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來天,車隊終於抵達了盧溪縣。
較之一路上看到的城鎮各具特色,盧溪縣可謂山青水碧,林木蔥鬱,說好聽是風景秀美,說難聽點就是窮得只剩下樹。
縣城地形東高西低,高的那一面是武夷山脈,層巒疊嶂,起伏綿延;而低的那一面則是水脈遍布,河道蜿蜒,民宅錯落在河道兩旁,有小橋舟楫相連,初見可能還會誤以為自己來到了江南水鄉。
這樣的地形使得自然耕地受限,因此盧溪城百姓大多以林業維生,可伐木運材都是粗重工作,能做這行當的壯勞力有限,所以百姓大多過得苦哈哈的,當地不少百姓甚至還是所謂的山民,靠著狩獵採集維生,只偶爾出來賣些山貨。
這樣的人大多沒有落籍,盧溪百姓真正登記在案的人數並不確切,跟實際情況差了很多,且他們也不用繳稅服勞役,這麼多的黑戶就更令縣城的財政雪上加霜,想讓這樣的地方富裕起來無疑是個很艱難的挑戰。
陸臨浥在京城候官時,有人告訴他可以用錢打點一下吏部,但他不想再欠楚家更多,也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便沒有向岳父提起這件事,結果就是被分發到盧溪縣這窮鄉僻壤,但他沒有氣餒,想著這樣才能大展拳腳,只是如今的情況讓他有些不確定了。
也罷,盡人事聽天命吧!
馬車來到縣衙,陸臨浥先到前頭認識一下眾人,只讓一名衙役帶著其他人到縣衙後進的官舍休息。
陸黃氏等女眷下了馬車,在前方大堂時都還好,那裡是縣太爺辦公審案之處,傢俱牆面老舊也不至於破敗,但越往後走開始雜草叢生,屋宇傾倒,直至來到最後一進的官舍只能用斷垣殘壁來形容。
眾人很是傻眼的看著眼前根本不能住人的地方,滿地的落葉殘枝不說,房舍勉勉強強只有兩間是好的,但屋頂有大半都垮下來。最誇張的還是圍牆,根本已經全倒了,站在院子裡還能看到外面巷弄裡行人往來的景象。
秋風吹過刮起地上的落葉,居然還生出一種蕭索的感覺。
古怪的沉默持續了半晌,黃玉蘭第一個受不了驚呼起來,「這……這院子還能住嗎?」
那衙役略顯尷尬地道:「剩下的那兩棟屋子牆還是完整的!下晌我們找幾個弟兄修一修屋頂,補上瓦片就能住了!」
陸黃氏也顫顫巍巍地指著倒下的院牆道:「可是這牆都沒了,外頭的賊不是輕易就跑進來了嗎?」
衙役這回不尷尬了,轉為乾笑。「老夫人,這裡可是衙門啊!就算沒有牆,哪個賊有那膽子進縣衙偷東西?」
你還真豁達。眾人給了他一記無語的眼神。
衙役表情不太自然地解釋道:「各位貴人們別挑剔,咱們盧溪縣窮,根本沒有錢修繕縣衙,衙門官舍就只能這樣,過去幾任縣太爺根本都不住衙門裡了。你們願意住就住,不願意就只能在外頭自己找了。」
怎麼可能在外頭住啊!家裡根本沒那個銀兩啊!
黃玉蘭抬頭又仔細看了看立著的那兩處屋宇,顯然一處大點,可能以前是正房所在,一處約莫只有一間廂房大小,於是她便緊張地拉著陸黃氏的衣袖對著楚孋等人說道:「表嫂,姑母輩分大,肯定是住在主屋的,表哥又一向孝順,他不會反對的,妳說是嗎?」
「妳說的對。」楚孋不以為意地道。
黃玉蘭大喜,她攛掇陸黃氏住主屋自然是想著自己一向跟姑母住,這樣房間也能大點,隨即又道:「那衙役說午後來修屋子,自然也要從主屋先修才合規矩,表嫂妳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楚孋又道。
「哎喲,表嫂不是一向重享受,馬車還得加上軟墊,我們得自己生火煮飯,偏妳什麼事都讓奴僕動手,就算換上樸素的衣服也一定要細棉的……嘖嘖嘖,我都不知道表嫂什麼時候這麼平易近人,連這麼破的房子都願意住了?」黃玉蘭見她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刺她幾句。
其實此次出行的馬車都是楚家供的,只是陸臨浥用岳家的資助進京赴考,如今有了官身便不希望自家人的支出全靠楚孋的嫁妝,他寧可用自己的俸祿給母親添衣加食,也是為了維持他那微薄的尊嚴。
