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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91《涼涼當情婦》
第四章
徐祐芬順利進了凌元。
羅如希不確定楊堯深在這件事中是否曾出過什麼力,不過她一個字也沒對好友說,更沒讓她知道凌元的老闆就是她的金主。
有些事,不知道的人還是比較幸福。
那天她在祐芬面試完後,告訴她自己改變主意不想上班,她知道祐芬並不相信,但也顧不了那麼多。
她只慶幸至少祐芬找到一份好工作。
羅如希想事情想得出神了,一滴墨汁「」的滴在紙上,在宣紙上迅速擴散開來。
「啊!」她懊惱的輕呼。
這可是她到目前為止寫得最滿意的一張耶!居然就這麼毀掉了。
她邊嘆息邊拿過另一張宣紙重寫。
不用上班上學的日子實在太無趣了,她現在星期一至星期五天天都上不同的課,想把小時候沒學到的才藝通通學起來。
「羅小姐,妳筆握得太僵硬了。」書法老師走了過來,糾正她的姿勢。
「喔,好……」唉,她發現自己非常沒有美術天份。
不管是繪畫還是書法,她都學得很慢,倒是大提琴和鋼琴老師都說她資質不錯,就不知那是不是安慰她的話。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很快就結束了,在完成老師指定的作業後,羅如希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這書法教室離她住的地方有一小段距離,本來金主大人是要替她找老師來家裡教的,但她不肯。
沒事做的日子已經夠悶了,自己搭車出來上課,回家時順便去公園散散步,是她僅存的樂趣。
向老師道別後,她才走出書法教室的大門,就看到一輛很眼熟的黑色轎車。
「金主大人?」後座的車窗降下,露出車內男人的臉時,她詫異的喊道:「你怎麼會來?」
「上車吧!」他替她開了門。
她依言上了車,仍是一臉茫然。「你怎麼有空來?」
「剛和人在附近談事情,忽然想到妳今天在這上課,就過來看看了。」他簡略的解釋。
「你還記得我哪一天上什麼課啊?」真厲害。
她不認為他會特地記得有關她的事,每天日理萬機還可以記住這些,實在很不簡單。
「這點小事當然記得。」楊堯深微微一笑,「我還得回公司,不如妳陪我走一趟吧!」
「好啊,反正回家也挺無聊的。」雖然明知他只是一時興起,但她還是很開心他有想到自己。
「開車。」他對著前頭的司機吩咐。
車子發動後,楊堯深便不再跟她說話,他低頭翻看著手上的文件,專注的模樣像是忘了她的存在。
「你還真連一點時間都不放過耶!每次看到你都老是在工作。」羅如希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以為像他這樣有錢人家出身的小孩,應該都是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的,可這一個多月來兩人住在一起,她才發現他這個企業家第二代有多忙。
他每天都弄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不說,就算回來了也忙著辦公,拚命的程度比以前的她還誇張。
「錢總是不嫌多的,這不是妳的座右銘嗎?」楊堯深隨口道。
「可是……我不覺得你是為了錢耶!」她偏頭道:「你這麼努力,是想做給誰看,或是向誰證明什麼嗎?」
他對錢的態度一向很隨性,看他總是毫不在意的砸錢在她身上就曉得了,她不認為他有那麼愛錢。
沒想到她心思如此細膩,楊堯深有些訝異的抬起頭。
他之所以會這麼努力,的確是做給楊家人看的,他想讓他們知道,他這個不被看好的私生子所能做的,要比他們多得多。
至於財富,他從來也不希罕,若不是已無法抽身,他甚至情願用那些財富換取平靜的一生。
「嘿!你那什麼表情呀!好歹我也做了好幾年服務業,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她撇嘴道。
是嗎?他不認為有那麼簡單,有太多的人做一輩子的服務業,還是無法注意到客戶的需求,更遑論看透人心。
「是我低估妳了,抱歉。」他笑笑,道歉。
以她的聰明和機靈,讓她當情婦確實是有些浪費人才了,不過他並不打算因此就安插工作給她。
他身邊要什麼能手沒有,可如希卻只有一個,她是他心中僅存的一點純真,他無論如何都不願失去……
到了公司,楊堯深先帶她去了他的辦公室。
他告訴她若有任何問題可以找外頭的祕書,便留下她,自己去開會了。
主人沒空招呼,羅如希也不以為意,她不想麻煩他的部屬,便自個兒好奇的四處參觀,還溜進他專屬的休息室東摸摸西摸摸。
那鬆軟的床舖躺起來非常舒服,她快樂的在上頭滾了兩圈,被子的觸感好得不得了。「真享受,難怪他每天忙到那麼晚也沒有怨言。」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啊!連辦公室裡也有這麼高級的休息室,她一躺到床上就捨不得離開了。
換作是她,能有這樣的床,住在公司也甘願呀!
正當她還在感嘆人生際遇大不同時,忽然一陣開門的聲響使她停下動作,連忙從床上坐起。
伴隨著腳步聲,一個女人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妳是誰?」她在見到羅如希時尖聲問道。
欸,這話……好像應該是她要問的吧?羅如希在心中想著。
這可是金主大人的私人辦公室和休息室哩!沒有他的允許,怎麼有人可以任意跑進來?
她打量著對方,但休息室裡沒有開燈,女人背著光,面孔瞧得不是很清楚,只看出她身材玲瓏有致,穿得極為火辣,超短的迷你裙讓她一雙修長美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妳是從哪冒出來的?怎麼會在堯的休息室裡?」女人又開了口,這會兒聲音中帶著怒意。
她的態度令羅如希有些不悅的瞇起眼。她以為她是誰呀?金主大人都讓她進來了,這女人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而且還叫金主大人「堯」呢!
「這好像不關妳的事吧?」她冷哼。
對方態度既然不佳,她當然也不用客氣到哪去。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可是他的女朋友!」對方氣沖沖的打開燈,想將出現在心上人專屬休息室裡的情敵看個清楚。
燈亮的瞬間,羅如希也瞧見了女人的模樣。
原來是她,金主大人的緋聞女友,如果她沒記錯,好像是個叫蔡宛欣的二流演員吧!
儘管兩人的關係還未經當事人證實,但八卦雜誌曾數次拍到他們同進同出的畫面。
再加上女方總喜歡有意無意提及自己與「楊董」的交情匪淺,因此眾人都認定了兩人是男女朋友。
「女朋友?」羅如希懶懶的倒回床上。「他有承認嗎?」
想也知道,蔡宛欣對金主大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不然他這陣子就不會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了,說不定那些八卦媒體還是蔡宛欣私下偷找的哩!
