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萱2025/12/17

《撿來的牛郎》金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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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17十二生肖玩穿越之撿來的牛郎》金萱

十二生肖中武力值最高的功夫牛穿越成被追殺的文弱書生很丟臉,
但更丟臉的是,他竟然拿不下看中的女人……哈,這怎麼可能!

那羅敷著實有趣,誰能想到這善養蠶種桑的小姑娘竟如此機靈?
為反抗貪圖她美色的色胚簡州刺史,便隨她爹上京搬貴人求救,
路上巧合救了他們主僕,嘿嘿,真是幫了天大的忙呀!
他立即挾著擺平刺史的名頭進駐她家,實則為躲避追殺,
誰讓他這頭功夫牛下凡,竟意外成了只善謀略的弱雞呢……
如今借住她家,於情於理都得和她套交情,這才好為她解決難事,
豈知越了解她,他越被看似溫柔,實則果決犀利的小丫頭吸引,
一想起那老不修刺史欲染指她,他便沒來由地怒上心頭,
這怎麼回事?!還是快解決這茬走人吧,他這按察使也好回京覆命,
可一見到她商場夥伴的世家公子假獻殷勤,一副非卿莫娶的模樣,
他就越是蹚渾水……又是下馬威又是恐嚇的,儼然像個妒夫,
好吧,橫豎短時間內他也找不到自個兒的隊友一同回仙境,
不如拿那色刺史及商家公子練練手,順道揪出後頭爛帳,
誰教這些人不長眼,竟動了他女人的念頭……嗯?他剛說什麼?

 
緣 起
很久很久很……很久以前,天上仙人舉辦了一場馬拉松障礙賽,自此人間有了十二生肖,人們也因動物之名有了年歲之別,只是馬拉松賽之後,這十二生肖長了靈性,主辦仙人便讓這十二生肖照順序負責每十二年輪值人間一年並給予安置。
為了安置十二生肖,主辦仙人建了一座仙境動物園,不過這裡雖然叫動物園,可那是為了請款編預算才這麼說的,哪能真讓人來看笑話,畢竟有幾個生肖的脾氣可不好,基本這裡的每個主子都得好吃好喝供著。
因為生肖們十二年才值班一次,是以不值班的時候就喜歡四處生事、找樂子,有的生肖在仙境當金光黨、有的生肖拿天兵當沙包,更有學那潑猴偷蟠桃、鬧天宮、對玉帝指手畫腳的,害玉帝多生白髮。
玉帝找來幾個仙人商量,結論就是這些個生肖太、無、聊,十二年才值班一回太清閒,是該給他們找事做,眾仙人各提意見要給生肖們安職位,唯有月老道,成家方能立業。
月老以經驗談告知各位老同事,給生肖們找個伴來陪就不會鬧騰了,眾仙一聽想起那句人間流行語「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便紛紛認同,只是他們也知生肖們的性格,要是直言必被駁回,是以換了個說法——睽違多年,這次仙境要再辦一次馬拉松接力賽。
主辦仙人告訴眾生肖們,為了這次的接力賽,他們要去找一個隊友來幫忙,不過人間是不能去了,會亂了天道(應該說月老太常幹那種亂天道的事,這次被嚴正警告要少生事),倒是仙境圖書館裡的眾藏書都是有靈性的、藏書裡的人事物也都是有靈的,主辦仙人讓生肖們進藏書世界去選人。
當然,選了人可不是就能直接把人給拉到仙境,而是要培養好感情、建立好緣分,等那人的陽壽盡了(書裡也是有陽壽的),且心甘情願當隊友,才能把人帶回仙境。
聽了主辦仙人的話,那些不管是不滿目前順位的、還是想保住目前順位的生肖們,都決定卯足全力讓「未來隊友」對自己滿意又言聽計從,屆時才能把人拉來仙境,不至於做白工。
為了公平起見,眾生肖們決定以同一類型的藏書決勝負,他們東挑西選看中了「古代傳奇故事」區,那還是因為古靈精怪的老鼠說:「近來人間流行穿越,那些穿越者都能在古代大開金手指獲得古人的推崇,所以我們就去古代騙一個隊友回來吧!」
眾生肖們無比認同,是以一個個都鑽進了傳奇故事裡,殊不知計畫趕不上變化——
變化一:穿越都是不能選角的,辛苦的歷程才要開始!
