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暈地轉之後,顧雪今再睜眼,已經身處濱海市市中心的幽深小巷。
此時正是凌晨四點,距離日出還有一個小時。
天還沒亮,巡邏的警察從顧雪今身側擦身而過,手電筒的光芒穿透了顧雪今的身體落在了地面。
很顯然,雖然回到了人間,但顧雪今還是阿飄。
他四處望了望,沒找到陸殊的身影,卻聽到垃圾桶旁邊傳來奇怪的聲音。
「咕嚕咕嚕——」
他向垃圾桶旁看去,一顆滾動的頭顱正翻滾著過馬路,被切斷的脖子還流著血水,嚇得他短促地叫了一聲。
那顆人頭似乎也發現了顧雪今在看自己,咧開嘴朝著顧雪今吹了個口哨說道:「美人,你剛做鬼嗎?」
顧雪今打了個寒顫,後退了兩步。
可突然間,這顆人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威脅,灰溜溜地滾進了巷子的角落。
「夜晚的人間百鬼橫行,有遺願未了不願走的鬼,還有從冥界萬鬼城出來休探親假的鬼。」陸殊款步向顧雪今走來,「但對你而言,人間不僅比迷霧森林安全,而且陽氣充足,更適合生魂生存。」
顧雪今回過頭,心道鬼竟然也有探親假啊。
陸殊修長的身形在路燈在拖了長長的影子,周身還泛著淡淡的金光,襯著這身潔白的道袍,還真如同畫中人走了出來,任誰看了都得稱讚一聲先生仙風道骨。
顧雪今連忙向陸殊飄去,「你剛剛去哪兒了?」
「人類和鬼魂在時空隧道的傳送速度並不相同,我會比你稍慢些。」察覺到顧雪今方才撞鬼的緊張,陸殊似笑非笑說:「顧老師,都做鬼了,還怕鬼啊?」
被戳中心窩子的顧雪今氣鼓鼓地走開,「怕又怎樣。」
顧雪今一點就炸,陸殊非但沒有生氣,眼底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眼眶。
他氣呼呼地飄遠,甩開了陸殊一小截,但有天師在身後跟著確實踏實,即便有鬼怪躲在角落偷看,他也敢瞪回去了。
月光下,顧雪今的魂體有一瞬間幾乎透明,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陸殊見狀心道顧雪今的情況比他在冥界估計的還要糟糕。
因為是生魂的緣故,顧雪今的魂體不太穩定,也不能像其他小鬼一樣進食陽氣填飽肚子,加上魂體在冥界待了太久已經相當虛弱。
再這樣下去,顧雪今可能會徹底消失,必須得想個辦法。
「顧雪今。」陸殊道:「今晚是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顧雪今難以置信地回頭說道:「你說什麼?」
「婚契約定,每週一三五,你都要陪我煉氣,今天是週三,你要履行契約了。」
顧雪今鬼軀一震,桃花眼裡寫滿了倉皇,顯然已將陸殊所說的「煉氣」腦補成了十八禁的畫面。
他忍不住將身著道袍的陸殊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心想這傢伙外表看起來很清心寡慾,結果竟然這麼著急?人果然不可貌相!
「天都快亮了,我馬上就不是鬼了。」顧雪今清了清嗓子,「就非得今天嗎,不能緩緩?」
「不能。」陸殊挑眉,「說好了一年就是一年,少一天都不行。」
顧雪今滿眼震驚,虧他剛剛還覺得陸殊是個好人,他撤回!