被她這麼一嗆,蔡宛欣有些惱羞成怒。「妳這話什麼意思?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堯在交往!」
「是嗎?那還真是怪了,為什麼這陣子他都住在我家呢?」羅如希故作驚訝的掩嘴道。
說真的,她羅如希不過是個被包養的情婦,沒有資格,也懶得管金主的私生活,不過這女人的態度實在讓她看不慣,忍不住便想諷刺一番。
「妳在胡說什麼」蔡宛欣氣得不得了。「堯才不可能住在任何女人家裡,更不可能讓像妳這樣來路不明的女人進他的休息室!」
啊!她總算見識到何謂惡人先告狀了,羅如希輕笑。
「不請自入的,恐怕是妳吧?」蔡宛欣若是有經過金主大人的同意前來,不可能不曉得她在裡頭。
蔡宛欣被她嘲弄的表情氣得臉色僵硬。「妳……哼!不管妳是誰,我馬上叫葉祕書把妳趕出去。」
事實上,她的確是趁著堯不在時偷溜進來的,他從來不讓她進辦公室,除了那次她為了爭取楊氏化妝品的廣告來見他,而她今天本來是想給他一個驚喜,卻沒想到他的休息室裡竟已先躺了個女人!
蔡宛欣滿臉怒氣的轉身朝外走去,就算會被責備,她也要給那個來路不明的囂張女人好看!
「請便。」羅如希聳聳肩,繼續用臉磨蹭著柔軟的枕頭。
唉,等等蔡宛欣從祕書那裡聽到真相後,大概又會跑回來對她咆哮吧!
雖然她並不愛金主大人,但對方的態度令她實在很想挫挫她的銳氣。
以前還在打工時,總是得對客人、對老闆低聲下氣,千錯萬錯都不是老闆和客人的錯,那種日子她已經受夠了,可不打算繼續容忍。
果然,不出她所料,隔沒多久,蔡宛欣氣急敗壞的跑回來。
「堯居然包養妳?」一向對她若即若離的堯居然會包養這個年輕女人?蔡宛欣完全無法接受。
她花了無數心思才得以接近堯,之後又使了許多小手段使他不像排斥其他女人那般排斥自己,甚至還找來媒體偷拍兩人約會的畫面,但儘管如此,他卻從未表現出想與她更進一步的念頭,更別說……包養!
當她從葉祕書口中聽到這個答案,她心裡不平衡極了,幸好她苦心營造的楊堯深女友的身分讓眾人深信不疑,葉祕書哪方都怕得罪,也只好由著她再衝進董事長辦公室。
「喔,葉祕書告訴妳啦?」羅如希懶懶的笑著,半倚在床上的模樣像極了狐媚的壞女人。「我現在住的房子也是他送的呢!堯深就是這樣,我都拒絕了,他還是拚命送我東西。」
啦啦啦,氣死她最好!
「哼,妳這不知哪冒出來的野女人,八成是為了錢才和堯在一起的吧?」蔡宛欣不屑的道。
「是為了錢又如何?」羅如希不痛不癢的說著,「我承認我就是為了錢才留在他身邊,妳有意見?」
嘿嘿,蔡宛欣的等級未免太低了,那種侮辱性的話傷不到她的,她從來不覺得愛錢有什麼不好,沒錢的日子太可怕,她可不想再經歷。
「沒想到妳這麼不要臉。」蔡宛欣提高了音量,像是唯恐他人沒聽見她刺耳的尖嚷。「居然親口承認是為了錢接近堯。」
「彼此彼此嘍!」羅如希假笑。「使手段硬巴上男人有比較高明嗎?」
「妳、妳……」蔡宛欣氣得說不出話來。
「別老是生氣啊,這位大姊姊,生氣可是會長皺紋,老很快喔!」羅如希涼涼的道。
她這話還真打中對方的死穴。
在演藝圈裡混的哪個不重視臉蛋?蔡宛欣連忙捂住自己的臉,還怕真給氣出皺紋了。
二十八歲的年紀,在新人備出的演藝圈裡算不小了,眼前這小女生雖然還略顯生嫩,卻比她年輕得多。
「妳別得意得太早,我現在馬上就去告訴堯妳的真面目!」蔡宛欣撂下狠話。
「我好怕喔!」話是這麼說,羅如希臉上的表情倒是半點也不在意,還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的彩繪指甲。
「妳給我等著!」跺了跺腳,蔡宛欣轉身找人告狀去。
「真是笨女人一個。」羅如希搖搖頭。
一個男人的心若不在自己身上,強求也是枉然啊!
剛才的事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她打了個呵欠,窩進被裡,決定休息一會兒。
兩個小時後,楊堯深回來,看到就是這幅景象。
羅如希沉沉的熟睡著,白嫩的小臉露在棉被之外,烏黑的髮絲披散在枕頭上,臉上漾著甜甜的笑意,看來正作著好夢。
瞧著她甜美的模樣,他難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輕輕走至床邊,伸手碰了碰那張粉頰,軟軟嫩嫩的,很難想像她曾為了討生活日以繼夜的打拚,而這嬌小的身軀,又承受過多少壓力。
你明明就痛恨別人為了錢接近你,為什麼卻願意包養一個愛錢比愛你多的女人?
剛才蔡宛欣的話忽地在耳邊響起。
為什麼呢?
他也不清楚,或許,是為了小希的真吧!
小希總是直截了當,從來就不會拐彎抹角,跟她在一起,他不用去揣測她的真實想法。相較之下,同樣為了錢,其他女人卻老喜歡扯上愛,真是可笑至極。
小希愛錢,卻愛得有原則。
換作其他女人成為他的情婦,怕巴不得黏他黏得緊,好從他身上撈到更多錢。
可小希沒有,她只是安分的領每個月他匯給她的錢,乖乖的遵守約定不去偷偷打工賺外快。
她愛錢,卻愛得可愛。
表面上,她肯為了錢出賣自己,其實骨子裡還是保守的,不然就更該善加利用自身的本錢向他索討。
想起她以為他打算要了她時臉上驚恐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又更上揚幾分。
恐怕她在答應他的條件時,聽見那個價錢就傻眼了,根本沒想到情婦的工作內容吧!
這也是他給她時間適應的原因,對如此特別的她,他可以很有耐心。
他撫摸的動作讓羅如希緩緩自夢中醒來,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直覺的朝他露出微笑。
「早啊!」
這些日子習慣了跟他同房,半睡半醒間見到他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何況他永遠都比她晚睡,比她早起。
「不早了,小睡豬。」他不自覺的放柔了聲音。
她揉了揉眼。「現在幾點了?」
「傍晚六點。」
「啊?這麼晚了?」她連忙自床上坐起,這才想起來這是他的辦公室。「呃……你會開完了啊?」
「嗯,如果先前沒人鬧場的話,會更快。」
「鬧場?」她迷惑了下才反應過來。「哦?你是說那個叫蔡宛新還是蔡宛舊的二流演員嗎?」
「二流演員?哈哈!」他大笑。「的確是呀!」
蔡宛欣若是聽到有人這麼說她,肯定會氣瘋了。
「她是你女朋友嗎?」羅如希隨口問道。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好奇。
「不過是上過幾次床罷了,連女伴都算不上,她在我心中無足輕重。」他淡淡說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反正蔡宛欣長得也還可以,看在她為了接近他耗費無數心血的份上,他不介意給她一點幻想。
他承認自己無情,自從十五歲之後,他就不再為誰付出過真感情。
「我想也是。」羅如希嘿嘿一笑。「幸好我沒整錯人。」
看著那張平靜的小臉上不但沒有半點嫉妒,對他異於常人的價值觀也沒有太大意見,楊堯深反而不解了。
「妳不覺得我無情?」所有明白他真面目的人,都會認為他既自私又冷血。「我可以對跟自己上過幾次床的女人漠不關心,可以為了成功將親人踩在腳底下,可以對生育我的母親不聞不問,可以毫不在乎的利用完一個人後,再將他一腳踢開。事實上,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我想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的聲音透著些許不確定和自棄,令她怔然。
心中生起一股類似心疼的情緒,他那張總是胸有成竹的自信面具在此刻冒出裂痕,露出藏在那完美從容底下的掙扎矛盾,她看出他明明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卻又不得不。
她抿了抿唇,反問:「那麼你會覺得我是個唯利是圖的女人嗎?我愛錢,愛到可以為了它出賣自己的靈魂,心甘情願當某個有錢男人的情婦,這樣拜金的我,又豈不可惡?」
楊堯深愣了下,好一會兒才聽明白她這另類的安慰方式。
他無情、她唯利是圖,兩人正好絕配是吧?