然而楚孋自小錦衣玉食,嫁妝豐厚,出行也不會虧待自己,她自己出的錢,陸臨浥自然不可能硬拉著她跟著一起吃苦,所以雙方一路上的吃用就拉出差距了。
只是真要說起來,下人不單只服侍楚孋,比如楚大四人保護的是所有人,富貴和榮華負責服侍陸黃氏及黃玉蘭,再加上許嬤嬤的規勸,原則上楚孋有的陸黃氏她們都有一份,可以說陸黃氏在路途上過的日子比她在鄉下時要強得多了。
唯獨黃玉蘭眼紅楚孋家中有錢又生得貌美,還能用錢強行嫁給芝蘭玉樹的表哥,所以縱使楚孋帶來的好處她也沾了不少,卻始終不肯承認自己很嚮往那樣的生活。
「我重享受是因為我有錢啊。」楚孋毫不介意黃玉蘭夾槍帶棍,腦子想什麼便有話直說了,「妳要有錢妳也可以不平易近人,馬車裡別說放軟墊,放金墊旁人都沒資格管;別人吃包子的時候妳可以吃龍肝鳳髓、山珍海味,再買一百個奴僕專門伺候妳。我爹曾告訴我,那些說我壞話的人肯定是比不上我又嫉妒我,妳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不是!」黃玉蘭急忙否認,但又覺得自己彷彿當面被搧了巴掌,臉上火辣辣的。
「不是就好。」楚孋點點頭,又環顧四周一圈,「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所以我不打算住在這裡,妳要住哪間,要如何修繕我都沒有意見,還有什麼問題也不用再問我了。」
「這哪裡不是人住的地方?妳的意思是我們不是人?」黃玉蘭以為自己聽錯了,險些跳腳。
「妳不住這裡,那要住哪裡?」陸黃氏訝異的看向兒媳婦。
楚孋竟然說不打算住這裡,那不就是要丟下她這婆母的意思?這怎麼可以!
「我也不知道,等知道了我再告訴妳。」楚孋覺得婆母和表妹好像有點傻,她這不也和她們一樣剛剛才來,縣城都還不熟怎麼知道會住在哪裡,「我走了,不必留我的飯。」
她擺了擺手招呼許嬤嬤、吉祥如意和楚大,還帶走了那個領路的衙役,就這麼瀟灑的跨過了後院的破牆揚長而去,扔下了呆若木雞的陸黃氏及黃玉蘭。
「夫人……妳方才說話也太直接了,就算妳是想反擊表小姐的話,但那不是連老夫人和陸大人都罵進去了嗎?」
一遠離縣衙,許嬤嬤便連忙糾正她。
楚孋卻大惑不解,「我罵人了嗎?」
「妳不是說縣衙後院不是人住的地方嗎?」許嬤嬤提醒她。
「哦,那後院又髒又亂,雜草叢生滋生蚊蟲,就算屋頂修好了,屋子內外仍然汙穢不堪,人住進去會生病吧,當然不能住人啊!」楚孋回答得理直氣壯,「遑論那裡連灶間和茅房都沒有,夫君能去前頭和那些衙役共用,娘和表妹臉皮那麼薄,我就不相信她們敢到前院去和衙役們借用茅房,到時候豈不是憋死她們?」
許嬤嬤欲哭無淚,「夫人所思明明很有道理,怎麼話說出口聽起來就是那麼不中聽呢?要不夫人下回開口前多想想,如何才能把話說的婉轉些。」
這對楚孋來說無疑是個極大的挑戰,她很努力地想了想,試圖改口,「這縣衙後院一片髒亂,並不適合人居,我建議娘和表妹不要入住為宜……」
許嬤嬤急急點頭,眼光中充滿鼓勵。
「……我怕妳們全死在裡面!」楚孋被她鼓勵得聲音都揚高起來。
許嬤嬤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同行的吉祥如意和楚大聞言一個趔殂,更是險些一頭栽倒。
至於那個衙役已經恨不得自己聾了,一點也不想知道未來的縣令夫人竟是如此的異於常人。
許嬤嬤深吸口氣,再吸口氣,極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獰猙,「這樣吧夫人,日後妳有什麼想要勸誡人的話,尤其是針對老夫人和表小姐的,除了委婉之外就說一半留一半。」
「說一半留一半?」楚孋挑眉。
「對對對,說一半留一半。」許嬤嬤直點頭。
吉祥如意與楚大也忙不迭幫著點頭,那恐怖的結論真的可以不用說。
楚孋聳聳肩,「那我儘量試試吧!唉,這年頭做人真難,說話不僅得彎彎繞繞的,還得砍半……」
眾人說話間,衙役已經領著大伙兒來到了縣城唯一的牙人這裡。
盧溪縣雖不若其他縣城富裕繁華,但依舊有許多富戶,故而奴僕的需求也不少。再者縣裡還有個小港口專門用來運送木材,交易旺季時房源倉儲等就會變得搶手,所以還是有牙人的存在,只不過都是私牙,畢竟官府養不起自己的牙人。
