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春天R014闊少裝委屈之二《老婆裝委屈》
楔子
一年前
婚禮上，樊苡路穿著白紗，臉上洋溢著新嫁娘甜蜜的笑容。
身為新郎的霍華‧杭特也不遑多讓，東西方混血兒的他，有著一頭紅棕色的頭髮以及一雙深邃的黑眸，出色的長相在今天更顯得神采奕奕。
儘管出席的賓客眾多，新娘眼中看到的卻始終只有新郎一個人，天長地久的誓言迴盪在她耳邊……
看著整面的穿衣鏡，一年之前的新娘依舊，除了當初微捲的短髮如今已成為過肩的長髮，並盤上腦後。
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過去生活在台灣時慣穿的率性衣著，此刻的苡路穿著一襲粉紫色晚禮服站在穿衣鏡前，脖子跟兩邊耳朵所戴的鑽石珠寶將她襯托得貴氣逼人。
鏡中的女人，任誰看了都會認定是位上流社會裡的名媛少婦。
不過昔日的甜蜜笑容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那股淡淡的愁緒，更衣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來。
「準備好了？」進門的霍華看著她，身上也是西裝筆挺。
鏡子裡的苡路快速斂去愁緒，回過臉來扯開嘴角，「好了。」
他上前攬過她的腰肢，夫妻倆相偕出門。
第一章
宴會廳裡，仕紳名媛雲集，苡路勾著霍華的手臂穿梭在其中。
身為德國十大企業之一的杭特企業副總裁，霍華所到之處自是格外引人注目。
連帶的，身為他妻子的苡路，一舉手一投足也同樣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出身台灣的她自幼跟父親相依為命，家境雖然只是普通，剛到德國時，丈夫跟夫家的人都很擔心她無法適應，對她處處關懷跟包容，但是經過一年的調適，如今的她即便是出席各大場合，也都能進退得宜。
對於在各類公開場合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她現在可說是應付到駕輕就熟。
所以當一個長相豔麗的褐髮女人，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意圖往他們夫妻走來時，苡路心裡便已經有底。
過去一年來，這類女人在她出席各大場合時從來不曾少過。
原因無他，只能說自己的丈夫實在是太有身價了，難怪會吸引眾家女子爭相競逐。
認識之初，她就知道丈夫的身分顯赫，可是來到德國後，透過報章雜誌的不斷報導，這才發現自己在台灣時實在是過於小看他了。
早在去年，年僅二十七歲的丈夫跟長他三歲的堂兄詹姆士，因為出眾的樣貌加上顯赫的身家，成為所有德國女人的理想對象。
結果，貴為杭特企業副總裁的霍華，最後卻落在一個台灣來的東方女子手中，尤其這女子還只是平凡家庭出身。
苡路還記得跟丈夫的婚事剛在德國披露時，各家媒體在譁然之餘，無不以「東方灰姑娘」來戲稱她。
可想而知，自己成功擄獲丈夫的事引起多少女人的不平，也莫怪她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想取而代之了。
因為這樣，當褐髮女人在他們夫妻倆面前站定時，她依然不動聲色且面帶微笑。
在女人輕淡掃過的一眼裡，她看到過去這一年來再熟悉不過的輕蔑。
女人明顯不把苡路看在眼裡，直接將視線定格在霍華身上，「霍華，好久不見。」一開口便是親暱的直呼名字。
儘管對丈夫帶有企圖的女人她是看多了，但是聽到對方直呼他的名字，多少還是讓苡路在心裡起了個突。
「好久不見。」霍華禮貌性的回應，跟著不忘主動為妻子引薦，「露西雅，這位是卡洛琳，是瓊斯企業總裁的千金。」跟著才轉向來人介紹，「卡洛琳，這位是我的太太，露西雅。」
苡路聽完後，舉止合宜的點了點頭，「妳好。」
卡洛琳卻是刻意的審視了她一眼，才不甚真切的回道：「妳好。」眼裡的輕蔑依舊，還多了抹無法理解。
二十五歲的卡洛琳第一次見到霍華時，是三年前從美國留學回來，透過父親引薦而認識的。
她一眼便迷上了他，之後更不斷透過各種管道示好，奈何始終得不到預期的回應。
為了能進一步接近霍華，原本學服裝設計的她，甚至放棄了本科，選擇重讀商業科系，更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專心完成學業，選擇遠走美國留學。
哪裡知道，如今她終於學成歸國，心上人卻娶了個平凡的東方女人？
她不能接受，死都不能接受！
所以今晚她刻意盛裝打扮出席這場宴會，除了要吸引霍華的目光外，也打定主意要將那女人比下去。
來此之前卡洛琳已經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眼前的東方女人不論家世、學識都只是一般，這會兒親自見過本人後，更認為她的樣貌完全不能跟自己相提並論。
是以，一出口便是—「想不到妳就是霍華的太太。」
這話聽來乍似單純的感到意外，可苡路卻怎會不明白其中所隱含的嘲諷跟挑釁。
只是礙於身分，知道會場裡賓客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於是她禮貌的回答，「我們應該是第一次碰面。」
見苡路說起話來不慍不火，不確定她是真的沒有察覺自己的惡意，還是只是做做樣子，卡洛琳刻意語氣嘲諷地道：「妳的德語講得不錯。」
的確，來到德國已經一年的時間，語言對苡路來說早已不成問題，這話要換做是平常，她肯定會視為是一種讚美。
但在此時此刻，從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女人嘴裡說出這樣的話，她還不至於單純到認為是種稱讚。
