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甯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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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涼當情婦(3)丹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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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91《涼涼當情婦》

第七章
  浪漫的高級西餐廳裡,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俊,女的美,儀態優雅從容,看起來再登對不過。
  「這家餐廳的東西不知是否合妳的胃口?」楊堯深放下刀叉,面帶微笑的望著坐在對面的女人。
  「還不錯。」洪芬涵細聲道。
  她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女人。巴掌大的小臉配上精緻的五官,看起來惹人心憐,說話總是輕聲細語,進退得宜。生長在富裕的家庭讓她自有一股高雅氣質,跟她上頭那些不成材的兄長迥然不同。
  一個不像洪家人的洪家女兒,葉奇城選擇她果然聰明。
  「妳喜歡就好。」楊堯深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這樣很糟,他知道。
  他應該多說些甜言蜜語,盡快讓洪芬涵愛上他進而答應他求婚的,可他發現,面對著這張完美的漂亮臉龐時,那些他對小希可以輕易說出口的溫柔話語,居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甚至覺得跟洪芬涵這樣的美女約會是件很無趣的事,幾次約會下來,他們的對話少得可以。
  他的思緒沒多久便又再度飄到某個小女人身上。
  不知道小希現在過得好不好?
  他怕她會無聊,曾告訴她自己這陣子會很忙,要她留在醫院陪姊姊就好。
  他是不曉得她最近過得如何,但現在的他覺得很無聊倒是真的。
  「你又恍神了。」輕輕柔柔的嗓音自對面傳來。
  他訝異的抬頭,洪芬涵正優雅的以刀叉將肉與骨分離,彷彿剛才說話的人不是她。
  「這是你今天第五次恍神了。」他們也才坐下來一個小時,能恍神這麼多次實在不簡單。
  「真的嗎?」他微微一驚,暗斥自己的不專心。「抱歉,早上公司出了些小狀況,讓我今天有點心神不寧。」
  「無妨。」洪芬涵聳聳肩。「不過你也不只是今天這樣了,把我當工作就算了,我很意外你居然會這麼不敬業。」
  唉,楊氏這代最厲害的接班人也不過如此,真是令人失望。
  楊堯深更意外了。「芬涵……」
  「而且你總是喜歡擅自替我點甜點,難道替你蒐集資料的祕書沒告訴過你,我不愛甜點的嗎?」她將切成小塊的牛小排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是嗎?原來他有這個習慣?他自己都沒注意,只因小希喜歡……
  「芬涵,我不明白妳的意……」
  「楊堯深,再裝就不像了。」她瞥了他一眼。「我不笨。」
  打從他第一次在她固定每週四下午會去喝下午茶的店裡與她「巧遇」,她就已猜到他的目的。
  不就是想拉攏洪家好對付他那些堂兄弟姊妹嘛!而且如果她猜得沒錯,這位仁兄多半是達成目的後,就會把她扔到一邊了,尤其就她手上拿到的調查報告,他早就有一位可愛的小女友。
  之所以忍耐跟他約了這麼多次會,還不是因為她也是別有所圖,只是他總將她忽略得這麼徹底,實在很傷她的自尊。
  楊堯深臉上的神情自詫異逐漸轉為笑意。「很抱歉,是我的錯,我承認我接近妳的確是別有企圖。」
  「沒試圖硬拗些可笑的爛理由表示你還有救。」伴隨著她的語調一變,看似溫婉卻缺乏生氣的臉頓時活了起來。
  這幾天裝淑女夠累的了,既然話說開了,她也懶得再掩飾。
  看著她輕快的模樣,楊堯深明白了她和他其實是同類的人。
  「是我看走眼了,失敬。」他笑道,也卸下了面具。
  氣氛登時變得輕鬆起來。
  「無妨。」洪芬涵繼續享用著美食,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有人要請吃高級料理,沒道理不來,不是嗎?」
  楊堯深笑了笑,明白她定然同樣有所圖,若沒好處,她是不可能浪費時間跟他耗的。「就不知……洪小姐想要的是什麼?」
  他們太相似,如同她了解他一樣,他也清楚她會是什麼樣的角色。
  「我啊……」她眨了眨眼。「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目前剛好缺個擋箭牌,你看起來挺適合的。」
  追求者如過江之鯽,一一應付太累,找個擋箭牌比較實際。
  「我看,還順便清理門戶是吧?」依她的聰明才智,他不信有那麼單純。
  擋箭牌?要擋箭牌的話,她隨便找個Gay就好了,還不會對她有妄想。
  倒是洪家現在,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正迅速衰敗中,她想藉由與他合作的機會,提高自己在洪家的地位,並藉機掌權是可以理解的。
  「你要這麼想也行。」她笑了笑,沒否認。
  「那麼……」他沉吟了會兒。「我們可以直接跳過冗長的交往步驟嗎?」
  「嗯?」
  「我想快點解決這事。」他淡聲道:「既然我們有了共識,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交往了吧?」
  她挑眉,有些訝異於他的心急。「你說直接結婚?」
  「當然沒那麼容易,洪楊兩家都是社交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一時片刻想結婚也不太可能,但先訂婚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雖然他有些排斥和不是小希的女人訂婚甚至結婚,不過此刻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只想快點把這些事解決,好回到小希身邊。
  他們已經有好幾天沒見面了,明明就還住在同一個城市裡,距離卻遠得像是天各一方。
  他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那種疏離的感覺。
  「訂婚?」她看了他一眼。「我是不介意啦,可你那愛吃甜點的小女友怎麼辦?」
  楊堯深動作明顯一僵,過了會兒才開口,「這不關她的事。」
  「你該不會什麼都沒告訴她吧?」洪芬涵瞇起眼,像是不敢相信他會做這種蠢事。
  「她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他略顯不耐的道。
  一想到要跟小希解釋這種不怎麼光明磊落的事,他就覺得煩。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不擇手段的陰狠面,也不想讓她知道他有意娶別的女人的事。
  對她的在乎,早已遠超出自己原先的想像。
  「沒有必要?你不會蠢到以為她不會聽到你訂婚的消息吧?」拜託,洪楊兩家是什麼身分,他怎麼可能瞞得住?
  是啊!楊堯深也想嘆息。明知道不可能瞞過的,他究竟還想自欺欺人到何時?
  但又能如何呢?這場以人生為賭注的遊戲,一旦開始了就再也無法停下來。雖然當初他並非自願加入這場遊戲的,可現在的他不想輸,也不能輸。
  與洪芬涵結婚,絕對會是成為贏家最簡單的方法,既然她願意合作,他沒道理現在來反悔。
  「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他故作淡漠的開口,「她不需要名分,也不會在意那些。」
  他的小希只要有錢就夠了,不會在乎有沒有名分。
  照理說,這樣的結果是最好了,因為他可以滿足小希的任何願望,就唯獨名分不能,只是為什麼這他早就有的認知,此刻竟讓他感到極度的不悅?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洪芬涵偏著頭。「沒有女人會不想要名分的,除非她不愛你。」
  是這樣嗎?小希不在意,是因為不愛他?
  不,他一直都知道她不愛他的,不是嗎?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金錢關係,她當初會答應讓他包養,便擺明是為了錢。
  那麼,他究竟還在期望小希會有什麼反應?
  「我以為洪小姐同樣也希望能有合作的機會,怎麼聽起來卻像是在勸我放棄?」楊堯深壓下心中的煩悶,刻意問得淡然。
  「你若是不介意,那我也沒什麼好在乎的,我只是擔心到時走在路上被某個女人潑硫酸。」毀容倒是其次,她很怕痛的。
  楊堯深勉強扯開唇角,「放心,她不會做那種事。」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下回的約會,我們就可以開始討論相關的合作細節。」
  「就這麼說定了。」他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的盡是某個女孩的笑容。
  若她得知他結婚的消息,是否還能笑得那麼燦爛?而他,究竟又希望她有什麼樣的反應?


