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璵安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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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男的戀礙習題》璵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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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16《冷男的戀礙習題》璵安

第4章
「不要傷人,拜託,不要!你會後悔的……」
對方面無表情,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將之送入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然後再抽出來。
「不要啊!你說過不能傷人……」
她的腦海中頓時出現她被百姓用石頭扔打時,他擋在她面前的背影,當他將長劍刺向她的同時,也刺碎了這個畫面,於是那道背影像面脆弱的鏡子,裂痕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碎裂成片。
「不要啊!」
想要破口而出的尖叫聲被大手掩蓋,紀若寶從惡夢中驚醒。
「噓。」以手掩住她嘴的樊厲軍向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回過神來後,馬上點點頭,拉下他的手,輕聲問:「還好嗎?」
他的雙眼盯著門,身上每條神經都處在備戰狀態,輕聲回道:「不知道,外面有動靜,我們可能要找機會先撤。」
紀若寶拍拍他的肩,讓他轉過臉看著她。「我是問你背後的傷還好嗎?」
樊厲軍的眸光又浮現不解,這時候怎麼是先問他的傷?不過他仍是簡單回道:「沒事。」隨即他把一些家具搬到門前擋著。「源組織的人開始在外面一間一間查房了。這棟旅舍外有逃生梯,趁他們發現之前,我們快從陽臺離開吧!」
「喔……喔喔……」
樊厲軍動作俐落地將必需品打包後,也沒時間讓紀若寶梳洗換衣服了,拉著她,打開窗戶,準備撤離。
這裡是四樓啊!從窗戶看過去,完全是讓人無法前進的高度……
「可……可以不……爬嗎?」紀若寶抖著聲音問道。
她聽他剛才說「我們快從陽臺離開吧」,講得好像只是開門走出去一樣,實際上這根本已經是高空彈跳的程度了吧!
「別廢話了,快點走,不然等一下他們就要過來了。」
紀若寶還是不敢向前,只要一想到她得跨過窗臺,走在看起來隨時會斷的細長欄杆上,然後走到隔壁房外的小樓梯,再爬下去,她就渾身發軟。
「沒、沒關係,你就把我留在這裡吧,反正他們是來找我的,這樣你也不用跟我一起躲他們,趕快去辦你的事。」她揮揮手要他快走。
雖然被源組織的人抓到不是什麼好事,但起碼臺灣和日本的警方還是有可能把她平安救出來吧?而如果是從這裡掉下去……她就算想留個全屍恐怕都有難度。
樊厲軍卻回道:「妳搞錯了,如果是我自己,我不用躲,但妳不喜歡我殺人。」
紀若寶眨眨眼,再眨眨眼,看起來很努力在消化他的回答。
不過情況緊急,實在沒時間讓她繼續思考了,他拉過她的手,在她極力壓抑的尖叫聲中,帶著她爬過欄杆,通過隔壁房外的小樓梯,趕快撤離。
招了輛車,樊厲軍用非常流利的日文指示司機在大街小巷間彎來轉去的,活似他對這個地方很熟似的,下了車後,他再次拉著她,走進一家看起來更不起眼的旅舍。
坐在櫃臺後方的老闆娘濃妝豔抹的,看不出年紀,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連同為女性的紀若寶都忍不住看傻了眼。
老闆娘一見到樊厲軍,那不知道黏了幾層假睫毛的雙眼立即綻放出光彩,不過在看到他的手拉著紀若寶的手腕時,變臉就像翻書一樣快,讓紀若寶明顯感覺到敵意,連忙掙開他的手。
樊厲軍疑惑的看向紀若寶,什麼都還來不及問,老闆娘已經整個人貼到他的身上,媚態十足地搭著他的雙肩,用日語問他怎麼那麼久不見,很想他之類的,說話間還用不屑的眼光瞧了瞧紀若寶,似乎在用眼神問他這個女人是誰。
不過樊厲軍什麼都沒回答,只是很簡單地要了一間房,拿了鑰匙後,再次拉起紀若寶的手,直接往房裡走。
紀若寶被他拉著,回頭看看老闆娘,她正跺著腳、雙手扠腰,非常憤恨地把手裡的菸甩在地上,怒瞪著她。
關係匪淺吶!
 
仍舊是一間單人房。
「不好意思,我昨天一早出門,沒料到會遇到這種事,所以連手機都沒帶,也沒有多餘的錢……這兩天的住宿真是麻煩你了……」雖然在逃亡中,但紀若寶仍然沒有忘記該有的禮節。
樊厲軍只是問道:「早餐要吃什麼?」
基於昨天的救命之恩到現在的金援之恩,她哪好意思再點餐,於是她本能的搖手加搖頭,想婉拒,結果她的肚子卻很不爭氣的在這個時候咕嚕嚕的叫了好大一聲,她羞窘得真想找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不過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叮嚀道:「妳待在這裡,不管誰敲門都不要應聲,也不要開門,我很快就回來。」
於是,被獨自留在房裡的紀若寶,這才進浴室準備梳洗,當她看到鏡中的自己時,實在不敢相信,她這一路上居然只穿著他的襯衫和一件寬鬆的褲子?!不過她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衣褲可以換。
她一邊刷牙洗臉,一邊思考著等一下是否可以跟他借點錢,再去問問老闆娘,哪裡可以買到便宜的休閒服。
其實她真想跟他借手機用一下,但又怕她不是黎巧然的事實被發現,所以只能作罷。
當她梳洗完,出了浴室,正想轉開電視,看看是否有臺灣的什麼新聞消息時,樊厲軍就回來了,他手中除了拎著熱騰騰的早餐,還有——
「喏,妳的衣服、褲子、內衣、內褲。」他一件件拿出來,然後再交給她。
嗚,她雖然不是什麼古代嚴守男女大防的大家閨秀,但好歹還沒嫁人啊,這樣連續兩天讓一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幫忙買內衣褲,實在能以淡定接受呀!
「內衣、內褲我買了兩套,不同顏色,OK嗎?」那位素昧平生的男人還一臉請她指教的模樣問道。
快速搶走他手中的一堆衣物,紀若寶馬上衝進浴室。
沒有多久,她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心裡卻忍不住想著,這些衣褲的尺寸都剛剛好,他該不會真的光看就知道她的尺寸吧?
見他已經在吃早餐、用電腦了,紀若寶走到他的包包旁,拿出裝有急救用藥的袋子,說道:「我看一下你的傷口。」
樊厲軍這次沒跟她爭,乖乖的轉過身,脫下衣服。
她取下紗布,那一長條猙獰的傷痕仍舊慘不忍睹。「我換個藥,會痛,要忍一下。」
「嗯。」他淡淡的應了一聲。
由於傷口深,所以紀若寶花了點時間清出一些被感染的腐肉,她光用看的都覺得痛,手也忍不住微微發抖,可是他卻不吭一聲,還一邊吃早餐。
嗚,她的眼睛又酸了。
「你等一下就先走,好嗎?」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道。
樊厲軍轉過身望著她,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麼?我今天沒傷人。」
他的回答讓紀若寶忍不住噗哧一笑,結果這一笑,倒把積在眼眶的淚水給逼了出來。
不想被他看到她哭泣的樣子,畢竟她也會覺得難為情,所以她用雙手捧住他的頭,再將他轉回去,繼續處理他背上的傷。
「源組織找的人是我,你就讓我留下來,反正臺灣那邊也會派人來救援的,而且你不是還要找人嗎?趕快把你的事處理好,你這種奇異的生理特質雖然無法去一般的醫院,但一定有你可以去的地方,可以提供你專業治療,你的傷,不能只是這樣每天換藥。」甚至可能需要打個抗生素、破傷風之類的。
「我可以帶著妳,順便辦完我的事,然後回臺灣。」
「不行,帶著我,你會又受傷的。」
紀若寶的話,讓樊厲軍沉默了一下。
她說的沒錯,如果不顧及她,他的確可以很快完成任務,並且不受到一點傷,完好無缺的回到東方總部,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放她一個人。
源組織是怎麼處理人質的,他多少聽聞過,就算她有機會被救出來,大概也只剩下一口氣了。
「你放心,或許我等一下跟老闆娘借一下電話,跟黎大……呃,我是說跟我爸聯絡,讓他知道我在哪裡,或許他們會快源組織一步呢!」
沒錯,她的意思就是讓他借她手機,她好跟臺灣刑警聯絡,然後他去辦他的事,完成他的任務。
紀若寶見他靜默不語,心想他應該也覺得這提議不錯,於是手上的動作突然變得輕快,等重新幫傷口上了新藥後,她愉快地拿著早餐跟他面對面坐著吃,她還不忘叮嚀道:「記得喔,傷口不要碰水,碰到水一定要擦乾。事情辦完了,就趕快去處理傷口,不要讓它變得嚴重喔!」
「妳為什麼開心?」明明早餐難吃,還笑成這樣,是因為即將要分開?
紀若寶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如果,他有一顆心,那這張俊臉的表情,是不是會多一點呢?
「因為你不用再受傷啦!因為你的傷口可以得到處理啦!」所以她很開心。
「但是妳知道在黎隊長還沒來之前,妳有可能會遭遇什麼嗎?」
紀若寶停下手上的筷子,慢慢咀嚼嘴裡的食物,開心的表情有點僵了。
想到昨天源組織的人說,要離開就要剁手指的話,她就想發抖,她想,就算她撐得到黎隊長來救援,恐怕也不知道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可能很慘,慘到她會想自我了結,但是在那之前,至少有她可以做的,是吧?
這麼一想,紀若寶又重新綻開笑容。
「沒關係,我會努力撐到救援來的,你的安全最重要。」
這句「你的安全最重要」,在樊厲軍空蕩蕩的胸腔裡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他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卻這麼在乎他嗎?
明知道可以抓著他替她解圍,但卻因為不希望他傷人,同時又不希望他受傷,所以打算讓自己受傷害嗎?
