怕,而且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朱氏一聽寶貝兒子可能出事,立刻叫道:「我不管,有財都是為了替你這個當大哥的孝順我們,運氣不好才賠了買賣欠了債,都是你的錯,這個債就要你負責!你們聽見了沒有,一百兩銀子找他要去!沒有錢,就拿他的手腳抵債,不關有財的事!」後面的話是對許德安他們說的。 
唐子剛表情冷硬,眼底閃過一絲戾氣,他沒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倒是身後圍在門外看熱鬧的鄰里看不下去了。 
「我說有財他娘,做人不能這樣,阿剛也是妳兒子啊!」 
「他才……」朱氏反射性的衝口而出,話到一半卻硬生生的吞了下去,隨即不耐煩的揮手,「去去去!關你屁事,趕緊走開!」上前將幾個已經跨進門的人趕出去,砰地一聲將門給關上,隔絕了眾人的視線。 
唐子剛眸光閃了閃,「他才」什麼?回想那一來一回的對話,「他才不是我兒子」嗎? 
心頭震了震,他從沒有往這方面想,但是此時這個想法卻如滔天巨浪般將他淹沒,如果他不是娘親生的,而是爹和別的女人生的,那麼他和唐有財一個像是唐家奴隸,一個宛如萬金少爺的差別待遇就說得通了。爹對他不聞不問,任由娘虐待他,是因為對娘的愧疚? 
不過這都是他的猜測,並沒有證據,眼下也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機,還是先把眼前的鬧劇給處理了。 
沒錯,他們這一齣,在他眼裡只是鬧劇,他根本不相信有什麼手段兇殘有靠山的大老爺,光是唐有財做買賣賠錢這個說法就很可笑,一個好吃懶做、不學無術的混混會做買賣?想必此時此刻唐有財又在他屋裡翻箱倒櫃了。 
「爹,家裡都沒有積蓄嗎?」唐子剛也不理會許德安那夥人,逕自走進大廳,直接問唐老頭。 
唐老頭頭也沒抬,只是沉默的抽著旱煙,不發一語。 
「你問這個做什麼?!」朱氏聞言衝了進來,指著唐子剛的鼻子就開始罵,「好啊!你這個畜生,竟然連我們兩老的棺材本都想訛,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娘,現在有財在外欠了那麼多銀子,妳也聽見了,不還的話就要有財的手腳抵債,娘要我拿一百兩銀子出來根本不可能,我平時賺的銀子,每月給了你們贍養銀子後,就所剩不多了,每次攢了一些,娘和有財就上門拿走,娘,我那屋子就那麼點大,能藏的地方妳和有財也不時的去翻翻找找,能拿的都拿了,妳知道我沒銀子的,一百個銅錢都沒有,更別提一百兩銀子了。」 
「那是你的事!反正這筆債你負責,和有財無關!」朱氏蠻橫的說。 
「娘,妳這是要我拿命去抵嗎?」 
「只要有財沒事,你這條命也算值了。」 
「娘,我是妳親生的嗎?」 
「你……當然是我親生的!」朱氏的眼神閃了一下,旋即又理直氣壯起來,「你的命是我給的,現在只是讓你拿出一百兩銀子還債,便宜你了!」 
唐子剛靜默片刻,視線落在唐老頭身上,徐徐開口,「爹,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唐老頭狠狠的抽了幾口煙,屋內都是那嗆人的煙味,好一會兒才用那嗄啞的嗓音慢慢的說:「這種小事,你娘做主就行了。」 
「好一個這種要命要砍手腳的小事就讓娘做主。」唐子剛眸底溢滿了嘲諷。「所以娘是打算拿我這條命換那一百兩銀子的債?也就是說,還了一百兩銀子,就等於還了爹娘的生恩,是嗎?」 
「你是什麼意思?」朱氏察覺不對,恨恨的質問。 
唐子剛表情冷漠的看著朱氏,那眼底的冷意讓朱氏心裡打了個顫,突然覺得這個大兒子變了。 
「要我幫有財還了這一百兩的債務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條件。」 
「這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你還敢講條件?!不肖子!畜生!」朱氏對於唐子剛向來頤指氣使,動輒打罵,早已習慣了,所以一下子就忘了方才那讓她心顫的冷意,再次破口大罵。 