  「如希,妳有男朋友了吧?」病房裡,一道有氣無力的女聲問道。
  羅如希手中鋒利的水果刀一偏,刀鋒劃破嫩白指尖,帶出一道血痕。
  「啊!」她連忙將那一顆好幾百元的蘋果擱在桌上,扔下水果刀,匆匆在房內找尋能夠止血的東西。
  「哪!」羅如芳,不,現在是楊如芳了,不疾不徐的將面紙盒遞給她。「拜託,我想吃的是水果,不是妳的肉。」
  她關心妹妹的說話方式向來異於常人。
  羅如希抽了幾張面紙按在傷口,沒好氣的說道:「還不都是妳,沒事講那種話嚇我做什麼?」
  「看來妳真的交了男朋友。」
  她愛錢如命的妹妹終於開竅了,可喜可賀。
  「妳怎麼傷勢才稍微有點起色就開始胡言亂語了?」羅如希白了她一眼。
  她沒告訴過姊姊自己被包養的事,一方面是心虛,一方面也是覺得沒有必要。
  她已經成年了,可以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說實話也叫胡言亂語?」真是小孩子一個。
  她楊如芳是何等人物,豈會連妹妹這點小小的異常都看不出來。
  羅如希哼了聲,將蘋果遞給她。「不削了,妳直接咬吧!」
  她們姊妹從小什麼苦沒吃過,吃個蘋果還削皮真是浪費時間。
  楊如芳也不以為意,拿起皮削到一半的蘋果就啃。還好臉上的擦傷不嚴重,雖然額頭包裹著紗布,倒還不至於影響進食。
  「妳和那男人進展到什麼地步了?接吻?上床?」嗯,不愧是一顆好幾百元的青森蘋果,咬起來香脆多汁、味道醇厚,也真難為了她的錢奴老妹居然一買就買四顆。
  「姊,妳說話可以含蓄一點。」相處多年,她還是很難適應姊姊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話方式。
  「好吧!」換個說法。「那你們奔回本壘了沒?」
  這種說法有比較好嗎?羅如希沒力的嘆氣。「想太多,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混的情婦了,被人包養了一年多還沒跟對方發生過關係。
  「這樣啊……」
  「說到這,我倒想問問,姊妳什麼時候變成楊家人了?」羅如希皺眉問道。
  她平常不太看新聞或報章雜誌的,但前幾天心血來潮上網查了下「楊如芳」,卻意外查到堯深的大伯,也就是楊氏目前的主事者楊興宏,有個女兒便叫這個名字。
  這楊如芳近半年來在楊氏嶄露頭角,做了不少事,卻又鮮少有人見過。
  本來以為只是巧合,但後來想起姊姊待的公司,也就是出資送她出國進修的「楊氏食品」,也是楊氏旗下的子公司後,她就明白事情沒那麼單純。
  親姊姊忽然變成堯深的堂妹,那種感覺真的很詭異,她懷疑堯深是否知道這件事。
  「也沒什麼,只是我和楊夫人的共同心願,得以這種方式完成。」楊如芳淡淡說道。
  「什麼心願?」她脫口問道。
  此刻羅如希想到的,不是姊姊這麼決定的理由,而是姊姊會不會做出對楊堯深不利的事。
  楊家內部的明爭暗鬥,連她這外人多少也有耳聞,可想而知,內情必定更為深沉複雜,不知姊姊又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楊如芳淺淺一笑。「如希,妳管太多了。」
  羅如芳臉紅了紅,講話竟有些結巴了。「我、我只是在想妳之所以受傷,該不會就是因為捲入這種亂七八糟的豪門恩怨……」
  「依我現在在做的事,會有人想殺我也是理所當然。」楊如芳語氣平淡的道:「這回是我太不小心了。」
  理所當然?羅如希微微一驚。
  那堯深呢?他該不會也跟姊姊一樣長期處於危險的環境吧?
  一想到最在乎的兩個人都身處危險之中,她就不由得感到害怕。
  「別為我擔心了,如希,這條路是我心甘情願選擇的。」楊如芳又咬了口蘋果。「我若跟妳太親近,只會帶給妳危險而已,不然妳以為這兩年來,我還真捨得把妳一個人丟在台灣,連回國見妳一面也不肯?」
  就連現在,要不是不願任何楊家人知道她受傷的事,她才不讓妹妹過來呢!所幸她和醫院的經營者有些交情,在這休養的事短期內不會曝光,況且目前她在醫院裡用的姓名還是羅如芳。
  「姊……」沒想到姊姊的疏遠竟還有這層顧慮,羅如希好訝異。
  「下次把妳男友帶來讓我瞧瞧吧!」如希是她的寶貝妹妹,可不許哪個渾小子隨便就拐走了。
  「他還算不上男朋友。」羅如希悶悶的道。
  怎麼辦?她和堯深的事就已經夠亂了,這會兒又牽扯進姊姊……
  「算不上男友?」這更差勁了。「到底是哪個混帳讓妳喜歡上了,還敢不認帳的?」
  「我不想回答妳的爛問題。」羅如希沒好氣的道。
  楊如芳正想說話,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接著門被人打開了。
  「堯深!」在看清推門而入的男人是誰後,羅如希訝異的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楊堯深沒說話,只是深深的望著她。
  才幾天不見,他就嚐到思念之苦,那種不斷想著一個人的煎熬是他不曾經歷過的。
  「堯深?」見他發怔,她又喚了聲。
  然而男人依然只是沉默,唯有那看著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渴切,彷彿想把連日的份一次瞧個夠。
  這些天來,他總不自覺的拿小希和洪芬涵比較。
  的確,洪芬涵在各方面都是他最佳的妻子人選,她家世好、聰慧,又和他有同樣的利益和目標,如果他夠聰明,就該毫不考慮的盡速與她訂婚,並公佈消息,可他就是遲遲無法下決定。
  每當他想對外放出與洪家么女交往的消息,腦中總不經意的映入一張甜美的笑靨,使他遲疑。
  偏偏這嚴重擾亂他計畫的小女人,此刻還全然搞不清狀況,只是帶著驚喜和迷惑的目光看著他。
  「堯深,你怎麼會來了?下班了嗎?」她愉悅的問道,那嬌嫩嫩的嗓音,是他想念許久的。
  楊堯深吸了口氣,捺下胸中滿溢的情緒,口吻平淡的道:「剛好事情處理到一段落,便來瞧瞧。妳這幾天過得還好吧?」
  不好,一點都不好。羅如希在心中吶喊,卻沒說出口。
  這些日子以來,擔心姊姊傷勢以外的時間,她幾乎都在想他。
  想他的壞心、想他的溫柔、想他的體貼、想他說自己無情時不經意流露的脆弱、想他在以為她受傷時的焦急……
  太多太多的他,佔據她大半的思維。
  羅如希倔強的咬緊唇,就怕一開口便會委屈得掉淚。
  真沒想到她有一天也會變成自己心目中的笨女人,居然會對包養她的男人動了心。
  覷著她怨懟的神情,楊堯深嘆了口氣,再也忍耐不住的將她攬進懷裡。
  「我很想妳。」他在她耳邊低聲坦承。
  儘管知道這幾天她都住在醫院沒回家,他仍像著了魔似的每晚定時回到他們共住的屋子,獨自一人待在房裡,那空間彷彿還有她殘留的香氣,唯有如此,他才能安然入眠。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辦法跟另一個女人走入禮堂、共組家庭,只因他肯定自己絕無法忍受長期不能跟她同房而眠的情況。
  羅如希微微一震,那句話宛如魔咒般,令她不禁嗚咽出聲。
  她知道那對他來說,是最接近告白的話語了。
  她忽然有點生氣。
  這男人啊!霸道的偷走她的心之前,都不用先問她這主人一聲的嗎?
  「你真可惡。」她恨恨的道:「你就這樣莫名其妙闖進我的生活,讓我學會依戀你,再也無法適應沒有你的日子。」
  更讓她不小心……愛上了他。
  他怎麼可以這麼霸道?
  聽出她沒說出口的弦外之音,楊堯深有些激動。
  「小希……」原來,她不是無動於衷,不是只愛錢,她對他動了情,一如他對她一樣,他的感情,不是單方面……
  「咳咳!」被晾在一旁很久的楊如芳終於不甘寂寞的出聲,嚇得羅如希連忙跳出他懷抱。
  糟了,差點忘了姊姊的存在,而且她在楊家似乎與堯深是處於對立的情況!
  羅如希驚慌的看著姊姊,卻發現後者一臉平靜的望著兩人……不,那只是表面上,跟姊姊相依為命多年,她看出姊姊那平和表情底下的風暴。
  「你是我妹的男朋友?」楊如芳緩緩開口,眼中閃動著羅如希不明白的詭光。
  「姊,妳在講什……」
  楊堯深伸掌按在她背上,止住她的話。「是的,不好意思打擾了,妳好,我是小希的男朋友。」
  此話一出,楊如芳揚了眉,羅如希卻是嚇了好大一跳。
  「堯深!」老天,他怎麼在姊姊面前亂說話?他們明明什麼都不算啊!
  可是,當他親口承認兩人的關係時,她心中又是一陣狂喜。
  楊如芳詫異的看著即將成為她競爭對手的男人,意外他竟會以妹妹的男友自居。
  依她對楊堯深的了解,他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在他心中,沒有什麼是比鬥垮楊家其他接班人更重要的。
  「小希,真的很對不起,我這幾天太忙了,都疏忽了妳。」不給羅如希反駁的機會,楊堯深搶先一步道,語調溫柔得像是要將她融化。
  她呼吸一窒,愣愣的瞧著他。「我……」
  他現在的模樣就像個疼愛女友的男人,沒有任何女人拒絕得了這樣的他。
  「如希,妳交了男朋友怎麼都沒跟姊姊說一聲呀?」楊如芳偏在此時殺風景的插了話。
  羅如希登時又從意亂情迷中回過神。「我不是……」
  「真的很抱歉,羅小姐,小希可能是害羞吧!而且我們也才交往沒多久。」楊堯深朝她禮貌說道。
  羅小姐?羅如希這才發現楊堯深似乎並不識得她姊姊,至少,認不出眼前的「楊如芳」。
  楊如芳淡淡一笑。「你看起來有點面熟,剛聽如希叫你堯深,你該不會剛好姓楊吧?」
  「我的確姓楊沒錯。」他點點頭。
  羅如希躲在他背後,沒好氣的瞪著姊姊。
  她明明就很清楚堯深是誰,幹麼裝不認識啊?該不會想算計堯深什麼吧?
  「原來是楊董事長。」楊如芳意味深長的道:「這也難怪如希會選擇跟你在一起。」
  「姊!」羅如希蹙起眉。
  姊姊這是在諷刺她為了錢才跟堯深交往嗎?