有了衙役的帶領,牙人立刻知道楚孋要買房,還是新任縣太爺一家要住的,於是他幾乎使出了十八般武藝,找出手底下所有配得起縣太爺的房子,甚至於那些不是託他銷售,而是他所知正處於交易階段的好院子他也厚著臉皮推薦了一番。
楚孋選定了三個地點,牙人便一一帶他們前去看房。
第一個房子最大,共有五進,但是離衙門有些距離,騎馬都要近半個時辰;第二個房子是個四進院,位於城中,不管趕集上衙都很方便,但楚孋親自去看的結果發現這裡位置雖好,卻也因為位於鬧區相當吵鬧,且大門一開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對於陸臨浥的身分不太適合,且他讀書人喜靜,住在這樣的房子容易煩燥。
最後一間房聽起來是最不適合的,因為只有三進院子,然而當楚孋逛了一圈後反倒是最滿意的一間,因為這個三進院竟是帶跨院的,應是當初的主人為規避律法對於平民建築規制要求門面不能大,便買下隔壁打通,等於將兩個三進院橫向連接起來。
同時這裡離衙門不遠,騎馬只要一刻鐘,鬧市也在腳程之中,大門卻又遠離大街,鬧中取靜,楚孋幾乎是看完房子就拍板定案,甚至沒怎麼殺價。
沒辦法,有錢就是這麼任性。
這卻喜壞了那牙人,隨即派人駕車,一個時辰不到就將房屋交易及房契登記之事火速辦好,看在他的積極,楚孋更是大手一揮,在他這裡買了好些灑掃下灶看門等等的下人,這一通事情忙完都接近傍晚了。
楚孋買了新房,心裡高興,便問那牙人道:「縣裡最好的酒樓是哪一家?有什麼好菜呢?」
牙人一聽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因為開酒樓那個是他從兄啊!
「夫人,咱們縣裡最有名的酒樓叫萬福樓,不敢說最大,但最好吃是肯定的。除了幾道在地名菜,最近萬福樓進了很多豬崽,做成烤乳豬那是一絕啊!還有銀耳蜜盞,用的是咱們這裡特產的崖蜜,還有深山老林裡採出來的銀耳,很多貴夫人們都喜歡喝,尤其晚上就寢前喝一盞能美容養顏,也能睡得更好!」
楚孋不假思索道:「楚大,你去包幾桌菜,訂幾隻烤乳豬,還有那什麼銀耳蜜盞的,咱們帶回縣衙和大家一起享用,每個衙役弟兄都有份!」
「謝謝夫人!」衙役聽得心花怒放,那萬福樓的烤乳豬傳聞是真的好吃,可惜他們窮,只聽過卻沒吃過,今兒個倒是有口福了。
許嬤嬤欣慰地道:「夫人算是進步很多了,現在也會關心大家肚子餓,張羅起眾人的吃食了。」
「有嗎?」楚孋對於許嬤嬤的讚美頗有些小驚喜,「原來我進步了嗎?」
「是啊!以前夫人肚子餓只顧著自己吃飽,菜色也只挑自己喜歡的,不會顧及旁人的喜好與需要。不過現在畢竟是要當縣令夫人的人,關心的範圍自然更廣泛,注意的也更周到齊全了。」許嬤嬤笑道。
楚孋越聽越覺得不對,這好像說的不是她,最後心裡都發虛了,「那個……其實我點那麼多菜是因為牙人介紹的當地美食我都想吃,可我一個人哪有那麼大的肚子,乾脆全買了讓大家一起陪我吃,這樣我就每道菜都能嚐幾口了……」
許嬤嬤的笑臉一僵,而後沉下,「失禮了,我收回我的讚美。」
「嬤嬤別這樣嘛!」楚孋撒嬌道:「至少我沒有浪費啊,粒粒皆辛苦呢。」
許嬤嬤很是哭笑不得,搖頭嘆道:「真不知何時才能改掉夫人這有話直說的習慣。方才雖然是誤會,卻是說妳的好話,妳接下就是,何必又把自己的真實用意說出來?日後做了當家主母心事可要藏著點,不可盡與人道,所以我才教妳話只要說一半,否則如何管好那些妾室下人?」
楚孋瞪大了眼,「不不不,夫君不會納妾的!」
「夫人怎麼知道?」許嬤嬤嚥下了哪個男人不好色之類的話,沒有在女主人面前詆毀男主人。
雖然許嬤嬤也不希望陸臨浥那樣天人之姿的男子是個見色起意、喜歡三妻四妾的王八烏龜,但男人的嘴是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東西。
世上哪有真的柳下惠,如果有那一定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行!