「那算了,債務是有財欠下的,他們找也是找有財,與我無關,如果有財被砍了手腳,往後爹娘不在了,我給他一口飯吃還是做得到的。」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黑心爛肺的畜生—— 」 
「閉嘴!」唐老頭驀地大喊。 
朱氏一噎,瞪向唐老頭,最後只能訕訕的閉嘴。 
別看她平日蠻橫撒潑,到底以夫為天的觀念根深蒂固,唐老頭沒發話,她可以蹦達得歡,既發了話,而且是顯而易見的生氣了,也就只能乖乖聽話了。 
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唐老頭才又開口。 
「你有什麼條件?」唐老頭問,算是應了他的話。 
「爹、娘,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你們是不是該張羅我的婚事了?有財今年十七,從去年開始你們就一直在幫他相看對象,我是大哥,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沒道理不是?」 
「娶個媳婦得花多少銀子你知不知道?有本事你自己娶,要我花錢幫你娶媳婦,你作夢!」朱氏忍不住又跳了起來。 
「這是你的條件?」唐老頭不理朱氏,問唐子剛。 
「娶個媳婦,禮節周到的話,大大小小的花費我算過了,大概要二十兩銀子。」唐子剛沒有回答唐老頭的問題,反而開始算帳。 
「我不同意!」朱氏果然耐不住,一聽說要花二十兩銀子幫唐子剛娶老婆,立刻坐不住了。「那筆債務你要還,要娶媳婦你自己想辦法!我絕對不會出一文錢!」 
「那好吧,那筆債我可以背,娶媳婦我也自己想辦法,就算得背一輩子債,一輩子娶不上媳婦,我也認了,不過我要分家。」 
第六章 
「分家?!你想分走有財的財產,休想!」朱氏惡狠狠的瞪著他,像是瞪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唐家的一分一毫我都不要。」不過是一間房、幾畝地,銀子還不都是從他這兒搜刮走的,那麼點東西他還真看不上眼。 
朱氏眼神閃了閃,「你現在住的,可是唐家的祖屋。」 
「我可以搬走。」唐子剛心裡冷笑,連那麼一間破屋子,朱氏都捨不得給他,看來自己不是她親生的可能性很高。 
「胡說八道,搬走了你要住哪裡?」唐老頭開口喝斥。「阿剛,父母在,不分家,你這是大不孝。」 
唐子剛不語,嘲諷的看著唐老頭。 
唐老頭被他看得心裡一陣不自在,有些惱羞成怒。「好,好好好!長大了,翅膀硬了,就知道忤逆父母,你這樣不孝不悌的東西,我和你娘也不敢指望你,既然要分家,那就分家!」 
「我去找族老和村長過來一趟。」唐子剛嘲諷的一笑,站起來走出唐家。 
三個族老和村長—— 也就是唐氏家族的族長,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後和唐子剛一起來到唐老頭家。 
唐老頭家鬧的事,他們也早就知道,只是對於三天兩頭便鬧一場的唐老頭家,他們實在懶得理會,沒想到唐子剛竟然上門,找他們主持分家。 
分家啊,唐老頭是真的老胡塗了,也不想想這些年來要不是唐子剛,他們一家三口還能活得這麼滋潤嗎?愚蠢! 
「爹娘讓我替有財還債,我答應了,不過一百兩銀子的債,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還得清,那些人又說那債主是個手段兇殘有後台的,我擔心若沒辦法還清,會連累了爹娘,就想乾脆分家吧!分了家,我一個人來背負債務,就不會連累他們了。」 
聽聽!聽聽!人家阿剛都被逼成這樣,末了分家的原因竟然還是為了不連累他們當爹娘的。 
也不想想他們村裡的人家,一年下來扣除吃穿用度,能存下三、五兩銀子就已經很不錯了,這一百兩得多少年才存得來,就算阿剛比較厲害,算他一年存下十兩好了,那也得整整十年才能還清啊! 
你說進深山找珍貴藥材?哈!當真以為大嶼山那麼好進,珍貴藥材那麼好找?是,幾個月便傳出一起珍貴藥材出土聽起來似乎很常見,但是也不想想大嶼山有多大,鄰近大嶼山的鄉鎮村里、靠著大嶼山生活的人又有多少,可以說萬中取一也不誇張,就這麼有把握自己就是萬人中那幸運的傢伙? 