雖然他心裡明白,他和陸殊本就是各取所需,他們今日已經成婚,陸殊要求他履行契約內容其實也正常,但問題是他還沒談過戀愛,手都沒牽過,是真正的如同水蒸氣般清純的男大學生。
陸殊站定在發呆的顧雪今面前,似笑非笑道:「怎麼,想悔婚了?」
不,是想殺夫了。
顧雪今咬咬牙,蹙眉道:「行,去我家,我家就在附近。」
雖然顧雪今不想心虛心慌,但即便知道旁人看不見他們,進社區時,顧雪今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很少帶朋友回家,更沒想有一天會把死對頭帶回家裡。
進電梯之後,一人一鬼並排站在一起,雖然都沒說話,氣氛卻變得詭異而曖昧。
等到了門口,顧雪今輸入密碼開門,屋子裡才六個月大的純白曼赤肯便衝到了門口迎接他,小貓咪親暱地蹭了蹭顧雪今冰冷的褲腿,仰起頭時才發現爸爸還領了客人回家。
陸殊站在門外換了鞋,對顧雪今和小貓彬彬有禮道:「打擾了。」
小貓繞著陸殊身周轉了一圈,大概是不討厭陸殊身上苦木的味道,甚至躍躍欲試地想要蹭蹭陸殊的褲腿。
「乖寶寶。」顧雪今抱起了貓貓,還低頭親了親貓貓軟綿綿的臉頰,「凱撒,想爸爸了吧?」
「喵!」和人類不同,動物能看到世間形形色色的各種魂體,但小貓並不怕鬼,他只知道這是他最喜歡的爸爸。
這間房子是顧雪今去年買的,戶型地段都不錯,住戶非富即貴,當時雖然掏走了顧雪今的大半積蓄,但確實很不錯。
他將陸殊引到了沙發處說道:「你坐。」
陸殊打量了四周乾淨整潔的環境,視線最終落在了客廳中島吧臺上的相框。
相框裡的照片是顧雪今在師大校門口和兩位老人的合照,照片裡的顧雪今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模樣雖然青澀稚嫩卻已經是個大美人。
陸殊精通各種術數,只瞧了一眼便發現兩位老人中的男性恐怕已經不在世上,但女性仍在,兩人都與顧雪今有血緣關係,可能是對方的爺爺和奶奶。
顧雪今飄到了中島,幫陸殊倒了一杯水,又將水杯端到了陸殊面前——見到的鬼多了,顧雪今發現自己有點特殊,比如可以輕易碰到陽間的東西,很多狀況跟普通鬼不同,他也不知原因是什麼。
陸殊端起水杯,「這麼客氣?」
顧雪今「哼」了一聲,心道他可是有禮貌的小男鬼。
陸殊喝了水,又看向茶几上厚厚的講義和列印好的論文。講義似乎是師大數學系的講義,上面甚至有顧雪今用紅筆和藍筆做好的筆記,字跡看起來還很新,像是這兩天剛寫的。
顧雪今二十二歲,剛好是大學畢業的年紀。
現在是六月,正值畢業季,很多學生都開始放鬆了,但他似乎還在認真念書。
「你要接著讀研究所?」
顧雪今應了一聲。
這讓陸殊有些意外,很多人念研究所是為了有更好的學歷找工作,但顧雪今已經是演藝圈內的一流明星,縱使不繼續念書也不影響職業生涯,沒想到他會想繼續念書。
另外,他出道時年紀還很小,平日裡工作應該很忙,要兼顧學業不容易,但看起來顧雪今的成績還滿好。
「畢業照拍完了嗎?」
「沒有。」顧雪今有些遺憾,「口試完沒兩天就去拍廣告了,然後就掉進了枯井,再醒過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大家拍畢業照的時候我還在醫院躺著呢。」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對陸殊說得有點多。
因為不想被打擾,他對私生活比較低調,未曾向公眾公開自己的學籍資訊,也從未向媒體透露要讀研究所的事情……誰知這事兒竟然讓陸殊發現了。
「別廢話了!」顧雪今心一橫,「去臥室嗎?」
陸殊淡淡瞥了顧雪今一眼,然後脫了道袍,將道袍搭在了沙發上。
道袍裡是一件藍灰色的襯衫和黑色休閒褲,現在的陸殊看起來並不像天師,反而像是矜貴冷漠的貴公子。
他端詳著顧雪今虛弱的魂體,就像是一臺精密的醫療儀器正在幫患者做掃描,眼神十分認真。
「不去。」陸殊說:「就在這吧。」
顧雪今還以為自己幻聽了,陸殊卻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說:「站好,別動。」
不是吧,第一次就站著來嗎?