「我就是知道!」楚孋對心上人的自信簡直毫無來由。
許嬤嬤不想與她爭辯陸臨浥的人格,畢竟日久見人心,以後就知道了,但是她卻能以眼前的例子給楚孋一個警惕。
「就說那表小姐吧,自小養在老夫人身邊,對陸大人的仰慕不用多說,她分明是存了嫁給陸大人的心思,可惜陸大人最後成了夫人的夫婿。那表小姐並不是個聰明人,野心浮於表面,不僅時常挑唆老夫人與夫人對立,還不時對陸大人示好獻媚,而老夫人看起來也不反對,顯然就是想讓表小姐做陸大人的妾室。」
本以為楚孋聽完會惶恐不安、哭哭啼啼,想不到她竟是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許嬤嬤等人都傻住了。
「夫君不可能納黃玉蘭為妾的!」楚孋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許嬤嬤不解,其他人也想知道,全豎起了耳朵聽。
楚孋自信地一笑,「因為近親不婚啊!」
縣衙後院,在楚孋帶著奴僕離開之後,陸黃氏與黃玉蘭簡直要氣壞,等了好久終於等到陸臨浥辦完了前院的事,一見到他就著急忙慌的抱怨起來。
「表哥,表嫂簡直太不像話了!你可知她居然嫌棄這縣衙後院破敗,不願住在裡面!」黃玉蘭想到楚孋那副無關緊要的模樣,自己卻慌慌張張搶占屋舍,不由越想越氣。
「這裡確實破敗。」陸臨浥實事求是,要不是方才他從正堂行來只有一條路,他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可她說這裡不是人住的地方啊!她把我們當成什麼了,豬嗎?」黃玉蘭跺腳。
陸臨浥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妳是不是誤解她的意思了?這裡如此破敗髒亂,的確不適合人住,為什麼妳要把自己說成豬呢?」
黃玉蘭兩行淚險些沒飆出來,她怎麼覺得表哥說話開始有點表嫂那調調了?莫非是近墨者黑?
她氣到說不出話,又用力扯著陸黃氏的袖子,陸黃氏只得接口說道:「你媳婦兒是真的太嬌氣了,衙役都說會來替咱們修屋頂,可是她吃不了苦直接跑了,當時玉蘭說她太重享受,她居然還有臉數落回來!」
「她說了什麼?」陸臨浥問道。
「她說因為她有錢,所以重享受,有錢就可以坐在金子上,吃山珍海味,買一屋子的奴僕服侍她什麼的,還說玉蘭定是比不上她又嫉妒她,才說她壞話!」陸黃氏把自己記得的大略說說。
她最無法接受的便是兒媳婦沒有一句話是在說她,卻又像字字句句都在指著她鼻頭罵,聽得她心口直冒酸氣。
陸臨浥沉吟了一下,十分中立地道:「母親,她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嗎?」
陸黃氏頓時啞然,真要說什麼不對好像也挑不出來,但那番話聽起來就是氣人,「她一直強調自己有錢,不就是在諷刺咱們窮酸?」
「她確實有錢,而我們也確實窮酸啊。」陸臨浥淡然一笑,「據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是會炫耀自己有錢的那種人,更不會以此諷刺旁人,只是富足的日子過慣了,有錢這件事早已被她認為理所當然。反倒是我們一聽到她有錢就反應激烈,渾身不舒服,怎麼不說是我們自卑呢?」
陸黃氏再次詞窮,果然人家說娶了媳婦忘了娘都是真的,兒子居然沒有站在她這邊!
「但……但她走了總是事實,她就是看不起這個地方破,不想和我們住在一起,為人兒媳的能夠這般任性,拋下丈夫婆母就走嗎?」陸黃氏只能挑著這一點指責。
「她不是這種人,她……」陸臨浥想說楚孋不可能扔下他們,至少不可能扔下他,因為她對他的傾慕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此時那破敗的院牆外出現了楚孋的身影。
「夫君,我回來啦!」她一眼就看到陸臨浥,立刻喜笑顏開地跨過破圍牆,高興地朝著他小跑過來,許嬤嬤都沒來得及拉住,喜孜孜地道:「夫君,我在縣城裡買了一座大宅子,可以裝下我們所有人還綽綽有餘,而且我也買了奴僕,今天就可以搬過去。我們不用住在這破敗的縣衙後院裡,你開不開心啊?」
陸臨浥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給了母親一記會意的眼神。
陸黃氏本能的躲開了兒子的凝視,只覺得兒媳婦又來打她臉了。
此時,楚孋才注意到院子裡眾人之間古怪的氣氛,她直覺問道:「你們怎麼啦?可是吵架了?」
陸臨浥自然不會告母親的狀,陸黃氏也不會再把自己的臉亮出來讓人打,偏偏黃玉蘭始終心氣不平,她和姑母生了一整個下午的氣,結果人家出門轉眼就買了個院子,害她們脾氣發不出去,這種感覺說有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她只能雞蛋裡挑骨頭說道:「表嫂,妳去買院子怎麼不說呢,害我們等了妳一下午,都誤了午膳,我倒是還好,妳讓姑母餓著肚子等妳成何體統……」
她說話的尾音都還沒結束,一旁的吉祥和如意已經拎著兩個大食盒走了過來,而最後跟著的衙役,甚至扛著隻烤乳豬!