  羅如希早忘了自己當初的確就是為了錢才答應跟他在一起的,那在從前一直被她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現在聽來格外刺耳。
  她正想抗議,卻感到一雙溫暖的手握住她。
  「羅小姐,我希望妳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真心的,不然我會非常遺憾。」楊堯深瞧著她,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警告。
  楊如芳回望向他,眼中沒有一絲慌亂。「哦?」
  她倒是很有興趣他要怎麼讓她遺憾。
  「遺憾什麼?」羅如希在一旁好奇的小聲問著。
  楊堯深轉過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遺憾我現在就必須不顧妳的意願將妳帶走,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用任何形式傷害妳,即便對方是妳的親姊姊。」
  「堯深……」羅如希只覺得喉嚨一緊,心中盈滿感動。
  不管他是基於什麼原因為她說出這句話,她都好開心。
  「你們兩個非得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嗎?」楊如芳的長嘆吸引回兩個人的注意力。「我知道了,希望楊先生你好好待如希。」
  如希可是她的寶貝妹妹,為了如希,她可以考慮暫緩預定打擊楊堯深的計畫,但如果他愚蠢到敢欺負她妹妹,她絕對會要他吃不完兜著走。
  「我會的。」楊堯深堅定的道。
  他無法再忍受跟小希分離太久,關於洪芬涵的事,他決定速戰速決,盡快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盡早和她分手。
  然後,或許他會娶小希為妻吧?
  這念頭像是突然躍進他腦中,卻又像是在心底醞釀許久,楊堯深發現自己竟一點也不排斥。
  如果這是永遠留住她的辦法,他想,他願意這麼做。
  眼見妹妹跟楊堯深兩人深情款款對望的樣子,楊如芳知道自己是沒有插手的餘地了。
  也罷,小希都已經二十四歲,不再是當年那個老跟在她身後的小娃娃了。
  「你們出去吧,我累了,想單獨休息一會兒,你們五個小時內可別回來。」她擺擺手,趕人了。
  「姊……」羅如希一時還未反應過來。
  「小希,我們走了。」楊堯深攬住她的肩,對著楊如芳道:「謝謝妳,我先帶小希出去走走,妳好好休養。」
  「可是……」
  「妳姊姊累了,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他向病床上的女人微微點頭致意,便牽著羅如希走了出去。
  看著房門在眼前關上,楊如芳心中不無感慨。
  怎麼也沒想到如希會和她視為最大敵手的楊堯深在一起啊!而且見他的模樣,對妹妹的確挺好的。
  這樣,她要怎麼進行接下來的計畫呢?
  沉思良久,她拿起擱在一旁的手機,撥了某組號碼。
  「我是楊如芳,嗯,我知道,我這幾天很忙,會消失一陣子,不必替我擔心,我打這通電話來,是要你替我查楊堯深的私生活……」


  楊堯深拉著羅如希離開病房後,兩人默默的進了電梯下到一樓,走出醫院。
  「堯深,我姊姊剛不是故意那樣對你說的,你別生氣喔!」想了許久,她啟口為姊姊解釋。
  「我知道,她是為妳好。」他淡聲說道:「妳有個好姊姊,妳很幸運。」
  不像他們楊家幾個兄弟姊妹為了財產爭得你死我活。
  「對了,也謝謝你在我姊面前替我說那些話,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麼跟姊姊說……我們兩個的關係。」高興歸高興,她沒忘了他當初用錢買下她的行為。
  說這話,是在告訴他,也提醒自己別有非分之想。
  他停下腳步,語氣有些懊惱。「我是認真的。」
  說想她是認真,將她視為女友也是認真,他不願再欺騙她,也欺騙自己,她的細膩貼心,讓他很難不動心。
  這世界上,也只有她是真正發自內心的關懷他、在乎他。
  是嗎?他是認真的?羅如希呼吸一窒。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說的。」她有些慌亂的避開他的眸光,生怕期待後的失落太龐大,會讓她無法承受。
  「難道我曾騙過妳?」
  「是不曾,我只是不確定……」她垂下頭,看著腳尖。
  或許,她是對自己沒信心吧!她真的不明白他怎麼會喜歡上沒什麼優點又愛錢的她。
  「小希,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他嘆道:「我曉得我做得不夠好,可那是因為我沒有討好女人的經驗,也不知該如何對待一個對我有特別意義的女人。」
  任他在商場上多威風,在感情的世界裡他仍是個新手,在她之前,他不曾愛過任何人。
  「堯深……」她哽咽了。
  凡事向來胸有成竹的他,居然會說出這番話……
  「小希,我知道妳也沒有經驗,就讓我們一起來學習如何經營一段感情,好嗎?」他輕吻了她的額,語氣溫柔的道。
  他的說法,很令人心動。
  望著他認真的神情,羅如希知道自己根本拒絕不了。
  「好,我們一起學習。」她看著他,微笑。
  雖然他們當初湊在一塊的理由有些荒謬,可現在的她,卻是真心想學會如何與他交往及相處。
  她相信,只要他們努力,一定就能得到幸福的。

第八章
  只是,儘管楊堯深是真的很想跟羅如希在一起,有些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這幾天他為了公司和洪芬涵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空去醫院找羅如希。
  「董事長,這幾套是洪小姐指定要在婚禮上穿的禮服。」葉奇城遞上一份型錄給他。「洪小姐今天送來,希望讓您先過目。」
  婚禮?洪小姐?
  楊堯深停下手邊的工作,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不用看,有關婚禮的一切事宜,由她決定就好。」
  想到結婚對象不是小希,他就興致缺缺。
  最近實在太忙,他已有好些天沒見到她。
  他很想她,很想很想,可是又不能去見她,一來是很忙,二來是現在正值他準備和洪芬涵訂婚的敏感時期,他盡職的祕書不斷耳提面命要他千萬別在這時跟其他女人鬧出緋聞。
  他很不滿小希被歸在其他女人的行列,卻也知道葉奇城說的沒錯。
  那種思念一個人的感覺時時煎熬著他的心。
  唉,明明才承諾要跟她一起學習好好經營這份情感,偏偏此刻他又抽不了身。
  雖然每天都有打電話跟小希講上一會話,但他聽得出她對於他沒能抽空陪她,是有些失落的。
  「董事長,這可是您的婚禮。」葉奇城想嘆氣了。「您不該把所有事都丟給洪小姐處理。」
  「芬涵很能幹。」所以不需要他插手。
  而且聽說楊如芳最近已經回國準備親自對付他了,他現在忙得很,沒空理會那些小事。
  「那……董事長打算何時正式向媒體公佈這消息?」雖然說這陣子董事長和洪小姐出雙入對的身影已引起不小的關注,但雙方從未在媒體前正式承認兩人的關係,外界也只能不斷的揣測觀望。
  楊堯深頓了頓,心底冒出幾分抗拒。「這事不急。」
  「不急?」葉奇城翻了翻白眼。「董事長,您該不會忘了你們下個星期就要訂婚吧?」
  這樣是要他怎麼向洪家交代?為此,洪芬涵已經替他們擋很久了,一直在家中強調是她想要低調進行,但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也是……」楊堯深抬起頭,想了下。
  看來是不能再拖了。
  「那就發佈吧!」他淡淡吩咐。
  「沒問題。」葉奇城點點頭,很高興事情終於有了一丁點進展。「不過,這事董事長要不要先知會羅小姐一聲?」
  楊堯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不用了,反正她早晚會知道。」
  小希不愛看新聞雜誌,因此之前那些閒言閒語都未傳到她耳中,至少他在電話中是沒聽出什麼異樣,可若他真結了婚,這事肯定是瞞不了,然而他卻還沒想好該怎麼向小希開口。
  要說他為了利益準備出賣自己的婚姻?還是承諾就算跟別的女人結了婚,也只獨鍾她一人?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那些醜陋的事。
  「董事長,我認為羅小姐應該會想聽你親口告訴她這件事。」葉奇城小心翼翼的道。
  明知提這種事下場可能會很慘,但他實在無法忍受這個愛情學分明顯不及格的上司繼續蠢下去。
  果然,楊堯深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不過他並未對葉奇城發怒,只是思索一陣後,才淡淡開口,「我知道了,我今天晚上就會跟她說。」



  「姊,我買東西來嘍!」羅如希輕快的推開房門,卻看到病房中多了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她看看那男人,再看看姊姊。「姊,這位是?」
  「沒什麼。」楊如芳淡聲道,眼卻瞧著那男人。「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是。」男人恭謹的朝她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他到底是誰啊?」羅如希好奇的走到姊姊身邊。「妳的部屬嗎?」
  楊如芳淡淡的應了一句,「嗯。」
  「姊,是怎麼了嗎?」總覺得姊姊的態度有些冷淡。
  楊如芳瞧著最親愛的妹妹,神情有些凝重。「如希,妳是不是有什麼話沒告訴我?」
  羅如希愣了下。「什麼事?」
  「我是指關於妳跟楊堯深的。」
  「我跟堯深?」她呆了呆。「怎麼了?」
  「妳最近是不是都沒見到他?」楊如芳問道。
  這陣子妹妹都和她在一起,可自從那次後,她根本沒再見過楊堯深出現。
  他這樣也好意思以如希的男朋友自居?更不要提她剛剛從部屬那得到的情報,顯然,楊堯深根本在唬弄她們姊妹倆。
  敢欺負她最親愛的妹妹,他是不想活了嗎?