這他媽的合適嗎?變態!
「不能換個地方?」顧雪今再一次被狗東西震撼,「你好歹體諒一下我——我——」
顧雪今話還沒說完就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胸膛裡,他精巧的下巴搭在了陸殊的肩膀上,一時之間一肚子吐槽的話都憋了回去。
「煉氣要層層遞進,初級煉氣只需身體接觸。」陸殊的聲音裡帶了些玩味,「顧老師,拍戲沒拍過擁抱嗎,這麼緊張?」
「我才沒有緊張。」顧雪今冷笑一聲,「你少汙衊我。」
雖然嘴硬,但在陸殊懷裡的顧雪今全然沒了拍攝海報時遊刃有餘的慵懶模樣。
此時此刻,正對他的鏡子映出了他羞赧的臉和陸殊寬闊的肩膀,陸殊的身形要比他大一圈,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個輕飄飄的洋娃娃。
顧雪今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全身都燒起來了。
他又閉上了眼睛,睫毛顫動地像是小蝴蝶的翅膀。
雖然腦補的跑車變成了三輪,但抱他的人是他的死對頭又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陸殊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苦木冷香,顧雪今深吸了一大口氣,身上似有陣陣暖流湧過,方才昏昏沉沉的腦袋也在瞬間變得清醒。
煉氣,這麼舒服的嗎?
這是一個漫長的擁抱,顧雪今忍不住追隨本能多吸了幾口陸殊身上的香味,又恍惚地想,他們現在這樣子還真像是一對新婚夫夫。
還得是感情很好的那種夫夫,抱一抱都要一分鐘。
大概是太舒服了,在和陸殊分開的時候,顧雪今彷彿醉了酒般眩暈。
他暈沉沉地飄到沙發上坐好,才發現凱撒一直在客廳的窗簾後看他們擁抱,此時正歪著頭看陸殊的背影。
「結束了嗎?」
顧雪今吃飽喝足,神態都帶著淡淡的滿足,那雙桃花眼水光蕩漾地朝陸殊看過來,即便是見慣了美人的陸殊,也不禁多看了一瞬。
「嗯。」陸殊披上道袍,「天就要亮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顧雪今連忙叫住了他,「等等!」
陸殊抬眼道:「怎麼?」
「好人做到底。」顧雪今飄到了陸殊身邊,「我的身體就在臥室裡,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現在的情況還能恢復嗎?」
方才在冥界,陸殊已經嘗試過用法術讓顧雪今魂歸肉身,但並沒有成功。
見顧雪今不死心,陸殊淡淡道:「可以。」
顧雪今飛快地飄到了主臥室,打開了臥室的燈,期待地看著陸殊,說道:「陸殊,我要躺到我的身體上嗎?」
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魂躺上去,人就活了!