天生無心的樊厲軍縱然有那麼一剎那產生猶豫,但腦袋的判斷只要少了情感的牽絆,終究還是理智取勝。
畢竟因為她,他已經延誤了完成任務的時間,這兩天他已經找到目標可能的所在之處,他的確需要盡快前往,買家花了大把鈔票買人命,他要是延遲了,后羿又會對他說不好交代了。
況且昨天是因為好奇,他才會帶著她逃出源組織的地盤,但他還是無法體會她所說的心痛的感覺,他也該放下了,去找屬於他自己的心,而不是在這裡浪費時間。
「知道了,等一下我會聯絡黎隊長妳現在住的地方。」打定主意後,樊厲軍默默快速的吃完早餐。
紀若寶看看他,微微的笑了。
雖然是昨天才認識的,但不知為何,她卻已經因為即將到來的離別泛起淡淡的憂傷。
希望他日後一切安好。
 
兩人吃完早餐,樊厲軍開始打包,然後用筆電輸入了一些資料,對她說道:「我已經通知臺灣那邊了,他們應該可以很快找到妳。」
但他沒說的是,源組織有可能動作更快,他不想嚇唬她。
接著他扔給她一支陽春型手機,交代道:「在臺灣救援到達之前,誰來都不要開門,源組織也有跟日本警方高層掛鉤,所以不是誰都可以相信,妳最好自己聯絡一下妳父親,確認他們派來的人是誰,然後……」
紀若寶拿著手機,笑著幫他把一件漏掉的外套摺好收進他的包包裡,打斷道:「知道了,你趕快去辦事,辦完記得趕快處理傷口。自己要保重喔!」她笑著向他揮揮手。
樊厲軍瞪著那張笑顏,沒辦法讀出她眼底其實藏著害怕跟恐懼,只是突然覺得除了剛剛那件外套,他好像還落了什麼在這裡,但環顧四周,該收的都收齊了。
「嗯。」他不說再見,因為以後不可能再見。
當樊厲軍關上門,離開旅舍後,紀若寶才抖著雙手,開始將所有家具往門口堆。
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在這裡等待,或許等會兒可以先用手機聯絡臺灣的朋友,確認一下狀況,但就只有這樣了。
 
 
晚上八點,樊厲軍坐在租來的車上,雙眼緊盯著右前方的一棟民宅。
其實這次他的目標來到日本,似乎也是跟源組織有所聯繫,所以當初他才會順勢利用黎巧然被綁架的突發事件,讓源組織的人把自己帶來日本。
依照這兩天他搜尋到的資料顯示,他這次的目標就在那棟民宅落腳,那裡是源組織另一區的分部。
之前在源組織的總部,他竊取了他們內部網路的內用連結,透過特殊的翻牆程式,讓他得以快速找到目標的落腳處。
這一次的目標,應該跟之前白令先的案件有所關聯。
后羿不會透露買主資料,但是看起來買主是個想打擊源組織的人,才會先對付白令先,接著對付替源組織鋪設不當取財通路的人。
根據目標的背景,似乎在東南亞的商界有不小的影響力,所以源組識才能這麼順利擴展自己的勢力。
腦中不斷重複所有關於目標的資訊,但是他偶爾會想到那個姓黎的女人。
從他上午離開到現在,她應該沒出什麼事吧?
樊厲軍深呼吸一口氣,沒意識到自己反常的思緒,只是當他這麼想時,就會搖搖頭,要自己專注在目標任務上。
過了大概半小時,他一直監視的民宅大門被打開來,一個女人送男人出門,而男人就是這一次的目標。
當女人關上了民宅大門,而男人隻身走在這條無人的巷子時,便是樊厲軍準備出動的時候了。
他打開車門,準備上前解決目標,但這時放在車上的手機卻震動起來,他只停頓一秒,便拿起手機接聽,「喂?」
「我是黎慶安,你是今天傳送紀……傳送黎巧然所在位置給我的人嗎?」
原本還緊盯著目標的樊厲軍,雙眼一下子便離開了目標的背影,專注在通話上。「是。」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需要你的協助,我剛剛才得知臺灣這邊派出去的人,其中有幾個已經被源組織收買了,而且根據回報,人質現在下落不明,我會盡快趕過去,但中間可能會遭到阻撓,因此你……」
樊厲軍馬上搶白道:「我會再跟你聯絡,讓你知道位置。」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
目標已經走出巷子,遠離了他的視線,但他幾乎想也沒想就發動車子,調轉車頭,朝旅舍的方向駛去。
車子快速行駛,樊厲軍緊盯著路況,不放過任何一個得以讓他更快找到她的時機,哪怕是逆向或鑽進並排的兩輛大卡車中間。
他必須快點找到她!
雖然離開旅舍是中午前的事了,但那邊的櫃臺老闆娘大概知道他的來歷,不會太快招供,雖然他也不懷疑源組織有能力找到那個女人,但合理的推測,就算那個女人被源組織綁走了,應該也沒有過太久,所以有幾條路或許有機會讓他從中攔截。
千迴百轉的思緒裡,有幾次閃過的是今早兩人的對話——
妳為什麼開心?
因為你不用再受傷啦!因為你的傷口可以得到處理啦!
樊厲軍沒察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用盡了全力,腳下的油門也踩到底,更沒有意識到他已完完全全忘了任務。
 
樊厲軍算是從小就被當作殺手培養訓練,所以對於這些黑社會組織的作息和手段也算瞭若指掌。
果不其然,沒有多久,樊厲軍眼尖的發現對面車道有幾輛屬於源組織的黑色轎車。
他方向盤一轉,顧不得後頭幾輛車根本反應不及,直接切到對向的車陣中,與源組織的車並排行駛。
眼力好到一槍可以命中要害的樊厲軍,直接對準後座載著紀若寶的一臺車疾駛而去,故意將之逼到只能在他的夾攻下往前開,無法在車陣中找空隙竄逃。
另外幾臺車當然會夾擊樊厲軍,所以一行人就這樣互相逼車追撞,直到雙雙開到了一條死胡同。
樊厲軍車一停,拿著槍,車門一開,神準地將兩個正要下車的司機擊斃。
他隻身走向載著紀若寶的那臺車。
車上一名司機及後座一名負責看管紀若寶的源組織成員也拿著武器下車要教訓樊厲軍,只見樊厲軍動作敏捷地左右一閃,就算他的身形比這兩名日本大漢來得纖瘦,還是快狠準地了結了他們的性命。
他傾身探入後座,看見紀若寶衣衫不整,連內衣都被撕扯,殘破不堪,外露的肌膚處處可見淌血的傷痕,而她本人則是兩眼呆滯。
樊厲軍檢查了下她的脖子和手臂,果然看到針孔,判斷她應該是被注射了不明藥物。
他脫下上衣,蓋住她的身子,聽到身後還有人朝這邊跑過來的腳步聲,應該是所剩無幾的源組織成員吧!
樊厲軍輕聲在她耳邊說道:「閉上眼睛,不要看。」大手輕輕覆住她的雙眼,將她的眼皮蓋上。
他退了出去,轉身之前已從來人的腳步聲判斷出距離,出手準確地奪下對方的武器,反送回去。
他記得她不喜歡他傷人,但目前他沒辦法停下來,否則無法將她平安帶走。
一邊回擊,一邊確認車內的她雙眼沒有睜開,他加快了解決對方的速度,就怕血腥的畫面映入她的眼簾。
這時的樊厲軍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在「怕」。
解決完剩餘的人,他這才彎身探入車內,將紀若寶打橫抱出,回到自己車上。
當他將她抱坐到副駕駛座時,她忽然睜開雙眼,驚恐地瞪著他,然後大吼大叫,抓著頭髮,用力掙扎。
樊厲軍知道她受到藥物影響,可能出現了幻覺。
被她拳打腳踢了幾下,但他不覺得痛,也沒有躲開,只是重新將她固定好,繫好安全帶,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沒事了,先睡一下。」他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將他的上衣往上拉到她的脖子,密密實實地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膚。
樊厲軍回到駕駛座,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撥打電話回東方總部。「后羿,目前已經鎖定目標的出入地點,這幾天我會搜集他的行蹤資訊,現在,三省屋的房子我要借用一陣子。」
電話彼端的人,先是輕咳兩聲,然後才吐出疑問,「什麼時候你執行任務前還會先觀察目標在做什麼?」
事先觀察目標是完成任務的其中一個流程,但樊厲軍向來都是直接下手,取回心臟,交差了事,他也早就放棄要求樊厲軍了,沒想到今日樊厲軍竟然會主動提起,還有,三省屋那邊的房舍廢棄多時,樊厲軍居然說要借用一陣子?他可沒聽說源組織在三省屋那邊有什麼作為。
「這次我打算這麼做。而現在,我有必須要借用那邊房舍的原因。」
后羿又輕咳幾聲,樊厲軍依稀聽到旁邊有個人叫他先喝口水。
「算了,你要用便用,只要給我一個解決目標的時間,好讓我跟買家交代。」
樊厲軍得到后羿的允許後,結束通話,便將車子往偏遠山區的鄉村小鎮駛去。
 
 
那一天,寶寶救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卻也差點命喪黃泉。
雖說她比一般人類還來得強壯,但那一劍直接穿過了她的肚腸,加上根本沒有人願意替她醫治,所以她拖著孱弱的身子,苟延殘喘地尋著他的足跡。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她一定要擋在他的劍前,能救多少算多少。
寶寶忘不了原本善良的他,更忘不了把所有生命都看得同等重要的他,她要讓他相信,即便他的心被惡魔奪走,她一樣會堅守他之前教她的信念,因為正是那樣的信念,她才明白原來她的存在不是個錯誤。
她不知道尋了多久,最終她仍舊沒有找到二皇子,反而是她被從國王身邊逃離的銀鳳給尋到了。
她抓著銀鳳又打又咬,大聲哭喊道:「他曾經是最善良的,可是現在卻因為妳變成了這樣!」
她對銀鳳恨之入骨,要不是她,金梟又怎會召來惡魔對二皇子下咒?
銀鳳也是一臉懊悔,淚流滿面地看著她,銀鳳知道此時說再多的抱歉也於事無補,便問道:「妳可願意協助我解除二皇子身上的詛咒?」
一聽到詛咒可解,寶寶點頭如搗蒜。「不管什麼方法,我都願意。」
銀鳳給了她一片葉子。
寶寶困惑的道:「這是……」看起來就是一片枯葉,有什麼用呢?
「這是惡魔種的樹所落下來的葉子,叫『噬心葉』。」
「噬心葉?」那是什麼?