變化二:他們走錯區了,他們鑽進去的不是真的傳奇故事,而是前些時候眾仙人們舉辦徵文比賽時所蒐集整理的作品——「偽傳奇故事」!
於是,一段段趣味與浪漫、荒謬與情深並存的非典型穿越故事展開……
 
第一章
順著林蔭道走,爬上一個小坡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綠油油的開闊莊稼地,耕地的南面有座小山頭,山上栽滿了許多桑樹與果樹,每到採收季時,見滿山果樹上果實累累,總是分外喜人。
這裡是隸屬於簡州轄下的康縣秀清鎮,鎮子雖不大,卻是康縣中近幾年來出了名的富裕小鎮。
十幾年前,秀清鎮仍是個窮鄉僻壤,城鎮沒有現今的一半大,附近的幾個村莊更是戶戶窮得揭不開鍋,常有村民餓死或是賣兒賣女的事情發生,每每令人聞之鼻酸,不過這情況卻在十幾年前,秦家買下城南外那座小山頭及周邊的二十幾畝荒地開荒之後逐漸有了改變。
說起秀清鎮的秦家,在康縣中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秦家原和秀清鎮其他住戶一樣,都是家徒四壁、窮得幾乎要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但卻在十幾年前生了一個不凡的女兒而有了改變。
說起那位秦家女,當年見過那剛出生的小女嬰的人個個都口若懸河的說著她的不凡,說什麼帶著金光下凡,說什麼一生出來就會開口說話,說什麼那雙眼睛亮若星辰,一看就是個不平凡的,肯定是天仙下凡。
總之,各種玄乎。
但是,在秀清鎮中卻沒有人敢質疑,因為秦家的確是在生了那個不凡的女兒之後開始翻身的,才短短的十餘年便成為今日秀清鎮中首屈一指的富貴人家,而那秦家女的確是聰慧不已,常有出人意表的想法,而這些想法總是能為秦家帶來財富,令人嘖嘖稱奇。
別的不說,就拿十幾年前秦家突然將城南外那座山頭及周遭荒地買下來那件事來說,當時無人不笑秦家傻,好不容易賺了錢不買良田,去買一座沒用的、連野雞野兔都沒兩隻的小山頭要幹麼?更別提那些種不出穀糧的荒地了。
那時真的家家戶戶都拿這事當笑料,一些眼紅秦家在那幾年賺了些錢的村民鎮民們更是極盡嘲諷之能事,不僅背地裡說,當面嘲笑秦家人撞邪瘋了的更是時有可見,大言不慚的說什麼錢太多可以給他們,他們還會說聲謝謝,又或者等秦家人揭不開鍋快餓死時,會賞口飯給他們吃或幫忙收屍之類的,過分得令人髮指。
不過很快的這些人就明白了什麼叫做後悔莫及,因為秦家為了開墾荒地開始招工了,不僅工錢給得高,中餐管飽,而且每十天就有一天有一道肉菜可食。
肉啊,那可是矜貴物,除了逢年過節,他們這些窮苦人家哪有機會聞香吃上一小塊肉末?而今只要去秦家那片荒地幫工,不僅有銀錢可賺,每天午餐管飽,每十天還能吃上一回肉,這麼好的事去哪兒找啊?