張口就是一百兩,怎麼不去搶錢莊啊! 
聽完了分家的理由,三個族老和村長都嘆息不已,他們是真的不明白,阿剛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被唐老頭夫妻倆給糟蹋成這樣。 
結果來到唐老頭家,說起分家的事,沒想到他們竟然聽到了另一個說法。 
「阿剛忤逆?不孝不悌?」三個族老中,輩分最大的,唐子剛稱呼二曾叔公的老人家唐敬,拄著枴杖重重的敲了敲地。 
「不就是讓他幫有財還債嗎?平時都是有財孝順我們,他身為大哥,幫弟弟還個債算什麼,他竟然不願意,還想訛走我們的棺材本,我們不給,他就鬧分家,這不是忤逆,不是不孝不悌是什麼!」朱氏立即尖聲控訴。 
「住口,婦道人家插什麼嘴,四姪孫,管好自己的婆娘,不然老夫就請族規來管!」唐敬沉聲警告。 
「是,二叔公教訓的是。」唐老頭恭敬的致歉,隨即話鋒一轉。「朱氏也是被氣昏了頭,一時失去理智才會這般,也是情有可原,請三位族老原諒她。二叔公、五叔公、七叔公、村長,阿剛既然不顧念我們的生養之恩,置弟弟的危難於不顧想撇清關係,我們當父母的也無話可說,就當作我們白養了他這麼大吧!」 
三個族老和村長都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唐老頭,好一會兒,七叔公唐誠摸著鬍子,緩緩的開口,「去年過年時,我到鎮上看戲班子唱戲,都沒有四姪孫唱得這麼好,你不去唱戲還真是可惜了。」 
唐老頭一張老臉慢慢漲得通紅,這個七叔公年齡其實比他還小一歲,可是人家輩分高,他也只能瞠著一雙眼睛,既想駁斥又礙於對方是族老,是長輩而不敢。 
「四姪孫,既然要分家,你們打算怎麼分?」五叔公唐信將話題拉回來,今兒個是來幫阿剛主持分家的,這四姪孫一家除阿剛外,是什麼德性全村沒有人不知道,不必浪費時間聽他們說廢話。 
「按照天擎律,長子分七成,其餘三成均分。」唐敬不等唐老頭說話,率先開口便拋出讓人無法反駁的律法。 
「憑什麼?!他根本就—— 」朱氏才不管什麼律法不律法。 
「住口!」唐老頭低聲喝斥。 
朱氏被丈夫喝斥,恢復了一些理智,不甘心的坐了下來,暗地裡恨恨的瞪了唐子剛一眼,以為沒人看見,卻不想在座每個人都看見了。 
族老們和村長暗暗搖頭,不知道的人都會以為阿剛不是她親生的,而是仇人的孩子呢! 
「二叔公,您說的分法是父母不在的分法,如今我們都還在,就不是這樣分了。」 
「我知道,父母在,長子因需奉養父母終老,所以除了長子既定的三成家產外,其他由父母做主,但其中也需有長子一份。」唐敬補充。 
「以往都是有財在孝順我們,我們也不需要他奉養,所以那三成不能給他!」朱氏忍不住又插嘴。 
「朱氏,閉嘴,不然就進房去。」唐老頭在族老斥責之前,先一步警告朱氏,才又向四人道:「確實像朱氏說的,雖然阿剛是長子,可是一直以來都是有財跟我們住在一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是啊,阿剛花銀子蓋好了新房子,你們就把他趕出去住破屋,剩下唐有財和你們住在一起。沒錯,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唐誠撫著鬍鬚諷刺的說。「也罷,時辰也不早了,和你們說什麼都是多餘,如果你們還有良知,就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現在說什麼都無關緊要,唐老頭,你就直接說吧,要分多少給阿剛。」 
「當然是淨身出戶,唐家一分一毫他都別想得到!」朱氏再次插話。 
唐老頭這回沒有斥罵,他保持沉默,觀察著族老和村長的反應。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唐敬看著唐老頭。 
「有道是父母在,不分家,阿剛他卻為了一己之私,對父母忤逆,對兄弟不悌,可他不義,我當父親的卻不能不仁,就把祖屋和錦溪邊的兩畝地分給他吧!」 
四個主持分家的長輩全都嘴角抽搐,你道是什麼好屋好地? 