他拍額笑嘆道:「真是服了妳了。」
剛會那樣問,其實是因為他心裡多多少少藏著自厭,但她的話卻讓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他原不是這樣的人,然而環境卻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當年父親喪禮過後,繼承大筆財富的他很快就明白了堂哥的意思。
他從小就優秀,自正式回到楊家後,在家族中鋒芒太露的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事故。
別的不說,光他十五歲那年,就發生過不下十次的意外,其中還有兩次一度危及生命。
連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尚會為了財富和權勢彼此傷害,更何況是他人?
後來他學乖了,堂哥的玩世不恭他裝不來,但他學會戴上溫和無害的面具,讓所有人以為他懦弱無能。他暗中計畫著,等著躲在暗處的敵人鬆懈露出本性了,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們一舉殲滅。
自此以後,他再也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跟了他多年的祕書葉奇城。
但小希不同,她和他是不一樣世界的人,在她那個世界裡,或許為生活所苦,或許三餐難以溫飽,他卻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所沒有的光芒。
「要回家了嗎?」清脆的嗓音將他喚回現實,羅如希邊打呵欠邊道:「我肚子有點餓了。」
回家?楊堯深一怔,然後緩緩笑了。他發現自己喜歡自她口中聽見這個詞。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她遞出手讓他握著,跳下了床。
「瞧妳,衣服都亂了。」他替她扣好襯衫上兩顆鬆開的鈕釦,面對她剛睡醒性感撩人的模樣,他心中卻未帶一絲情慾。
她和蔡宛欣那類的女人可不同,值得他放慢腳步,好好珍惜。
「你後來怎麼跟那位蔡小姐說的?」好奇寶寶再度發問。
「也沒什麼。」他為她順了順頭髮,「我只是叫她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對於那些女人為了接近他而耍些不入流的手段,他向來是睜隻眼閉隻眼,但她們若是妄想掌控他就真的太愚蠢了,更何況蔡宛欣居然還想打小希的主意。
「真狠心。」
「不提她了,妳想吃些什麼?」他的語氣中帶著少有的寵溺。
她想了下。
「這時間王媽晚餐應該差不多弄好了,我們回家吃就好。」浪費食物是會遭天譴的。
「好,那我們回去。」
「金主大人。」她忽然喚道。
「怎麼?」
「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喔!也從來不覺得愛錢有什麼不對。」她笑笑的望著他。「每個人都有過去,而過去當然會影響到一個人的價值觀,這是很正常的啦!像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死了,大我五歲的姊姊辛苦把我帶大。
「雖然十歲前的記憶我幾乎都忘了,但我卻很清楚沒錢是多痛苦的事,在我心中,那些老是宣稱要堅持理想、絕不為五斗米折腰的人,其實都是因為沒有過過苦日子,才有辦法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小希……」她忽然說這些,是在開導他嗎?
楊堯深不禁直視著她,那雙澄澈的黑瞳中,帶著成熟的了然,她是真的懂他這些年來的掙扎。
她俏皮的吐著小舌。「當然嘍,我知道我說自己愛錢一定有很多人不以為然,可是那又如何呢?我過得開心就好。」
她愛錢沒錯,可她並沒有因此而害到人,所以她不認為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所以,你也不用太在乎那些了,我並不覺得你有多無情啊!」一個真正無情的男人,不會對她有那麼多體貼的舉動。
「謝謝妳。」他握緊掌中的小手,有些動容。
原本會將小希留在身邊,僅是因為覺得她個性很可愛罷了,然而她的細心和善解人意,卻是意外的驚喜。
這投資……果真挺值得的。
第五章
自那日後,他們的關係似乎有些進展了。
楊堯深出現在她身邊的頻率比先前高得多,非但平日晚上都會提早回來跟她一起用餐,連假日也帶著她東跑西跑,就算不出門,也是跟她一塊窩在家裡,各自看不同的書籍度過平靜的下午時光。
她有點不明白他的想法,除去那次措手不及的奪去她的初吻,他便不曾再對她做出什麼逾矩的行為,牽牽小手已是極限。
就連某日她終於提起勇氣,告訴他她已經準備好了,他也僅是笑笑不語,並未因此要求她履行身為情婦的義務。
只是有幾次,當她望向他時,會捕捉到他眼中某些她似懂非懂的熾熱目光,瞧得她心跳加快。
她困擾的呻吟著。討厭,他到底想怎樣啦?
「眉頭怎麼皺成這樣,在煩惱什麼?」低柔的嗓音伴隨著開門的聲音響起,她一抬頭,就看到那個害她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
「你。」她瞪了他一眼。
怪了,今天他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才下午三點耶!