因此,為了這份臨時工,村民鎮民們幾乎都快要搶破頭了,而那些曾經嘲諷秦家、在背後說秦家壞話的人,理所當然在眾人指證歷歷下被排除在外,不被錄用,讓那些人完全是敢怒不敢言,悔恨不已。
而那些在眾人眼中不值錢的荒地被開墾出來之後,秦家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全種上了桑樹與果樹,開始養蠶取絲與釀酒,在短短的十年內靠絲線坊與果酒翻身致富,成了康縣家喻戶曉的秀清鎮秦家。
秦家二老沒福氣,早在秦家女出生之前就相繼病死了,不過雖沒福氣眼光倒好,替秦家老大娶了個賢慧的媳婦兒,不僅能吃苦耐勞,還有寬大良善的心胸,一手將當時年僅四歲就失怙失恃的小叔拉拔長大,還供其讀書,將他培養成才。
秦文孝十七歲就考上秀才,成了康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年秀才,秦家的門檻也因此差點沒被媒婆們給踏破,直到傳出秦家二爺早已隨恩師去了京城書院苦讀備考,暫不考慮婚事的說法,這才息了那些一心想有個秀才女婿的父母心。
秦二爺的事暫且不提,來說說秦家大爺,也就是現今的秦家家主秦文忠。
秦家二老共生了三名子女,老大秦文忠,老二是個女孩兒名美雪,老三則是相隔十餘年後的老來子文孝,卻也是個遺腹子,尚未出生便失去了父親。
秦父死後,當時年僅十四歲的秦文忠一肩扛起照顧妹妹與懷孕母親的責任,直到弟弟出生,守喪三年期滿後,才在病重母親的要求下舉債成親與嫁妹,一年後秦母過世,他便帶著年幼的弟弟與妻子楊氏過著困苦艱難的生活,直到他的大女兒出生之後,生活才日漸有了改善。
說起秦家小姐那真是個不凡的,才出生三天就為秦家帶來福氣,讓她上山打獵的爹在山上救了個貴人,得了一堆謝禮,不僅可以幫家裡償還部分債務,還讓她娘得以做好月子、養好身體,之後接連在五年內又替她添了兩個健康又可愛的弟弟。
不僅如此,那被救的貴人後來還不知為何看中了秦文忠,接連好幾年,每每要上山打獵時,都會特地繞到秦家來找秦文忠做陪,而且每回都會留下不少銀兩和部分獵物做為酬謝,當真是羨煞人也。
窮困的秦家也因此才能平安度過那最艱辛困苦的幾年歲月,不然恐怕早已有人餓死或賣身為奴為婢了,更因此才坐實了秦家小姐的不凡。
秦家小姐的閨名喚羅敷,出生三天便為秦家帶來了貴人,六歲便會讀寫,只因經常跟在她叔父身邊陪她叔父讀書,耳濡目染下竟就將她叔父在課堂上夫子所教授的學問學了個七八成,簡直就是個天才。只可惜她是個丫頭而不是個帶把的,要不然以她的聰慧,這康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少年秀才就不會叫秦文孝了。
六歲就會讀寫的女娃兒在這窮鄉僻壤之地的確可謂驚為天人,但放在那名門貴冑之家就是稀鬆平常之事,只要家裡捨得花銀兩請先生坐堂教授,別說六歲了,就是四、五歲會讀寫的娃兒也不少。
因此秦家小姐的聰慧之名並未傳開,只有少數特別關注她的人知道,她的不凡之處不是別的,就是聰慧。
秦羅敷從六歲開始鼓搗養蠶取絲與釀果酒之事,家人都以為她在玩便隨她,怎知隔年便被她鼓搗出成果,還賣了不少錢,然後再隔年成果更顯著,使得秦文忠夫婦倆終於決定聽從女兒的建言,一頭栽進這兩條生財大道之中,其中買下城南外那座小山頭與附近的荒地來種果樹與桑樹便是聽信女兒的建言,而當時的秦羅敷還未滿八歲。
時光荏苒,轉眼之間十年過去,秦家因生了秦羅敷這個不凡的女兒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家徒四壁、窮得揭不開鍋,變成秀清鎮的首富,不僅擁有大片土地,還擁有兩間作坊,其中一間為絲線坊,另一間則為果酒坊,兩間作坊的產物在整個簡州都名聞遐邇,也因此從不愁賣變只愁不夠賣。