銀鳳解釋道:「噬心樹沒有種子,葉子落地後,只要附近有種子,它就會攀附住種子,吸取種子的生命力,使其成為下一棵噬心樹。我用希望跟惡魔換得這片噬心葉,只要能夠讓這片葉子攀附在一顆心上,加上我習得的術法,那麼時間一到,對方的心就能長成二皇子的心,然後把心還給二皇子。」
銀鳳流著淚,望著噬心葉的眼神,有懊悔、有冀盼,還有……
「妳賣了什麼希望給惡魔?」寶寶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銀鳳苦澀一笑,「一個是與金梟重逢,還他那份情的希望,另一個……」她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選擇不說。
心緒稍微緩和後,銀鳳擦去淚水,把話題再次兜回噬心葉上,「總之,雖然有解咒的方法,但解咒所需要的心,卻不能是一般人類的心,因為它必須附在心上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年,汲取它的生命力,才能長成可以還給二皇子的心。」
寶寶明白了,為了解二皇子身上的毒咒,她必須付出代價,但她心甘情願,最重要的是原來的他可以回來。
世間上,可以少一個她,卻不能沒有像二皇子這般善良的人,因為善良的他,會保護很多很多很多像她這樣的生命……
於是寶寶笑了,開心地點頭,要讓銀鳳施行法術,將噬心葉種在她的心裡,但是她不免感到擔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年。」
「不要緊,妳必須跟著二皇子入輪迴,每輪迴一次,緣分就能加深一點,最後才有辦法重新相遇,然而妳的記憶卻會隨著每一次的輪迴消失一點點,或許等到解咒的那一世,妳把心給了他,但他卻完全不記得妳,而且妳也不記得這些緣起緣滅,屆時,只有落得死於非命的感慨……這樣,妳還願意嗎?」施法前,銀鳳再三確認。
寶寶堅定的回道:「一樣是感慨,但我寧可死於非命,也不要在無數的輪迴中,尋不著原來的他。」
聽了她的回答,銀鳳笑了,遂了她的心願。
那一瞬間被綁縛的疼痛,使得寶寶幾乎無法呼吸,但也因為這樣的痛楚,讓她非常確定解咒是有希望的。
恩怨易斬,情分卻難斷,寶寶追的是一份舊情,銀鳳想追回的,則是一生的摯愛。
埋在寶寶心裡的噬心葉,將伴隨她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年,連同那份執念一起。
夢裡的銀鳳,在離開前朝寶寶彈了彈指,提醒道:「寶寶,妳該醒嘍,就是這一世了……」
幽幽轉醒之際,比光線更快衝擊到紀若寶感官的,是渾身上下的痛。
這樣的痛,讓她憶起那一幕幕恐怖的畫面。
先是有人敲門,用中文表示自己是臺灣警方派來的,但是她打開房門後,卻是一群源組織的人衝了進來。
她逃、她躲、她死命反抗,最後求饒,但換來的卻是一陣凌虐跟欺辱,她依稀記得有人給她注射了什麼,還在耳邊用調戲的口吻對她說——
回去再慢慢玩妳……
紀若寶大叫著從榻榻米上彈坐起身,她驚懼的抖著手,摸著自己的身子,她該不會已經被……
一隻冰涼大手覆蓋住她慌張的雙手,她抬起頭,這才看到坐在她身旁守了一整晚的樊厲軍。
他低垂著眼眸,緩緩地拉過她的手,幽幽的道:「衣服我幫妳換過了,妳的身上很多傷,為了救妳,我沒有辦法不傷人,但是我讓妳閉上了眼睛,妳什麼都沒有看到。」
由於她方才太過激動,點滴的針頭歪掉了,無法順利插入血管,所以他很專注地替她調整,直到看到淚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她有著一塊塊瘀青及一條條傷痕的細瘦手臂上,他抬起頭來看著她,輕聲問道:「很痛嗎?」話出口的同時,他不自覺放輕了力道。
紀若寶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完全止不住,她抿著嘴,用力點了點頭。
身上痛、手痛,心也很痛。
「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她淚水不止,哽咽回應。
把針頭調整好後,見她還在哭,樊厲軍伸手想揩去她臉上的淚水,但忽然想到自己這雙手可是沾染過不少血的,而她不喜歡,便改抽了兩張面紙塞進她手裡。「不要哭,沒事了,把眼淚擦一擦。」
一如既往溫暖的嗓音,卻勾出她更多的淚。
「好。」就像以前,只要他說的,她都應「好」。
沒錯,她什麼都想起來了,雖然銀鳳說過她的記憶會隨著輪迴而慢慢淡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恢復前幾世的記憶,也許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吧。
紀若寶乖乖地將兩張面紙貼在臉上,拭去淚水,但因為眼淚流得實在太多,面紙幾乎被浸溼了,當她拿下面紙時,臉上還沾黏著面紙屑。
樊厲軍再次伸手,要幫她把那些面紙屑弄掉,可是手卻停在半空中,陷入猶豫遲疑。
這次,紀若寶主動向前伸長了脖子,將小臉挪近他,下巴微抬。
他問道:「不害怕嗎?」
她搖搖頭。
他再問:「不討厭?」
她再搖頭。
當初,他為了別人視之為妖怪的她挺身而出,她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只是摸摸她的頭,說她很可愛,那一抹笑,她烙在了心底,又怎麼會害怕、討厭他?
於是,樊厲軍輕柔地替她將臉上的面紙屑清理乾淨,小心地撫過幾條傷痕,看見她才剛擦完的淚水,又再次順著眼角落下,滑到她小巧的耳垂,最後落在枕頭上,他用大拇指擋住她關不住的淚水。
「后羿說,難過或害怕的時候會一直哭,可是妳不必再哭了,源組織的人找不到這裡,目前妳很安全。」
「好。」她吸吸鼻子點點頭。
他摸了摸她的頭,再朝她眨眨眼。
紀若寶忍住又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拉下他的大手,接著她傾身,將臉往他的胸膛貼去。
樊厲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衣服上有昨天濺到的血,還來不及清理。
但她仍是往前,直到小臉貼上他的胸膛。
對,沒有心跳聲,但這次,她卻在他的胸懷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雙手圈住他的腰際,露出柔柔的笑。
樊厲軍不解的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這樣的反應沒有在他的情緒表達學習檔案裡,他不懂她怎麼會願意抱他?明明她之前還因為他殺了人而保持距離。
「我好想你。」紀若寶輕聲回道。
她原本忘記了,但現在想起來了,覺得好滿足。
樊厲軍試探地輕拍她的背。「我們會在這裡待一陣子,我不會走。」
「好。」紀若寶笑道。
不要走開,這一次,她會讓他找回曾被惡魔奪走的心。
他一定要好好的過完這一生,不必再苦苦尋找自己的心,她希望他能真正感受到開心快樂。
她的心,給他。
就像找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般,紀若寶抱著他,就是不肯放手,他只能任由她偎在他懷裡,陪她繼續小睡一下。
 
第5章
紀若寶再次醒來,已經是隔天的中午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睡得這麼安穩過,雖然全身上下還是痛,但是心裡好滿足。
看看手臂,點滴已被拔下,身旁卻空空如也,偌大的和室裡,只能聽到外頭的鳥叫聲。
紀若寶爬起身,有點拐的朝外頭走去。
這裡應該是日本的鄉下吧?中間還有種滿花草的小庭院呢!
她閉起眼深呼吸一口氣,哇!空氣好新鮮啊!讓她懷念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總會一個人蹲在皇宮圍牆外的草地上,等待二皇子偷溜出來。
他明明早就知道她在等他,卻總會故意假裝驚訝,然後他會大大吸一口氣說——
啊!宮外的空氣真是新鮮啊!
接著他會掛上他的招牌溫暖笑容,要麼和她談天說地,要麼就是帶她去市集逛逛。
她喜歡跟在他身後,看他對每件事物都充滿好奇的樣子,看他對每個人都展現溫柔熱情的樣子,因為很喜歡很喜歡,所以就算後來他變了,她也沒辦法把記憶中原本的他抹去。
紀若寶雖然呼吸到了滿滿的新鮮空氣,卻也察覺到心臟微微作痛。
銀鳳在夢裡告訴她是這一世了,那就讓她完成他的心願,也完成自己的心願吧!
睜開眼,映入她眼簾的,是買了午餐回來的樊厲軍。
「妳醒了?」
看到他,紀若寶不顧腳上有傷,一個蹬步跳下木階梯抱緊他。
怕剛買回來的午餐燙到她,樊厲軍迅速將拿著提袋的手舉高,而胸懷因為她這麼一撞,竟有了微微的顫動。
他眨眨眼,怔了一下,隨即用另一隻手觸摸左胸口,沒有跳動啊,但為何剛剛……
「好想你喔!」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滿足地說。
樊厲軍又怔住了,他並沒有察覺自己也勾起了笑容,手從左胸膛往下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
「我才離開一下下,去買吃的東西而已。」
「不是,你離開很久很久很久了,好不容易……現在才找到你……」紀若寶又將他抱緊了一點,就像怕他再次走遠一般。
樊厲軍微微拉開她,彎下身,湊近瞧著她的臉蛋,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藥效應該全退了呀……」
自從昨晚她醒來後,對他的態度明顯和之前不一樣,是因為驚嚇過度嗎?
紀若寶笑嘻嘻地拉下他的手,開心地問:「你在擔心我嗎?」好懷念的感覺啊!
樊厲軍皺了皺眉。「我不知道。」他不知道擔心應該是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沒關係,她明白就好,接著她指著他另一隻手裡的東西。「那是什麼?」
「粥,妳現在的身體狀況吃點粥比較好。」
「好。」紀若寶乖乖應一聲,主動接過他手裡的粥,準備去找廚房。
樊厲軍在她轉身之際,又把粥拿了回來,說道:「還是我來吧,妳的身體還沒復原,再去休息一下。」說完,他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但身後傳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很明顯的某人沒有聽話去休息,而是一跛一跛的跟在他身後,他轉過身,瞧著她吃力地跟著,再次說道:「去休息。」
「不要。」她還沒看夠他呢!
「再去躺一下,弄好我會端過去。」
「不要,我要跟著你。」就算跟不上,但只要能看著他的背影,她就能感到安心。
樊厲軍不會做無謂的爭論,但走往廚房的腳步刻意慢了下來,直到她走到他身邊。
來到廚房,紀若寶就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煮熱粥,適時地遞上抹布,就像個小助手。
「很餓嗎?」他問道,要不然為什麼要執意跟到廚房?
紀若寶搖搖頭,回道:「習慣跟著你。」話落,她又想起了過去——
「二皇子會覺得我跟前跟後的很煩人嗎?」有一次二皇子又偷溜出宮,和她一起要去市集時,她突然這麼問道。
二皇子一邊搧著手中的扇子,一邊笑著回道:「怎麼會?妳陪我一起玩、陪我聊天,又不像守衛那樣板著一張臉,一會兒這不行、那不行的,最好都是妳跟著我,我才不會覺得無聊,寶寶啊,有妳真好,哪天要是妳不在我身邊了,我的人生一定會變得很無趣。」說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怕他無聊、怕他覺得無趣,她就這麼一直跟著他……
把粥跟菜都弄好了,樊厲軍不讓紀若寶搶著拿拖盤,表示只要她就小心走路就好。
他領著她來到可以面對庭院的大廳,他將粥和菜擺放在小小的茶几上,兩人坐在榻榻米上,迎著微風,享用午餐。
小小的茶几寬不到一個手臂的距離,這碗粥有股新鮮的海味,紀若寶聞著,肚子更餓了,可是卻遲遲沒有吃,只是貪戀的望著他。
見他低頭舀粥時,總有幾絲長髮落至眼前,影響到他用餐,她解下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雙手移至他的兩頰旁。
正在喝粥的樊厲軍動作一頓,抬眼瞧著她。
紀若寶對他微微一笑,說道:「我幫你把頭髮綁起來。」
他沒有說什麼,但脖子就這麼彎著,頭就這麼低著,任由她的雙手從他的兩耳繞過,圈起他的一頭長髮,用像在幫情人戴上項鍊的姿態,將他的長髮用橡皮筋固定。
她的纖細手臂貼在他耳旁,身子湊向他,雖然還飄著淡淡的藥味,卻莫名令他悸動。
少了心的他,第一次感覺到除了尋心之外的渴望。
當她的雙手離開後,他忽然覺得像是什麼東西從手中溜走一般,他不知道,這樣的感覺就叫做悵然若失。
「吃吧!」紀若寶說完,舀起一口熱粥往嘴裡送,但嘴角的傷口禁不起這樣的熱度,她吃痛地悶哼一聲。
下一秒,她的碗、她的湯匙,就被坐在對面的樊厲軍拿走了,他把自己的碗筷擺到一旁,細心仔細地替她把粥吹涼。
看著這一幕,她覺得眼眶熱熱的,她輕聲問道:「我可以坐到你旁邊嗎?」
樊厲軍抬起頭,看了看她,然後點頭,他挪了挪身子,在小小的茶几旁,硬是空出一個位置給她。
紀若寶開心地慢慢爬到他身旁坐好,等待他替她把粥吹涼。
他試探性地先用自己的唇碰了碰,確定粥沒那麼燙了,他再看看她,發現她並沒有因為他這樣的舉動而有一絲不開心或嫌惡,他才把湯匙遞到她嘴邊。
她盯著他那雙隨著心被惡魔奪走而瞳孔顏色跟著變淡的雙眼,先是微微一笑,然後張口吃下他餵的粥。
見她這麼隨和,似乎真的已經不在意他殺人無數的事,他忍不住也笑了。
二皇子的笑,永遠這麼好看吶!
紀若寶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暗暗想著,二皇子,未來我不在了,您可不要忘了我,一定要記得曾經有一個叫寶寶的人,找了您很久很久,然後終於實現願望了!