陸殊端詳著床上穿著深藍色綢緞睡衣的睡美人,他五官精緻,皮膚雪白,但胸口毫無起伏,嘴唇也是蒼白的,宛若一個閉著眼睛的模型。
活人離魂現象自古就有記載,但大多數離魂現象都發生在八字極輕的兒童身上,成年人的案例很少,像顧雪今這樣週期性離魂的成年人更少之更少了。
「不用。」說罷,陸殊單手結印,用扇柄在空中畫了個奇異文字,下一秒一陣金光便籠罩了顧雪今的肉身。
顧雪今飄在一旁看著,心情十分激動,甚至悄悄握緊穿在身上的睡衣。
他這輩子曾經有過很多世俗的追求,但此時此刻他只想要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但很遺憾,他等了足足十秒也無事發生。
陸殊對這個情況並不意外,道:「你的情況我處理不了,另尋高人吧。」
顧雪今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沮喪,倒是比平日裡驕傲的模樣乖了許多。
他自然知道,若是陸殊這種大神施法都不能讓他恢復正常,別的天師估計就更不可能了。
顧雪今歎了口氣,就在這時,破曉時分到了。
點點陽光自雲層縫隙灑入人間,顧雪今只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吸力吸引著自己,下一秒便被吸入了床上的身體。
血液一點點地自心臟泵出,迅速地流遍四肢和軀幹。
而就在此時,陸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伸手拉開了顧雪今的櫃子——
一枚羊脂玉所製的玉簫在櫃子裡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那幽綠色的光芒似乎也在一呼一吸,時弱時強。
等光亮熄滅,顧雪今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我回魂了?」顧雪今伸出自己的雙手,「還挺準時,晚上九點左右變成鬼,早上五點左右再變回來……陸殊,你翻我櫃子幹什麼?」
陸殊轉過身將手中的簫遞給顧雪今問:「這簫似乎是個靈器,但我從未見過,你從哪裡得到的?」
「唔……這玉簫是我助理不久前送來給我的,他說我從井裡被救出來的時候,雖然已經昏迷了,但手裡緊緊地攥著這支簫。我醒過來之後,掉進井裡之前的事情記得,掉進去之後的事情一點都記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拿著它。」說罷,顧雪今也仔細端詳起這支玉簫。
玉簫上刻著一條騰雲駕霧的小龍,雕工精美,玉石溫潤細膩,宛若一件上好的工藝品。
這就是傳說中的靈器?
他好奇心作祟,隨意用簫吹了個音,即便用盡力氣簫聲依舊很微弱。
「聲音怎麼這麼小啊?」顧雪今又將簫遞給了陸殊,「你試試?」
在陸殊眼裡,這簫在顧雪今手裡時散發著淡淡靈氣,但在自己手裡卻一點靈氣都看不到了——這簫好像只能被顧雪今操控。
想到或許這簫會和對方的離魂之事有關聯,陸殊叮囑道:「不必。簫你收好,不要弄丟。」
顧雪今點點頭,這時凱撒來蹭顧雪今的褲管,他俯下身抱起了貓兒子,舉著小貓親暱道:「寶寶餓了吧,爸爸去幫你準備早飯。」
回魂後,他笑起來眼睛格外靈動,像是一隻雪白的小狐狸,抱著貓咪的模樣也很嬌貴。
陸殊瞥了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顧雪今連忙放下貓,追著陸殊送到了玄關處,「週五我在H市有個通告,當天回不來。到時候你來找我,還是我換一天找你?」
陸殊沒有猶豫地說:「我去找你。」
顧雪今驚愕地睜大眼,沒想到陸殊竟要千里迢迢去找他。
難不成……陸殊在人間也會瞬移?
趁著顧雪今發呆的間隙,陸殊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在他眉心點了一下,解釋說:「我在你身上施了法術,以後你離魂時都可以待在人間。但你魂魄頻繁離體,身上陰氣頗重,即便變回人了也容易招惹髒東西,晚上不要亂跑。」
陸殊說的不假,顧雪今出現離魂現象之後就開了陰陽眼,時常在大白天看見鬼怪。
「那我要是遇到凶殘厲鬼怎麼辦?」顧雪今不禁擔心起自己的小命,「就那種吃人的、身周泛著血腥味的厲鬼!」
陸殊表情淡漠,卻隨手將自己玉扇上掛著的金寶葫蘆掛墜遞給了顧雪今,「這是個護身符,你掛在隨身物品上,它能護著你。」
顧雪今一愣,連忙握著這金墜子發自肺腑地感謝陸殊,「謝謝,你真是個功德無量的天師!」
陸殊轉身就走,「不謝,我怕剛娶妻就喪偶。」
顧雪今暗罵……媽的!