為了不想讓人覺得堂堂杭特企業的副總裁，竟娶了個小家子氣的女人，她依然噙著笑容，「謝謝。」
這話聽在卡洛琳耳裡，不禁認定眼前的東方女人根本只是個唯唯諾諾，甚至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
清楚了苡路的斤兩後，她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客氣，「聽說妳是台灣人？」
「對。」
「那妳家在台灣應該也有一定的身分地位，所以才會認識霍華吧？」卡洛琳明知故問。
霍華在旁聽了不禁蹙起眉，為卡洛琳這失當的言詞。
「卡洛琳—」
正想開口，苡路的另一隻手撫上他的手臂，無聲的制止。
霍華回過臉來，便看見妻子搖了搖頭說：「沒關係的，瓊斯小姐是因為不知道，並非真的有什麼惡意。」
知道丈夫是要維護自己，可苡路卻不希望讓他為難。
卡洛琳將霍華的態度看在眼裡，心下對苡路更是不快，只是礙於霍華的關係才勉強收斂語氣，「抱歉，如果我說錯了什麼的話。」
苡路還是搖頭，「沒什麼。」
她的舉動看在卡洛琳眼底，更加認定眼前的東方女人根本毋需放在眼裡，相信自己只要假以時日，就能擄獲霍華的心。
回程的轎車上，司機在前座開著車，後座的霍華跟苡路氣氛略顯淡漠。
「剛才卡洛琳說的話不用放在心上。」霍華用中文對她說道。
苡路也以中文溫順回應，「我沒有。」
原本還想說什麼，聽到妻子這麼說，他只得作罷。
見丈夫不再說話，苡路才轉過臉欣賞車窗外的夜景，溫順的表情在回過臉後顯得疲憊。
霍華看著她轉過頭，並沒有跟著移開視線，而是望著她的後腦勺。
曾幾何時，兩人間的相處變成了現在這樣，沒有任何理由的慢慢變了調。
今晚這樣的情況，換做是他們剛在台灣認識時，苡路老早就氣到跳腳了，怎麼可能還反過來制止他。
更別提這會離開了宴會，她早該將卡洛琳從頭到腳全身「問候」過一遍才是，結果她卻說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雖然知道她不介意令他感到放心，但是心底卻也不免感到若有所失。
記不得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率性的妻子逐漸變得溫順且識大體。
剛到德國之初，他原本還擔心她會跟母親一樣，因為適應不了這裡的生活而要求離開自己。
如今看到妻子適應良好，任何場合都能應對得宜，按理說他應該感到開心才對，結果心裡卻總是有些遺憾。
或許，是他貪心了。而今她能在自己身邊待下來，他應該要覺得滿足才對。
感覺到丈夫的注視，苡路在這時回過臉來，跟霍華的視線正好對上，然後露出一抹笑容。
看在霍華眼底，他告訴自己，是該滿足了。
上午的溫暖陽光灑在公園的草坪上，因為不是假日的關係，人並不是太多。
在一張木製的長椅上，苡路獨自一個人坐著，身上穿著Gucci今年最新款的春裝。
雖說跟昨夜的晚禮服相比明顯收斂許多，但是比起公園裡的一般民眾，仍是顯得貴氣不少。
以她現今的身分，若是出現在百貨公司或者名貴精品店內也不足為奇，就算只是要找個寬闊的空間坐下來，家裡上千坪的豪宅也已經足夠。
結果她卻選擇讓司機載她來這裡，自己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對她來說，只有這種地方才能讓她暫時擺脫光環的枷鎖，感到短暫的自在，因為這份自在即使是在家裡的豪宅也得之不易。
無論是名流消費的地方，或是家裡上千坪的豪宅，無時無刻都像是在提醒著她的身分。
現在的她終於能體會婆婆當年所受的苦，難怪她寧可跟父親留在台灣，一塊住在花蓮那樣的鄉下地方。
這一年來，擔心她像霍華的母親一樣不適應德國的生活，杭特家從爺爺、伯父、伯母，至堂哥詹姆士跟霍華自己，對她的包容跟關懷可說是無以復加。
雖然說結婚之前詹姆士對她始終缺乏信心，但在她嫁給霍華後，也打從心底改變對她的態度，完全拿她當妹妹看待。
杭特家上上下下對苡路的好，她全感受在心裡，正因為這樣才不希望他們為她擔心，更不希望他們因為她而發生什麼沒面子的事。
所以，婚後的她在出席各類公眾場合時，面對迥異於過去的生活環境，舉手投足都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因為自己所代表的不再只是樊苡路這個人，而是整個杭特家族。
只要有一個失態的舉動，丟臉的將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尤其杭特企業又是國際知名的大企業。
因為這些原因，出席公眾場合便成了她壓力的來源。
當然，要是她坦白對丈夫說出心裡的壓力，霍華是不可能勉強她出席那些公開場合。
但是這樣一來，霍華勢必也會感到擔心，因為她無法融入他的生活圈，更別提出席某些場合時確實需要女伴的參加，她不想讓霍華感到為難。
尤其在這些場合裡，還有那麼多摩拳擦掌等著要接近自己丈夫的女人。
所以儘管心裡勉強，她在家人面前還是沒有表現出來，因為她知道他們會擔心。
時間久了，不單是出席公眾場合時需要作戲，漸漸就連在家人面前她也無法再感到自在。
心裡的壓力日漸沉重，卻因明白丈夫對自己的愛以及家人對自己的好，讓她無法對他們訴說心裡的苦。
像昨晚，面對那個叫卡洛琳的女人時，心裡明明就已經恨得牙癢癢，巴不得當場賞她一巴掌，結果非但得表現得像個名媛貴婦，就連丈夫開口要維護自己，也因為要裝出識大體的模樣而不得不阻止。
抑鬱的心情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即使是坐進車裡準備回去時，這股悶意依然毫無舒展。
直到轎車駛過市區的一條主要街道，一幅巨型看板在無意間引起了苡路的注意。