黃玉蘭看得直嚥口水,直直走到那烤得噴香的乳豬旁,眼睛都要黏在上面。
「這這這……這也太奢侈了,我們才幾個人居然弄了這麼大一隻烤乳豬!這應該是向我們道歉吧?看在表嫂誠心誠意送肉的分上,我和姑母就笑納了,我肚子……姑母肚子餓得不成了,趕快叫人切來吃了吧。」
「那不行。」楚孋制止了她差點一手摸上烤乳豬的行為。
黃玉蘭只差沒整個人撲上去啃了,聽到不能吃,情緒頓時激動起來,「為什麼不行?難道妳想獨吞?這麼一大隻吃得完嗎妳?」
楚孋不急不徐地解釋道:「這些是要送給所有衙役兄弟加菜的,算是見面禮,也謝謝今兒個他們的幫忙。」
「那……」見烤乳豬不能吃,黃玉蘭眼淚都在眼眶了,忽而小手又指向吉祥和如意,「那……那食盒裡的東西總可以吃吧?」
「那也是給衙役弟兄們加菜的。」楚孋懶得再與她糾纏,直接請那衙役把烤乳豬扛走,吉祥也提著食盒跟了上去。
「妳……妳……」不看到沒事,眼睜睜地看著烤乳豬從眼前飛走,黃玉蘭忍不住哭了出來,「哇哇哇,我的烤乳豬啊!表嫂妳這個傻瓜,花那麼多銀子便宜了外人,我們自家人都還沒吃呢!」
楚孋見她像個孩子耍賴,搖了搖頭,學著許嬤嬤說教的姿態說道:「表妹啊,女孩子不能那麼嘴饞,就算心裡真的想吃也要藏著掖著,否則被人家知道妳這麼愛吃,小心以後妳的夫君不喜歡妳。」
許嬤嬤聽了簡直為之絕倒,這不是成親前她一再囑咐楚孋的話嗎?她以為楚孋沒聽進去,殊不知人家不只聽進去了,還能學以致用呢!
黃玉蘭不僅沒吃到烤乳豬,又被訓誡一頓,覺得在表哥面前丟了大臉,直接捂著臉哭跑了,陸黃氏怕她出事,責怪地瞥了一眼楚孋,也連忙跟上去。
此時圍牆外又走進了一個人,是走在最後的楚大,他肩上也扛著隻烤乳豬。
楚大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事,還盡忠職守地稟告道:「夫人,這隻烤乳豬是後烤的,屬下現在才從酒樓拿回來,希望沒有耽誤到主家用膳。」
陸臨浥看著楚大,表情有些微妙。
許嬤嬤嘆息道:「夫人,妳怎麼不告訴表小姐,其實我們還留了一整個食盒還有一隻烤乳豬自己吃呢?」
楚孋詫異地回視她,「嬤嬤,妳不是教我話要說一半留一半,所以我說了衙役那一半,留了楚大這一半啊。我怎麼知道表妹連等楚大回來的耐心都沒有就哭著跑了?況且咱們有兩個食盒,只有吉祥跟著衙役去送菜,表妹沒看到如意還站在這裡嗎?她手上那個食盒比吉祥手上那個還大呢!」
「話說一半留一半不是這麼用的……」許嬤嬤想解釋,一時又不知道怎麼說,只能一再嘆息。
陸臨浥覺得這場景有些滑稽,自家小妻子當真可惡又可愛,他不相信她真的完全不懂人情,許是想偷偷欺負一下黃玉蘭,但對上她那裝無辜的小臉他又忍不住想笑。
他只能替楚孋開脫道:「嬤嬤,教導阿孋之事非一蹴可幾,她比妳想像的聰明多了,來日方長,再慢慢教吧。」
許嬤嬤除了應下還能說什麼,只心中想著這陸大人跟楚老爺一樣,簡直是把夫人寵上天了,無怪乎這麼難教。
陸臨浥又道:「表妹已經不是第一次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阿孋,還把我娘的心都給帶偏了,這次算是給她一個教訓吧,以後她也能收斂點,不要老是針對阿孋。」
楚孋聽到丈夫站在她這邊,笑得眉眼彎彎,直接就撲上去勾住了他的手臂,小臉都貼上去,「知我者夫君也!不過表妹自己跑了,還勾走了婆母,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沒問題嗎?」
這麼沒規矩的動作,陸臨浥卻也沒制止,反而揉了揉她的頭,「表妹更多是作態,她是往衙門裡跑,不是往外跑,會有人攔她的。她的安危不必擔憂,咱們先找地方布菜吧,不多時她們回來就能開飯了。」
原來陸大人都知道?