祖屋是破屋兩間,錦溪邊的兩畝地全都是砂石地,根本是無法耕種的廢地。 
「三位族老、村長,能否聽我一言。」一直保持沉默的唐子剛終於開口。 
「阿剛你說,放心,我們會為你做主的。」唐敬立即說。 
「多謝二曾叔公。」唐子剛恭敬的一禮。「族老、村長,阿剛願意淨身出戶。」 
「什麼?!」四人驚呼。 
「算你識相!」朱氏冷哼一聲,唐老頭則是不發一語的看了他一眼。 
「阿剛願意淨身出戶,往後孝養父母的分例,阿剛也會依照過去的數目,一年五兩銀子、四石糧食、油鹽各兩斤、布一匹、肉十斤,只是往後除了孝養分例之外,剩下的錢要攢下來還有財欠的債,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讓娘和有財隨時上門拿走了,這點,煩請族老們和村長在分家文書上記錄清楚。」 
三位族老和村長同時瞪了唐老頭夫妻倆一眼,看看,這都是什麼父母兄弟!這麼多的孝養分例,在整個清嶺鎮裡都是數一數二的了,他們還不知足! 
「放心,我們一定會寫清楚的,往後除了固定的分例之外,你什麼都不必出,他們也沒有權利再找你討東要西!」 
「還有,分家的理由,阿剛希望能據實記錄,阿剛並沒有忤逆,也沒有不孝不悌,請族老和村長明察。」唐子剛一臉哀痛的表情,看得四個長輩為他一陣心酸不值。 
「阿剛,你放心,關於這點我們一定會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對不會讓某些人顛倒是非!」 
於是,在一方放棄所有,還承擔了不該承擔的責任後,分家進行得很順利。 
分家文書內容除了寫明分家理由之外,還記錄了幾點: 
一是將唐家所有的財產都寫得清楚明白,並申明唐子剛自動放棄這些財產的繼承,淨身出戶。 
二是往後婚嫁喜喪皆各自承擔。 
三是唐子剛除了每年固定的孝養分例之外,不再承擔唐老頭家的任何費用。 
四是唐有財所欠一百兩銀由唐子剛自願負責償還,與唐老頭家再無關係。 
五是這些年來唐子剛自己置辦的東西,都是屬於唐子剛,分家後可以帶走,往後不可用任何藉口索要。 
關於第一點,是唐子剛要求的,把唐家有什麼財產寫清楚,免得以後他自己的家產又被說是唐家的。 
當然,一開始朱氏是不願意寫的,因為她可是從他那裡搜刮了不少銀子和毛皮還有一些不錯的東西,雖然花了不少,賣了不少,但是也還存了不少,寫出來怕他後悔要分家產。不過唐子剛故意說,若是沒寫到的,是不是他就可以分那些家產了,朱氏就二話不說全部說了出來,連幾文錢都說得明白。 
聽到銀錢數目,唐子剛在心裡搖頭,朱氏還真捨得讓唐有財這麼揮霍,從他這裡搜刮走的,竟已十不存一。 
第二點是朱氏要求的,她擔心唐子剛娶媳婦找他們要銀子。原本朱氏是要求唐子剛的婚嫁喜喪與他們無關,可族老和村長會寫這種單方面的條例嗎?結果就是雙方都無關。 
第三點是族老們自動寫下來的,怕以後朱氏又沒臉沒皮的上門騷擾。 
第四點還是朱氏要求寫的,免得他反悔。 
至於第五點,就是唐子剛提出來的,當然,在他不著痕跡的誤導下,朱氏和唐老頭甚至是族老們和村長,都以為他說的是祖屋裡那些家具和物品。 
一式四份的文書,唐老頭一份,唐子剛一份,族裡一份,最後一份要到官府備案存檔。 
天擎律裡,此分家文書至官府備案後,往後若一方有違文書所載內容,另一方可至官府控告,所查屬實後,違者杖三十,罰銀百兩,再犯,杖五十,徒一年。 
「既然你自己說要淨身出戶,那祖屋就不能讓你住了,你趕緊搬走吧!」朱氏拿到文書,立即開口趕人了。 
「朱氏,妳就不能等到阿剛找到住的地方嗎?」村長看不過去,出聲斥責。 
朱氏撇撇嘴,雖然心裡不甘,還是沒再說話。 
「明日至官府備案後,我就會搬走。」唐子剛待墨乾後,慎重的收好了分家文書。 
「對了,那一百兩銀子呢?什麼時候拿來?」朱氏心裡打著算盤,拿到一百兩後,她就自己收著,反正文書上寫由唐子剛負責還錢,讓人再找他要就好了。 
「娘放心,我自會和債主聯繫,商討還銀的辦法,必不讓債主再上門驚擾爹娘。」唐子剛依然恭敬的說,讓一旁的族老和村長暗暗點頭,多好的孩子啊! 