看板裡的模特兒一身率性的穿著，簡單俐落的風格如同在台灣時的她，只是現在……
苡路不自覺摸上自己的頭髮。為了讓自己更像個名媛淑女，她甚至留起過去一直認為整理起來很不方便的長髮。
開始的時候雖然不是刻意去留，但每回進美容院時總是下意識的要求稍做修剪即可，時間一久，便成了現在這樣。
轎車雖然已經駛過看板許久，但她的腦海裡還在盤旋著什麼，接著她突地出聲指示司機新的目的地。
瓊斯企業的總裁室裡，卡洛琳從進門開始便像誰惹到她似的臭著張臉。
總裁喬治‧瓊斯見到女兒推門進來，理解的要報告公事的下屬先出去。
自家女兒的心事，做父親的他並非不清楚，當初也正因為心裡有所盤算，才會特意介紹女兒跟霍華認識。
在那之後，女兒為了霍華改學商科，他也始終持贊成的態度。
哪知道一趟台灣之行回來，堂堂杭特企業的副總裁，竟娶了個名不見經傳的東方女人。
昨晚見女兒從宴會回來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他已感到頭痛，這會看來情況顯然未見好轉。
不等喬治開口安撫，進門的卡洛琳倒是先說話了，「爹地，我要進杭特企業工作。」
突如其來的話出乎喬治的意料。
雖然女兒放棄了服裝設計重讀商科，但學成後他並不打算逼她一定也要從商。
現在她竟然主動表達上班的意願，可就算這樣也該進來自家公司才對，怎會說要到杭特企業工作？
要不是她一臉篤定的神情，喬治還以為是她嘴快說錯了。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喬治旋即猜到她的意圖，於是開口勸道：「爹地知道妳不開心，但是霍華都結婚了，妳打算工作的話，爹地先在公司裡幫妳安排個職位，好不好？」
「我不要在爹地的公司，我要到杭特企業工作。」她像是認定父親一定能為自己做好安排。
「妳剛學成回來，在自己的公司也能慢慢適應。」
「我不管，我一定要把霍華搶回來！」
經過一晚的思考，她認定那個東方女人根本不是問題，現在自己缺的只是接近霍華的機會。
擔心女兒鬧出什麼事來，喬治進一步勸說，「他都已經結婚了，爹地另外再替妳介紹其他更好的對象。」
卡洛琳卻聽不進去，「那個東方女人憑什麼嫁給霍華？既寒酸又沒有教養，我一定要把霍華搶回來！」
她說的喬治並不否認，但事實畢竟是事實，就算再怎麼令人難以相信也不可能改變。
但卡洛琳顯然不這麼認為，「爹地，像那種愚蠢的女人很快就會被甩了，這次我一定要比其他女人更早下手。」
對於霍華跟那個東方女人的結合，喬治的確不看好，這會聽女兒說起，心底不禁也盤算起來。
等不到父親的回答，卡洛琳急聲催促，「反正我一定要進杭特企業工作，爹地你一定要幫我安排！」
明白女兒的個性，要說動她放棄是不可能的，尤其她的話也不無道理，要是卡洛琳能嫁給霍華，對兩家企業的合作也等於是項利多。
「進去杭特企業是沒什麼問題，但記得不要太過急切。」他提醒女兒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聽到父親已經答應，卡洛琳隨即喜上眉梢，「我知道，這次我一定會讓霍華喜歡上我。」她可是很有自信，自己的條件遠勝於那個東方女人。
頂著一頭微捲的短髮回來，雖然身上穿的依然是Gucci最新款的春裝，但已足夠讓杭特家的長輩感到詫異。
面對爺爺查理，跟伯父愛德華以及伯母瑪麗的追問，苡路當然不可能對他們實話實說。
為了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她只以些許緊張的語氣追問：「不好看嗎？」
搭配臉上略為憂心的神情，果然成功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開始大力稱讚起她的新髮型。
長輩們都這樣了，等晚上霍華回來乍見苡路的新髮型，驚詫的情緒自是更加明顯。
她當然也注意到丈夫的反應，只是不急著開口解釋。
果然，驚訝過後，霍華隨即問起，「怎麼會突然想到去剪頭髮？」
苡路用與白天相同的態度反問：「不好看嗎？」語氣聽來稍嫌沒自信。
只是對霍華來說卻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很適合。」一如見面之初的她，「但是為什麼？」
早在丈夫問起之前，苡路就知道他不像長輩們那樣能夠輕鬆帶過。
自己又不能老實告訴他，是因為受不了現在的緊繃生活，所以一時衝動到美容院去把頭髮給剪了，所以說出白天時已經先想好的回答，「昨晚在宴會裡看到卡洛琳的頭髮覺得很清爽。」
雖然那女人的頭髮只比自己原先短不了多少，苡路還是以此作為藉口。
心裡懷著某種期待的霍華頓時一陣失落。
失落的情緒讓他沒有深入追究，比起妻子的頭髮長短，他真正在意的是她剪髮的理由。
剛才看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一度錯覺苡路又回到了那個率性不拘的她。
看著妻子恬適的笑容，他沒有讓心底的悵然流露出來，「爺爺跟伯父、伯母應該覺得很意外吧？」
「只有我剛回來的時候，之後他們也覺得很適合。」而自己心底的壓抑也像是稍稍得到舒解。
見她似乎很開心，霍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去洗個澡。」
「要先幫你放水嗎？」
「不用了。」
待丈夫轉身剎那，苡路在心裡慶幸他沒有繼續往下追問。
第二章
新一天的開始，苡路許久不曾感到這樣輕鬆的心情，儘管只是換了個髮型而已。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打從內心露出暌違已久的笑容。
剪去了一頭長髮，不需要再刻意梳得平整，還能成功向家裡的人隱瞞自己的心情。