慢慢地吃完了午餐,回到房裡,雖然小有睏意,但比起睡覺,紀若寶目前更想做的是好好洗個澡。
樊厲軍的想法彷彿和她同步,主動拿來一個袋子,說道:「這次我買了跟妳原來穿的內衣同一個牌子的,妳應該會穿得比較習慣。」
唉,同一個男人幫自己買了三次內衣褲,甚至連牌子都記住了……連洞都懶得挖的她,接受事實地拿著換洗衣物來到浴室。
她把衣服脫下來,看著鏡中的自己,身上的傷痕跟瘀青明顯可見,腰側甚至有兩個手掌大的黑青。
剛剛一邊吃飯,二皇子一邊對她講述了那天他搶救她的過程,在被注射不明藥物前的所有事情她歷歷在目,可奇特的是,那時的她只剩這一世的記憶,所以感到害怕恐懼,不知道下一秒如果死了,或是真的被抓回源組織,她該怎麼辦?
而現在,她記起了她這幾千年來跟著墜入輪迴,甚至這一世打出生就有「雙心症」,因此被醫生判定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目的跟原因,想到這些,就覺得那時被欺負的種種似乎沒那麼糟了,只要她可以達成在這一世要完成的心願,受到任何苦痛她都不在乎。
這一世的二皇子說,他會在解決目標的同時,挖出對方的心臟,再到一個叫東方家族的私人醫院,比對看那顆心臟是否適合移植到他的身上,只是至今都還沒有找到。
她抬起左手貼在左胸口,感覺心跳得比以往都強而有力。
這一世的二皇子,最後也會拿著劍往這邊刺下去嗎?
還好,能救他的是藏在這個軀體裡的心臟,萬一是這副身軀,那現在體無完膚的樣子不是太糟糕了嗎?
熱水淋在身上,沒有舒服,只有刺痛感,紀若寶只能用冷水沖洗,在疼痛和冷之間,選擇一個承受。
若妳只能選擇一個,妳會選擇跟無心的二皇子在一起一輩子,還是選擇犧牲自己的性命,把心給他,然後從此斷了緣分?
當時,銀鳳這麼問過她,而她選擇了後者。
只有把缺了的心補回去,才是完整的二皇子,就算她消失在天地間,那又何妨?本就是天地造就了她,現在只是收回這個生命,有時她也會想,說不定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她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今日。
為了那一抹久違的滿足微笑,就算她可能沒辦法親眼看見,她也覺得值得。
花了一個小時才洗完澡,行動還不太方便的紀若寶緩慢的走出浴室,就見樊厲軍拿著大毛巾坐在榻榻米上,一副等著要幫她把頭髮擦乾的樣子。
她現在的確需要幫忙,而且她非常樂意幫助她的人是他。
她笑著走到他面前,再背對著他坐下。
樊厲軍解開她包著頭髮的毛巾,輕輕地用手上曬過太陽的大毛巾替她擦拭。
當她感覺到他的大掌在髮絲間穿梭,她開心得笑瞇了雙眼。
就算他已經不記得寶寶,她還是感謝緣分將兩人牽在了一起。
擦乾頭髮後,他說要幫她的傷口換藥。
聞言,紀若寶反倒問道:「你背上的傷好點了嗎?」
「嗯,好得差不多了。」可能是因為沒什麼痛感,所以就算有傷口,也不太會影響到他的作息,反而比較容易好。
倒是她……
當他把她的衣服撩起來時,她背上的那些傷,並沒有比他把她救回來時好到哪裡去。
他瞇著一雙淺色的眼,眼底有著冷意和些許殺氣,他早就調查好所有源組織的成員和高層,屆時就算她再不喜歡他動手,他也沒打算克制了。
當他要替她解開內衣上藥時,內衣的鬆緊帶摩擦到傷口,她一陣吃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不舒服就不要穿了,這樣傷口才好得快。」說完,他在她還來不及反應前,大掌從她的背後繞過腰側,協助她將兩隻手離開袖子,然後在不脫掉外衣的情況下,幫她把內衣給脫了,還摺得好好的放在一旁。
紀若寶害羞極了,雖然他的技術好到完全沒碰到她的身體也沒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但這樣的動作會不會太煽情了點?
她穿好衣服,轉過頭,微抬下巴,想看看他的表情,結果距離太近,嘴唇剛剛好貼上他的下頷,她急忙退開,轉回身,緊張羞窘的道:「對不起!」
哇喔,親到二皇子了耶!就算她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有偷偷想過要這麼做,但是她從來不敢逾矩。
樊厲軍沒說什麼,默默地再次撩起她的衣服,固定在肩上,默默幫她上藥。
紀若寶只聽得見藥瓶被開開關關,以及偶爾她受不了的痛哼聲外,氣氛異常安靜,她不免擔心,他該不會生氣了吧?
「那個……」她努力想打破沉默,「我們會在這住多久呢?」
「不知道。」
「那……那有通知黎……有通知我爸了嗎?」
「還沒。」
「喔……那那……那你等一下還有想吃的東西嗎?」
「不知道。」
她問了好幾個問題,可是他的回答都精簡到不行,語調還冷得嚇人,跟平時溫暖的聲調差超多……嗚,他果然生氣了。
紀若寶只好閉嘴乖乖當駝鳥,想等他氣消。
當樊厲軍幫她把背上的傷口擦好藥後,才又開口,「我有想吃的東西。」
唔!這代表她有將功贖罪的機會了嗎?
她馬上轉過身問:「想吃什麼?」小的馬上去弄。
二皇子平時很溫柔的,可是生氣的時候很可怕,她不想以後都只能面對他那張冷臉。
看著她雖然帶著傷,此刻卻像在發光的小臉,樊厲軍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伸出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湊近自己。「想吃這個。」說完,他冰涼的唇準確無誤的貼上她顫抖的唇。
這是什麼狀況?這是什麼狀況!這是什麼狀況?!
紀若寶不敢置信的瞪著大眼,心跳如擂鼓,呼吸也愈來愈急促,可是衝進鼻腔的滿滿都是屬於他的氣息,讓她更加心慌意亂了。
「二、二……二……」她結巴了,腦袋完全當機。
樊厲軍輕輕地吸吮了下她的下唇,再稍稍退開,然後在她張口之際,又湊上前去,舌頭在她的唇齒間滑過,最後又吮了下她的下唇,才放開她。
紀若寶捂著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好剛才有刷牙!
「討厭?」那雙藍眼眸的主人問道。
她搖搖頭,是他現在這副淡定自若的表情比較討厭。
她才剛這麼想,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笑了一下,害她不只心跳得好用力,還愈跳愈快,她的雙手連忙改捂著胸口,受不了的用力吸了好大一口氣,「呼!」
「怎麼了?」樊厲軍皺眉問道。
「沒事。」她虛弱一笑。「只是我心臟不好。」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等回到東方家,我再請谷醫師幫妳診斷一下,若需要移植,我順便……」
紀若寶舉起手打斷他的話,「我從小就到各大醫院檢查過,醫師都說我的情況沒辦法動手術,就只能好好珍惜每一天,所以只要能多活一天,我都很感激。」看著他,她再次笑瞇了一雙大眼,心裡想著,尤其感謝與你再次相遇。
樊厲軍的表情明顯不悅,完全不認同她的說法,「我會帶妳去給他看看的。」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由不得她。
她也不跟他爭,宿命總是有最好的安排,她的所求向來就只有一個,至於其他的,她不奢求。
紀若寶又對著他笑了笑,拿了一件外套穿上,畢竟她現在沒穿內衣,怕會走光。
這裡沒有電視,只有大自然的清風和鳥鳴,趁著天色還沒暗,她問道:「可以出去走走嗎?」
「妳的腳不方便。」
「喔。」她雖然聽話,但難掩失落。
樊厲軍看了看她,沒多說什麼,便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筆電,雖然雙眼盯著電腦螢幕顯示的資料,可是耳邊不斷響起她剛才那聲可憐兮兮的回應,使得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最後他放棄了,蓋上筆電,走到她的房間,卻沒看到她的蹤影。
找了幾間和室,結果在中庭發現她百無聊賴的身影,她居然在數花叢堆裡泥土上的蚯蚓有幾隻!
他緩步踱至她身旁,說道:「走吧,帶妳出去走走。」
這裡人煙罕至,只有一、兩家傳統雜貨小店,而且他之前去買用的吃的東西時,已經確定方圓幾百公尺之內是不會有危險的,如果她願意忍著腳痛出去繞繞,也不是沒有辦法。
果然,紀若寶轉身抬頭的眼神,充滿了大大的感激和興奮。
樊厲軍又被她的反應給逗得輕輕一笑。
他開始慢慢察覺到,自己似乎因為她,常常這麼笑。
將長髮撥到右前方,樊厲軍蹲下身子。「上來,我揹妳。」
雖然這是很誘人的提議,但二皇子在她的心裡是至高無上的,即便輪迴這麼多世,他還是她的二皇子,她沒膽真的跳上他的背。「不用啦,我慢慢走就好。」
缺了心的樊厲軍不會懂得她百轉千迴的心思,只以為她多少還是會介意他手染了鮮血的事實,所以並沒有勉強。
他站起身,慢步往大門外走去。
紀若寶跛著腳,盡力跟上他的腳步,心情愉悅極了。
他們住的地方在半山腰,所以出了門不是往山上走,就是往山下走,樊厲軍顧及她的腳傷,所以選了下山的方向,那裡才有小雜貨店可以逛逛。
就算他已經放慢腳步,紀若寶還是跟得很吃力,於是走了一小段路後,他停下來等她。
「對不起。」她抱歉地道。
樊厲軍沒說什麼,只是牽起她的手。
紀若寶眼眶一熱,想到以前跟著二皇子逛市集的情景,雖然這隻手現在冰冰涼涼的,但這個舉動卻溫暖了她的心。
她緊緊回握住他的大掌,對著他燦爛一笑。
兩人就用這堪稱龜速的速度向山下走去。
走著走著,紀若寶問道:「如果你終於找到一顆適合自己的心,你最想做什麼?」
樊厲軍想了想,回道:「還不知道,但不想再殺人了。」
殺人之於他,不過是找尋自己的心的一種方法,如果找到了,他應該就會向后羿申請退隱吧!