許嬤嬤回想起一路上陸臨浥處理婆媳問題,不似其他男人不是冷眼旁觀就是和稀泥,反而不偏不倚在兩人之中斡旋,哪個也不得罪,卻也哪個都順了毛,這麼說起來夫人算是嫁了一個不錯的男人。
許嬤嬤心忖以後她應該可以不必逼夫人逼得那麼緊,也毋須硬是往城府裡教,或許陸大人喜歡的就是夫人的直率與天真。
果然不出陸臨浥所料,不多時黃玉蘭與陸黃氏就被衙役帶回,本想發個脾氣彰顯一下自己的重要性,但看到一桌子好菜還有擺在中間那隻烤乳豬,便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生氣不如幹飯。
吃飽喝足後天色將黑,今天下午還鬧了一陣,這縣衙後院顯然是住不得了,幸好馬車上的行李都還沒卸下,於是楚大將一行人領到楚孋買下的三進大院。
這三進院在巷子裡,光看門面當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黃玉蘭習慣性想酸兩句,但才過影壁,那豁然開闊的院子立刻又讓她閉上了嘴。
夜色裡,那遠遠的跨院竟是深到看不清有多大,屋宇不能說雕梁畫棟,但布置也是清新雅致,正院院子裡有個池塘,種了一圈柳樹,還有幾把竹桌椅,猜測是以前的主人泡茶垂釣時用的,很有些文人氣息,與北方家鄉那種粗獷大氣的建築完全不同,至少很受讀書人與女人的喜歡,等於將陸家人的喜好一網打盡了。
房間眾多,護衛們住在前院的倒座房,正房給了陸黃氏,黃玉蘭住正房旁的廂房,而陸臨浥卻不是住在東廂,而是與楚孋住到了跨院的獨立院子去。
陸黃氏為此有些不滿,但楚孋轉述許嬤嬤的話,日後縣令可能會有待客的需求,便可以在跨院進行,以免打擾了女眷出入;陸黃氏身為縣令家的老夫人,說不定偶爾也要招待一些有頭有臉的女賓,陸臨浥不方便隨時闖進後院,為了避免麻煩還是分開住兩個院子來得好。
陸黃氏聞言覺得有理,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夜晚逛不了院子,楚孋和陸臨浥直接回房,房間裡已經被奴僕打掃乾淨,換上了新的被褥,桌椅擦拭得一塵不染。
她高興地一把將他拉進房裡按在床沿坐下,這個位置可以將整個房間一覽無遺,「也不瞞你,這整座院子只有這個房間我用了心。那臥榻和茶几以及梳妝檯與多寶槅的擺設與我閨中時的房間相差無幾,你如果想加什麼我再讓人加進房裡。我刻意不放屏風,這樣我們就算起夜也不會撞到東西……」
他見她如此喜悅,心中卻充滿感慨,「辛苦妳了,阿孋。身為丈夫的我竟然還要讓妻子出錢出力來置辦家產才能有個地方住,為夫著實慚愧不已……」
楚孋聽聞,介紹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坐到了他的身邊,「夫君,你可知我父親當初為何選擇資助你,讓你做我的丈夫?」
陸臨浥其實也想過這個理由,他與楚家並非同鄉,家境也天南地北,他是農村子弟,楚家可是京中大戶,即使他在讀書上算傑出,但比他傑出的人更多,岳父大人是怎麼一眼相中他的?
總不可能像阿孋一樣……見色起意吧?
楚孋解釋道:「我爹說,他看中的不只是你的資質,而是你的品格。你要考上不難,難的是如何在官場生存,你清高卻不古板,有骨氣且懂得變通,這些都是你在官場上能更進一步的底氣,我當時聽不太懂,但真正與相夫君你相處後也漸漸明白了。」
她可不只是喜歡夫君的容貌,也是會注重夫君為人的!