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原本的自己，又不至於讓家人擔心。
現在這樣的髮型，只要再把身上穿的衣服換過，就完全回到在台灣時的她了。
「換了髮型再改變穿著，只要不到太過正式的地方，就算走在德國的任何一個角落，應該也不會有人把我跟杭特企業副總裁夫人聯想在一塊吧？」她小小聲的自言自語。
尤其對外國人來說，每個東方人又都長得很像。
這樣一想，她忍不住認真思索起這個可能性，雖然有些許不放心，但想到昨天的模特兒看板，苡路不免有些掙扎。
最後，她還是讓司機載自己出門。
在百貨公司門口下車後，她吩咐司機可以先離開，等自己逛完要回去的時候，再打電話要他來接。
接著她進到百貨公司，但並非真的在裡頭逛，而是從另一邊的門離開。
獨自走在街上，苡路顯得有些不自在。
雖然來到這裡已經一年了，她卻不曾像現在這樣獨自走在路上過。
剛開始是因為人生地不熟，夫家的人不放心，加上她自己也還在適應新環境，所以不敢亂逛。
跟著杭特企業副總裁夫人的身分曝光，消息見報後，她頓時成了鎂光燈的焦點，更不可能任意在外頭走動。
之後隨著丈夫出席各種公開場合，面對旁人似有若無的不懷好意，儘管有夫家的支持，她仍必須努力調適。
一路走來，就成了現在的露西雅‧樊‧杭特，不再是樊苡路。
所以像現在這樣走在路上，即便只是旁人的隨意一眼，還是能讓她感到不自在。
在心裡頭告訴自己，應該是因為身上衣服的關係，所以她很快找了家平價的服裝店進去。
店員看到她一身名牌，顯得有些懷疑，直到她真的掏出錢來購買。
原本店員要替苡路把買好的衣服跟褲子包起來，卻訝異的聽她說要直接穿上，然後還買了個背包把名牌衣服全放在裡面。
當她再次回到街上時，或許是心情變了，連帶也不再覺得旁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什麼不同。
一身輕便的穿著配上一只休閒背包，就像是個來德國旅遊的普通觀光客罷了。
這一刻，苡路才覺得自己彷彿又活了過來，在壓抑了那麼久之後。
霍華的辦公室裡，堂哥詹姆士特地過來。
「怎麼來了？」
「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詹姆士有些嚴肅的說。
霍華聽了，不免有些為堂哥語氣裡難得的慎重感到意外。
「什麼事？」
「剛才喬治‧瓊斯打了電話給我，說是想拜託我們安排卡洛琳進杭特企業工作。」
說好聽點是想讓女兒到外頭磨練，可精明如詹姆士又怎會猜不到老狐狸背後的真意，卡洛琳對霍華情有獨鍾並不是新聞了。
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的霍華聽完，並沒有什麼反應。
「你怎麼說？」他問起堂弟的想法。
「這種事你決定就好。」他不認為有特地提出來商量的必要。
他的意思詹姆士當然也知道，「是我的話，當然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杭特企業這麼龐大，要安排個職位有什麼難，「不過卡洛琳對你的感情你應該也清楚，讓她進公司你沒問題嗎？」
如果會替自家人帶來困擾，必要的時候他還是能找藉口拒絕。
明白他的顧慮，霍華倒不認為會有什麼問題，「既然說了是來工作，你拿主意就可以。」
「問題是卡洛琳的想法沒那麼簡單。」
「她怎麼想對我都沒有影響。」
詹姆士做了自認為最妥當的安排，「那好吧，回頭我讓人把她安排到樓下的樓層。」這樣一來，卡洛琳也沒什麼機會生事。
霍華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
只是詹姆士另外還有話說，「喬治‧瓊斯說前晚的宴會卡洛琳也去了，跟露西雅沒發生什麼事吧？」
雖然一開始他並不是很欣賞苡路，但如今他也已拿她當妹妹看待，理所當然的不希望苡路吃虧。
「她沒放在心上。」
果然，這情形跟他所想的並沒有多大的出入。
這一年來苡路的轉變長輩們或許沒有察覺，可清楚她原來個性的他，卻跟霍華一樣看在眼裡。
開始的時候他還為苡路能適應而感到欣喜，至少不需要擔心她因為適應不良而要求離開。
只是時間久了，他才慢慢感到不對勁，比起在台灣時的苡路，現在的她感覺少了股活力。
雖然說舉止合宜的她比起以前更適合現在的身分，但即便當事人不說，他還是依稀察覺到堂弟夫妻間的感情變化。
這讓原本對苡路的轉變抱持樂觀其成態度的自己，現在反而希望她能恢復之前那率直的個性。
所以昨天乍見苡路的新髮型時，儘管覺得意外，心裡卻也不免產生了些許期待。
可是他卻失望了，露西雅依然是露西雅，並沒有因此變回以前的苡路。
也是到現在他才理解，為什麼當初霍華會喜歡上苡路，想來是因為她那份率性。
如今她的率性已不在，長久下去他不免要擔心，她跟堂弟之間的感情是否還能持續？
只是擔心歸擔心，這會他也從霍華的語氣裡聽出失落。
「沒事就好。」人家夫妻的事他也不好多問，只能以一句帶過。
透過父親的安排，卡洛琳終於進入杭特企業工作。
只不過她發現自己工作的部門非但離霍華有三個樓層，而且工作的內容根本沒有能直接接觸心上人的機會。
雖然如此，她並沒有輕易放棄，依然利用中午或下班後的時間邀約霍華。
很不巧的是，這幾天他始終有事或不在公司，直到今天，她才終於有機會跟霍華碰著面。
而這幾天他雖然沒有碰到卡洛琳，但還是從祕書那裡知道了她的積極。
因為沒有刻意迴避，所以他還是見了她，就在近中午的時候。
「找我有什麼事？」
卡洛琳把握難得的機會提出邀請，「中午了，一塊去吃個飯吧！」
不等霍華回應，像是怕他拒絕似的卡洛琳進一步說：「來上班後一直沒能找個時間坐下來聊聊，好久沒見面了，就當是請我吃頓飯？」
想了一會，他微微頷首。「想吃什麼？」
他自然清楚卡洛琳要的並不是吃頓飯這麼簡單。
但她畢竟是瓊斯企業的千金小姐，如今來到杭特企業上班，基於禮貌，請她吃頓飯也是應該。