  「喔,那個啊!」羅如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卻馬上又隱藏起來。「他對我很好啊!雖然最近比較忙,不過他也都有打電話給我呀!妳常看到我在跟他講電話的,不是嗎?」
  雖然她不太清楚堯深究竟在忙什麼,但她覺得自己應該要信任他才對。
  他們才說好要一起學習如何愛人和相處的,所以儘管她心裡也有不安,還是決定幫他說話。
  「有什麼事,能忙到讓他連抽空來見妳的時間都沒有?」楊如芳冷哼,沒忽略妹妹的失落。
  羅如希覷了姊姊一眼,半晌才道:「他只是太忙罷了,何況他最近又匯了一大筆錢給我,說是妳的醫療費,這表示他還是很關心我啊!」
  只是,不知為何,當她收到那筆大概拿其中十分之一,就能讓姊姊得到最妥善治療的驚人醫療費時,並沒有想像中的開心。
  比起那些錢,她更想見到他……
  「如希,妳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楊如芳對於妹妹一直幫那男人說話惱火了。「他只把妳當成情婦,不是嗎?」
  羅如希錯愕極了。「姊,妳—— 」
  「想問我怎麼會知道?」她沒好氣的瞪著妹妹。「別忘了我現在是楊如芳,要查到這種事根本是輕而易舉,關於這點,妳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羅如希咬了咬唇,承認道:「我……一開始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沒錯,可是……」
  「如希,妳到底在想什麼?」楊如芳頭痛的以手覆額。「我辛辛苦苦把妳養大,可不是要妳去當哪個男人的情婦的。」
  是她做得不夠嗎?才讓妹妹在金錢方面這麼沒有安全感。
  她知道如希一向愛錢,卻不知她會為了錢跑去當人家的情婦,何況如希根本不缺錢啊!
  「他跟別人不一樣啊!」羅如希想也未想的道:「若是換成別人,我才不會答應呢!」
  只是話一出口,她反倒先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當初會答應讓堯深包養,只是因為她愛錢罷了,可如今未經思索便脫口而出的答案,才讓她驚覺事情似乎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老天,難道在她心中,他一直都跟別人不一樣?
  羅如希愣愣的發著呆,努力回想著一年前與他在速食店中邂逅的那刻。
  第一眼見到他時,她就覺得他的樣貌出奇的眼熟,或許潛意識裡還留著對兒時遇見的大哥哥的好印象,直覺便認為他不會傷害她。
  所以,當他提出那個要求時,她才會—— 
  「難不成妳一開始就愛上他了?」楊如芳瞇起眼。
  「我……」羅如希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
  一見鍾情嗎?她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浪漫細胞,畢竟當他說要包養她時,他們根本還是陌生人,可她確定他不會傷害自己卻也是真的。
  瞧著妹妹迷惘的表情,楊如芳很想嘆氣。「我這樣問好了,若今天換作是別的男人說要包養妳,妳會答應嗎?」
  羅如希認真的想了想,搖搖頭。
  「不行,我沒辦法……」她全然無法想像讓其他男人包養的情況。「我對堯深或許並非一見鍾情,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不同的。」
  因為沒有真正相處過,很難得知自己究竟愛不愛一個人,也因此,堯深之前一整年來的不聞不問,並沒有對她帶來任何困擾。
  但如今她才發現,自己確實一開始便對他有了某種程度的好感,不然不可能乾脆的答應這場荒謬的交易。
  「而現在,我很確定自己是愛他的,他對我也是。」她吐了口氣,在明白自己的心思後,有種解脫的輕鬆感,而且,她忽然好想跟堯深分享這個發現。
  想到情人,羅如希的嘴角彎起一抹甜美的弧度,那甜蜜的模樣讓楊如芳的心有些疼痛。
  「是嗎?那妳瞧瞧這是什麼吧!」她揚起手中的雜誌。
  羅如希一怔,直覺的便不太想看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的新聞,可雜誌封面上的人物,已在第一時間落入眼中。
  「那是……」那男人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然而他身旁卻跟著另一個女人,兩人神態親暱。
  不管堯深和照片裡的漂亮女人是什麼關係,都不可避免的刺痛她的眼。
  「哪!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妳的男人,卻在妳看不到的地方,與另一個女人出雙入對!」楊如芳沒好氣的道。
  「好奇怪。」羅如希伸手按住自己胸口,喃聲道:「明明以前不會的,為什麼現在卻好痛?」
  是因為開始在乎,才無法忍受見到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嗎?不然,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類的八卦新聞了。
  「如希,妳真的陷下去了?」
  唉,為什麼妹妹誰不挑,偏偏要愛上楊家人呢?
  「姊,這事妳就別再為我操心了吧!」羅如希苦笑。「妳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愛上堯深,我一點也不後悔。」
  「妳是我妹妹,我怎麼可能不操心。」她將雜誌塞進妹妹手裡。「妳要不要自己瞧瞧上面怎麼寫的?」
  「姊,我相信堯深。」羅如希並不看雜誌,堅定的道:「不管報章雜誌怎麼寫,我都相信他。」
  「妳相信他?那如果我告訴妳,我的人告訴我,他下星期就要跟另一個女人訂婚了呢?」楊如芳冷冷問道。
  羅如希僵了下,但仍是道:「我相信他。」
  她知道姊姊不會騙她,可她也相信堯深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曉得堯深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他如果跟哪個女人訂了婚,那麼必然有他的原因,她該相信他的決定才對。
  只是,理智上雖然相信他,胸口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疼痛。
  總覺得在她如此信賴他的同時,他是否也該給予同等的尊重呢?
  至少,他若想跟哪個女人訂婚,也該先知會她一聲吧!
  「如希,他這麼對妳,妳真的甘心嗎?」楊如芳幽幽的問。
  她迷惑的瞧著姊姊,不懂她的意思。
  「跟我一起走吧,如希,那男人什麼也無法給妳的。」
  跟……姊姊走?
  「不!」她立刻慌張的搖頭。「我不想離開他!」
  就算怨堯深瞞了她訂婚的事,她也想當面跟他把話說清楚,而不是像這樣默默的跟姊姊離開。
  楊如芳長長嘆了口氣。「好吧!姊不逼妳離開他,但現在妳還是得跟我走。」
  「為什麼?」羅如希蹙眉瞪著她。
  看妹妹那副防備的模樣,楊如芳不禁感嘆女大不中留。
  如希就這麼怕她會傷害她的情郎?
  不過,就是這樣,她才更要好好趁機修理他,她的寶貝妹妹,不能就這樣讓人隨便拐去。
  「妳那麼愛他,總該讓他為妳心急一下的,不是嗎?」她朝妹妹一笑。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稍後再撥,謝謝。」撥打的號碼再度轉入語音信箱,楊堯深皺眉的瞪著手機。
  「到底怎麼搞的?」他打了一整個下午的電話想找小希,卻怎麼也找不著,會是她的手機沒電了嗎?
  但從他今天打的第一通電話到現在也好幾個小時了,若要說沒發現,也太說不過去了。
  看著窗外已亮起的燈火,他猶豫著該不該去醫院找羅如希。
  手機在此刻響了起來,他急急接起。
  「喂?」
  「楊先生,不好了。」王媽焦急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如希不見了!」
  他怔了下。「不見了?什麼意思?」
  「我打好幾通電話都找不到如希,去到醫院,卻發現她和她姊姊已經不在病房裡,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問護士小姐她們到哪兒去了,結果護士小姐說,幾個小時前,有個男人把她們姊妹給接走了。」
  「什麼樣的男人?」他心頭一驚。
  「不、不清楚耶!護士小姐說那男人留下一封信,說是要給您的……」
  「馬上拿來公司給我。」他立即道。


  一輛高級轎車急馳在車輛稀少的郊區道路上,一連闖了好幾個紅綠燈,最後停在一棟高級別墅前。
  楊堯深下了車,快步走到門口,才正準備按下電鈴,門便從裡面被打開了。
  「楊先生,小姐等您很久了。」一名看似管家的人恭謹的道。
  他懶得跟對方多說什麼,直接朝裡頭走去。
  寬廣的客廳裡,坐著一個臉上蒙著紗的女人,屋內的燈沒有打開,他僅能自窗外透進的光線,隱約看到她的身形。
  「坐啊!」楊如芳輕鬆的開口,「你到得真快,我原本以為還得等上好陣子呢!」
  「我不想跟妳多說廢話,妳到底把小希藏到哪去了?」他冷冷的問道,向她逼近了幾步。
  他在看完王媽自醫院帶回來的信後,便處於極度緊張焦慮的狀態。
  早就知道楊如芳行事狠辣,但他沒想到她回國第一個便找小希下手。
  在葉奇城先前遞給他的報告中,他看過太多楊如芳鬥垮他那些庶出的堂哥堂姊的方式,因此當得知小希被楊如芳帶走後,他便心急如焚。
  「你最好別對我動手動腳,不然,我可不敢保證到時你的小希會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她涼涼的警告。
  「她在哪?」他忍下氣,問道。
  「不簡單啊!沒想到區區一個小女生,居然就能讓你變臉。」黑暗中,女人那雙露出的黑眸閃過一絲興味。
  「這不關妳的事!」他有些咬牙切齒的道:「妳最好快點把小希交出來,否則我就算玉石俱焚也會鬥垮妳。」
  依楊如芳手上握有的資源,他要勝她或許不容易,但想來個兩敗俱傷,倒是挺簡單的。
  「你捨得?」好歹他也花了不少心血在楊氏上耶!