「如果你不殺人了,是不是也要斷手或斷腳才能退出組織?」紀若寶想到被綁架時他說的話。
樊厲軍笑了笑。「不會,東方家跟其他黑道組織不一樣,后羿曾經說過,『要不是這個世界的黑暗跟光明並存,他也不會選擇做黑暗之中的光明』。」
紀若寶歪著頭,微皺著眉。「有點不懂耶!所以他到底是黑暗的化身,還是光明的救主?」
「都是,但也都不是。」
這有回答跟沒回答是一樣的,不過只要確定等把心還給他之後,他可以安然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紀若寶深吸了一口山間泌脾的新鮮空氣,感嘆道:「如果是我有一顆好的心臟,我最想做的就是開一間民宿,收留被棄養的動物,讓來住宿的人都可以好好認識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生命,然後學會彼此尊重。」
「妳會做到的。」樊厲軍看著前方說道。
她望著他的側臉,又問:「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親自實現這個願望,你能替我完成嗎?」
他握著她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我說了,妳會實現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有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這件事,似乎比找不到心更讓他覺得無所適從。
「我跟你說喔,我最喜歡的動物是狗,愈大的愈愛,所以以後民宿可以多用一些狗狗造型的擺飾,還有……」
樊厲軍腳步一頓,轉過身,牽住她的手沒放,另一手則捂住了她的嘴巴。「我不喜歡聽妳說這些。」
紀若寶拉下他的手,笑道:「你就忍耐一下吧,我不想真到了那一天才後悔沒把想說的話告訴你。」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是他已經忘記二皇子那一世的記憶,她不好貿然提起,不過只要他能記得這一世的她,就已足夠。
他瞪了她一眼,很不甘願地繼續牽著她往前走,她仍一路說個不停,他則是下意識把她說的全都記在腦海中。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兩人才看到第一間小雜貨店。
老闆是個七十幾歲的老人家,雖然對一頭長髮加上一雙淡藍色眼眸的樊厲軍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但還是表現出日本人的敬業態度,笑臉客氣迎人。
一隻小秋田犬跟在老闆身後蹦出來,一向很有動物緣的紀若寶,馬上引來小秋田犬的興趣,她也是雙眼發亮地對著小狗敞開懷抱。
見狀,樊厲軍露出可疑的寵溺微笑,但是下一秒,他看到小狗筆直地要朝她受傷的腳撲過去,他的臉色猛地一沉,伸手就要把小狗揮開。
「不要!你會傷到牠!」紀若寶急忙抓住他的手。
「妳的腳!」
因為她的制止,小狗當真直接抱住她受傷的腳輕輕啃咬。
紀若寶一邊吃痛地瞇起眼,一邊對他搖手要他不要在意。「沒事的,只是結痂的地方出了點血而已,小動物們都不會是惡意的,真的不要緊。」
老闆此時也趕緊彎腰道歉,他可是把長髮男子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很恐怖吶!
紀若寶用日文跟老闆說沒關係,輕輕拉開抱著她的腳的小狗,將牠抱在懷裡。
小狗舔了她的臉幾下,尾巴搖得用力,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樊厲軍想到那天在源組織車上看到她的模樣,為了不打草驚蛇,他一直極力忍耐著不直接剿了他們的總部,不過現在能夠看她這樣爽朗大笑,他突然覺得其他事情都不那麼重要了。
不過……她臉上還有傷呢,這隻狗的舌頭也不知道乾不乾淨!
所以就在老闆和紀若寶的驚呼聲中,樊厲軍單手捏住小狗的後頸,將牠抓了起來,遠離她帶傷的小臉。
「拜託拜託,輕一點,不要忽然放手!不要捏太緊!不要……」
「我只是抓著而已。」樊厲軍適時阻止了她的大驚小怪,不過現在換成他尷尬了,他把狗放下也不是,抱著也不是。
被高舉著與一雙藍眸對看的小狗,搖了搖尾巴,動了動耳朵,猝不及防地伸舌舔了下臉色不是很好的樊厲軍。
「嚇!」
老闆和紀若寶同時用力倒抽了口氣,腦袋裡已經翻飛出小狗血肉模糊的場景,心裡頭不約而同開始哀悼,這麼可愛的小生命……
紀若寶甚至閉起了眼睛,就算已經看過被奪走心的二皇子無數次殘忍傷人的畫面,她還是不忍卒睹……
不過,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淒慘的哀號聲是沒有聽到,耳邊傳來的,是像細雨涓滴般的聲響,讓她困惑的緩緩撐開眼皮……
「還不快點拿布來?都尿在我身上了!」仍抓著小狗的樊厲軍用日文沒好氣的催促道。
老闆這才回過神來,隨即抓了條布要幫樊厲軍清理,但樊厲軍把小狗扔還給他,搶過他手裡的布,自己擦。
老闆一臉小狗起死回……喔,不對,是失而復得的樣子,對比紀若寶那副驚呆了的模樣,並不算太誇張。
「你……你你……沒關係嗎?」紀若寶不敢置信地比了比他下半身那塊被小狗滋潤過所產生的汙漬。
「怎麼會沒關係,等一下要處理了。」樊厲軍一邊擦拭褲子一邊回道。
「處理?怎麼處理?」殺、砍、剁、摔、扭……他決定要用哪一種?
樊厲軍看了她一眼。「回去要洗一洗換衣褲啊!」不然呢?
「就這樣?你會留牠一條命?」
樊厲軍將垂下來的長髮塞到耳後。嘖!等一下連頭髮都要洗了,好像有沾到的樣子。
「牠是撒尿又不是灑硫酸。」為了這種事還需要見血,會不會太大費周章?
聽到他的回答,紀若寶開心地要擁抱小狗,卻被樊厲軍給擋住了。
「牠才剛撒完尿,妳澡都洗好了,不會是想再換一次藥吧?」
經他這麼一提醒,她的動作馬上一頓,換藥實在太痛也太……曖昧了,她只好克制地摸摸小狗的頭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空氣太新鮮,或是接連幾天下來終於不用擔心被追被綁,還是有樊厲軍陪伴在身邊,總之,紀若寶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胃口也莫名變好了,肚子居然又叫了。
她在雜貨鋪看到一包包裝漂亮的日本泡麵,但摸摸口袋,她身上一毛錢都沒有,於是她默默地再把那包泡麵放回去。
站在她身後的樊厲軍長臂一伸,將她剛剛相中的泡麵拿了起來。「再看看還有沒有想買的,一次買齊。」
「真的嗎?水果可以嗎?」好幾天沒吃了。
樊厲軍藍眸一掃,修長的指頭一比,便要老闆將擺在門口旁邊的水果都包起來,他隨手又拿了幾包零食,問道:「那這個呢?要不要?」
紀若寶正在猶豫要不要厚顏無恥地點頭,他直接當她要,全部扔到結帳桌上。
「哇!那裡面好像有片子可以租耶!」
紀若寶正準備去一探究竟的腳步被樊厲軍拉了回來,他淡淡的道:「一,家裡沒電視,二,那是A片。」
「你怎麼知道?」
樊厲軍挑了挑一邊的眉毛,一副「這種問題需要回答嗎」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不經大腦的問題,搔搔頭笑了,但隨後讓她笑得更甜的,是她忽然發現他剛剛說了「家裡」兩個字。
可以期待嗎?在她生命結束之前。
很久很久以前,不管跟二皇子再親近,皇宮她是進不得的,如果現在可以暫時把那裡視為「他們的家」,那是不是可以想成,在這一世,他們曾經是「一家人」?
她想當他的家人,他不會忘記的那種家人。
 
 
帶著有種被寵壞一點點的心情,在夕陽落下山頭時,兩人再次以龜速的腳步,回到「那個家」。
因為是龜速,所以到家之後,紀若寶已經餓到肚子翻天了。
樊厲軍原本要先幫她煮泡麵,但她知道他很在意身上有小狗的尿,所以她催促道:「你先去洗澡,我自己煮就好,不過就泡麵而已。」
但他卻開了一包零食給她。「先吃這個,等我洗好澡我來煮,妳別亂動。」
「欸,我好歹參加過五次的海外義工行了,連在鳥不生蛋的國家用石頭煮東西都很熟了,不過就是煮個泡麵……」她的埋怨被冷冷的藍眸給瞪到嚥了回去。
看來心被奪走的二皇子,不只冷血無情,還大男人上身。
嗚,以前不是這樣的……
就在紀若寶心裡感嘆的同時,轉身朝浴室走去的樊厲軍淡淡說道:「煮好拿過來的途中,萬一妳因為走路不方便把熱湯灑出來燙到怎麼辦?」
她猛地抬起頭,感動地看著那遠去的背影。
對不起,她錯了,二皇子不是大男人上身,只是表達方式有缺陷而已,他仍舊是暖男一枚!
樊厲軍果真是速戰速決,紀若寶一包零食還沒吃到一半,他就已經洗好澡了。
他的長髮還用毛巾包著,全身也只穿了一條長褲,所以脖子以上是耽美蛇男,現代腐女最愛,脖子以下又是完全能夠挑起女人垂涎的標準美男身材……
惡魔啊,你是不是拿錯東西了?這傢伙完全靠外表吃飯就好啦!就算沒有心,也能虜獲好幾打女人的芳心,感覺沒差吶!
忽然想到什麼,紀若寶一跛一跛地跟著他到廚房。
「不是叫妳在那裡等著嗎?」
「我想問你事情。」
「等一下邊吃邊問。」
「不能現在問嗎?」紀若寶的兩道細眉呈八字形往下垂,小嘴微嘟,語氣軟膩。
樊厲軍發現自己居然又出現下午拒絕帶她出去逛逛的心情——不想看到她失望,他輕嘆了口氣。「說。」
聞言,紀若寶馬上收回撒嬌的表情,充滿好奇地問:「我們那天去的第二家旅館,那個老闆娘是你的……」
老相好?床上伴侶?還是……女朋友?
他想也沒想便回道:「不是我的。」
「呃,我的意思是,從她那天對你的態度看來,她是否是你的女朋友?還是是感情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女性朋友?」她問得更明確一點。
「兩種都不是。」
紀若寶不是很相信的眨眨眼。「但那天她對你很……很貼心的樣子……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只有一次性關係。」
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又自然地說出來,她的雙頰瞬間紅透,她馬上用兩手捂著,嗔道:「那你怎麼還說不是女朋友?」
想到他原來已經有這麼親密的對象了,她不免感到嫉妒,但又覺得慶幸,至少代表這輩子有人陪著他。
樊厲軍用沒有起伏的聲調回道:「的確不是,那天她在我叫的客房餐點中下春藥,然後爬上我的床,結束後我本來要取走她的心臟,但她協助我躲避找來日本的國際刑警的追緝,我才放過她一次。」
難怪那天晚上他沒叫客房服務,而是自己出去買吃的。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對象呢?例如……你說跟你一樣在東方家做事的秦子香?」
「心儀?我不知道什麼是心儀。」
「就你以前說過的,你喜歡外表是大家閨秀模樣,但個性不能太內向,琴棋書畫不用太精通,重點是要有愛心……」紀若寶突然停住。
「我以前說過?我什麼時候說過?」大家閨秀?琴棋書畫?哪個年代?
嗚,她一時忘記了,那是他還是二皇子時說過的話,她只好硬拗道:「我、我……我的意思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歡那樣的。」
樊厲軍也沒深究,搖搖頭說:「不知道,沒感覺。」
「是喔……」紀若寶皺眉。
真希望知道他喜歡怎樣的女人,這樣她就可以幫他找一個,陪伴在他身邊,她想看到他過得美滿幸福。
「沒有想留在身邊陪著的人嗎?」
她可不希望他有了心之後,嚐到的是「空虛寂寞覺得冷」啊!
「有。」樊厲軍簡短回答的同時,泡麵也煮好了,他便端著煮好的泡麵往大廳走去。
紀若寶瞪大眼,一跛一跛的馬上跟上去,急切的追問道:「是誰是誰?后羿嗎?那是朋友喔,不是另外一半喔!他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另外一半,所以你希望可以陪在身邊的人是……」
「妳!」他突然轉過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
「什……什麼?你說什麼?!」她撫著唇,臉紅心跳地再次問道。
剛剛耳邊嗡嗡作響,她怕自己沒聽清楚。
「我想妳陪。」樊厲軍一邊張羅碗筷,拉著她盤腿坐下,把泡麵推到她面前,一邊語調平淡地說。
「哪……哪一種陪?」喔,白痴!她在問什麼啊!
「都行,就陪在身邊,我身邊。」
「為……為什麼?」
對這一世的二皇子來說,她不過就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他怎麼會想要她陪著他?