聽到他接受了自己的邀請，卡洛琳在開心之餘也不忘表現體貼，「你拿主意吧！」
過去這幾天，是苡路來到德國後過得最自由自在的日子。
不需要時時謹記自己的身分，擔心稍有差池會損及杭特家族的顏面，隨性自在之餘，又不至於讓夫家的人發現異狀。
彷彿又回到待在台灣時的自己，雖然說只有一個人在外頭亂逛的短暫時光才會有這種感覺，但這對她來說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有了這個抒解壓力的管道，即便泰半時間自己依然得扮演杭特企業的副總裁夫人，苡路也不再引以為苦。
過去一些礙於身分沒能去的地方，她也打算利用以後逐一補回來。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是為了想擺脫沉重的身分才變裝，但這幾天下來她意外的發現，這樣人前人後在演戲似的其實也滿有趣。
或許是因為心情改變的緣故，她看待事情的角度也變得不同。
像這會，她來到之前跟霍華曾來過的餐廳用餐，當時因為心情壓抑，食物吃了也不覺得美味，今天又重新來品嚐，點的明明是同樣的菜色，吃起來的味道卻大不相同。
只不過她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她結完帳提著背包準備離開餐廳時，竟在門口碰到丈夫跟那個叫卡洛琳的女人。
因為過於意外，苡路脫口喊了他的名字，「霍華？」
霍華雖然沒有預期會在這裡碰到妻子，卻因為見到她而感到開心。
反倒是同行的卡洛琳，原本期待跟霍華能有個午餐約會，卻因和苡路的不期而遇讓她不高興的板起臉來。
不過她也沒有漏看了苡路眼中的意外，隨即想起眼下的情況，接著靈機一動就想開口誤導。
只是霍華的速度更快，主動對妻子解釋，「卡洛琳現在在公司工作，所以我才請她吃頓飯。」
聽到卡洛琳在杭特企業工作的消息，苡路心頭為之一驚。
但或許是過去這一年來的生活把她訓練得太好了，她儘管感到驚愕，表面上卻還是壓抑著情緒，最後只能勉強擠出一句，「是嗎？」來表示她的意外。
「一塊進去吧！」霍華微笑著說。
一旁的卡洛琳聽到，立即嫌惡的皺眉，「你說什麼」跟著像是意識到語氣過於強烈，才生硬的補了句，「可她不是已經用完餐了嗎？」
同樣一句邀約，聽在苡路耳裡也沒想過要接受，心裡只有她才不要看著丈夫跟別的女人用餐的想法。
光想到那樣的畫面，就算她還沒吃午餐，氣也都已經氣飽了！
尤其自己還得強壓住心底的不滿情緒，那還不如乾脆殺了她算了。
因為這樣，苡路雖然聽到了卡洛琳的異議心裡也不是很放心，但還是勉強回絕道：「是啊！還是不要好了。」
她的隱忍聽在卡洛琳耳裡只當是她軟弱，心下更沒將她放在眼裡。
「那就陪我一塊吃。」不但有老婆陪同用餐，還能讓卡洛琳認清楚事實。
卡洛琳才想再表示反對意見，苡路已先一步開口，「還是改天吧，既然今天是要請卡洛琳吃飯，我就不打擾了。」
卡洛琳聽了相當開心，霍華卻為此話而蹙眉。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快點進去吧！」為免他再堅持，卡洛琳語帶催促。
擔心自己就要忍不下去的苡路也幫著催道：「瓊斯小姐應該也餓了，你們進去吃吧，我先回去。」
這一席話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懷疑她是真的是看不出來卡洛琳對自己的意圖，還是壓根就不在意？
惱火的情緒讓他氣悶的轉向卡洛琳，「走吧！」便率先走了進去，卡洛琳連忙開心的跟進。
見丈夫居然連道別也沒有就直接離去，苡路頓時一陣氣結。
對於她的情緒，已經進餐廳的霍華自然不可能察覺。
由頭至尾，他更不曾注意到自己老婆雖然一身穿著不變，手上卻提了個不相襯的休閒背包。
當然，苡路也因為處在難過的情緒中，壓根沒有察覺露了餡。
晚上霍華回到家，還為了中午在餐廳門口的事情不開心，雖說在長輩面前沒有表現出來，但回到房裡後，他沒有多看苡路一眼便逕自去洗澡。
他的不理不睬看在苡路眼裡，更成為她情緒的催化劑，醞釀了一個下午的想法，在他進浴室後更加堅定。
當霍華洗完澡披著浴袍出來，就見到老婆一臉討好，手中捧著熱呼呼的杯子。「我讓傭人泡了杯咖啡……」
略帶不安的語氣聽在耳裡，再看到她滿是乞求的眼神，示好的意味已是不言可喻。
顯然她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的氣惱而感到不安了。霍華眼裡懊惱的情緒漸褪。
他其實也很清楚白天的事妻子並沒有錯，純粹是自己因為她「識大體」的退讓表現感到生氣，心底總期望她能像以前那樣。
自己明明沒有氣惱的道理，卻換來她的低聲下氣，在失落之餘，他也不免心生歉意。
「給我吧。」他接受了她的示好。
苡路這才露出笑容，然後將咖啡端給丈夫。
看著他接過咖啡喝了起來，她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甜膩。
被我抓包還有臉生氣，看你待會怎麼死！
她嘴上不忘事先佈局，怯懦的問道：「怎麼樣？傭人泡的還可以吧？」哈哈，如此一來也不至於懷疑到自己頭上。
她的在乎聽在霍華耳裡，縱使白天時曾感到氣惱，這下也完全釋懷了。
「不錯。」
聽了他的回答，她露出安心的笑容，霍華看見了，歉然更甚。
只不過他的歉意並沒能持續多久，因為之後不久，腹部的不舒服已截去他的注意力。
直到浴室的門在自己眼前關上，苡路才讓心底的得意情緒顯露到臉上。
稍候，當霍華從浴室裡瀉完肚子出來，她才又佯裝關切的問：「怎麼了？沒事吧？」
面對她的關心，霍華隨口安撫，「沒什麼，只是腸胃不舒服。」
殊不知他太早對自己的情況下定論，因為在那之後，他又拉了四、五次，才終於止住腹疼。
此時的苡路哪還記得原本的初衷，心裡不免擔心是不是劑量下太重了。