楊堯深挑了挑眉,卻沒多問。「快去把東西收一收,我臨時有事要去新加坡一趟,今天晚上的飛機。」
他有事要去新加坡一趟跟她有什麼關係?「你是要我幫你收拾行李嗎?」
「我的有人準備了,收拾妳的東西就好,我們要去三天,所以妳最好帶兩到三套換洗衣物。」
「為什麼我也要去?」她愣愣的問道。
「妳應該沒出過國吧?不想去玩玩嗎?」
她頓時睜圓了眼,心中浮起一絲期待。「你是說……」
「到了新加坡後,我有幾場會要開,不能整天陪著妳,但妳可以自己到處逛逛,那邊多數人還是會講華語的,溝通應該沒有問題。」她臉上驚喜的表情,令楊堯深笑出聲。
「好!我馬上去收。」她跳了起來,匆匆跑回房間整理衣物。
瞧她如此興奮的模樣,楊堯深不禁覺得自己做的這決定再正確不過。
雖然,這已嚴重違反他公私分明的性格——竟會在出國洽公時帶著小跟班。
「金主大人,可是我沒簽證,這樣能去嗎?」不一會兒,一顆小腦袋憂心忡忡的從房間內探出。
「新加坡是落地簽證的,妳記得帶著護照便成了。」
「OK!」她點點頭,繼續開心的收拾行李。
居然要出國玩耶!真不敢相信。
羅如希從櫃子裡拖出小皮箱,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糟糕,從來沒出過國,我該準備什麼好呢?」
「簡單的行李帶一點就好。」楊堯深進了房內。「我們要搭晚上六點多的飛機,所以時間有點趕。」
「嗯,我知道了。」她連忙打開衣櫃抓了幾套換洗衣服塞進皮箱。
「夠了,其他東西那裡都有得買。」小皮箱都還未塞半滿,楊堯深便開口了。「去把妳的護照找出來,我們差不多要去機場了。」
「喔,好!」她有些手忙腳亂。「等等,我想一下我把護照放哪了。」
從不以為自己近期內會有出國的機會,因此去年金主大人替她辦了之後,她也從來沒拿出來看過。
「啊,我想到了,好像是在這裡。」她跑到角落的櫃子邊,試圖拉開抽屜,可也許是太過心急,怎麼也打不開。
「別急。」他走到她身邊,替她打開她剛拉了半天都拉不開的抽屜。「瞧妳緊張的。」
她嘟嘴道:「我是真的緊張啊!以前從來沒坐過飛機耶!」
「放心,等等妳就有機會見識了。」他笑著拿起她的護照。「我們走吧!」
三個小時後,兩人搭上飛機,羅如希坐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頭的雲朵,遠處映著即將下沉的夕陽,她笑得像個快樂的小女孩。
「金主大人,你看彩虹居然是一整圈的耶!」她拉拉他的衣袖,興奮的指著窗外形成完美圓形的七彩光芒。
「在天空中看到的彩虹都是那個樣子的。」那彩虹他早就見慣了,相形之下,她純真的笑臉更令他著迷。
不是那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微笑,就只是……很單純的笑容而已。
美女他見過何其多,卻獨獨被她的單純吸引。
他覺得自己可以為這個笑容付出很多很多……
當飛機飛至一定高度後,美麗的空中小姐開始送上餐點。
頭等艙的餐點極豐盛美味,分量也多,羅如希吃得愉快極了,幾杯甜甜的白酒下肚,她的臉變得紅通通的。
「別喝了,小希,妳已經喝兩杯了。」楊堯深搖搖頭,笑著移開她眼前那半滿的酒杯。「再喝下去,妳會醉的。」
她傻呼呼的看著他,臉上還掛著可愛的微笑。「酒……很好喝!」
「我知道很好喝,可是妳不能再喝了。」頭等艙和商務艙提供的都是C/P值極高的酒類,價位不至於高得離譜,品質卻佳,特別是白酒,也難怪沒喝過酒的她會欲罷不能。
「為什麼?」她噘起紅嫩的唇,眼睛直盯著被他搶走的酒杯。
「妳快喝醉了。」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有你在嘛!」安全得很。
這未經思考即脫口而出的信任,讓他忽覺心頭湧上一股暖暖的悸動,只是該堅持的事還是得堅持。
「當然有關係,我不想帶個小醉鬼出海關。」依他的身分地位,帶個喝得醉醺醺的女人過海關當然是沒什麼問題,但他不想因她的異常而引來關注。
她只是個枱面下的女人,即使再如何寵愛她,他也不打算讓她曝光。
「討厭。」哼!她決定為了那半杯比她之前喝過的所有飲料都好喝的白酒,討厭這個贊助她這次旅行所有費用的金主。
「聽話。」他拍拍她的手安撫。「等回飯店,妳要喝多少都隨便妳。」
「真的嗎?」
「真的。」他邊誘哄,邊示意空中小姐將餐盤和酒杯都收走,免得她又想再喝。「吃點冰淇淋。」他把自己桌上的甜點遞給她。
她看著桌上那一小杯冰淇淋,拿起湯匙挖了一匙,香濃的巧克力在舌尖散開,令她一時有些怔忡。
「怎麼了?」他注意到她的恍神。
「沒什麼。」她輕嘆。「忽然想到過去的事而已。」
她想到的,自然是那個曾幫助過她們姊妹倆的大哥哥,若不是那一千元,恐怕就不會有今天的羅如希了。
「我跟你說個故事喔!」她笑咪咪的轉過頭,正準備對金主大人說出心頭僅存的少少回憶。「我小時候啊,遇過一個很好心的大哥……」
然而當對上那雙幽眸時,塵封著過去記憶的寶盒,彷彿被利器輕劃開了,回憶如珍珠般自盒中輕洩而出,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那因酒精而昏眩的腦中,早已遺忘的往事一幕幕湧入,直到眼前的俊美面孔和那大哥哥的影像融為一體……
「你……」她忽然感到呼吸困難。
「嗯?」
羅如希瞇起眼,或許是喝了酒的關係,她竟大膽的伸手捧住他的臉。「奇怪,你的五官怎麼跟那個大哥哥那麼像啊?」
他只是淡淡的睨著她,不發一語。
「越看越像耶……」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的問著,「金主大人,你該不會跟那個大哥哥有血緣關係吧?」
楊堯深再度無言。
若他不是她口中的大哥哥,對於這樣沒頭沒腦的問話,會聽得懂才有鬼。
「說嘛說嘛……你跟他一定有關係呴?」她不死心。
「我和妳口中的那個大哥哥不是親戚。」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騙人,你們長得明明就很像!」小手不規矩的在他臉上摸呀摸的。「根本就像長大版的……」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倏地住了口,眼睛張得好大。
「你、你……」不會吧?有沒有這麼扯?他怎麼可能會是……
他冷冷一笑。「很高興妳終於在一年後發現這件事。」
她的恩人,跟包養她的金主,居然是同一人?而她還遲鈍到現在才發現……
羅如希愣愣的看著另一端的單人床,腦袋一片空白。
那張單人床的主人,早在她睡醒前就開會去了,他僅在枕邊留了張字條,說明他已替她找了個會說中文的嚮導,只要打通電話給對方,她愛去哪玩、愛怎麼花錢都成,一切他買單。
她實在不曉得自己該慶幸包養她的是那個她念念不忘的大哥哥,還是該哀悼恩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完全幻滅。
「而且他明明記得我……」噢,她小時候那種丟臉行為他記得那麼牢做啥?這也難怪一年前重逢時,他完全知道她的弱點在哪……她哀怨的倒回床上。
她酒量顯然太差,儘管在飛機上受到大驚嚇,可到了飯店頭才一沾上枕,馬上就睡得不省人事,還安穩的一覺到天明。
當她自好夢中醒來,就是現在這番光景。
也許因為酒喝得還不夠多,她完全沒什麼宿醉的不適,只是昨晚睡得沉了,連身上的衣服什麼時候被換成睡衣都不曉得。
想當然耳,這一定是楊堯深的傑作。
喝酒……果然是會誤事的啊!