  他瞪著她。「妳到底想要什麼?」
  楊如芳輕笑。「這個女人對你真的很重要啊,半點玩笑也開不得。」
  「彼此彼此,我對小希還比不上妳對我大堂哥的好。」楊堯深冷笑的看著她臉色大變,「可惜妳為他做再多,他也不會領情的,因為楊堯修對楊氏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這麼做,只會把他那放蕩不羈的大堂哥推得更遠而已。
  「你—— 」意外他竟然會知道她的事,楊如芳猛地站起身。
  「還是,妳該不會天真的以為,只要能做到讓我大伯母認同妳,就有機會成為楊太太?」他冷哼。
  她震驚的瞠大了眼。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這事明明只有她們兩人知道而已啊!
  楊如芳微微收緊拳,半晌才找回聲音,「看來你也挺不簡單的。」
  「難道妳以為只有妳會查我的事?」他待在楊家的時間可比她長了十幾年,不玩陰的只是不屑,不然她真以為他玩不過她嗎?
  他跟她不同,這些年來儘管討厭那些堂兄堂姊,卻也沒真正對誰不利過,不像她,一進楊氏就急著清理門戶。
  「好吧,是我小覷了你。」她深深吸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那麼,來談談你的小情婦吧!」
  看樣子,他似乎還不曉得如希是她妹妹的事。
  「妳到底想要什麼?楊氏?」楊堯深皺眉。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企圖了嗎?為了堯修,就算會得罪全天下的人,我也不在乎。」她自嘲的道:「我的要求也很簡單,你現在打電話給洪家的人,告訴他們你要退婚。」
  她不笨,當她知道他的結婚對象是洪芬涵後,馬上就明白跟洪家聯姻便是他藉以制衡她的手段。洪家握有的楊氏集團股份,在這場經營權爭奪戰中,絕對佔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楊堯深冷冷的覷了她一眼。「何必這麼麻煩?妳直接向我要手中的楊氏股份豈不是更快?」
  洪家好不容易才贊成他們的婚事,他若在這緊要關頭退婚,必定會大大得罪洪家,讓這陣子以來他和洪芬涵的努力化為烏有。
  他若真的這麼做,肯定會連洪芬涵也一起得罪,到時若想對付楊如芳就更難了。
  「如果我說我想要你手中所有楊氏的股份,你願意給?」楊如芳反問。
  楊堯深瞪著她,不語。
  「算了,我也不期待你會為了一個女人做那麼多。」她可沒那麼壞心,開口就要走他的所有心血。「那麼,給洪家的電話,你打是不打?」
  她承認自己這麼做並不完全是為了妹妹,若能藉這機會打擊他,對她往後要做的事,會方便許多。
  當然,這件事她並沒有讓如希知道。
  楊堯深吸了口氣。「只要妳能保證小希的平安,要我把手上的股份都讓給妳也不是不行。」
  「什麼」沒想到會聽到他這麼說,楊如芳倒是愣住了。
  沒忽略她驚愕的神情,楊堯深的眼中掠過一絲光芒。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瞧,直到她幾乎不自在的想別過頭,他才道:「我說了,楊氏的股份給妳沒問題,但妳要保證我和小希以後的安危,我不要她受到任何傷害。」
  「你……」楊如芳呆愣了半天才找回聲音,「你願意為了她放棄多年來努力的一切?」
  他淡淡的道:「如果放棄便能換得後半生的平靜,那也沒什麼不好,省得到時又出現另一個楊如芳。」
  反正他對於楊氏從來就沒有非要到手不可的執著,先前的努力,一來是想證明自己,二來則是因為脫不了身。
  為了財富與權勢,他的堂兄姊們一點也不在意置他於死地,他只能變得更強,讓自己免於受到危險。
  這燙手山芋,楊如芳若要,給她便是了。
  聞言,楊如芳心中五味雜陳,藉由窗外透進的燈光,她仔細瞧著他的臉,似想從中看出端倪。
  可男人的心思太深沉,她實在看不透。
  「口說無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楊堯深拎起他提在左手的公事包。
  「我知道妳一定會這麼說,所以我將東西帶來了。」他把公事包放在客廳桌上,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名下所有楊氏集團股份的讓渡書。」
  他毫不遲疑的將那份讓渡書遞給她。
  「讓渡書?」楊如芳震驚的瞪著那份讓渡書。「你……早就準備好了?」
  這麼說,他在來之前,便已決定要用楊氏的股份換回如希了?
  「為什麼這麼訝異,這本來就是妳的目的,不是嗎?」將那筆龐大的財產奉送出去,楊堯深的臉色卻平靜如昔,沒有絲毫不捨。「現在,可以讓我見小希了吧?」
  楊如芳怔怔的接下那份讓渡書的同時,心中一片紛亂。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絲毫遲疑,這……就是楊堯深對妹妹的感情嗎?
  她除了羨慕妹妹能得到楊堯深全心全意的愛情之外,也不禁想到那個自己願意傾盡所有去愛,卻始終未能從他身上得到丁點回報的男人。
  「能被你愛上的女人,很幸福。」許久,她啞聲道。
  他搖搖頭。「那也未必,我就做不到像妳那樣。」
  要他為了小希得罪天下人,他自忖沒那個勇氣和決心。
  楊如芳苦笑,以手按住疼痛的額際。
  她身上的傷其實還沒好,硬撐這麼久的時間,很累了。
  「你想見的人,正在這別墅的後花園裡散步,你自個兒去找吧!」她累極的道:「放心,我沒動她一根寒毛。」
  「謝了。」一得到答案,他頭也不回的轉身,急著去找那個讓他擔心了一整晚的小女人。
  「等等。」楊如芳忽然開口喚住他。「你怎麼能肯定在你交出讓渡書後,我就會把她還給你?」
  他的腳步頓了頓,反問:「那妳又怎麼敢單獨跟我見面?不怕我對妳不利嗎?」
  這麼說也是啦,只是—— 
  「何況,我想妳總不會傷害自己的妹妹吧?」他淡淡拋下一枚炸彈。
  這下,楊如芳是真的吃驚了。
  她錯愕的瞪著他,「你……知道?」
  他回答,「剛剛才猜到的,妳有雙和小希一模一樣的眼睛。」
  雖然知道小希有個姊姊,不過那從來不是他關切的重點,自然一開始也沒將對方和楊如芳聯想在一塊。
  直到剛才她太過異常的反應,才讓他起了疑心,進而猜出她的身分。
  若單純只是想要鬥垮他,她不該在見他拿出股份讓渡書時出現那樣的反應。
  「所以……你才放心的將讓渡書交給我?」楊如芳蹙起眉。「如果你以為我會因為你是如希的男朋友而把股權還給你,那你就錯了,為了達成目的,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妳不會還我。」他淡聲道:「那些就當做是聘金吧!謝謝妳替我照顧小希這麼多年。」
  直到聽聞小希出事,他才明白她對自己的重要性遠超出一切,也因此,在還不知道楊如芳的身分時,他就已有了以手中所擁有的楊氏股份換回她的打算。
  現在,知道楊如芳是小希的姊姊後,他更可以放心了,至少他曉得她不會傷害小希。
  「那個……」楊如芳遲疑的看著他。「你別怪小希,這些事是我做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抬步繼續朝門口走去。「我知道。」
  看吧!就說她不可能會傷害小希,她甚至還捨不得妹妹被誤會啊!

第九章
  楊堯深在後花園的某棵樹下找到羅如希。
  她仍是一身樸素的打扮,背上背著舊舊的包包,看起來就像當初他遇見她時的模樣。
  一時間他竟有種錯覺,彷彿兩人擁有過的那段美好日子都不曾存在似的,她依然是那個對自己小氣得要命的愛錢女人。
  這樣的認知莫名的讓他感到心慌,就好像他被她獨自一人遺棄在另一個時空,他所為她做的一切都不曾存在,她也從未因他而改變過。
  羅如希蹲在地上和一隻黃色的土狗玩耍著……嗯,在玩的其實只有她,那隻狗正忙著啃地上的骨頭。
  他緩緩走至她身後。
  「吃慢點,花花,我便當盒裡只有這塊肉,這附近的東西都貴得要命。」她一手拿著便當,一手摸著狗兒的頭。
  她手上的便當很寒酸,看得出來還未動過,可除去那塊被狗咬走的排骨,便只剩幾根青菜梗和豆皮之類的東西。
  一股怒氣驀地湧上心頭,楊堯深在看到那便當後大大的皺起眉。
  怎麼他一不注意,她又故態復萌了?王媽和他不在身邊,她就不能夠好好照顧自己嗎?
  再說楊如芳也很有錢啊!為什麼不讓小希吃好一點?
  他又是心疼又是氣惱,生平第一次在乎人,偏偏對方就是個注定要讓他操心一輩子的迷糊女人。
  捨得花錢買水果給姊姊,怎麼對自己就這麼吝嗇?
  正想上前拖她去吃頓像樣的飯,卻聽她開始對狗說起話來。
  「花花,你說,他要多久才會發現我不見呢?」她看著埋頭苦吃的狗,悶悶的問著,「我就這樣不聲不響的鬧失蹤,他會不會真的急得丟下工作跑來找我?」
  這是什麼問題啊?楊堯深沒好氣的想著。
  他為了她被楊如芳帶走的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居然還懷疑他的心意?
  「其實啊,我最近有點想把他給的錢都還他說。」背對他著小女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狗毛。
  楊堯深危險的瞇起眼。
  這個小笨蛋要是真敢把錢還給他,或是打算要跟他撇清關係的話,他絕對會親手掐死她。
  「雖然我還是很喜歡錢啦,可是……」她歪過頭,小臉滿是沮喪。「算我自作自受吧!以前我一心想著要賺很多很多的錢,好像只要有錢拿就好,但現在我才發現,被喜歡的人用錢包養,實在是件很糟糕的事。」
  糟糕的事?他捨不得她再繼續虐待自己,才會想用包養這種爛點子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她那顆亂七八糟的小腦袋是把他的苦心想成什麼了?