將丈夫扶到床上休息時，她不放心的問：「我陪你去看醫生吧？」她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儘管霍華有些虛脫，仍是注意到她憂心的神情，「不用了，已經沒什麼事。」他輕輕微笑，要她安心。
「可是……」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相當堅定。「我沒事。」
面對丈夫的堅持，苡路才鬆口氣說：「我去拿條毛巾。」
到浴室裡拿了條濕毛巾出來，她細心的為他擦臉。
霍華雖然身體不是很舒服，卻能感受到妻子的真情流露，尤其她臉上明顯放心不下的神情。
拉下苡路抓著毛巾的手，他對她做出保證。「休息一晚就沒事了。」
將他的安撫聽在耳裡，無疑又加深她心裡的內疚，但霍華對此自然是不可能知情，眼中只有妻子發自內心的關懷。
第三章
早上苡路因為不放心，原本還希望丈夫能在家裡休息，無奈霍華上午有個會議要開，非得去公司不可。
送他出門上班後，她忍不住反省起昨天的事，不得不承認自己因為突然聽說卡洛琳到公司上班的消息過於震驚，而有些失去理智。
單看卡洛琳那晚在宴會上積極的態度，如果霍華真要對她有興趣，也不會拖到今天。
更別提他要是心中有鬼，昨天在餐廳碰到時也不可能罔顧卡洛琳的不滿，執意邀自己一塊用餐。
卡洛琳到自家公司上班的動機，想必只是她單方面對霍華有企圖罷了。
認真計較起來，該被修理的也是那個叫卡洛琳的女人才對，她明明知道霍華結了婚，卻依然不肯放棄。
想到丈夫昨晚受的罪，她對卡洛琳的一股怨氣更是難平，心下突然想起霍華說上午有個會議要開，不能留在家裡休息的事，一個想法不禁在腦海裡成形。
不久之後，她在司機的載送下抵達了杭特企業。
雖然已經在德國生活一年之久，苡路卻是頭一遭來到丈夫上班的地方。
過去因為要避免自己的身分所引起的注目，她始終不曾來過公司。
儘管如此，當她對大廳裡的櫃台小姐表明自己的身分時，對方非但沒有任何質疑，反而立刻恭敬的對她問好，這自然得歸功於媒體關於「東方灰姑娘」的大肆報導了。
她順利來到丈夫工作的樓層，在進去副總裁室之前，跟外頭的祕書打了個照面。
祕書恭敬的問起，「夫人是來找副總裁的嗎？」
苡路客氣的回應，「霍華會議結束了嗎？」心裡期待著否定的答案。
只聽祕書詳實報告道：「副總裁還在樓下開會，大概還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夫人是否要先到副總裁的辦公室稍坐片刻？」
聽了她的報告，苡路在心裡竊喜，但嘴上仍是一派客氣，「也好，那我先到裡頭去等他。」
祕書原本要帶路，但她卻開口阻止。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進去就可以。」
祕書聽了她的話才停下腳步。
只是苡路並不急著進去，反而狀似無意的問起，「對了，聽霍華說卡洛琳小姐進入公司裡工作，妳知道她的部門嗎？」
雖然對她提到卡洛琳時的和善語氣感到意外，可祕書還是據實以告，「瓊斯小姐在行銷推廣部擔任組長，需要我聯絡她上來嗎？」
苡路在心裡記下祕書的話後，微笑說道：「不用了，她應該有工作要忙。」
聽見夫人對瓊斯小姐體恤的回答，儘管替她感到不值，但礙於職位，她也不便對夫人多說什麼。
苡路微笑著從包包裡拿出自己帶來的保溫罐說：「麻煩妳十五分鐘後替我倒一杯這裡面的咖啡進來。」
她的說法聽來雖然有些刻意，祕書倒也沒有多留心，「好的，晚點我就倒進去。」
「麻煩妳了。」
她這才進入丈夫的辦公室，一進門，便拿起桌上的電話播號。
一會，等那頭的助理接起電話，只聽到她交代，「妳好，這裡是副總裁室，麻煩請卡洛琳組長上來一趟。」
掛斷電話後，她滿懷期待的走到沙發坐下來等候。
卡洛琳從助理口中得知霍華找她的消息，開心的放下手邊的工作趕緊上樓。
祕書見她直接往副總裁室走，連忙喚住她，「瓊斯小姐是來找副總裁的嗎？」
卡洛琳停下腳步看向她，「霍華在忙嗎？」
「副總裁還在樓下開會。」
「開會？」難道是她的助理聽錯了？不過她還是把握住能見他一面的機會，「那我先到裡頭去等他。」
祕書一聽，急著阻止，「可是—」
但卡洛琳已逕自走進霍華的辦公室，根本沒聽祕書把話說完。
而她萬萬沒有料到，竟會在辦公室裡見到苡路。
「妳怎麼會在這裡？」她出口便是質問。
先前的兩回碰面，讓卡洛琳徹底認定苡路根本不足為懼，對她說話的語氣自然也客氣不到哪去。
倒是苡路仍維持一貫的禮貌從沙發上起身，「瓊斯小姐是來找霍華的嗎？他還在樓下開會。」
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卡洛琳不客氣的回應，「我當然知道。妳來這裡做什麼，妳不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會打擾到霍華工作嗎？」
苡路的眼底閃過一抹怒意，嘴上卻不改溫順的態度，「抱歉，我沒有想到他在忙。」
兩人的對話若聽在不明就裡的人耳中，或許會錯認卡洛琳才是杭特企業的副總裁夫人了。
就在此時，祕書端了杯咖啡進來。
當祕書走向苡路時，突然聽到卡洛琳出聲質問：「沒看到我嗎？」對她只端了一杯咖啡的舉動很是不快。
身為瓊斯企業的千金小姐，她在意的當然不是一杯咖啡，而是存心要跟苡路計較。
看出祕書的為難，苡路體貼的表示，「先給瓊斯小姐好了。」
祕書這才鬆了口氣，接著將咖啡端到卡洛琳面前，「瓊斯小姐，請用。」
對於她的退讓，卡洛琳只是理所當然的接受。
祕書在卡洛琳接過咖啡後，回頭向苡路表示，「夫人稍等一下，我另外再去倒一杯來。」
「不用麻煩了，妳去忙吧，我等會就要回去了。」
「那我先出去了。」祕書欠了欠身才轉身離開。
看著卡洛琳得意的喝下咖啡，苡路臉上仍不動聲色。