等陸殊走了,顧雪今才想起自己和陸殊從未交換過聯繫方式,那狗東西怎麼聯繫他啊?
「不管了。」顧雪今打了個哈欠,抱著貓回到自己舒服的被窩,「不聯繫最好。」

此後一天,顧雪今一直在家中休息。
如同陸殊所說,當晚他雖然變成鬼,但也沒有被吸入冥界。
在冥界做鬼,頭會悶悶的,但在人間就不會。
顧雪今先為自己的肉身敷了個面膜,然後飄出窗戶看了看夜景。
窗外有幾隻鬼在發傳單,顧雪今隨便拿了一張,紙上是黃泉公職輔導班針對《冥府辦公廳關於做好冥界公務員招錄工作的通知》(冥辦發【2024】444號)的課程解讀,傳單還印了金燦燦的廣告詞:冥府大擴編,超強鐵飯碗!
「兄弟,報名不?」那隻鬼說:「現在打八折。」
顧雪今鑽進窗戶裡,「不考。」
因為鬼不太需要睡眠,顧雪今的時間突然多了起來。若是興致來了,還會在網路上大戰酸民——
一個人罵道:「我去,這個逼天天凌晨三點不睡覺。」
顧雪今回道:「怎麼,羨慕哥哥我旺盛的精力?」
一個疑似粉絲的人說:「我靠秒回啊,兒子,你真是演藝圈唯一的活人。」
看到這條,顧雪今沉默了一下。
怎麼說呢,他可能也是演藝圈唯一活鬼。

次日一早,陶戚敲響了顧雪今的家門。
作為顧雪今的生活助理,陶戚雖然比顧雪今小一歲,但永遠像是一個老父親一樣慈愛地照顧著顧雪今的飲食起居。
陶戚將手中的咖啡和黑巧貝果放在餐廳的桌子上,見顧雪今氣色好些了,問道:「寶,你現在晚上還會昏死過去嗎?」
「還那樣。」顧雪今說:「不過我習慣了。」
陶戚憂心忡忡地點點頭,又好奇道:「那為什麼你社群帳號半夜還在回粉絲留言?」
「那會兒醒了。」顧雪今越編越逼真,「我昏得斷斷續續,不受控制。」
陶戚更擔心顧雪今了,皺眉說:「今天我們去的那個小村落環境不是很好,晚上估計還要在那住一晚。但我和導演說了,七點之後就不幫你安排工作了,讓你早點休息……你要是實在難受,我們就不去了。」
顧雪今喝著咖啡,雲淡風輕道:「問題應該不大,就在那睡一晚吧。」
作為演藝圈的模範勞工,在過去三年,顧雪今的日程排得相當滿,但落井之後,顧雪今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工作了。
陶戚和經紀人王哥在親眼看到他每天深夜陷入深度昏迷之後,就將能推的工作都推了。
不過今天的工作不一樣,今天的工作是顧雪今自己要做的慈善工作。
趁顧雪今吃飯,陶戚蹲下來幫凱撒梳了梳毛,卻冷不防看到玄關處多了一雙男士拖鞋。
顧雪今家裡一向沒什麼客人,陶戚感到頗稀奇的問:「今哥,這兩天有客人來家裡玩嗎?」
顧雪今端著咖啡的手一頓,隨即淡淡道:「沒,我叫了個修冰箱的來。」
陶戚看向他的手腕,「還買了新的手鏈?」
陸殊給的金葫蘆被他串了條紅繩戴在了手腕上,他點了點頭說道:「辟邪的平安符,我奶奶廟裡求的。」
「也對,你這個情況,雖然我不太信邪,但王哥讓你找個道士看看。」陶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寶,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情。」
顧雪今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的活動還有一位嘉賓,你猜猜是誰?」陶戚嘿嘿笑,「是陸——」