樊厲軍看著她,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對妳有感覺。」他的語調仍然平淡,卻非常篤定,他也知道說對她有感覺這句話有點荒謬,但真的是這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紀若寶望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或許就像銀鳳說的,每輪迴一世,他們的緣分就加深一點,而這樣的緣分促使他現在選擇她,是嗎?還是在她心臟裡的噬心葉發揮了作用,牽引著他對她產生感覺?
可是不管是哪一種,命運早都注定了她無法陪他走完這一世啊!
想到這裡,紀若寶的小臉露出了沮喪,胃口頓時都沒了,但為了不讓他察覺出不對勁,她只好默默地低頭吃麵。
又是那種表情!
樊厲軍吸了一口氣,幽幽地說:「如果妳因為我傷人的關係不喜歡陪我,那就換我陪妳,妳當我不存在就好。」
紀若寶沒抬頭,而是抬起幽怨的眼神,一邊用筷子戳著泡麵,一邊看了看他。「你就不能找一個身體健康的嗎?萬一害我走得很慚愧怎麼辦?」
感覺一個心願才了,就有另一種遺憾,是一種買了錢包錢卻被偷的概念。
他挑挑眉,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那我就不會讓妳只是感到慚愧而已,會讓妳巴不得再從墳墓裡爬出來。」
這番狂妄的宣言害紀若寶噎到了,咳個不停,「咳……咳咳……咳……」
樊厲軍匆容優雅卻敏捷地從榻榻米起身,繞過小圓桌,來到她的身後,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咳小力一點,不然等一下傷口裂開。」
「哼!誰、誰害的?」
原本只想跟他開個玩笑,拌個嘴,但她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疼,她不敢用手捂著胸口,就怕被他發現異樣,只用力閉上眼睛、縮著身子,等著痛感過去。
「妳怎麼了?哪裡痛?」觀察細微的樊厲軍還是發現了。
痛到說不出話來的紀若寶緊抓著他的手臂,只能搖搖頭。
就在他就要抱起她直奔醫院時,那股疼痛終於舒緩一些了,她睜開眼,有些虛弱地笑說:「沒事、沒事。」
樊厲軍看著她被冷汗浸溼的小臉,幾撮髮絲黏貼在她的兩頰,他以手指替她輕輕撥開。「妳的臉色很蒼白。」
「嗯,沒關係,等一下就好了。」
「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紀若寶搖搖頭。「只是嗆到,一時喘不過氣而已。」
樊厲軍抿抿唇,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聞言,她笑開缺了紅潤點綴的容顏。
不管是什麼原因讓他對她有感覺,但到底是要多在乎,才能讓他只因為她幾聲嗆咳而道歉?
看著他看似平淡卻暗藏擔憂神色的俊俏臉龐,她想,她是不是也能放肆一下?
尋了他幾個生生世世了,有時只能萍水相逢成為路過陌生人,有時只能在茫茫人海中遙望那抹她永遠不可能錯認的背影,然後隨著記憶慢慢流失,她老覺得她在找什麼,但始終找不到。
他在找尋他的心時,是不是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握住他臂膀的手,改移往他的臉頰,柔柔的貼住。
如果這一生注定了緣淺,那她能不能奢求一個情深?
此時的他,與第一世二皇子的模樣重疊,五官沒有多大改變,可是眼神卻非常不同,一個像陽光般總是閃爍著耀眼光芒,一個像死寂的深穴般沒有盡頭的凝望。
她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跟他說了,但礙於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她曾經決定就這樣深埋自己的心意就好,但往後生生世世的輪迴,卻多次讓她好後悔,沒能在他尚未被下詛咒之前說出,那就是——
「我很喜歡你。」
輕輕柔柔的五個字,從紀若寶不算嫵媚的雙唇吐出,卻惹得樊厲軍狠狠一震,他的表情開始起了淡淡的變化,從漠然、不解、訝異……到最後,一絲絲的喜悅之情滲入眼底。
兩人已經親吻過兩次了,所以這一次當他冷俊的臉龐湊近時,她雖然無法控制心跳如擂鼓,卻已做好準備地閉起眼睛。
還沒嚐到他的唇,她的腦海裡就已浮現之前兩回的甜蜜畫面。
嗯,等一下的吻一定很纏綿……
不過她等了好久,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先是閉著雙眼皺皺眉頭,下巴主動抬高一點,示意被告白的某人動作快一點,但是過了幾秒,她發現某人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到底在幹麼啊?
忍不住睜開眼,這才發現,原來他也閉著眼,一副等待的樣子。
紀若寶忍住大笑的衝動,看著他閉上雙眼的模樣,反倒更像她心目中以前的二皇子,會向親近的人討取東西——
「明天再說說市集上一些有趣的事給我聽吧!」
「還要說啊!我今天都對您說了一整天了!」
「好啦!拜託啦!這幾天宮中連著舉辦慶典,我根本沒辦法偷溜出來太久,只能很委屈地在這裡聽妳講故事耶!妳記得喔,多看多聽一些趣事回來,講生動一點!」
身為二皇子,他一點都不在意擺出小孩討糖的樣子,而他明知道沒有人有辦法拒絕他。
所以她憋著笑,雙唇柔柔地貼上。
就像得到鼓勵般,樊厲軍馬上化被動為主動,大掌捧住她的小臉,毫不遲疑地用舌頭撬開她的唇,相濡以沫。
當他的舌強行捲綑她的舌時,她有點害羞地縮了一下,但他並不允許,只稍稍放開一下,便採取更強勢的態度,要她全盤淪陷。
她很明顯感受到他的激情和熱切,雙手求救地扳住他的肩膀,深怕一放開,她就會像溺水般再也無力爬起。
樊厲軍一手改撐住她的腰,原本只是想要支撐無力的她,但大掌一碰到她的蠻腰,便發現比起支撐她的無力,他的手更想要的是將她揉進他的身體裡。
所以他手臂縮緊、再縮緊,直到她不自覺發出呻吟。
他知道她呻吟並非因為疼痛,但他卻不得不打住。
他克制地退離她的小嘴,但唇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主動往她的臉頰、耳垂、細膩的脖子舔吻。
他的腦袋似乎跟不上他的行動,他就這麼一路吻到了她的胸口,製造出更多、更大聲的嬌吟,然後他必須像拿刀割斷不停攀延而生的藤蔓那樣,雙手用力將她圈緊,額頭抵在她的肩上,不住喘息,努力要自己體內的衝動停下。
被吻到七葷八素的紀若寶早已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能任由他緊緊抱著,感受著他全身肌肉緊繃,以及自己體內同樣奔放的渴望。
「為……為什麼停……」
被她這麼一問,樊厲軍差點失守,他無奈低笑,當他抬起頭時,看著她媚態橫生的模樣,加上剛剛被他在激情時稍稍拉下衣服所露出來的香肩,要不是肌膚上的傷痕提醒他不能繼續,他真的打算要脫掉她的衣服了。
雖然內心的激情還沒有完全澆熄,但畢竟是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對於自身的控管能力還是比一般人強,他輕柔地替她把衣服穿好,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道:「傻瓜,依照妳現在的身體狀況,我要是再繼續,恐怕我們離開這裡的日子就遙遙無期了。」
漸漸恢復些許理智的紀若寶又羞又窘的皺皺鼻頭,慾求不滿地乖乖轉回身吃泡麵。
泡麵涼了,但心卻甜了。
這一輩子,能這樣就很足夠了!
 
第6章
這裡真的很偏僻,四周只有蟲鳴鳥叫,那些都市人早已習慣的汽車喇叭聲,在這兒根本完全聽不到,只要不說話,這偌大的空間裡連呼吸聲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白天的天氣很好,夜晚卻下起了雨。
樊厲軍幫紀若寶整好地鋪,確定她不會在夜裡受涼後,便回到隔著大廳另一端的房間。
她盯著昏暗的小燈在很有日本風情的竹畫壁紙上,映出她窩在棉被裡的影子,腦海裡回想著這短短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她情不自禁的摸摸唇瓣,那冷冷的溫度還殘留其上,熨燙著她胸腔裡的兩顆心臟。
與紀若寶一樣,樊厲軍也不斷回味剛才的激情,但他仍努力試著讓自己專注在手邊的資料查詢。
為了她,他的任務進度嚴重落後。
過沒多久,后羿傳來了訊息——
軍,你可能得在目標離開日本以前動手了。
樊厲軍馬上回傳——
有什麼新的狀況嗎?
后羿:據消息指出,目標這次將攜帶最新配方的毒品來臺,源組織為了這次的新品開發,還特地收買了臺日兩地的機場安檢高層,因此在目標離開日本前下手對你來說比較不麻煩。
樊厲軍:了解,會盡快解決。
聊完正事,在這位雖然從小一起長大但略顯薄情的兄弟消失蹤影前,后羿搶先關心一下非正事——
你自己的事情呢,還好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他的意思就是東方家的一切資源隨他用。
目前沒有,不過之後可能需要谷醫師那邊協助一下。
看到回傳的訊息,彼端的后羿挑挑眉。
從來沒聽你說需要協助的,我可以知道那位嬌客是誰嗎?
樊厲軍想著,如果有人因為白令先死了,就盯上黎隊長而牽連他女兒,那她就算回到臺灣,一時半刻也無法保證絕對安全,但如果有后羿跟東方家的保護,起碼會好一點,於是他將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后羿,要他之後幫忙留意。
果不其然,那位體弱多病卻愛聽八卦的兄弟馬上捨文字訊息不用,急切地直接打了電話。
樊厲軍才剛接聽,就聽到他咳了幾聲,氣都還沒順過來,就著急的道——
「軍,你戀愛了!」那語氣比當事人還熱切。
「我不知道。」當事人的語氣反而比較像無關的第三者。
「就是戀愛了!天吶!缺一顆心的你也有今天耶!咳咳……所以,你是說她也有心臟的毛病,所以才需要谷醫師幫忙,是嗎?」
「對,詳細的回去再說。」覺得現在很像父母在追問約會對象的情況,樊厲軍沒有很想配合。
「可是,等一下,她爸是國際刑警,我們是黑道組織耶!他會同意你們結婚嗎?」
「你會不會想太遠了?」樊厲軍受不了的翻了個大白眼,這位老兄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像黑道組織的頭頭嗎?比較像每天上市場買菜的大嬸吧!
「不是啊,依你這種空前絕後的德性,如果錯過這個黎巧然,搞不好就孤老終生了,當然要趁她還沒清醒之前定下來啊!」
樊厲軍已經不是白眼,而是被鳥大便滴到頭的表情。「我先掛斷了,有空再聯絡。」說完,他不客氣的馬上結束通話。
什麼叫「空前絕後的德性」?什麼又叫「趁她還沒清醒前」?
樊厲軍關上筆電,躺在榻榻米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
這種空寂感他很習慣了,反正就算在人來人往的熱鬧之中,他也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就算錯過她又怎樣?不就跟以前一模一樣嗎?