反倒是卡洛琳原本想存心刁難，見她面色不改，心下又是不快。
而她雖然想留下來看好戲，但為免屆時啟人疑竇，還是決定先行離開。
「既然瓊斯小姐跟霍華還有工作要忙，那我先回去好了。」
按理說卡洛琳該為她的識相而得意，但是見她一副毫無所覺的遲鈍模樣，忍不住喊住她，「等一下！」
被叫住的苡路停下腳步，心底懷疑眼前的女人還想幹什麼。
「有什麼事嗎？」她的語氣溫柔依舊。
「霍華為什麼會娶妳我不清楚，但這並不表示妳就配得上他。」她決定趁這機會跟她把話說清楚。
不然呢？妳就配得上嗎？
儘管心裡頭犯嘀咕，苡路嘴上仍是繼續裝蒜，「我不明白瓊斯小姐的意思。」
「像妳這種愚蠢又無知的東方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霍華！」卡洛琳直接把話給挑明。
見她說不上話，卡洛琳更加認定對方是因為自卑而無話可說。
殊不知，苡路的沉默其實是因為壓抑，以免自己因一時隱忍不住而破口罵出聲來。
「妳留在霍華的身邊只會拖累他，就算在公事上對他也沒有任何幫助，識相的話就早點回台灣去，否則他遲早會對妳感到厭倦。」
正當苡路就要憋不下去時，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乍見霍華跟詹姆士一塊進來，卡洛琳下意識的一陣心虛，不確定他們是否聽到自己方才說的話。
苡路心裡亦是很意外，原本她是想趁霍華回來前提早離開的。
結束會議的霍華還來不及為妻子的到來感到驚喜，才一進門便聽到卡洛琳放肆的言語，同行的詹姆士也為她所說的話而蹙眉。
「霍華、詹姆士……」因為心虛，她在喊了兩人之後便不知道該說什麼。
詹姆士雖然對她的行為相當不以為然，但是考量到她的身分，為免堂弟開口後會讓她感到難堪，於是嚴肅地說：「現在是上班時間，妳是不是應該回部門裡去？」
卡洛琳雖然想說些什麼，卻因為心虛而下意識回應，「那我先去忙了。」
在經過霍華身旁時，她根本不敢看他。
留下的苡路同樣因為心虛正想找藉口離開，丈夫卻已向她走來。
「卡洛琳對妳說了什麼？」他關心的追問。
擔心被他識破來意，苡路隨口否認，「沒什麼。」
認為她是不想讓他們為難，詹姆士也過來說：「雖然卡洛琳是瓊斯企業的千金，但妳才是霍華的妻子。」
「我知道。」天知道她壓根就沒把卡洛琳的家世放在心上。
她的回答聽在霍華跟詹姆士耳裡，更加認定她是把委屈往肚裡吞。
被兩人瞧得心虛，她只好找個藉口閃人，「祕書說你們還有會要開，我先回去好了。」
「會議剛才已經結束，妳難得來公司，乾脆留下來四處看看。」詹姆士希望能讓這對夫妻有多點時間相處。
「不用了，我—」
「怎麼會突然過來？」他的話倒提醒了霍華。
她擔心的就是這個！她遲疑了幾秒才找了個託詞，「因為剛好到附近，就想說上來看看。」
她哪裡知道附近一帶全是商業區，要剛好繞到附近並不容易。
不過她吞吞吐吐的神情看在霍華眼裡，直覺她是因為放心不下他的身體狀況才特意過來探望，心下不覺一陣動容。
「既然來了就多留一會。」
擔心再留下去卡洛琳的事情也許會曝光，她趕緊搖手，「還是不要了，公司裡的事我也不懂。」
「那這樣吧，快中午了，你們就一塊去吃個飯。」詹姆士在旁另行建議。
苡路立刻回絕，「可是司機還在樓下等。」
「讓他先回去就行了。」
苡路還想找藉口推辭，霍華已走到她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吃過飯後我再送妳回去。」
就這樣，苡路即使心虛，也只能跟著丈夫一塊去用餐。
雖然只是一頓飯，霍華卻開了老遠的車，載她到一家中國餐廳用餐。
他嘴上雖然什麼也沒有說，苡路卻是點滴感受在心裡，較之昨晚對他所做的事，不由得更加愧疚。
察覺妻子有些心不在焉，霍華關心的問起，「怎麼了？不喜歡這裡？」
「不是，東西很好吃。」
「喜歡的話以後再過來。」
就是這樣的態度，讓仍不適應杭特企業副總裁夫人身分的她，依然勉強自己留在德國。
「嗯。」苡路點頭回應，然後注意到他夾起一道菜，立即伸過筷子去制止，「這菜比較辣，你別吃太多。」他昨晚才鬧過肚子疼而已，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雖然只是一個理所當然的動作，霍華卻有些驚訝。
過去這一年來，他看著她從率性到舉止得體，像剛才那樣直接出手制止他的舉動，彷彿是回到兩人認識之初。
苡路自己並未意識到，只是替丈夫夾了塊魚肉到他碗裡，「吃魚吧，清蒸的口味比較淡。」
霍華露出笑容接受，而她卻不明白為何一塊魚肉能讓丈夫這麼開心。
飯後兩人步出餐廳，她隨即表示，「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可以了，你回公司上班吧！」
因為做了虧心事的緣故，剛才用餐時她老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對勁，還是快跑的好。
但他卻相當堅持，「我先送妳回去。」接著替她拉開車門。
無奈之餘，她只得同意由丈夫接送。
人真的不能做虧心事，這一路上霍華雖然沒有說什麼，可苡路心裡就是覺得不自在，好不容易車子終於在自家大門外停了下來，她才像鬆了口氣似的快速解開安全帶，「我下車了。」
就在她要推開車門時，突然聽到霍華喊她，「露西雅。」
不解的回過頭，就看到他解開安全帶欺身過來吻上她。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一時忘了該如何反應，直到這一吻結束。
看著她訝異的表情，霍華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衝動。
雖然兩人依然保有親密行為，但隨著妻子個性的轉變，他已經許久不曾如此失控了。