按照習俗,分家是要請分家宴的,唐老頭一家是捨不得浪費銀錢吃食,假意的邀請了幾句,在族老們和村長拒絕後,也就沒再提起了。 
而三個族老和村長對唐老頭一家厭惡至極,拒絕後便由唐子剛送出唐老頭家。 
「許德安,你們要不到我住的地方等我,我送長輩們回家後,回去再和你們討論還債的事情。」唐子剛對留在院子裡的幾人說。 
「行!剛哥的為人,我安子信得過。」許德安原以為這次訛詐沒戲了,沒想到唐子剛自己送上門,當然是很爽快的應了,招呼兄弟往唐子剛住的破屋子去。 
嗯……不知道財哥有沒有找到他要的東西?他心裡想著。 
 
 
一行五人,阿剛提著燈籠在前方引導,五人且行且聊,唐敬的家先到。 
「都進來坐,咱們來商討一下後續的事情。」唐敬招呼眾人進屋。 
一些小輩出來互相見個禮,兒媳孫媳送上茶點後也退下,廳裡又剩下他們五人。 
「阿剛,明日我和你到衙門備案,雖然這次分家你吃了大虧,但是能離了他們,你一定會活得更好,大伯公知道,你是有能力的,往後一定會飛黃騰達,到時候有他們後悔的。」村長唐啟明,在族裡的輩分,唐子剛要稱一聲大伯公,他拍了拍唐子剛的肩,既安慰又鼓勵。 
「沒錯!阿剛是個厲害的,七曾叔公看好你。」唐誠依然撫著他的鬍鬚說。 
「你若暫時沒有住處,二曾叔公家還能挪出一間空房。」唐敬看著唐子剛,這一輩的小子們,就數阿剛最為出色,偏偏攤上那樣的爹娘,生生拖垮了他,現在好了,分家了,雖然是淨身出戶,但是也斷了往後的麻煩,這樣很好。 
「住處倒是不擔心,我在鎮上有個朋友,我的獵物皮子都是賣到他的鋪子,他那間鋪子後院有幾間房空著,跟他說一聲,借住一陣子沒問題。」唐子剛說。 
「那就好,不管如何,咱們都是同族親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能做到的,大家都會盡力幫忙。」唐敬點頭。 
「是啊!阿剛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儘管說,五曾叔公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是出面出個聲,還是有人買帳的。你二曾叔公、七曾叔公、大伯公,也是一句話的事。」唐信也掛保證,順便帶上了其他三人。 
「這……阿剛是有件事想請大伯祖母幫忙。」唐子剛適時的露出靦腆的樣子,望向村長。 
「喔?是什麼事?還要請你大伯祖母幫忙?」唐啟明訝異。 
不曾見過他這副表情,四人立即升起強烈的好奇心,這些年齡加起來都兩百多歲的人就這麼雙眼放光的直往前湊,盯著唐子剛研究著。 
唐子剛暗自憋氣讓自己漲紅臉,才靦腆的說道:「我想請大伯祖母保個媒……」 
「唉唷!這可真是好消息,阿剛看上哪家姑娘了?」四人聽了很高興。 
「這……請各位長輩見諒,阿剛暫時還不能說,人家姑娘並不知情,我不想貿然說出來壞了姑娘家的名聲,等我安頓好了,再請大伯祖母出面。」 
「嗯,很好,懂得替姑娘家著想,不錯。」唐敬讚道。「好,我們也不問,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 
「行!大伯公回去就跟你伯祖母說,你伯祖母最喜歡幹這種事兒了,準沒問題。」唐啟明打了包票。 
「多謝。」唐子剛起身一揖。 
「說起來,阿剛分了家,也有文書備案,那以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想嫁給他了!」唐誠突然一擊掌,想到了這一點。往常沒人願意嫁,是因為有那樣的家人,如今不同了。 