  「他最近都不來看我了,總是在電話裡跟我說他很忙……」她頓了下,「哎呀,我知道你一定覺得人類很無聊,老是為了一些不必要的無聊情緒在煩惱,但我真的很悶啊!
  「每次他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都很累的樣子。我知道他很辛苦,一方面要經營那麼大一家公司,一方面又要跟他那些可惡的堂兄堂姊奮戰。但我也是人,也會有情緒,我常會想,如果他真有像我重視他那樣重視我,那麼他為何遲遲不來找我呢?我有好幾次都想不顧一切的衝到他公司外站崗,能見他一眼也好,可我和他沒名沒份的,什麼也不是,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原來……她也是在乎名分的啊!
  楊堯深有些悸動。
  說不清心頭那紛亂的思緒是憂還是喜,他喜歡她的在乎,又心疼她的難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決定和洪芬涵結婚的念頭,實在很過分。
  狗兒此時已將骨頭上的肉啃個精光,開始覬覦她手中的便當。
  「不行,花花,肉已經給你了,剩下這些是我的晚餐!」她連忙將便當蓋上,用橡皮筋綁好。
  「嗚嗚……」牠可憐兮兮的哀鳴,企圖博取同情。
  他看出她猶豫了下。
  「你、你……少給我裝可憐,我才不會把我的晚餐都讓給你呢!」
  「嗚……」牠繞著她,磨蹭撒嬌。
  一人一狗僵持幾秒,最後人類敗下陣來。「算了算了,通通給你吧!反正我現在心情不好,什麼胃口也沒了……」
  她將便當盒重新打開,看著狗兒興奮的模樣。
  「其實啊……我早該想到了,也許他並沒有那麼愛我吧!不然他不會連要結婚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知道他會娶洪小姐一定有他的理由,可他如果真的夠重視我的話,這種事總該先告訴我吧?那種在八卦雜誌上看到他準備結婚的感覺,真的很差。而且,他最近匯了那麼一大筆錢給我,我實在不懂,他究竟是想用錢打發我還是補償我。」她長長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現在居然開始討厭錢了耶!特別是他給的……」
  「最好這不是妳的真心話,因為我還要養妳很久很久。」楊堯深終於忍無可忍的開口。
  羅如希錯愕的回過頭。「堯、堯深?」
  「你……來了?」她愣愣的問道。
  怎麼這麼快?
  他快步的走上前,狠狠將她擁入懷中。「妳這個小笨蛋,覺得有委屈為什麼不告訴我?一個人悶著心事是想悶出病嗎?」
  「告訴你?」不溫柔的吻重重落在她的鼻尖、唇上、頰邊,她卻仍處於震驚狀態,尚未回神。「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你見過姊姊了?」
  姊姊的傷還沒好,原本她是不贊成姊姊跟著一起失蹤的,但姊姊堅持要和堯深談談,她只好由她了。
  「妳是我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想寵的女人,結果妳居然說不想要我寵?」很好,她該死了,他考慮著要吻到她窒息,還是直接扛著她走進那名為愛情墳墓的婚姻生活,若對象是她,他倒是非常樂意將自己埋進去。
  「堯深,你、你……我不懂……」她吃驚得都結巴了。
  「傻瓜,妳到底明不明白?」他瞪著她。「我給妳錢,並不是想藉此打發妳,而是因為那是妳最喜歡的東西。」
  「我最喜歡的東西?」她呆呆的複述他的話。
  「妳最愛的,不就是錢嗎?與其送妳鑽戒衣服首飾,還不如送妳金錢來得實際。」他或許不夠浪漫不懂得如何討好女人,但他是很認真的想寵她。
  雖然,他這陣子是太忙了一點,又因決定娶洪芬涵而有些愧疚和心虛,不過他對她的疼愛和關心從不曾改變。
  「是沒錯……」羅如希小聲承認。
  如果他送那些她用不到的珍寶首飾,她一定會責怪他浪費,並希望能變賣掉換錢,但是,她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所以妳現在是怪我太了解妳?」他咬牙。
  「我剛只是胡言亂語而已,你別當真了……哎,你也知道我姊老是喜歡潑我冷水,所以我才會心情不好跑來這裡跟花花聊天……」
  她慌張的想解釋,但見他神色益發陰沉,鬱積數日的委屈頓時爆發出來。
  「還不都是你!整整十幾天,連來見我一面都不肯,誰知道你心底怎麼想的?你以為我的血真是冷的,只要用存款簿上冷冰冰的數字就能彌補一切嗎?
  「我姊姊討厭你,認為你待我不夠真心,這幾天我不斷的替你找理由、想說詞,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也希望姊姊能夠認同你,可是你的反應卻讓我都快說服不了自己,我也不想像個笨蛋一樣,在你忙得不可開交時,還故意鬧失蹤讓你著急,但我真的很沒信心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怕你會過了好久好久以後才發現我不見了……」
  她說到後來,聲音已哽咽了。
  聽出她的徬徨與恐懼,他的心一擰,放軟了語調。「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惹妳傷心的,我只是不希望讓妳捲入這些紛爭裡。」
  「你所謂的紛爭,包括雜誌上那個跟你出雙入對的洪小姐嗎?」她問得有氣無力。
  他低咒了聲。「那女人對我而言無足輕重。」洪芬涵是個既聰明又美麗的女人,卻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個。
  「可是雜誌上說你們快要訂婚了……」她低垂著頭,聲音微顫。「一個即將要與你訂婚的女人,被你視為無足輕重,那什麼也不是的我,又算什麼呢?」
  「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告訴妳的。」他嘆了口氣。「小希,我原先跟她已經有共識,就算我們結婚,也只是各取所需,甚至不會住一起。之所以遲遲沒告訴妳,是因為我不想傷害妳,更不曉得該怎麼對妳說這件事才好。」
  不過現在這個婚也沒有必要結了,反正他都已經放棄了楊氏。
  「所以,你是真的要娶她了?」她幽幽的望了他一眼,「虧我先前還……」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她倏地打住話題。「算了,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該明白了,我沒有權沒有錢,完全無法對你的事業有什麼助益,換作我是你,也不會選擇這樣一個女人當妻子。」
  看著那張有些憔悴的小臉,楊堯深終於明白自己是再也逃不開了。
  她的愛戀、她的信任和她的委屈,他無法假裝自己看不到也不在乎。
  「沒有婚禮了,妳放心。」他捧起她的臉,邊輕吻邊承諾,「為了這件事,我已經嚐到苦果,並且後悔了,所以,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唯一想娶的人只有妳而已。」
  「真的嗎?」她抬起頭,眼泛淚光的問著,「你不是騙我的?」
  「當然是真的。」別說他已將手中的股份讓出,在她充滿希冀的眼神下,他曉得自己願意為她付出任何代價。
  她愣了愣。「可是……你要怎麼向洪小姐交代?這樣不會壞了你們的計畫嗎?」
  「無所謂,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楊氏的一切,已和他無關。
  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連日糟透的心情竟突然輕鬆許多。
  「但這次聯姻,對你來說應該是個難得的機會吧?」她雖然高興聽到他不會與其他女人結婚的消息,卻也不免替他感到擔心。
  生存在那樣的大家庭中,不是鬥垮別人,就是被別人鬥垮,他能夠承受失去這樣大好的機會嗎?
  「本來的確是很難得的。」他輕嘆,語氣中卻無後悔,也不打算告訴她自己已將手中所有的楊氏股份都給了楊如芳。
  人生裡有些機會可以錯失,可有些事,一旦錯過便無法再重來。
  他也許輸掉跟楊如芳的經營權之爭,卻贏了小希的情感以及往後平靜的人生。
  他不曉得這筆買賣究竟划不划算,只知道無論給他再多幾次選擇的機會,他都不會改變主意。
  「那你要怎麼辦?」她憂心的問道。
  「只好以後多努力點了。」他聳肩,不甚在意。
  反正,就算離開楊氏,以他的資歷和能力,還怕找不到好公司?
  不,恐怕他若卸下楊氏旗下化妝品公司的董事長一職,第一個抗議的就是楊氏的其他股東。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有恃無恐,楊如芳如果夠聰明,就該知道絕對不能馬上把他換掉。
  聞言,羅如希悄悄漾起笑臉。「堯深,我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因為我對你也抱著同樣的心情,如果有必要,我同樣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財富。」
  楊堯深鬆了口氣,這些日子心中那些難解的鬱悶,在見到她的笑容後,頓時煙消雲散。
  只是,很快的便有另一件事分了他的心神。
  「妳瘦了,最近都沒好好吃飯?」指尖劃過略顯消瘦的臉蛋,他滿是無奈。「還說要照顧姊姊呢,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
  「我、我當然懂得照顧自己啊!只是最近煩心的事一堆,才瘦了點。」她心虛的道。
  「懂得照顧自己怎麼會去買那種不健康又不好吃的便當?明明有那麼多錢,對自己還這麼吝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花錢。」她嘟囔道:「而且普通上班族也都是吃這些啊!」
  是他太好命,才把天天吃山珍海味當成理所當然。
  「他們是工作忙得沒時間好好吃一頓飯,妳卻是小氣!」他實在沒見過愛錢愛成這副德行的人。「妳之後還要回醫院照顧妳姊姊嗎?」
  「嗯。」她點點頭。「醫生說姊姊最好多待個一星期再出院。」
  「我看還是讓王媽來替妳們打點三餐好了。」
  「不要啦!」她立刻皺眉。「家裡離醫院那麼遠,你想累死王媽呀?」
  楊堯深瞪了她一眼。
  她也知道這樣很麻煩別人,那怎麼硬是不肯花心思對自己好一點?