想到金主大人是如何體貼的替睡死的自己脫去外衣,再換上這套可愛的草莓睡衣,她的臉就瞬間爆紅。
討厭、討厭、討厭!她又羞又惱,只差沒咬枕頭洩恨。
雖然很確定昨晚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但肯定是被看光光了。
就在她正忙著自憐自艾之際,一陣門鈴聲響起。
嚇了一大跳,她連忙跑出房間,奔至客廳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飯店的服務生。
「請問您是羅小姐嗎?」對方面帶微笑,以字正腔圓的中文問道。
「我是,有事嗎?」啊啊啊,她現在還穿著睡衣咧!
「楊先生吩咐我們在九點半時為您送上客房服務的早餐,您現在方便用餐嗎?」服務生彷彿完全沒見到她邋遢的模樣,依然笑容可掬的請示。
「可、可以啊!」她點點頭。
金主大人也太神了吧?居然算準她差不多這時間起床。
她後退一步讓服務生送餐點進來,只希望他把東西放著快點離開。
沒想到進來的卻是一群人!
當第二個、第三個服務人員端進一盤盤精美的食物,她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一桌豐盛得誇張的早餐。
「等一下!你們確定這些食物……都是我的?」至少有一些是別人家的吧?這麼多,她怎麼吃得完?
「是的,楊先生怕您吃不慣,所以吩咐我們準備多種菜色讓您選擇。」帶頭服務生恭謹的回答。
「……」
金主大人是想把她養成豬嗎?
待服務生們離開後,羅如希呆呆的坐在桌前,不知該如何解決眼前足夠好幾個大男人享用的食物。
「他其實是想用食物謀殺我吧?」她無力的瞪著滿桌食物,喃喃自問。
吃到撐死感覺還挺丟臉的。
忽然,悅耳的鈴聲自房內傳來,她先是一呆,便匆匆跑進房間裡接起手機。
「早餐送來了嗎?小希。」熟悉的語調自另一頭傳來。
喔喔,是金主大人。
「我正在研究該如何開動……你會不會點太多了啊?」
「妳挑喜歡的吃就好,用不著心疼那點小錢。」楊堯深笑了。「我今天很忙,妳有看到我留的字條吧?妳可以打電話給那個嚮導,讓她陪妳到處走走。」
「嗯,好。」雖然這麼答著,但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不能陪她啊……一個人玩有什麼意思呢?雖然她是很開心能出來玩,可一個人去逛多無趣呀?
「先這樣了,小希,我要去開會了。」
「等等。」她喚住他。
「嗯?」
「那個……你什麼時候開完會?」
「我也不確定,妳先去玩吧!等我開完會再去找妳。」
「喔,好吧!你忙,拜拜。」她緩緩放下手機。
雖然早就明白他是來開會的,但對他一大早就去忙公事,她還是感到有些失落。
她從小到大沒什麼出門旅行的經驗,只覺得若是一個人玩樂,即使有嚮導陪伴,也是件很無聊的事啊……
她坐在床沿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拿起放在桌上的字條,撥打了電話。
「喂?妳好,我是羅如希……對,我是楊先生的朋友,我想請妳帶我去一個地方……」
「那麼,李董,我想,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望著剛談成交易的新合作夥伴,楊堯深伸出手與對方一握。
「當然當然,能和楊董事長合作是我們的榮幸。」李木星興高采烈的道,顯然對這樁生意很滿意。
「哪裡,我相信這絕對是個雙贏的合作。」雖然他內心微感不耐,卻未表現在臉上,態度從容沉穩。
「既然如此,不知楊董肯否賞光跟我及內人共進晚餐?」李木星滿臉期盼的邀約。
楊堯深微怔,知道這是穩固經營雙方關係的好機會,可不期然的,腦海中躍進一張清秀甜美的笑容,他在心中暗暗嘆息,已然有了決定。
「很抱歉,李董,還是改天好了,我和另一個朋友有約了。」他滿懷歉意的說道。
「朋友?」有點意外他會拒絕,李木星一呆。「哈哈,該不會楊董還約了其他人談生意吧?」
「李董說笑了,在新加坡怎麼可能找到比您更好的合作對象呢?我約的人只是單純有私人交情的朋友罷了。」
「楊董過獎了。」李木星哈哈大笑。「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誤楊董的時間了。」
「李董千萬別這麼說,改天若有機會來台灣,請務必讓我作東。」
「一定、一定。」
楊堯深走出與李木星談生意的大樓時,正值傍晚時分,太陽還未全然落下,街燈卻已陸續亮起。
不知那隻小錢鬼今天玩得開不開心?他給了她一張沒有上限的金卡,卻懷疑她會捨得花錢買東西。
還好新加坡雖然不大,值得逛的景點倒是不少,不一定只能逛街購物。
最近他總會不經意的想起她,上班時、談生意時,連出差都想帶著她。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有點反常,但他並不太想改變。
他拿出手機按下她的手機號碼,出乎意料的,竟無人接聽,在響了十多聲後轉入語音信箱。
他略感奇怪,不死心的又打了一次,詭異的是,這回他似乎聽到她的手機鈴聲。
「喂?金主大人嗎?」銀鈴般的輕快嗓音飄入耳中,他竟分不清那是自電話中傳來,還是直接聽到的。
他錯愕的回過頭,看到心底念著的那個女孩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笑吟吟的瞧著他。
「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嘿嘿笑了兩聲,小跑步來到他身前。「等你啊!」
等他?她第一次出國,不去玩跑來等他做什麼?「妳什麼時候來的?」
「不太記得了,哎,那不重要啦!我們快去逛逛吧!」她期待的表示,「我想逛好多地方喔!」
「妳……白天沒去逛?」瞧她快樂的模樣,他心中生起一股很複雜的感覺,有點心疼,卻又很滿足。
至少她心中記掛著他。
「一個人有什麼好玩的?」她嘟嘴。
這麼說,她完全沒去玩了?「我不是有請人陪妳嗎?還是那個嚮導不好?我明天讓人再找一個。」
竟然讓他的小希玩得不開心,那個嚮導該糟了。
「沒有沒有,你別生她的氣,麗莎人很好,只是我比較想跟你一起逛。」她很自然的說著。
羅如希單純的認為她不過是想跟熟悉的人在一塊,卻沒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依戀已太過。
但楊堯深發現了,他覷向那張疲倦卻不掩興奮的小臉,她眼中赤裸裸的真誠是他從未在別人身上得到過的。
「所以,妳今天一起床就跑來等我了?」說不清那是怎麼樣的感受,不過知道有個人如此將他擱在心上,他無法不去……感動。
「我有吃早餐啊,麗莎大概快中午時來接我的吧!我請她帶我來這裡等你。」
楊堯深全然不知該說什麼好。現在已是傍晚了,儘管她笑得一副很輕鬆的樣子,但在明白她枯等了一個下午後,他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妳不需要特地來等我的。」隔了好久,他才開口。