「對啊!阿剛,要不讓你伯祖母幫你多介紹一些姑娘,咱挑一個最好的。」唐啟明說。 
「不用了,大伯公,那姑娘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了。」唐子剛笑得靦腆。 
「哈哈哈!好,就聽你的。」 
「好啦!時辰也晚了,阿剛快回去吧,既然要搬走,就趕緊收拾好,不要漏了什麼便宜了別人。」唐敬揮手。 
「天色那麼晚了,我送兩位曾叔公……」 
「行了行了,家裡年輕人那麼多,會有人送的,你趕緊回去吧!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唐子剛聞言,也就順從的告辭了。 
回到住處,許德安幾人都蹲在大門前,嘴裡咬著根草,一邊互相瞎鬧,說些渾話,看見唐子剛,立即站了起來。 
「剛哥,回來啦!」許德安帶點狗腿的上前招呼,他那是下意識的行為,自己也不自知,想著這人是即將給他一百兩銀子的財神,就不自覺的做出狗腿的樣子。 
唐子剛推開大門,視線掃了一眼,沒有看見唐有財,想來是離開了。 
「進來吧!我們好好談談。」他示意他們自己找地兒坐,沒得坐就站著,他不招待。 
「剛哥,既然你背了這筆債,那你是打算什麼時候還?」許德安搓搓手,想著一百兩銀子馬上就要到手,心裡興奮著。 
「明日我到衙門備案後,找幾個朋友借借,應該能湊齊,到時候就還。」唐子剛爽快的說。 
「太好了,那明日我等剛哥好消息。」許德安高興壞了。「呵呵,很晚了,就不叨擾剛哥,我們走了。」 
「嗯,慢走,我就不送了,你們順手把門關上就行了。」 
「沒問題,剛哥不用送。」許德安哈哈笑著,領著兄弟離開了。 
唐子剛冷冷一笑,他的銀子會那麼好拿嗎? 
在屋子裡走了一圈,已經確定有人進來翻找過了,而且很徹底。 
不過不管唐有財怎麼找,也不可能想到他會在櫃子底下挖坑,好吃懶做的他也沒那個力氣搬動櫃子。 
他拿來一個大竹簍,開始收拾屋裡的東西,要帶走的除了幾套衣裳、幾十本書冊、筆墨紙硯之外,就是那個裝著他所有財產的鐵盒子了。至於其他日常物品、鍋碗瓢盆、廚房剩餘的柴米油鹽等等,他就不浪費力氣搬了,收拾好讓村裡需要的人自己來拿吧! 
將鐵盒取出,擦乾淨後用布巾包裹好,放在竹簍最底層,上頭再放上裝著他衣裳的兩個包袱,其中一個就是裴燕幫他補好的衣裳,再將所有的書一本一本小心疊上,最後放上裝進一個木盒子裡的筆墨紙硯。 
收拾好後,他環顧了四周,終於能光明正大的離開這個地方了。 
明天開始,便是新生。 
 
 
唐有財在唐子剛屋子裡沒有找到任何值錢的東西,這讓他很是不甘,明明知道他有那麼值錢的東西,卻怎麼也找不到。 
難道那傢伙沒把東西帶回來? 
唐有財仔細回想了一下,終於讓他回想起自己聽錯了,帶回來的只有那一包袱衣裳! 
「該死的!白忙了一場!」唐有財低咒,看著時辰也不早,便偷偷的往家裡走去,卻發現族老和村長竟然在家裡。 
他心下一驚,直覺會不會是許德安露了餡,上門訛詐銀子可不是小事,以他了解的許德安,為人貪婪好色,這次肯定是獅子大開口,所以才驚動了族老和村長。 
心下琢磨著他做的事情被發現的話肯定遭殃,於是唐有財做了一個讓他往後後悔不已的決定—— 躲起來,這兩天暫時不回家了。 
如果他回家,得知和大哥分家的事,一定會阻止,尤其是看了分家文書的內容之後,更會竭盡所能不讓唐子剛去官府備案,只可惜,他沒有回家。 
走在路上,唐有財無聊的想著,這大晚上的沒辦法回家,該去哪裡呢? 