陶戚話還沒說完,顧雪今已經衝去掐陶戚的脖子,說道:「陶戚,我跟你和王哥都說過了吧——」
陶戚邊尖叫邊說:「寶,王哥說讓你適應適應,等進劇組了還要天天見,啊啊啊凱撒救命啊!」

上午十點,顧雪今抵達西南機場,下飛機後乘車同節目組工作人員匯合。
陸殊已經到了,他背對著顧雪今,但顧雪今一眼看到了他。
在人群裡,陸殊身材挺拔,非常顯眼。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陸殊回過了頭對上了顧雪今的視線。
今日顧雪今戴了一副金邊眼鏡,穿著白襯衫和水洗藍牛仔褲,整個人不僅白到發光,而且十分修長,身上的書卷氣很濃,像是校園戀愛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見陸殊也在看自己,顧雪今彆彆扭扭地對著陸殊點了下頭。
換做以前,他是絕對不會打招呼的,但現在狗東西救了他一命,還給了他護身符,他自然就要禮貌一些。
隔著好遠,陸殊彬彬有禮地對顧雪今微笑。
大概是兩個人的問候太過隱蔽,陶戚根本沒有發現,他拿水回來在顧雪今身邊提醒,「寶,要不你去和陸前輩打個招呼吧。」
顧雪今擰開礦泉水,「他就早我十天出道,算不上前輩。」
陶戚拿顧雪今沒辦法,又轉頭看向了陸殊。
大夏天的,陸殊頂著那張高冷的臉,身周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陶戚理解顧雪今對陸殊的敵意,但他覺得對方並不是針對顧雪今。
陸殊出道即紅、資源又相當好,有傳言說他出身不凡,總之他和誰都有一種天然的距離感,上次慈善宴會有幾個人想巴結他,他都沒正眼瞧。
但剛剛……陸影帝看今哥的時候好像還笑了哎。
「各位,我們準備進山了。」導演說:「大家可以上車了!」
西南地區山路蜿蜒,節目組特地請了當地有經驗的司機開車進山。
顧雪今和陶戚同攝影大哥坐進了一輛保姆車,陸殊同助理則坐上了另一輛保姆車。
車子平穩行駛了一小時左右,便進入了幽深的翠山深處,開始有些顛簸。
「今哥,這山裡好靜啊。」陶戚看向窗外層層疊疊的森林,「路上沒人也沒車,哎,鳥都沒有幾隻。」
或許是車裡冷氣開得太足,顧雪今一進山就覺得很冷,他精神懨懨,一直半靠在窗邊看沿途的風景。
「沒呀,剛剛路上有人啊。」顧雪今隨口道:「幾個背著簍子的老先生老太太,你沒看見嗎?」
「我沒看見啊。」陶戚滿頭問號,「哪裡?」
顧雪今換了個姿勢靠在了窗邊,「早就過去了,現在看不到了。」
見顧雪今不舒服,陶戚像哆啦A夢似的從他的雙肩包裡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在顧雪今身上又說道:「司機先生,能把溫度調高一點嗎?」
「好。」開車的老司機笑著說:「馬上就要到了,看見這條岔路了嗎?右邊是咱們今天要去的唐家村,左邊靠山的這個村落叫做侍村。」
顧雪今看著村口的石碑刻著的紅字,輕聲道:「侍村?村名還挺特別的。」
司機說:「是啊,古時候這村子據說有個山神廟,村民都要侍奉山神,所以取了個名叫侍村。」
顧雪今點了點頭,突然起了嚇唬陶戚的小心思,抬眼笑道:「陶戚,我小時候猜過一個字謎,謎面是村莊面前不見人,你猜這是什麼字?」
車子徐徐駛入了唐家村,陽光從車窗外灑進車裡,方才陰沉的天空彷彿在一瞬間變晴。
陶戚想了許久都想不出來,說道:「是什麼字啊?」