但他忍不住撇過頭,看向另一頭的房間。
如果真的錯過她……
沒來由的,他感到一陣慌,現在回想起來,若那晚源組織帶走她,而他沒有接起黎隊長的那通電話……
他閉了閉眼,倏然拉開薄被起身,筆直往另一端的房間走去。
樊厲軍的長髮在照進大廳的月色中發亮,因為稍嫌急促的腳步使得髮絲在夜風中波動得像湖心被石子扔撞的水面,起伏漂蕩,雖然他面無表情,可是這一切已經完整表露了心情。
當他推開她的房門時,被窩裡鼓起的那一團正緩慢而規律地上下隱動,她睡得正熟。
他放緩腳步跟腳力,慢慢走到背對著他的她身旁。
鋪在榻榻米上的被子很大,可以再多容納一個人,他輕輕掀開棉被,鑽了進去,從她身後圈抱住她,俊臉貼在她的頸項,沒有再聞到殘餘的藥味,他不由得滿足的笑了。
此時此刻,他有種找到什麼的充足感。
忽然被抱住的紀若寶睜開眼,眨了眨,背後傳來的溫度,以及在她頸項間流竄的氣息,讓她一點也不害怕,感受到的只有甜蜜。
不是說分開睡讓她好好休息養傷嗎?不帶慾望圈在她腰際的手卻來回輕撫,像是索討著情慾以外更親近的陪伴。
她微微一笑,將身體往後稍稍一挪,主動的更加窩進他的胸懷。
「吵到妳了?」
重新閉上眼的紀若寶輕輕搖頭,手抓過他的大掌,十指交握,有幾絲他的長髮就這麼捲進他們交握的指縫之間。
將交握的手擺在她的心口上,就像她的心願達成,就像他的心已找到,兩人的體溫交換融合,共同沉入夢鄉。
夢中,回到最初那一世,兩人躺在草地上看著滿天星星。
「妳瞧,這麼多顆星,如果每一顆代表一個人,妳認得出來哪一顆是我嗎?」二皇子打趣問道。
「嗯……不太容易認得出來,但我有方法。」寶寶一個彈指,毛茸茸的尾巴得意的搖了搖。
「什麼方法?」
「只要我大喊一聲救命,會回頭的那顆星就是您了!」
二皇子大笑,摸摸她的頭。「我的聰明都被妳學去了。」
「可是二皇子,那麼多顆星星裡,沒有我耶,因為我長得不像人吶!」
「嗯,我也不知道妳會是什麼,所以……」他也彈了一下指頭。「我們就來打個暗號!」
「什麼暗號?」
「如果有一天我出現在妳眼前,而我不認得妳的話,妳就在我的掌心裡這樣……」他執起她的手,攤開她的掌,用大拇指稍稍用力地在她掌心上按了個章。「只要妳在我手心這樣蓋章,我就會認出妳了。」
寶寶笑著握緊掌心,她記住了。
 
 
當肌膚感受到陽光的暖意,從背後慢慢爬上臉龐,樊厲軍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他的手下意識的動了動,本來抱在懷中的人兒不見蹤影,只剩下被窩裡留下的淡淡香味。
他坐起身,瞧這日頭,應該快接近中午了。
他訝異自己居然睡得這麼熟,連她從他身旁離開他都沒有察覺!
從小接受的殺手訓練,使得他的五官感知比一般人更為敏銳,照理說應該連她翻個身他都能知道才對。
聽到廚房那邊傳來聲響,樊厲軍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去,就見一抹倩影因腳傷用著很不流暢的動作在忙東忙西。
他還在想念昨晚將她抱進懷裡的滋味。
樊厲軍緩步靠近,紀若寶也沒發現他的到來,直到他長臂一伸,從後頭將正忙著調理湯頭味道的她撈進懷裡,紀若寶才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啊!」
「早安。」他滿足又淡定的道了聲早,輕柔地在她的耳朵吻了一下。
她縮了縮脖子,覺得全身從頭酥麻到腳。「早餐快好了,再等一下。」
「怎麼不叫醒我?」
「我有啊,但你睡得超熟,叫不醒,我只好自己來了。」
本來她也覺得奇怪,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後來發現睡著中的他居然有一瞬間微微笑開,她想,或許他從來都沒好好睡過一覺吧,她捨不得再吵他。
樊厲軍皺皺眉,對自己居然遲鈍成這樣感到不可思議。
他本想接手她的工作,但她卻說道:「該煮的都煮好了,你等等幫我拿出去就好。」
「好。」他馬上回道。
紀若寶笑著輕拍了拍還擱在她腰上的大掌。「你不把手拿開,我怎麼做事啊?」
樊厲軍有點不甘願地收回手,但還是以十公分的距離貼身黏在她的身後。
當她煮完最後一道料理,準備把刀子沖洗乾淨擺回架上時,老舊的水龍頭居然一扭轉就整個斷掉,大量的水往她身上噴。
「呀!呀呀呀!」紀若寶下意識伸手擋住出口水,反而造成水壓過大,噴得更用力,她的上半身全被噴溼了。
還是樊厲軍夠冷靜,就在她「呀呀呀」的過程中,他在流理臺下方找到水匣,不過因為許久沒有轉動有點生鏽,他費了點力才完全關上。
當水終於止住,他看她一身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還笑!」
紀若寶將抹布扔向他的俊臉,被他眼明手快給擋了下來,她不服氣,把手上的勺子也扔了出去。
樊厲軍接下凶器,笑意完全無法止住的來到她面前。
本來還在嗔怨的紀若寶一個怔忡……
多久了?自從惡魔對他下了詛咒之後,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大笑過了?
他指著她還拿在手中的叉子,說道:「妳該不會是想拿這個扔我吧?萬一我沒接到,會受傷的。」他的語氣除了帶著笑意,多了一絲絲撒嬌。
紀若寶小嘴微張,被他現在的樣子完全迷惑住了。
這不就是她一直找尋的二皇子嗎?
樊厲軍本來還在笑,但瞧她微笑的小嘴及小臉因為昨晚充分的休息而顯得紅潤,加上剛剛被水濺溼的上半身,因為沒穿內衣而若隱若現……他喉頭一個滾動,神情變得惑人且有點危險。
「昨晚,睡得還好嗎?」他的唇慢慢靠向她,輕問。
「什麼?」現在不要問她問題,她根本無法思考。
不過他也沒打算要聽答案,他想做的事是——
再也不打算壓抑情慾,樊厲軍雙手捧住她的臉,激烈地含住她的唇,沒讓她有半點心理準備,強行奪取她的甜美汁液,反覆品嚐。
紀若寶手中的叉子掉落在地,對他的猛烈攻勢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兩手往後撐著流理臺,以免自己腿軟滑坐在地。
樊厲軍的吻愈來愈激烈,從她的唇往下移至她的頸項,流連一番之後,再度往下探索。
她下意識地伸手拉緊衣襟,但原本昨天還發揮非常人自制能力的他,現在卻是毅然決然地將她的手拉開,不允許她私藏自己的絕美風光。
「嗯……你……要……要幹麼?」她咬著下唇,現在是大白天的,這樣……可以嗎?
他壞壞一笑,沒有回答她,用單手很快地將她衣服的釦子全都解開了。
紀若寶想遮掩,卻來不及了,他的唇已跟上他的手,將她羞赧的挺立含入嘴中,肆意逗弄。
「嗯……等、等一下……」
樊厲軍沒理會她說什麼,另一隻大手從她寬鬆的褲腳伸了進去,她纖細的腿剛剛好騰出了空間,任由他沿著大腿內側往上探至她的處女地帶。
當他的指腹觸及到她的溼潤時,她嬌哼一聲,整個人無力地滑入他的懷抱裡。
他的指頭沒有停下,往更深處邁進,那樣的緊緻告訴他她還沒有經驗,所以他沒有停下撩撥,避免讓她有任何一點點的不舒服。
但是,紀若寶對於他的撩撥根本無法好好享受,她光要與自己體內從沒感受過的慾望拉扯就很累人了。
樊厲軍發現她出奇地很有反應,也不想在這粗糙的地方要了她,於是兩手打橫將她抱起,轉身往房間走去。
「早、早餐……」她在他懷裡輕叫。
「等一下再吃。」她該不會以為他現在還有興致吃其他東西吧?
樊厲軍輕柔地將她抱躺到被子上,高大身軀欺上她。
這不只是生理需求,一點都不是,所以他在進入前,捧住她已意亂情迷並失焦的小臉,對她說:「我也喜歡妳。」
在她笑開的同時,他落下一吻,並進入她。
什麼是戀人?他們這樣算嗎?她不知道,因為從他救了她的那一刻起,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她的心,都只忠於他,她未曾體會過情愛的滋味,畢竟幾番輪迴她一心一意都在找尋他。
他在找他的心,而她,帶著他的心,找他。
樊厲軍雖然已經極力克制了,但他的動作仍顯得有些霸道,因為滿腔不可思議的激情催促著他要得更多更多。
紀若寶偶爾輕皺著眉頭,但環住他的雙手卻像鼓勵他般,不斷收緊。
當她為他敞開的雙腳因為即將到來的巔峰而忍不住地在他臀上摩蹭時,他一個用力往前挺,在她的身體裡釋放所有熱情。
他的髮交纏著她的,他為她撥開汗溼的瀏海,這時才有辦法問:「痛嗎?」
紀若寶微閉著眼,手繞過他的脖子,拉下他的頭。「一點點,但很舒服。」才說完,她馬上就感覺到他在她體內用力一撞,惹得她抗議輕呼,「呀……」
才結束而已耶!
埋在她頸項間的樊厲軍抱歉笑道:「抱歉,不是故意的,誰教妳要說讓人衝動的話。」
她稍稍施力,將他的頭往下移至左胸前,問道:「聽得到心跳聲嗎?」
「嗯,很清楚。」
紀若寶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它是為你而跳的。」那顆為你等了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年然後長成的心。
樊厲軍當她在說愛語,輕輕地在她左胸口印上一吻。
最後,兩人的早餐是被當成午餐吃完的,等紀若寶休息夠了,樊厲軍還陪她去外頭散了一會兒的步。
回到屋裡,她看他馬上打開筆電,不由得問道:「要忙工作了?」
他背對著她,一邊打字,一邊回道:「嗯,我決定要這兩天解決目標,然後帶妳回臺灣去找谷醫師。」
紀若寶很想跟他說不需要了,但她明白,他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裡,還包含了他決定永遠牽住她手的承諾。
就讓他作作美夢吧!
「所以你的目標是誰?」她隨口問道。
或許因為兩人更為親近了,樊厲軍並不想要隱瞞,回道:「紀實聯。」反正她也不認識。
紀若寶的身軀微微一震,他剛才說的名字,是、是她父親嗎?
「紀實聯,紀氏企業的老闆,是我這次的目標。」
「為、為什麼?他不是就只是一個生意人嗎?」紀若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常。
樊厲軍的確也沒有察覺,畢竟紀氏的相關新聞經常出現在臺灣的商業週刊上,只要是臺灣人,多多少少都有聽過這麼一號人物。
「他是個生意人沒錯,不過他賺錢的手法不太乾淨。」
他正是源組織除了白令先,在東南亞國家開拓幫派勢力的另一名重要人物。
買下白令先的命的買家意圖很明顯,就是想要斷了源組織的路,但奇怪的是,他這幾天跟后羿聯絡,居然無法調查那位買家任何的蛛絲馬跡。
「你……你是說,紀……紀實聯賺的是……是黑心錢?」怎麼可能?!
「無庸置疑。我已經調查他一段時間了,也確定這次他從日本離開,就是幫源組織運新配方的毒。源組織的目標是將這批新研發的毒品伸向臺灣的學校,從學生開始。」也因此后羿才會在神祕買家不願意透露任何自身資訊的狀況下,接下這筆生意。
樊厲軍轉過頭,紀若寶立刻調整臉上受驚的表情。
「怎麼,妳和紀實聯熟識嗎?」
她馬上搖頭。「當然不熟、一點也不熟,只是……對,他曾經捐贈巨資幫助偏鄉的孩子蓋學校,所以我以為……」爸,告訴我,他說的不是真的!