「無所謂啦!這邊街道挺美的,我坐在對面的咖啡館裡感覺很悠閒喔!」她指了指對街的一間小咖啡館。「我這樣一個下午看下來,覺得新加坡真的是個很整潔、守法制的國家呢!完全沒有看到有人闖紅燈耶!」
他拉起她的小手握在掌中。還好,她的手暖暖的,沒吹到風。
他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為什麼忽然想來等我?因為我是當年幫了妳的人?」先前她明明還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你想了這麼久,只想到這個差勁透頂的答案嗎?」她埋怨。「我就是單純想來等你,不行嗎?」硬要說的話,也是因被他不經意的慣寵給感動。
「行、當然行。」他受寵若驚。
「金主大人,你別生麗莎的氣好不好?真的是我堅持要她帶我來這裡等的,不關她的事……」
「別叫我金主。」他打斷她的話。
「啊?」羅如希不解。
「叫我什麼都好,就是別叫我金主。」以前不介意,但現在他很不喜歡這個稱呼,好像特意在兩人之間劃上界線似的,讓他覺得他們之間只有買賣關係的存在。
「可是我也不想像蔡宛欣那樣叫你堯。」那樣豈不表示她和蔡宛欣是同樣等級的,而且聽起來好肉麻。
楊堯深不覺一笑。的確,他也不喜歡。
「不然,我叫你堯深如何?」她試探性的問。
「沒人這麼叫過我。」他雙臂一環,將她困在懷中。「就獨獨讓妳這麼喚吧!」
專屬她一人的稱呼嗎?羅如希嘴角微揚,她喜歡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
「堯深。」她輕喚,像翻倒的蜜甜進了骨子。
「來,我帶妳去看看新加坡有名的魚尾獅、白沙浮廣場。」他環著她的腰,沒有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他們,直接在路邊招攬計程車。
今晚,他不想任何人打擾。
「對了,麗莎跟我說這裡有夜間動物園。」
「好,那我們等會兒去瞧瞧。」
「她還跟我說有個地方叫聖淘沙,很值得一玩,可惜不在新加坡本島,我們的時間不夠去參觀。」
「那我們多停留一天,特別去那裡走走。」他覺得自己現在心情好到願意答應任何事。
「真的嗎?」她訝異極了。「可是……你公司的事該怎麼辦?」
「就算我一天不回去,公司也不會倒。」現在讓她開心比較重要。
依偎在他溫暖的胸膛,她忍不住偷笑。
那一晚,一顆名為愛情的種子,悄悄在兩人心底種下……
第六章
悠揚的琴聲在寬敞的客廳中響起,羅如希一邊彈奏著鋼琴,一邊心不在焉的想著心事。
結果,他們在新加坡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原本三天的出差行程,歸期一延再延,兩人像玩上癮似的,誰也不願先提回家。
然而,凡事終究得畫上句點,在逛遍新加坡所有景點後,他們依依不捨的告別那個美麗的小國,回到台灣。
自這趟旅行過後,她對楊堯深的感覺好像變得不同了。
說不清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只是她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單純的將他視為金主,更無法把和他在一起當成是在工作。
「如希,妳已經練了兩個多小時了,要不要休息一下?」王媽端了杯現打的綜合果汁朝她走來。
「哇?這麼久啦?我都沒發現。」她回過神,從王媽手中接過果汁,不忘撒嬌一番,「王媽最好了,謝謝!」
「妳晚上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我等等去弄。」看著這善良的女孩,王媽有說不出的喜歡。
她沒有女兒,如希就像是她多出來的女兒一樣,非但一點主人的架子都沒有,還經常向她撒嬌。
「都好呀……」她想了想。「啊!湯的話,弄鳳梨苦瓜雞好了。」
「怎麼會想喝鳳梨苦瓜雞?」王媽奇道:「妳不是不喜歡苦瓜嗎?」
先前幾次她煮苦瓜,如希雖然還是都吃了,卻總是苦著臉。
「上次妳弄鳳梨苦瓜雞湯時,堯深好像挺喜歡的。」這陣子他都會提早回來跟她一起吃晚餐,因此她直覺就想請王媽弄些他喜歡的東西。
「妳啊,終於肯叫楊先生的名字了!先前老是金主金主的,真不曉得妳在想什麼。」王媽伸指點點她的腦袋,見兩人關係漸入佳境,她自然開心。
「他本來就是金主嘛!我以前那樣叫也沒錯啊!」她將指放在琴鍵上,彈了幾個單音。「要不是他,我可沒辦法過著這麼悠閒的生活。」
「唉!你們年輕人的想法還真奇怪。」
「好啦,王媽,我的事妳就別操心了。」羅如希笑道:「反正晚餐的湯就鳳梨苦瓜雞吧!對了,堯深好像還喜歡吃涼筍,可以的話,也弄一些好了。」她隨口交代著,沒發現自己已習慣將他的喜好擺在第一位。
「好吧!那我先去黃昏市場買點菜,家裡沒筍子了。」
「王媽妳騎車要小心。」她關心的叮嚀。
「我會的。」
晚上九點半,羅如希無聊的趴在電視機前,看著那前陣子紅極一時的偶像劇。
「真是,那雨下得也未免太假了吧?」她盯著電視,喃喃抱怨。「何況旁邊明明就有躲雨的地方啊!為什麼非要站在雨中講話不可?」
男主角在大雨中與女主角談情說愛,互訴情衷的浪漫場景實在很難感動她。
要不是堯深遲遲未歸,她何需無聊到來看這種不切實際的愛情故事?
一想到他,她心頭又是一陣煩悶。
這麼晚還不回來,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而且不回來就算了,為什麼不跟她說一聲呢?讓她在這兒為他乾著急,又不敢打電話去打擾他。
她第N次瞄了瞄自己的手機,偏偏整晚一通電話也沒有。
也許對他而言,她根本沒有那麼重要吧!所以他不認為晚歸,甚至是不歸,有必要告知她一聲。
怨懟的酸澀躍上心頭,猛然驚覺自己竟在為一個男人等門、為他的不歸而擔心,她嚇了一跳。
太可怕了,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他共進晚餐已成一種習慣,而同房共寢則是理所當然?
他不過是金主而已啊!
她可以感激他、可以貪看他的美色、享受他的寵溺,卻絕對不能投入太多感情,更不能愛上他。
只是……她現在想抽身,還來得及嗎?
「如希,妳不先吃點東西嗎?我看楊先生今晚多半是不會回來吃晚餐了吧!」王媽關心的說道:「都晚上九點多了。」
她勉強一笑,雖然還想等,卻強迫自己開口,「好啊!我也餓了,可以請王媽幫我把菜熱一熱嗎?」
「真是的,楊先生不回來吃飯也不先說一聲,讓妳等到這麼晚。」王媽心疼的叨唸。「我先把冰箱裡的涼筍拿出來讓妳墊個肚子吧!」
「別這麼說,王媽!堯深本來就沒說他一定會回來吃飯呀!是我自己誤解了,不關他的事。」她笑笑的走至餐廳。
他從來就沒給過她什麼承諾,對於一個用錢買來的女人,他也沒有必要這麼做。
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不能,也不該有所期待。
只是,為何這件她早知道的事,在此刻竟讓她心底泛酸呢?