「村莊前面不見人,就是侍村的侍字啊。」顧雪今幽幽道:「不過,不見人的村子,那不就是……無人村?」
「寶,你嘀咕啥呢,什麼無人村?」陶戚一臉驚恐,「你別嚇唬我呀。」
顧雪今倒也沒有想那麼多,他拍了拍陶戚的肩膀安慰道:「字謎而已,我瞎扯的。」
按節目組的流程,顧雪今和陸殊要先去村裡的小學為小朋友們發文具,然後與陸殊一起為孩子們上一節課,在課程結束後,再隨節目組去一戶小朋友家裡做客,和小朋友的家人共同製作當地特色的晚餐。
下車後,顧雪今便和陶戚一起幫工作人員搬運車上的物資。
節目組的幾位場助嚇了一跳,似乎都沒想到已經是頂流的顧雪今還會幫工作人員搬東西,畢竟圈內耍大牌的藝人太多了,不要說幫忙,不鬧脾氣就不錯了。
「顧老師,我們來就行,您快去休息吧。」節目組的導演小心翼翼地說:「小心弄髒您衣服。」
顧雪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襯衫說道:「沒事,同款我帶了三件,不怕髒。」
他身材纖瘦,但手臂線條很好看,畢竟他一直在健身,搬起東西毫不費力,陽光下,他皮膚雪白,側顏更是一等一的精緻,整張臉都充滿靈氣。
導演悄聲對副導演說:「之前就聽說,顧雪今真人比照片還要好看,今天一見,他確實屬於什麼都不幹靠臉就能吸粉那一類。」
副導點點頭說:「而且沒什麼明星架子,網上還說他脾氣暴躁,這不挺好的嗎?」
「哎,這種事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過他和陸影帝關係不好是公認的。」導演說:「今兒似乎是他倆的綜藝首秀,也不知道他倆會不會有摩擦……」
副導輕笑,「沒事兒,都上節目了,裝也得裝一下吧。」
談話間,陸殊的保姆車也到了。
顧雪今聞到了淡淡的苦木香便知道陸殊來了。
見陸殊挽起襯衫袖口,也在幫忙搬東西,顧雪今立刻加快了自己的搬運速度,並將搬好的箱子放在了教室的門口。
陸殊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將自己搬的箱子放在了顧雪今的箱子旁邊。
不一會兒,兩個人搬過去的箱子就在教室門前堆起來了,整整齊齊的兩排箱子就彷彿兩個選手的賽場,路過的黑狗都停下來看了好幾眼。
好啊,較量起來了。
兩人完全沒有交流,顧雪今一分鐘都沒有休息,一直在悶頭搬箱子。
在搬最後一個箱子時,顧雪今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連人帶箱子來個平地摔,卻突然被人拎著後衣領拉起來了。
顧雪今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陸殊那張死人臉。
陸殊將他拽回原地,離這麼近,他又聞到了陸殊身上淡淡的苦木味。
不知為何,這香味對他似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每次聞到,他都會覺得很好聞,還會想到那天在陸殊懷裡煉氣時舒服的感覺。
到底是什麼香水啊,怎麼這麼好聞?
好香哦,好想和他煉氣。
顧雪今一怔,及時遏制了自己這種危險的想法,並在內心狠狠譴責了自己——
顧雪今啊顧雪今,他有那麼香嗎,你這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出息!