  他思考了幾秒,最後下了決定。「以後中午我讓王媽替妳們送午餐,晚上我來帶妳去吃飯。」
  沒辦法,她實在太令人無法放心,他不辛苦點不行。
  「那我姊姊……」
  「我會請人替她準備晚餐。」這樣的安排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要不是看在她曾姊代母職照顧小希多年,他根本懶得理會那個女人。
  她握住他覆在她臉頰的大掌,柔聲道:「你真的很在乎我,對吧?我想你必定不曾為另一個人付出過這麼多。」
  「獨獨一個妳就讓我操夠多心了,我沒有自虐的傾向。」再有第二個羅如希,他肯定不到三十五歲便滿頭白髮。
  那無奈的語氣裡帶著很深的眷戀。
  羅如希的心情像是甫打開的香檳,咕嚕咕嚕的冒出許多汽泡,感動漲滿胸口,未經思索卻發自內心的話,再自然不過的從口中迸出。
  「我愛你,很愛你喔……」她頓了下,凝視著他震驚的表情,微微一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愛一個人,可是我現在發現,我真的很愛你。」
  他或許不會送她鮮花禮物討她歡心、不會對她說甜言蜜語,但他的確用著自己的方式在關心她、照顧她、體貼她。
  花朵終會凋零,甜言蜜語也比不上實際的行動,他給她的,是能夠長長久久的感動。
  面對這樣的他,她如何能不動心?
  「小希—— 」楊堯深不知該如何表達聽到她告白的激動,只能緊緊的擁住她。
  「對了,堯深,我要跟你坦承一件事。」貪婪的嗅著他的氣息,她小聲的道,對於欺瞞感到有些抱歉。
  「什麼?」
  「就是……那個,我姊姊其實是楊如芳。」
  「我知道。」他淡淡的道。
  「咦?」她抬起頭。「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剛。」
  「呃……我姊姊沒對你做什麼吧?」她一驚。
  「沒有,我們相談甚歡。」應該吧!楊如芳得到楊氏股份,他則得到她。
  至於她搞的那些小動作,他並不急著告訴小希,不是因為好心,而是那往後絕對會是個很好威脅楊如芳的工具。
  「那就好。」渾然不知情人和姊姊之間暗潮洶湧的羅如希鬆了口氣。
  「小希。」他凝視著她。「如果哪一天,我變得身無分文,妳還會愛我嗎?」
  她愣了愣,隨即生氣的瞪著他。「你問這什麼爛問題啊?」
  很過分喔!居然現在還懷疑她的心。
  「妳就不能當做是哄我嗎?」他嘆了口氣。
  「你真是……」沒想到他會有這樣類似撒嬌的行徑,她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來。「好啦好啦!如果哪天你沒錢了,我養你總行了吧?我可是很會賺錢的喔!不過這話可不是哄你的,我既然說到就一定會做到。」
  雖然她是很愛錢沒錯,但她更希望把錢用在關心的人身上。
  「話可是妳說的,到時不許反悔。」他也笑了。
  他發現比起楊氏的經營權以及富裕的生活,有她在身邊的日子更為愉快。
  瞧著她無憂無慮的笑容,楊堯深心底浮現一種很深的滿足感,他甚至覺得,為她放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才不會呢!」她嘟起嘴。「不信的話,你現在就辭職讓我養啊!」
  瞧著她可愛的模樣,他微微一笑,俯身吻住那總是不斷誘惑他的粉嫩唇瓣。
  他承認自己是有點大男人主義啦,所以讓她養就免了吧!但他倒是很樂意將心靈的花園交由她以愛情灌溉滋養。
第十章
  下午兩點多,醫院中一如往常般人來人往。
  一道人影狀似漫不經心的隨著人群走進醫院,緩緩朝某間病房走去。
  雖然先前失敗幾次,但這次他不會再失誤了。
  把那女人撞傷後,他一直打聽不到她住的醫院,好不容易剛剛才探聽到一點消息,他便急急趕來了。
  這次他絕對要讓那女人從此消失在這世界上。
  男人搖搖晃晃的走著,一個不小心,便跟迎面而來的路人撞個正著。
  「走路不看路的啊!」他兇狠的瞪了路人一眼,完全沒想到分明是自己走路不穩,硬是撞上別人的。
  對方有些害怕的看了他一眼,匆匆走避。
  他那呆滯的眼神及發顫的手,怎麼也不像是個神智正常的人。
  「512……513,就是這間了。」楊堯海開心的大聲嚷嚷,混亂的腦子使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要低調些。
  他用力推門走入,跌跌撞撞的朝病床上衝了過去,自口袋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彈簧刀,狠狠朝隆起的被子刺入。
  被中的棉絮隨著他刀子的起落四散,在空中如雪般飄落。
  他猙獰的笑著,享受復仇的快意。
  楊如芳既然想斷了他的生路,他絕對會要她付出代價!
  「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婊子,以為改姓楊就真能變成楊家人了?」他神色狂亂的道:「去死吧!」
  「這樣就想殺人,你也未免太莽撞了點。」一道冷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令楊堯海大吃一驚。
  唉,還以為他能想出什麼厲害一點的伎倆呢!沒想到居然這麼的不入流,就連自己砍的是什麼都不曉得。
  「他大概是狗急跳牆了吧!」羅如希自浴室走出,搖頭嘆息。「枉費我們還這麼緊張兮兮,如臨大敵。」
  可憐喔!看他抖成那個樣子,八成是毒癮發作了。
  楊堯海回過頭,瞧見身後站了兩個女人,其中一個,竟是他此行欲除去的楊如芳
  被毒品腐蝕的腦袋一時間無法理解,為何原該躺在床上被他刺死的女人,這會兒竟好端端的站在那裡,只能傻傻的看著兩人。
  「你要不要掀開被子,看看你剛殺的是什麼?」見他石化原地,羅如希好心提示。
  毒品害人不淺啊!竟讓一個好手好腳的富家公子變成這副德行。
  楊堯海呆愣的回過頭,拉開被他刺得破破爛爛的棉被,發現裡頭竟是一隻大型的熊熊布偶!
  「妳們騙我!」他轉頭怒吼。
  「騙你?我們騙你什麼?」羅如希冷笑。「又沒人告訴你病床上躺的是誰,也沒人叫你拿刀去刺它。」
  自己蠢關她們何事?
  「我要殺了妳!」他揚刀朝羅如希衝了過去。
  她往旁邊閃過,順便伸腳一勾。
  「砰」的一聲,步履蹣跚的男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真是日子過得太好,反應才會這麼遲鈍。」羅如希撿起掉在一旁的彈簧刀,不屑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居然想對姊姊不利,就別怪她們設計他啦!
  從高中時期就開始打工養自己,她做過太多工作,力氣和應變能力都不是一般女生比得上的,何況只是對付個毒蟲。
  「楊堯海,要不是你做得太過分,我本來不想趕盡殺絕的。」楊如芳低頭看著他。「楊氏若交給你這種人管理,不出幾年就會敗光。」
  楊如芳在這陣子的細心調養下,氣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其實已經可以出院了,之所以還留在醫院,便是為了引殺人兇手上門。
  突然,一陣倉卒的腳步聲急急奔來,兩個女人一怔,才回過頭,就看到一個神情焦慮的男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小希,聽說楊堯海跑來想對妳們……」男人的話在看到房內的景象後倏地停住。
  這是怎麼回事?楊堯深錯愕不已。
  楊堯海茫然的趴在地上,而兩個女人則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在他接到通知,說楊堯海跑來找楊如芳後,他便心急如焚的飛車趕了過來—— 當然,他關心的是他的小希的安危。
  原以為會見到兩個女人被脅持之類的畫面,沒想到倒在地上的居然是楊堯海。
  「呃……嗨,堯深。」羅如希一看到他,囂張的氣焰頓時消散,心虛的躲到姊姊身後。
  「妳們似乎過得挺好的嘛!」他的語氣轉冷。
  好到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出現是不是壞了某些人的興致呀!
  「還可以啦,呵呵!」羅如希笑得很尷尬。「就……剛好有訪客來啊!」
  糟糕糟糕,堯深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這件事她和姊姊本來想私下解決的說。
  「看得出來妳們的待客之道還不錯。」楊堯深瞥向正在哀哀叫的堂哥。
  「哪裡哪裡。」過獎了。
  確定沒有危險後,楊堯深漸漸冷靜下來,精明的腦袋開始運轉,沒多久就得到結論。
  他看了看一旁的楊如芳。「妳在這間醫院的事,該不會是妳自己找人說出去的吧?」
  他記得這件事明明很保密的。
  「效果不錯吧?雖然你一直不肯告訴我們兇手是誰,但我們還是查到啦!」羅如希笑嘻嘻的說著,「斷了楊堯海的財路,讓他請不起殺手買不起毒品,再透露一下姊姊住的病房號碼,他就真的呆呆跑來了。」
  她心情好得不得了,渾然未覺某人正冒著火,她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越沉一分。
  「效果不錯?」瞪著那個笑得很燦爛的女人,楊堯深大步朝她走去,途中順便狠踩了正掙扎著要爬起來的男人一腳。「妳們居然單獨面對一個喪失理智的大男人,是嫌命太長嗎?」
  她到底以為他是為什麼不告訴她們真兇是誰啊?就是怕她們冒險,找人算帳卻把小命都玩掉了。
  是,自從他知道小希的姊姊是楊如芳後,便猜到那場差點置她於死地的車禍是楊家人幹的。
  他費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查到是哪個堂哥下的手,打算自己搞定這件事,結果他的苦心還是白費了。
  好吧!是他太小看楊如芳,忘了她的聰明才智不在他之下,既然他都能查到兇手是誰了,她又怎麼會查不到?