瞧著王媽自廚房端出涼筍,淋上滿滿的美乃滋,她還記得當堯深第一次嚐到這道家常菜時,臉上驚訝的神情。
她知道他從小生長在富裕的環境,很多簡單的料理反而沒吃過,這陣子跟她一起吃王媽煮的晚餐,倒也吃出許多先前不曾體驗過的趣味。
不過,看來今天他是吃不到了。
羅如希舉筷夾了塊筍子,鮮嫩的口感與味道絕佳,可她咀嚼在口中,卻感覺不到美味。
在他心中,她究竟算什麼呢?
是能夠任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用金錢便能買下的女人?
可悲的是,她無法否認這點,因為她當初的確就是為了錢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來,多吃一點。」王媽替她添了滿滿一碗飯。「妳等到這麼晚,一定很餓了。」
「謝謝。」她小聲道謝,接過了碗。
唉,王媽多半也看出她的心事了吧?她實在不懂自己是怎麼了,竟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
胡亂的扒了幾口飯便吃不下了,她拿起王媽重新熱過的雞湯,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大口。
那湯可熱的,她這麼一灌下去,立刻被燙著。
「咳咳咳……」她一陣猛咳,覺得舌頭都被燙麻了,喉嚨也有些刺痛。
「小心啊!那湯剛端來時還滾的呢!」王媽連忙倒了杯開水給她。
「謝謝。」淚花在眼眶中轉著,冰涼的開水含在嘴裡,仍驅不走那灼痛的疼。
苦瓜滿滿的苦澀在嘴中化成委屈的情緒,好苦好苦……就像她現在的心情一樣,苦得她好想哭。
「怎麼了?很痛嗎?」王媽焦急的問。
羅如希怔怔的看著她,王媽慈和的面孔,映在眼中竟逐漸變得模糊。
「如希?妳還好吧?」
她不斷的搖頭,任由眼水滑落兩頰。
她曾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過自己,千萬別陷進去的,為何現在她心還是這麼痛?
原以為自己夠聰明,不致傻到陷入感情的囹圄,沒想到他才不過一天晚歸,就讓她痛得難受……
茫然間,彷彿有什麼聲音響起,她看到王媽跑至客廳接起電話。
「喂?您好。」王媽瞧了她一眼,見她搖了搖頭,知道她現在沒心情接電話。「請問您哪裡找?是……她現在可能不太方便喔……」
對方似乎說了什麼,王媽專心聽著。
「你說什麼?」忽然她臉色變得蒼白。「我知道了……嗯,我明白……我會轉告她的,明悅醫院是嗎?好……」
醫院?什麼醫院?羅如希的注意力全被那通電話吸引住了。
王媽放下電話後,憂心忡忡的抬頭望向她。「如希,有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妳……」
心中突然湧起不祥的預感,她慌亂的站起身。「怎麼了?是不是堯深出事了?」
一想到他可能出了什麼事,她內心便驚駭不已。他怎麼能出事?她甚至才剛明白自己對他的情感啊……
「不是他。」王媽遲疑的道。
她呆了呆。「不是堯深嗎?」
「嗯,不是楊先生。」
「不是他就好……」她喃聲道,身體整個放鬆下來,倒回椅子上。
還好他沒有出事。
羅如希有些被自己的過度反應給嚇到了。沒想到堯深在她心中的分量,居然如此的沉重,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但她沒能放鬆太久,另一個念頭倏地躍進腦中——
那麼,那通電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希,其實……是妳姊姊。」王媽擔心的啟口。
「我姊姊?」羅如希深深的皺起眉,心跳忽然加快。「是搞錯了吧?我姊姊人在美國啊!」
姊姊在兩年前就去美國讀書了,聽她說是她任職的公司很看重她,出資讓她去進修的。
而且為了省飛機錢,她這兩年來從未回過國。
又因為國際電話太貴,她們姊妹倆平時多是以電子郵件聯繫。
「可剛醫院打電話來,說一位叫羅如芳的小姐出了車禍,她意識還清醒時向醫護人員報出妳的電話,現在人在醫院急救……」
羅如希身體晃了晃,頓時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晚上十一點,楊氏辦公大樓頂層,燈火依然通明。
楊堯深看完最後一份卷宗,將成疊資料推至桌旁,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祕書。「就這些了吧?還有嗎?」
「差不多就這幾位了。」
「所以依你看來,哪一個人選比較恰當?」楊堯深隨意拿起一份卷宗翻閱著,前幾頁都是一些女人的照片,有的是從報章雜誌上剪下,有些則是特地去拍的,後頭則是她們的身家資料、學歷和個人喜好等等,甚至連交過幾任男友、交往時間多長、對方的身分都鉅細靡遺。
葉奇城眼角抽搐了下。「董事長,現在要挑的是您的妻子人選,這種事應該由您自己決定才對吧?」
「我當然是挑對自己有最大利益的了。」對於人生大事,楊堯深的態度倒是挺無所謂的。「而這些人選既然是你提出的,我相信你先前一定做過許多功課了。」
他才不在乎將娶到的是怎麼樣的女人,在他看來,她們能帶給他的唯有「利益」兩字。
葉奇城注意到上司說的是「自己」,而不是公司。
董事長要挑選的是對自己最有利的結婚對象,能夠幫助他在楊家立足,卻不一定要對公司有利。
楊家內部勾心鬥角的事,他身為董事長祕書自然是有所耳聞,知道的內幕也不算少,因此可以理解上司的想法。
「如果是為了楊氏,那麼于二小姐應是最佳選擇,楊氏雖然數十年來在國內傳統產業居於龍頭地位,不過踏入生技產業卻是近幾年的事,若能與製藥市場佔有率數一數二的于氏聯姻,對雙方都有好處。」葉奇城謹慎的分析。
于氏風評還不錯,也是老字號的公司了,和他們聯姻的確會對楊氏有不小的幫助。
楊堯深把玩著手中的鋼筆,細細思量。「若是為我自己呢?」
「若是為了您,那麼洪小姐絕對是不二人選。」葉奇城遞上一份上司先前未看過的卷宗。
「洪?」楊堯深挑眉。「該不會是我心底想的那個洪家吧?」
「是的。這位洪小姐是楊夫人妹妹的三女兒洪芬涵,性格單純,被家裡保護得很好,今年二十一歲,還未交過男朋友。」葉奇城口中的楊夫人,是他死去父親的元配,這些年來一直想聯合他幾個堂哥堂姊,打擊他在楊氏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拉攏楊夫人和洪家?」楊堯深的語氣中聽不出情緒。
「洪家握有楊氏集團許多子公司的股份,拉攏他們有益無害,特別是最近楊如芳已快清理完門戶,目前老董事長那大房獨大。」葉奇城說明。「只是董事長也很清楚,洪家對楊氏的發展並沒有任何助益。」
洪家這一代子弟均不學無術,靠著前人的庇蔭才勉強維持目前的模樣,事實上,內部已逐漸被蛀蝕,再過幾年,也許就只剩空殼了。
但就短期來說,為了與握有龐大資源的楊如芳抗衡,拉攏洪家確實對他本身最有利。
「也是,那就她吧!」楊堯深也不多看那女孩照片一眼,直接就將卷宗闔上扔至一邊。
他全然不擔心對方會拒絕,只要他想要的,不管是什麼,向來都能夠輕易弄到手。
「是。」葉奇城抱起那疊厚重的卷宗,對上司的冷漠早已見怪不怪。
「十一點多了呀……」算算他已經很久沒在公司留到這麼晚了,小希不知道睡了沒?他忽然很想快點回去見她。