下一秒,卻看到陸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低聲道:「小心點,別摔我身上。」
顧雪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表情,優雅地整理衣物,「你放心,我摔狗身上,都不會摔你身上。」
見狀,導演開始頭疼了。
副導招呼攝影師,「這段記得剪了,不能播!」

月亮小學是唐家村裡唯一的小學,學校只有一間教室,孩子們平時讀書和吃飯都在這個小平房。
教室裡的孩子,小一點的只有六歲,大一點已經十三四歲了。因為學校裡只有一個老師,無論他們多大,接受的都是無差別的課程。
此時孩子們好奇地看著兩位陌生客人,但並不敢湊上前說話。
顧雪今坐在教室的椅子上,看向最小的那個一直盯著粉紅筆袋看的男孩子,說道:「吳小帥,你喜歡這個顏色嗎?」
那男孩子搖了搖頭,似乎有些詫異這位陌生哥哥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孩小聲說:「我喜歡旁邊那個藍色的。」
顧雪今便遞給了他一個藍色的超人力霸王筆袋,說道:「那給你這個。」
見同伴獲得了想要的文具,其他小朋友也大著膽子走上前去顧雪今那裡領文具。
顧雪今趁機給每一個小朋友發了一個筆袋和一個電話手錶,又坐下來教他們怎麼用電話手錶和遠在他鄉的家人通電話。
他在劇組或者跑通告、應酬的大部分時候都是個冷美人,平日裡對著資本方都不會曲意迎合,但他對著小朋友們卻出奇的有耐心,一直彎著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和孩子們聊天,沒一會兒就和小朋友們混熟了。
陸殊依然沒什麼話,但他覺得顧雪今會哄小朋友很稀奇,在一旁默默看了許久。
「顧老師提前記了小朋友的名字,還挺有心。」助理葉思故把水遞給陸殊,「陸哥,你竟然也會和幾個箱子較勁。」
「不。」陸殊淡淡道:「每次看顧雪今這麼驕傲,我都想看他求饒。」
葉思故一怔,心道那確實不是和箱子較勁,是和顧老師較勁。
陸殊粉絲常說,陸殊是演藝圈唯一真Dom,是全演藝圈唯一的主人。
不得不說,粉絲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說話間,顧雪今從陸殊身旁擦身而過,坐到了教室的角落,開始檢查筆記型電腦中上課要用的PPT。
節目組為他安排的是國文課,雖然並不擅長國文,但顧雪今還是認真準備了好幾天,PPT也是自己一張張認真做的。
他檢查著PPT,再回神時,陸殊也在他身邊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顧雪今往左邊挪了挪,指了指課桌的分界線說:「不許越線。」
陸殊瞥了他一眼,將沒喝完的礦泉水放在了分界線上,算是附議。
兩人都穿著白襯衫,這樣並排坐著,若不是氣氛微妙,倒真像是一起上課的普通同學。
其實兩家公司運營並沒有什麼衝突,只是各自粉絲基數都很大,因而常有衝突,甚至經常需要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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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逼:但那兩個小時電影也不一定都是糖啊,萬一都是刀呢?(哭)
傲嬌才是真絕色:新到的同人文,禁欲冰山Dom×純慾傲嬌男大生連結在此!
小露珠:沒關係,北極冷圈沒有糖,我們就自己創造糖!這是老娘從六個頒獎典禮找出來的陳年舊糖。看這幾個圖,陸哥一直在看雪今的背影,他看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葉思故翻了翻這幾張圖,「嘖」了一聲,隨手點了個讚。
等他再抬頭,陸殊正好又在看講臺上的顧雪今。
顧雪今手握著粉筆寫板書,身上那種清純又靈動的書卷氣在此時更濃。
「今天給同學們帶來了一些描寫風景的詩句。」顧雪今說:「第一句是,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顧雪今念詩的聲音很溫柔,有那麼一瞬間,葉思故心道顧雪今若是不做演員,或許真的可以做一位出色的老師。
葉思故正感慨著顧雪今氣質真好,卻不小心瞥到了陸殊剛剛在紙上寫下的字跡——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陸殊的筆鋒很利,他似乎只是因為無聊隨便寫下了詩詞的下一句,可講臺上是一位真正的美人,他露出的手腕也是雪白的。
葉思故微微怔了怔,突然間也有點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