「就拿最近的例子來說吧,成親之後你不願讓我用嫁妝補貼婆家,結果娘和表妹的吃用變差了,但在她們眼中夫君是把所有俸祿都給了娘,我這妻子沒有得到一毛錢,如此娘對我也不致心生怨念。我也知道我不是個好媳婦,溫良恭儉讓我一樣都做不到,可縱使夫君是個孝順的兒子也從來未曾要求我和你一樣的孝順,只讓我慢慢的學習那些人情往來,你這麼做都是不希望我對娘產生埋怨,我知道的。」
陸臨浥微微一笑,「我一直知道妳並不愚魯,但如今聽起來妳應是大智若愚。」
「你才知道啊!我承認很多事情我不想委屈自己,在旁人看起來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不過你放心,我會努力試著和娘好好相處,不令你為難。如今你是縣太爺,我是你的夫人,在適當的時候我也懂得藏拙,絕不會丟你的臉!」她微側著臉驕傲地道。
「藏拙?」陸臨浥覺得她當真有意思,「妳能藏什麼?」
「藏烤乳豬啊……」
陸臨浥一愣,隨即低笑起來,他這麼一笑彷彿房中的燈火都亮了幾分,璀璨的讓楚孋挪不開眼。
她敢說,這輩子除了吃,她最喜歡的就是陸臨浥了!
「夫君你真是太好看了——」她說著直接撲倒了他,在他厚薄適中的唇上親了一口,而後像是覺得沒嚐清楚味道,又親了幾口,甚至輕輕在他唇上囓咬。
陸臨浥再冷靜自持也是個男人,壓在身上使壞的還是自己的妻子,不做些什麼都覺得對不起自己被勾起的慾念。他反客為主壓下她的頭加深了這個吻,讓彼此之間燃起的火焰燒得更劇烈一點。
兩人除了洞房花燭夜圓了房,之後便再也沒有溫存,因為那一夜她喊了痛,他便不敢再冒進,之後他被授官,啟程趕路,就更沒有時機也不方便做那夫妻之間的交流了。
現在卻是正好,氣氛有了,感情到了,總該讓兩人的親密更進一步,他只是比較自制,卻不否認自己對她的渴望。
當然他知道她也是渴望他的,好幾次看著他的眼神都要發綠光,彷彿想將他吃下肚似的。
於是彼此之間再不壓抑,任由感情流淌,她的衣襟半開,他衣帶被解了,新鋪的被褥上壓出了一塊一塊的皺褶,床帳一半放下一半還繫著,許是這床的主人無暇顧及這些了……
本以為這該是個旖旎的夜晚,想不到如意的聲音突然從屋外傳來。
「夫人,妳念了半天的銀耳蜜盞說要睡前吃,已經熱好了,妳要吃嗎?」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傳到了屋內,床上的女人隨即僵住,男人本想著別管什麼蜜盞了,她卻一把將他推開,翻身坐起。
「我我我我要吃!妳等會兒再進來。」
陸臨浥微微睜大了眼,有點不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楚孋很快把衣襟拉好,頭髮隨意整理了一下,然後看向他,也不管他一臉難以置信,將他拉起迅速繫好衣帶,還拍平了衣襟。
低頭一看床鋪有些亂,她順手就將另一半床帳扯下,掩去方才親熱的證據,然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扭頭朝門外叫道:「如意妳可以送進來了。」
如意進了門,雖然眼前兩個主子離了一段距離站著,看上去一派平靜,但屋內氣氛很是古怪,她總覺得剛剛應該發生了什麼,所以她飛快地放下了兩杯銀耳蜜盞就識趣地告退。
陸臨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楚孋端坐在桌前,一臉享受的吃起了銀耳,這個可惡的女人居然還有心情抬起頭笑吟吟地問他,「夫君,要吃嗎?聽說睡前吃美容養顏!」
陸臨浥深深的看著她,美容養顏?箭在弦上之際她還能中途喊停,看來他容顏確實還需要多養養。
「吃!」既然打不過他就加入吧。
隔日,便是陸臨浥第一次正式上衙。
身上一襲青色官服,頂戴烏紗帽,平時溫文儒雅的氣質上又添加了些許威儀,楚孋一早看見了差點沒把他又撲倒在床上。
太太太好看了!她的夫君怎麼能這麼好看呢?