他本來有想到要打電話回去告訴她今晚別等他的,不料一忙就忘了,希望她可別又像上回在新加坡那樣等他了。
「對了,董事長,那您那個小情婦要怎麼辦?」原本已準備離去的葉奇城,忽然回頭問道。
「你說小希?沒怎麼辦啊!你記得繼續每個月匯錢給她便是。」楊堯深想也未想的回答。
「可是您不是計畫要和洪小姐……」
「那又如何?」他不覺得兩者間有什麼衝突。
虧欠小希的,他想,用金錢彌補便已足夠。
至於那個洪芬涵,在目的達成前,他會表現得像個深情完美的情人,絕不會讓她發現小希的存在。
小希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是無可取代,不過他的婚姻卻會獻給對他有最大利益的女人,直到對方對他再無利用價值。
「您這麼做,就真的會讓羅小姐變成見不得光的情婦了。」葉奇城有些語重心長的道:「您認為那樣的她會過得開心嗎?」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楊堯深忽然有些心浮氣躁。「小希才不會在乎那些,她只要有錢就會開心了。」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在說這話時,心情竟有些不悅,彷彿他反倒希望小希為此生氣似的……
他無法想像當自己告訴小希他要結婚時,她僅是淡淡的向他說聲恭喜,而無其他反應。
矛盾的是,讓她受到傷害絕非他所樂見,可是,他似乎又想看她為他失控的模樣。
「若能如此,那再好不過了……」葉奇城低聲道。
「我回去了。」楊堯深猛地站起身,只想快些回去見她。「這事就這麼說定了,但我希望在事成前別聲張。」
至少,讓小希晚些知道,因為他發現無論小希在知道後是什麼反應,都不是他想見的……
「醫生,我姊姊到底是怎麼了?」望著病床上身體多處被繃帶纏繞的姊姊,羅如希顫抖的問道。
這兩年因為姊姊在國外的關係,她們並不常聯絡,但兩人的感情絕對是無庸置疑的,同甘共苦多年,她們比一般姊妹感情更好。
「令姊很幸運,雖然全身性骨折,倒是沒有傷到內臟,我們稍早做了緊急處理,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沒什麼大礙?包成那個樣子還能說是沒什麼大礙嗎?羅如希只覺得好心疼。
據目擊者表示,那輛肇事的車是存心置姊姊於死地的,若非剛好有巡邏警車經過,姊姊恐怕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她吸了口氣,問道。
「她沒傷到頭部,應該不會太久,如果她半夜醒來有不舒服的地方,妳可以按鈴請護士來看。」
「好,謝謝……」
醫生走後,她怔怔的瞧著姊姊,心如刀割。
她是姊姊帶大的,當初姊姊為了她,放棄學業、縮衣節食,並拚命賺錢,只求讓她能夠像其他人一樣正常讀書、成長。
雖然這兩年,她們的聯繫並不多,但姊姊對她而言,是無可取代的親人,也是她心目中比金錢還重要的人,為了姊姊,要她提出銀行裡所有存款,她也心甘情願。
「姊姊……妳究竟是惹到什麼樣的人?為什麼有人大膽到想殺害妳?」她一直以為她們姊妹倆的感情是不需要用言語交流來肯定的,然而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對姊姊的事知道的實在太少。
她只知道這兩年姊姊去了美國念書,但姊姊從沒跟她說過她讀什麼、住在哪。
而今還身受重傷的出現在台灣的醫院裡,教她怎麼不著急害怕?
羅如希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那是姊姊出事時帶在身上的,她倒出內容物,只有一些隨身的小東西和皮夾。
遲疑的打開皮夾,抽出姊姊的證件翻看,她詫異的發現,照片是姊姊的沒錯,可那名字居然是——
「楊、如、芳?」她一字一字的讀出。
這名字她似乎有印象,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更奇怪姊姊什麼時候改姓楊的?
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覺得今晚一切都荒謬得不像真的。
堯深的晚歸、姊姊的車禍,還有姊姊的新姓氏……
忽然,病房的門被人自外用力推開了。
羅如希一驚,抬起頭看見一張熟悉卻焦急的面孔。
「堯深?」她睜大了眼。「你為什麼會……」
「妳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他急匆匆的打斷她的話,攫住她的肩膀將她從頭至腳瞧個仔細。
將他擔憂的模樣看在眼中,她忽覺一股熱氣湧進眼眶。
「別擔心,我沒事、我沒事……」她猛地擁住他,啞聲道。
他心底是有她的吧?才會大半夜的還跑來醫院找她。
楊堯深似乎也發現了受傷的不是她。
「老天!」他鬆了一大口氣。「我回到家沒找著妳,王媽跟我說妳人在醫院,我只問了病房號碼就趕來了。」
「我很好。」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能看到他為她著急的樣子,她什麼都不想計較了。
「她是?」他看著病床上躺著的女人詢問。
「我姊姊,她被車子撞了。」羅如希低聲道:「還好醫生說沒有傷到要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原來是這樣。」雖然之前就曉得她有個姊姊,但他在乎的,一直只有小希一人而已,所以從來也沒費心去關心她姊姊的情況。
「對了,那個……我這幾天想在醫院照顧姊姊,可以嗎?」她咬唇問道,沒忘記自己現在還在領他的錢。
「當然沒問題。」這幾天他得處理洪芬涵的事,能有事分散小希的注意力也好。「別擔心妳姊姊的醫藥費,我會支付的。」
他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只是習慣性的想替她承擔一切。
「不!」羅如希搖搖頭。「這筆錢我要自己出。」
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後,她再也不想向他多拿一分錢,可楊堯深聽在耳裡,卻不是這麼想。
「妳這麼做是想跟我劃清界線嗎?」錢是她的最愛,也是他唯一能給她的東西,若她連這都不要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給她什麼。
他的指責太嚴厲,嚇了她一跳。「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別跟我爭辯。」這是他唯一能彌補她的方式。
「可是……」她不想再欠他什麼了呀!甚至連每個月十五萬的包養費她都不想要了。
如果她再繼續拿他的錢,兩人的關係就永遠只會是現在這樣,她知道自己很傻,居然想在以金錢建構的關係裡尋求真感情,但她無法在發現自己動情後,還能夠安於現狀。
「別說了,這件事就這樣了。」楊堯深斷然決定。
他無法,也未想過要給她名分,金錢是他最後能留住她的手段。
緊緊相擁的兩人,各自懷著不一樣的心事,首次在這份關係裡,對彼此在心中的定位產生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