他突然想到今早在山上那個裴家二姑娘裴燕,又想起她口中說的百年人參和靈芝,一下子便有了去處。 
既然明日一早就要拿到縣城賣掉,當然就得今晚動手了,反正裴家唯一的男人現在殘了,剩下的都是女人家,要得手太簡單了,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怕。 
於是唐有財藉著月光,磕磕絆絆的走了大半個時辰,才摸上了裴家的大門。 
嘖!真不錯,磚牆大瓦房,雖然舊了些,但比他家大,看來裴家也是有錢人家。 
偷偷摸摸的順著磚牆繞了一圈,他選了一處對著大山的圍牆,就算有人夜裡不睡覺起來逛大街,也不會看到這個方位。 
牆有點高,唐有財費了好一番工夫才翻進院子,沒想到才剛走沒兩步,啪答一聲,一陣劇痛從他腳上傳來。 
「啊—— 」唐有財慘嚎一聲,跌坐在地上,手往旁邊地上一撐,又是啪答一聲。「哇啊—— 」 
屋子裡的燈立即亮了起來,唐有財見狀也顧不得手上腳上的傷,用沒受傷的一手一腳費力的扒開手上和腳上的捕獸夾,然後在屋子裡的人出來之前,狼狽的翻牆逃了。 
該死的!有哪個人家會在院子裡放那麼多捕獸夾啊! 
唐有財不知道,大山村比較靠近大嶼山的幾戶人家,都會在牆下放一些捕獸夾,以防夜裡有野獸跑下山跳過圍牆。 
裴家從以前就一直在牆下布置陷阱,捕獸夾只是其中一種,算是最簡單的,唐有財還算運氣好,只是被捕獸夾夾到,後來又是原地直接翻爬出去,沒有移動,否則他就會掉進距離捕獸夾大約兩尺距離,一個裡面布置了許多削得尖尖竹子的深坑。 
「逃走了?」黑夜裡,一聲細細柔柔的嗓音,帶著些許顫抖,低聲的問著。 
「嗯,大姊別怕,已經逃走了。」裴燕安慰。 
「妳們沒事吧?」林錦繡披上外衣,走出正房,看見兩個女兒躲在各自房門內往外看,上前關心詢問。 
「沒事,那賊人一跳下牆就中了陷阱,還蠢得一次中兩個,肯定不是靠山生活的人。」裴燕有些不屑的說。大山村的人誰家沒有在牆下布陷阱,幾十年來也沒有哪個蠢小偷敢上門光顧,沒想到今天倒讓他們碰上一個。 
「既然沒事,就都回去睡吧。」林錦繡對著女兒們說。 
「好,爹,娘,妹妹也早點睡。」裴鶯柔聲說完,便進了房關上門。 
「阿燕怎麼不回房睡?明日還要早起去縣城不是嗎?」林錦繡見裴燕沒進房,反而反手關上門,走了出來。 
「我去重新把陷阱弄好。」裴燕輕聲的說,走到牆邊,將捕獸夾重新布置好。 
「當家的,你說奇怪不?咱們家的處境鮮少有人不知道,怎麼還會有小偷上門?」林錦繡狐疑,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拄著枴杖走到門邊的裴達。「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裴燕此時也弄好陷阱,來到爹娘正房門前,跟著一起進了正房。 
「有兩個可能,其一,可能是外來的人,不了解大山村各個家裡的狀況,看咱們家是大瓦屋,所以以為咱們家有錢。其二,一樣是外來人,不了解大山村布置院子的特色,是特意找上咱們家的。」裴達臉色有些沉重。「我希望是第一個可能,若是第二個,就代表……」視線落在裴燕身上,未竟之語不言而喻。 
「有人知道我手上有好藥材。」裴燕低聲接口。「那些珍貴的藥材我一直是請唐大哥幫忙賣掉的,唐大哥自己也會接受委託進深山找尋一些珍稀藥材……」 
「阿剛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裴達抬手揉了揉女兒的頭。 
裴燕愣了一下,有些失笑。「爹,我沒懷疑唐大哥,他若需要,直接開口就有,沒必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再說家裡的陷阱有大半還是唐大哥補強的呢。 
於是父女倆又凝眉思索了起來。 
「行了,明天不是和阿剛一起去縣城嗎?到時候跟阿剛說說這件事,看他有什麼想法。」林錦繡看著表情一致的父女倆。「現在,馬上去睡覺。」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