瞧她那神魂顛倒的模樣,陸臨浥昨夜被一碗甜品打敗的自尊稍稍挽回了些。
銀耳果然養顏,看來日後要多吃些。
夫妻兩人前往正院向陸黃氏問安後,陸臨浥便要上衙了。
黃玉蘭一見到穿著官服的表哥後拋去了羞怯,那恨不得將楚孋扒開由自己取而代之表哥身邊位置的急切,就連一向少根筋的楚孋都看出來了。
陸臨浥微微皺眉,本想和妻子母親一起用早膳的心思也歇了,遂道:「娘,孩兒上衙去了。」
陸黃氏還沒說什麼,黃玉蘭已急忙問道:「表哥不吃完早膳再去嗎?」
「我到衙門吃。」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走後,不知怎麼屋內變得有些沉悶,要是過去楚孋應該會選擇回房獨自用早膳,不過昨日已答應試著好好與婆母相處,她便留了下來。
許是因為她在,今日早膳的菜色倒是好了不少,除了陸黃氏讓人準備的稀粥醬菜和鹹鴨蛋,還多了楚孋命人送上的餅及三樣時令小菜及一份涼拌燻肉。
陸黃氏也不知是否因為菜色升級對楚孋的臉色好了不少,就連一向酸言酸語的黃玉蘭都沒那麼尖銳了,反而看起來很有些嬌羞,令不小心與之對上眼的楚孋不由打了個冷顫。
用罷早膳,楚孋正要告退,黃玉蘭又開始扯陸黃氏袖子。
依照過往經驗,這是黃玉蘭慫恿的標準動作,通常是又想針對楚孋,這令在楚孋身後的許嬤嬤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陸黃氏開口說道:「兒媳婦,如今我們已來到盧溪縣,生活也算是安定下來,有些事也該早早辦了。」
「什麼事?」楚孋聽得一頭霧水。
「玉蘭的事。」陸黃氏難得對楚孋展開慈藹的笑臉,「玉蘭從小養在我身邊,與臨浥也算青梅竹馬,我本就有讓兩個孩子結親的打算,只是後來得了楚老爺資助才讓臨浥娶了妳。玉蘭跟我說,只要能陪伴臨浥,她不惜委身做妾,所以今日便是要告訴妳,也該讓臨浥納玉蘭進門了。」
楚孋繃著一張臉,她不高興了,「夫君告訴我,他不會納妾的。」
「臨浥如今是官身了,後院有個三妻四妾算什麼,況且我也只讓他納了玉蘭一個,算是能與妳父親交代了。」陸黃氏面上平靜,其實心裡挺沒底的。
昨夜玉蘭提起納妾一事,她雖覺不妥,但確實她一開始心目中的媳婦是黃玉蘭,在姪女的痴纏之下只好答應。
整個晚上,陸黃氏心裡都在想著要怎麼說服楚孋,她現在說的話可是反覆在心裡練習了一整晚,不僅要說的順溜,還要說出婆母的氣勢,但眼下看起來楚孋好像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她不怕,陸黃氏就怕了,但如今話都說了,只得繼續強硬地道:「做人妻子要大度,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不答應。」楚孋回答的斬釘截鐵。
「楚孋!妳這是想忤逆婆母!」陸黃氏再軟弱也聽不得小輩直接頂嘴,而且她最近走到哪裡都被叫老夫人,整個人有些飄了,直接就想學戲曲裡那些老太君罵人。
「老夫人,夫人這麼說也是為了顧全大局,陸大人是不能納表小姐為妾的。」許嬤嬤適時開口。
「為什麼?」陸黃氏幾乎是與黃玉蘭同時問出。
許嬤嬤淡淡一笑,「因為近親不婚。」
「什……什麼近親不婚?簡直是胡說八道!」黃玉蘭急著反駁。
「表小姐別急,這近親不婚一事自古就有說法。《左傳》有云:『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意思就是男女同姓結合,子嗣定不繁盛,那是因為血緣太近,孩子容易早夭。表小姐雖然與陸大人不同姓,但就血緣相近的程度來說是一樣的。」許嬤嬤在聽楚孋提起近親不婚後很認真的查詢了一番,甚至拜訪多個醫館,最後果然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陸黃氏聽得臉色發白,許嬤嬤說得這般信誓旦旦,不用查證她已然信了八成。
然而黃玉蘭卻不甘心,「明明就有很多表親成親的,也沒見有什麼問題啊!」
「表親成親不是說一定會出問題,而是很容易出問題。」許嬤嬤把事情攤開來說:「一般會想親上加親的通常是為了穩固血緣和家族地位,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若生出有問題的孩子,通常不會宣揚就處理掉了,哪裡還會讓旁人知曉?」
她刻意又把問題丟回陸黃氏身上,「況且我問過很多個大夫,他們都說表親結合容易生下畸胎,這是千真萬確的,不信的話表小姐大可以也去找幾個大夫確認此事。我想老夫人應該不會想冒這個風險讓陸家的子嗣出問題吧?」
陸黃氏早就驚得雙腿發軟,幾乎不帶考慮就拉著黃玉蘭的手道:「玉蘭,我看讓臨浥納妳為妾之事就算了吧。」
「不!我不相信!一定是楚孋不讓表哥納妾,所以叫許嬤嬤騙我的!」黃玉蘭摀著耳朵不聽,居然坐在地上崩潰大哭起來。
楚孋一時不知該怎麼處理這種事,只能向陸黃氏尋求協助。
想不到陸黃氏受到太大刺激,整個人都呆在原地,怎麼叫都沒反應,嚇得楚孋連忙叫人去尋大夫。
於是屋子裡哭的哭,傻的傻,新來的奴僕還搞不清楚情況跑來跑去,只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楚孋很無奈,心想自己昨日才承諾夫君要做好當家主母,看來第一天就破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