  所以才會搞出這種局面。
  「哎,反正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嗎?」羅如希縮了縮肩膀。「這方法明明就很好。」
  是他太過操心了啦!
  好?好個頭!楊堯深覺得頭更痛了。
  「跟我走。」他忽然捉起羅如希的手。
  要是再繼續讓小希和她姊姊在一起,他的壽命絕對會縮短十年。
  「啊?」羅如希呆了呆。
  他拉著她朝門外走去,經過還不忘再踢楊堯海一腳,引得男人發出一陣難聽的哀號聲。
  「這傢伙妳就自己想辦法吧!」他沒好氣的對著楊如芳道。
  先前因為小希的關係,他還會稍稍關心一下楊如芳,但他現在發現,根本不需要為這個精明過頭的女人擔心什麼。
  只要她不帶壞小希,他就謝天謝地了。
  「你要帶我去哪?」被拖著走的女人驚呼。
  「哪裡都行。」只要遠離那個愛製造危險的女人就好。
  「堯深,你在生氣啊?」她小心的問著。
  真高興她看出來了。
  楊如芳可真夠狠的,拿了他的股份後,非但不肯讓他離開原本的職位,甚至還準備把應該由他堂哥經營的子公司也丟給他,害他就算不用對付楊家人,工作量也是有增無減。
  再加上今天楊堯海的事,他實在應該盡速將小希與這個極度危險的女人隔離。
  「你生氣……是因為擔心我?」羅如希不死心的再問,一抹笑意偷偷爬上唇畔。
  他抿唇不語,只是握緊她的手,怕自己的步伐太大,她跟得吃力,悄悄放慢了速度。
  「堯深。」她放柔聲音,繼續喚道。
  「幹麼?」明明還在氣頭上不想跟她說話的,可他的聲音卻違背了主人的意志,直覺回應。
  「我不是柔弱得需要保護的花朵,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們姊妹倆過去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這對她們來說根本是小Case。
  「我只看到兩個赤手空拳就妄想對付一個大男人的笨女人。」他忽然覺得看牢她比對付商場上的敵人還累。
  「咳,其實……」她摸了摸鼻子。「姊姊有讓人在他喝的飲料裡下了藥,所以他傷不了我們的。」
  那藥的分量不多,不至於令他到不了醫院,可卻會讓他使不出力氣。
  「下藥?」他猛地回過頭。「妳們對他下藥?」
  羅如希眨了眨眼。「對啊,這方法很棒喔!姊姊收買了他的部屬,讓他的部屬在他的酒裡下了藥,再告訴他姊姊在這裡……」
  呃,這計畫明明就還不錯啊,他為什麼是那種臉色?
  「算她狠。」楊堯深突然慶幸跟楊如芳不是敵人。
  「所以我說很安全的嘛,你真的不用擔心啦!」她拍拍他的胸口。
  安全?他可一點都不覺得。
  「提醒我,別再讓妳接近楊如芳了。」那女人根本就是危險份子,居然連下藥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堯深!」她抗議。「她是我姊姊,世界上跟我最親的親人,你不能阻止我和她見面。」
  最親的親人?這名詞讓他的臉色再沉幾分。
  他討厭有人比他跟小希更親密,即使那是不容否認的血緣關係,他覺得自己應該盡快改變這件事才對。
  「還有,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啊?」羅如希在兩人走出醫院時,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戶政事務所。」他已經受夠了。
  「嗄?」去那裡做啥?
  「登記。」越快越好。
  「登、登記?」她腦筋完全轉不過來。
  「登記結婚。」好讓他變成她最親的親人。
  羅如希倒抽了口氣。「你說……結婚?我們兩個?」
  「不然呢?」她想都別想跟別的男人結婚。
  「可是、可是……哪有人這樣的啦?」沒鮮花沒戒指沒求婚,就想拐她去登記結婚?
  她瞠大了眼睛,他連那簡單的三個字都沒跟她說耶!
  「妳不願意嗎?」他看了她一眼,狀似漫不經心的道:「我可是很想把我的所有財產交給我的妻子管理。」
  他是將手中楊氏集團的股份都給了楊如芳沒錯,但他的身家財產可不只那些股票而已。
  「你……」好,很好,算他厲害,專踩她弱點。
  羅如希完全說不出話來了,腦子裡正亂七八糟的揣測著他所謂的「所有財產」會有多少。
  可惡,她覺得自己早晚會被錢砸死。
  只是,她雖然很愛錢沒錯,也知道這是他寵她的方式,但每次都來這招還是讓她有點火大。
  或許戀愛中的女人真的會變呆吧!她多希望他能花點心思和創意在她身上,而不是只送她最愛的錢。
  就算很愚蠢也好,至少讓她感受到他的用心。
  瞧她一臉不甘願的模樣,楊堯深笑了。「小希。」
  「幹麼?」她氣嘟著嘴,又想記恨又忍不住為那些白花花的錢心動。
  他瞧著她,眼底有著與剛才不同的認真。「雖然這次匆忙趕來見妳,事出突然我沒有準備,不過想娶妳卻不是臨時起意。」
  「用說的當然容易。」她偏過頭,不領情。
  哼,她有那麼好哄的嗎?
  「我知道。」他微微一笑。「所以我有準備。」
  他拿出一只紫紅色的小絨盒,放在她手心上。
  「這……是什麼?」看著那只漂亮的絨盒,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很想打開證實自己的猜測,卻又怕這只是他的一個玩笑。
  「打開來看看啊!別告訴我妳不知道。」他輕笑。「先說好,這東西雖然價值不菲,但妳可不許把它拿去換錢。」
  「我、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會把你送的東西拿去賣掉。」
  他把她當成什麼呀?
  她小心翼翼的、帶著虔敬的心打開了小絨盒。
  一枚典雅璀璨的粉色鑽戒靜靜躺在盒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很美,真的很美。
  鑽石本身並不大,但那精細的車工一看就知道是極品,指環上雕著繁複的花樣,襯托著切割成花朵的鑽石,指環內圈還刻著她的名。
  一株名為永恆的花朵……
  雖然說錢對他而言從來就不是問題,但要找到如此精美的鑽戒,不管是粉鑽本身抑或是雕工,想來都得費一番工夫。
  「這樣式妳還喜歡嗎?」他將鑽戒自盒中取出,拉起她的手戴上。
  「嗯。」她太過震撼,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很漂亮。」
  但她看到的其實不是那枚鑽戒的美,也不是它背後所價值的金錢,而是他的心意。
  她忽覺眼眶一熱。
  他的心,她感受到了。
  那個只會用錢淹死她的男人,終於也懂得浪漫了……
  「那就好。」他喜歡那枚鑽戒套在她指上時發出的微光。「這戒指,是我設計的。」
  「你?」她一怔。
  「是啊!我找了很久,總覺那些成品都不適合妳,於是就找了未經雕琢的粉鑽自己設計了。」
  他沒說的是,他這門外漢設計出的樣式讓最頂級的珠寶師傅頭疼不已,對方極小心的切割著,就怕一個不小心便弄壞了。
  這枚鑽戒可是花了無數的心血才製成。
  她的唇微微顫抖著,過了一會兒才找回聲音。「我……絕對不會讓它離開我身邊的。」
  它對她的意義,絕對不僅是金錢或裝飾,而是他所能給予她最珍貴而永恆的承諾。
  所以,就算這只是枚不起眼的普通戒指,她也一定會好好珍惜。
  「那麼,現在我們可以去戶政事務所了嗎?」男人的低笑在此刻飄入耳中,向她索取一紙幸福。
  「這麼急?」泛著水霧的眸子笑成月牙兒。
  「我迫不及待想取代妳姊姊在妳心中的地位。」他老實承認。
  「真貪心,我和姊姊可是相依為命了二十幾年,豈是你隨隨便便就能介入的?」她笑睨著他。
  「她太危險,我不想妳因為太接近她而出了什麼差錯。」一個楊堯海就夠了,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他不想再遇上。
  「我姊姊會危險嗎?」她努力思索,實在想不起姊姊曾有過什麼危險的舉動。
  真要說的話,好像她也差不多危險耶!
  「她讓人把喪心病狂的楊堯海引去她的病房還不危險?就算下了藥,誰能保證不會出紕漏?何況房裡只有妳們兩個女人。」一想到這裡,他就火大。
  「可是……」她遲疑了下。
  「總之,我今天非要讓妳成為楊太太不可。」他獨裁的宣佈。
  「喔……」她輕應著。
  雖然霸道,但是,嘿嘿,她喜歡他對她的專斷。
  羅如希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偷偷吐了吐舌。
  不過,瞧他的反應,嗯,她想,還是先別告訴他,那個對楊堯海下藥,再把他引到姊姊病房的點子,其實是她想出來的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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