他轉回頭,重新將注意力擺回螢幕上頭,冷冷的道:「表面功夫是要做做,對他來說,捐出去的那筆錢,萬萬不及他不法獲利的百分之一。」
紀若寶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一臉怔然。
母親為了生下她死在手術檯上,所以她以為父親之所以不常陪伴她,是因為怪她害死了母親,可是她剛才得知的消息……難道是她一直以來都誤會了嗎?
「你……你打算怎麼處理?」她感覺到身子微微顫抖,但她盡力讓嗓音維持平靜,免得被他聽出不對勁。
「據說他買通臺日的飛安高層,所以最晚必須在他抵達日本機楊前解決掉。」
「那……那是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之前。」
紀若寶盡量小聲地深吸呼,她覺得心臟好痛。
她知道他會怎麼做,他會像對待以前每個目標那樣,活生生的把父親的心挖出來,讓他慢慢死。
如果父親真的做了那樣的壞事,他確實該為此付出代價,也該接受應有的教訓,可是她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她如何能袖手旁觀?
 
當天晚上,樊厲軍又在忙完之後來到紀若寶的房間抱著她入睡。
早上的激情仍留有餘韻,當他只是試探性地輕吻她的頸項,大掌還在她的腰際間游移時,她怯生生的小手卻鼓足了勇氣直接探向他的下腹。
他因為大大的滿足而忽略了她眼角的溼潤。
銀鳳說,為了在今生解他的咒,她或許會死於非命,當初她不明所以,但是現在她心裡已經有個底了。
由她刻意開始的巫山雲雨結束後,樊厲軍就像昨晚一樣睡得很熟。
紀若寶定定地瞧著他一會兒,才收起淚,開始自己的計劃。
目前,他對她沒有防心,所以她還能做點什麼。
下一次再見,他會有多恨她,她不知道,但或許這不是壞事,否則她要如何把心給他?如果沒有恨,他怎麼肯收下她的心?
紀若寶做好一切準備,偷了他的車鑰匙,在夜深人靜時悄悄離開,她一邊開車,一邊流著淚笑了。
她會感謝這一切的。
 
 
樊厲軍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喚醒,他猛地從坐起身,抓來手機接聽——
「軍,你最好現在馬上打開電腦。」后羿說完,馬上結通話。
他很少聽到后羿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說話,但他的態度仍是不疾不徐,他還先四處找了找紀若寶,正疑惑著為什麼沒有看到她的人,可是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來到電腦前,他馬上就察覺了不對勁。
電腦是開著的?但他昨晚睡覺前明明關上了!
樊厲軍立刻通過東方家族加密的內部網絡連上線,后羿馬上傳來兩張照片,緊接著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樊厲軍盯著照片,接起手機。
「這兩個女人,你認識其中一個。」
「對,雖然她們長得非常像,但我知道右邊那個是黎巧然。」樊厲軍非常肯定。
然而螢幕透過彼端后羿的遠距操控,左邊的照片先被刪掉,獨留右邊那張被樊厲軍指認為黎巧然的照片,並且放大。
照片下面出現資訊,而后羿在手機那頭說的話,像是一道響雷在樊厲軍的耳邊炸開——
「右邊的不是黎巧然,是紀若寶,也就是紀實聯的女兒。已經確認過了,其實黎巧然根本沒有被綁架,她在她老爸那邊待得好好的,是紀若寶頂替她被源組織帶走。」
樊厲軍雖震驚,但思緒也飛速轉著。
一切都是特意安排好的嗎?如果不是為了保護父親而故意設的局,為什麼昨天他告訴她這次要解決的目標是紀實聯後,她還說跟紀實聯不熟?
他修長的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敲了敲,然後危險地瞇起眼,對后羿說:「我現在要出門一趟,但是需要你派一輛車過來給我。」
因為他發現,電腦裡關於紀實聯所有的犯罪紀錄和資訊全都被拷貝過,車子八成也被開走了。
他的藍眸迸射出冰冷的殺意,他發現自己從未這麼恨過。
 
不出樊厲軍所料,當他趕到這幾日鎖定的那棟公寓,早已人去樓空。
而接下來后羿傳送過來的資料也證實了,在他趕往機場之前,紀實聯和紀若寶已先一步離開了日本。
「他們應該不會直接回臺灣。」時刻跟樊厲軍保持聯繫的后羿推測道。
但樊厲軍有更精準的判斷,「就算如此,紀實聯一定不會把女兒帶在身邊,那個女人八成已經被安排直接回臺灣了。」這樣才能分散焦點,完全是做不法勾當慣用的技倆。
「那你打算怎麼做?」后羿問。
「哼!」樊厲軍露出嗜血的冷笑。「就算紀實聯不在臺灣,他也肯定跑不了的,不過現在,我比較想解決那個女人。」
什麼喜歡、什麼想跟著他,她的話言猶在耳,卻沒想到原來都是假的!
想到她居然可以為了欺騙他而出賣自己,而他還曾經以為她是那個可以永遠陪著他的人,全身的恨意就沸騰起來。
此刻的他才深深醒悟,原來他有多在乎她。
他不是沒被人陷害過、背叛過,但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他不自覺將手緊握成拳,捶了一記左胸口,那個地方空空的,本來應該什麼感覺都沒有的,但為什麼現在覺得難受?
「在你失去理智之前,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后羿語重心長的說完才結束通話。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必須提醒樊厲軍不要衝動,這傢伙如果會衝動,起碼還像個人,可是現在他不確定了,他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帶著咬牙切齒的語氣說話。
沒有心的樊厲軍,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情緒?就怕難得失去冷靜的他,最後會做出遺憾終生的事來。
然而,后羿擔心的提醒,遠遠不及樊厲軍滿腔的恨意。
他買了時間最快的班機,回到臺灣,直奔東方總部。
當后羿見到歸來的樊厲軍時,著實嚇了一跳。
以往他的冷淡無情頂多像冷冽的寒風,吹起來會刮人而已,但現在,瞧瞧他的樣子,簡直就跟他胸膛上那塊惡魔印記沒什麼兩樣!
樊厲軍變得殘暴的眼神,毫無溫度的嘴角,冷冷吐出話來,「我要那個女人的全部資料。」
后羿將自己的筆電扔給他。「沒有問題,但要查就查到底,查清楚她為什麼要接近你,是單純想保護她爸,還是有其他原因。」
樊厲軍想也不想的冷絕回道:「我只需要查到她現在人在哪裡,我怎麼找到她,就夠了。」
他,恨她。
 
 
但,樊厲軍只猜對了一半。
紀若寶雖然被送回了臺灣,但卻被父親安排禁錮在臺中山區一間破舊的鐵皮屋裡。
由於傷口尚未痊癒,此時被綁著坐在沙包堆上的紀若寶正發著高燒,而看守她的人一點也不在意。
她的腦袋有點昏沉,四肢無力,恍惚中,她想起清晨利用從樊厲軍電腦中竊取出來的資訊,找到父親的情景——
「爸,告訴我這些不是真的!」她將證據全都攤在父親面前,多希望他可以矢口否認。
紀實聯只是理了理領帶,回道:「妳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把對方的資料給我,交給爸處理。」
紀若寶瞪著一雙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西裝筆挺、就像彬彬有禮的紳士的父親,居然是這樣道貌岸然之人。
「爸,你自首吧!」
紀實聯沉默了三秒,交代手下把女兒綑綁起來,完全不顧她的哭喊。
「妳不說也無妨,等我把手裡的正事辦好,妳再恢復自由。」
「爸,我是你女兒,你難道不知道你所聽命辦事的源組織對我做過什麼事嗎?!」他怎麼能這樣對她?
但紀實聯一雙勢利的眼裡沒有一絲絲疼惜。「我在日本已經另外有妻小,我也早就幫妳安排規劃好終生不愁吃穿的生活。妳乖乖等到我把事情處理好,就可以回到妳臺灣的家,從此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那不是很好嗎?」
紀若寶用力搖著頭,很難相信剛剛那些話是親生父親說的,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怎麼能夠像對待陌生人一般對待她?!「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愛我,我是你的女兒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道:「當妳還在妳媽肚子裡的時候,產檢時醫師就發現妳不對勁,我要妳媽把孩子拿掉,因為對當時的我們來說,妳就是負擔,但是妳媽不肯,說什麼也要把妳生下來,好啦,結果呢?花了大筆錢後,她人死在手術檯上,而留給我的,卻是一個又大又難揹的包袱!」
她痛苦的嗚咽,閉起眼,想把耳朵也捂起來,不要再聽,但雙手卻被綑綁著。
「是後來源組織找上了我,讓我有機會開創自己的事業,也才有辦法快速還清龐大的醫藥費債務,讓我可以過著我想過的生活,這些我不可能再拱手讓人。」說完,紀實聯將女兒帶來的證據用火燒得一乾二淨,命手下安排就緒,便將女兒送回臺灣,囚禁在山區中,派人看守著。
紀實聯自己則是哪裡也沒去,只是要人跟他交換身分護照,想來個聲東擊西,讓追殺他的人誤以為他已經離開日本,之後再伺機回臺,完全不會打草驚蛇。
由於源組織買通了日臺兩方的海關高層,因此就算紀若寶渾身再不對勁,仍然順利回國,然後連家也沒回,就被困在這鐵皮屋中。
到底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一個人這樣失去人性呢?
紀若寶雙眼哭到紅腫,淚也流乾了,路上她只喝過幾口水,身體虛弱到不行。
相較於那時被源組織強行帶走,今日的情況,反而令她更加受傷、害怕。
呵,原來真的沒人在乎她了……
蹲坐在四周都是堆沙包的泥地上,三、四個父親的手下在不遠處飲酒說笑,偶爾用猥褻的目光瞧了她幾眼,她盡量縮起身子,將頭埋在曲起的雙膝之間,發燒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那幾個手下現在喝得有點多了,注意力應該沒那麼集中了。
紀若寶小心翼翼地將一直藏在舌下、比小指頭還細小的密封玻璃管給吐了出來。
託父親買通日臺海關高層的福,安檢時機器根本是故意斷電狀態,就為了讓手下將一些小巧的隨身武器帶在身上,而她也才能安然將這瓶從父親那偷出來的東西給順利帶回來。
這瓶,正是源組織新研發的毒品原液。
透過樊厲軍搜集的資料,她知道父親這次的任務就是將這瓶新毒品原液帶回臺灣,分批製成微量毒品,供那些毒販用來吸收學生,擴大臺灣分部組織。
她小心謹慎地握在手上,側身躺下,再將玻璃管藏在沙包堆中。
「哇!瞧那腿,可細的!」其中一個手下看著倒在地上儼然就是準備入睡的紀若寶,輕佻說道。
「唉,忍著點,再怎樣都是老大的女兒,他沒說可以碰就別碰,否則小心死無全屍。」另一名手下勸道。
「災啦災啦!我又不是笨蛋,拿命開玩笑……不過遠遠的看一下而已。」
「哈哈,那就看看就好。」
聽著他們的訕笑穢語,紀若寶選擇閉上眼,雖然希望這是場惡夢,但又怕惡夢過後尋不到今世的二皇子。
在她陷入昏迷前,她在心裡對自己打氣,紀若寶,勇敢點,只要專心想著二皇子就好。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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