她的呆怔讓他笑得更開心，「下車吧！」
她這才回過神來，羞赧的神情裡帶著幾許遲鈍，「喔。」不甚自在的動手推開車門。
將妻子的羞澀看在眼裡，霍華臉上的笑容更深。
苡路下了車，看到丈夫重新繫上安全帶，才有些不自在地說：「開車小心。」
「進去吧。」他心情異常的好。
直到車子離去，她才有些難以置信地撫上自己的嘴唇。
她以為，回到家後在公司所發生的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
哪裡知道晚上一家人同桌用餐時，又突然聽到伯母瑪麗問起，「聽詹姆士說今天妳到公司去，結果卡洛琳對妳不禮貌？」
雖然當時苡路沒有多說什麼，可詹姆士還是不太放心，回來才會向母親問起她的情況。
本意只是要整卡洛琳的苡路沒有想到長輩會知道這件事，為免他們擔心她便一語帶過，「其實也沒什麼。」
但事情卻沒有就此打住，爺爺查理也跟著發問：「是什麼事？」
詹姆士解釋起事情的大略經過，末了懊惱的說：「說起來都該怪我，一開始喬治‧瓊斯提出的時候，沒有馬上找藉口回絕。」
查理聽完，有點不滿地表示，「特地到我們公司磨練？」語氣裡已經了然。
對於這類商場上的伎倆，查理跟兒、媳三人心裡其實都有底，只是礙於苡路在，不便明說罷了。
愛德華接著對兒子說道：「當初就應該要回絕。」
由於弟弟的早逝，加上弟媳一直不在德國，霍華從小便是愛德華跟妻子扶養長大，身為伯父的他，對姪子所受的苦一直看在眼裡。
如今因為姪媳才解開多年的心結，愛德華在愛屋及烏之餘，自然不希望看到苡路受傷害。
對於父親的意見詹姆士亦表贊同，「上午的事情發生後，我也發覺自己當初答應得太過草率。」
瑪麗在旁聽了立刻轉向苡路，「露西雅，詹姆士會答應安排卡洛琳進公司，只是礙於企業上的交情。」她不想讓苡路想歪，儘管心裡也很清楚卡洛琳的動機並不單純。
即便伯母沒有明講，苡路也知道她的擔心，「我知道，而且本來就沒什麼事。」
覺得仍是不安，身為大家長的查理下令，「還是找個理由讓卡洛琳離開吧！」
當年因為自己把孫子從媳婦身邊硬帶回德國，這二十年來他對孫子始終懷有一份歉意。
如今孫子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歡的對象，他除了以包容的心來接受苡路外，也不樂見外人加以破壞。
關於這點詹姆士也想過，「可以是可以，只是對喬治‧瓊斯那裡比較說不過去。」畢竟他都主動打電話來請託了。
就是因為不便回絕，當初在問過霍華的意見後，他才會同意安排卡洛琳進公司。
理解兒子的難處，愛德華這次並未附和父親的要求。
霍華儘管對上午的事情感到不悅，理智卻也明白，「詹姆士說的沒有錯，這樣一來跟瓊斯企業間可能會出問題。」
眼見事情可能鬧大，苡路忙出面安撫，「爺爺，真的不用這樣，是詹姆士把事情想得太過嚴重。」
雖然她也不希望讓卡洛琳繼續留在公司，但若因此讓家人感到為難，甚至在商場上樹敵，這絕非她的本意。
反正要讓卡洛琳離開公司，她另外再想其他辦法就是。
苡路的識大體當下又讓查理等人更加讚賞。
當初霍華決定娶一個出身平凡的東方女孩時，他們雖然以包容的心來接受這件婚事，但對苡路其實沒什麼信心。
而今一年下來，除了東方血統這點外，一般人恐怕很難從她的言行舉止看出她的實際出身。
查理聽了她的話後，也沒有理由再堅持，「既然妳沒放在心上，那就暫時讓她再留一陣子。」
苡路心裡這才鬆了口氣，要是因為自己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影響家裡企業的經營，她心裡肯定會過意不去。
查理也不忘向長孫叮囑，「既然瓊斯讓女兒進來公司磨練，也應該要多注意她的動向。」
即便爺爺沒有把話說白，詹姆士也明白他是要自己對卡洛琳多加留心，以免破壞了霍華跟苡路間的感情。
「知道了，我會注意。」
將家人對自己的維護看在眼裡，苡路點滴在心頭。
夜裡，霍華覆過身來吻上身旁的嬌妻，打算繼續白天那一吻。
可她雖然被丈夫吻住，心裡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
因此，當他的手探進睡衣裡時，她伸手按住了他。
雖然晚餐的時候已經從詹姆士口中瞭解卡洛琳進公司的經過，卻不表示也對丈夫請那女人吃飯的事一併釋懷。
雖然理智上知道他是無辜的，但心裡還是有芥蒂，所以她拒絕了他的索求。
意外遭到制止的霍華疑惑的抬起臉來，「妳不想？」
苡路只是隨口找了個託詞，「我那個來了。」然後有些心虛的垂下眼瞼。
霍華先是怔了下，接著才接受這個回答。
沒有說什麼，他收回了原本想更進一步的手。
儘管心裡得意著罵他活該，苡路仍佯裝歉然道：「對不起。」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便請別的女人吃飯！
將妻子的歉意看在眼裡，霍華反過來安慰她，「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即便心裡的渴望並未立即平息。
像是為丈夫的體貼感到開心，「謝謝。」苡路在他耳下親了一記，恰巧是他的敏感帶。
霍華的鼻息一沉，顯然受到了影響。
她卻像渾然不覺似的，開心的更加挨近他。
軟玉溫香在懷，卻什麼也不能做，恐怕沒人比現在的他更受挫了。
嘆了口氣，他將親愛的老婆抱得更緊，半是撒嬌的小聲咕噥，「我好想妳……」
苡路存心要讓他得不到宣洩，不過開心的情緒卻是真的，因為挨住丈夫，所以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對他的影響。
小心地抬頭偷覷了他一眼，她為讓他嚐到苦頭而感到得意。
而她的這一點心思，一味忍耐的霍華則是全然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