不過最讓秦文忠夫婦倆發愁的並不是生意上的事,而是他們的寶貝女兒現年都十八歲了,婚姻大事至今卻還無著落。
女兒聰慧不凡有主見是好事,但太過也不好啊,老早就忽悠得他們夫婦倆答應讓她自個兒找夫婿,結果眼見她都要十八歲了,還在那邊悠悠哉哉的,當真是要把他們夫婦倆給愁死急死了。
秦羅敷偷偷腹誹: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太陽緩緩地從東方升起,照耀在秦家朱紅色的大門上,祥和而寧靜。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些許動靜,接著「咿呀」一聲,緊閉的大門被打開,從門內走出一名美麗的姑娘。
她頭上梳著墮馬髻,耳上掛著明月珠墜子,穿著鵝黃色繡著蔥綠紋的絲綢長裙和紫色短襖上衣,面似芙蓉眉如柳,眼神慧黠膚如雪,在陽光下美得無瑕,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便是秦家小姐秦羅敷。
秦羅敷手提竹籃走出秦家大門,反身將大門關上後,舉步朝城南方向走去。
此時陽光普照的大街上已是人來人往,攤商們此起彼落的叫賣著早點,急著趕上工的人們行色匆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趕急的、悠閒的,個個都充滿了朝氣與希望,這便是現今的秀清鎮,與十幾年前的慘澹冷清景象有著天壤之別。
秦羅敷很喜歡現今的秀清鎮,喜歡它充滿朝氣與希望的氣氛,也喜歡居民們的純樸,更喜歡大夥為生活而忙碌,為付出而得到回報時所露出的喜悅神情,而這一切——說句不客氣的話,她秦羅敷可謂是厥功至偉,因為沒有她的穿越投胎到這個古代小鎮,只怕這裡的人們依舊得過著饔飧不繼、衣衫襤褸的貧困生活。
穿越投胎?
是啊,她上輩子可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雖然生在小康之家,但父母感情極好,家庭幸福又和樂,怎知她竟會在二十八歲那年在上班途中被車撞,一命嗚呼,再度睜開眼時就成了一個小嬰兒,一個擁有現代成人記憶的秦家長女。
她的新家人很窮很窮很窮,窮得揭不開鍋,她的娘親明明是個剛生下她的產婦,卻面黃肌瘦,她爹和據說是她叔叔的小娃子也一樣不遑多讓,瘦得跟皮包骨一樣,但是面對她時,臉上的笑顏卻都是一樣的真誠喜悅,不像那些虛偽的說著好話,卻小聲嘀咕著說她是賠錢貨的人。
她雖然才剛出生沒多久,但卻看得仔細也聽得分明,明白了這時代女娃兒就是不值錢,可是即便如此,她窮困的爹娘和娃娃小叔卻依然把她當寶,小心仔細的呵護著她長大。
於是她很快的就有了這一世人生的第一個心願,那便是她要守護這個家,守護疼愛她的爹娘和娃娃叔叔,讓家裡的生活環境變好,不再窮困得三餐不繼,家徒四壁。
當然,先決條件是得先等她長大才行,要不然身為一個小嬰兒的她能做什麼?
小嬰孩的日子過得其實比她想的還快,只因為還在長身子,健全身體各部分器官的關係,所以大多時間都在吃與睡間度過,一直到她滿三足歲之後,她才有辦法全權控制自個兒的身體,不再動不動就被睡神綁架。
不過因為年紀還小的關係,勉強支撐著白日不睡覺的結果,便是晚上都會很早就昏睡過去,而且一覺醒來肯定都太陽曬屁股了。
在她四歲時,家裡的生活情況因貴人的關係已有改善,還有餘錢供小叔上學堂,她也因而受惠,跟著小叔習得許多有關這時代的資訊與知識,並且借機合理化了發生在她身上的各種不可思議的聰慧。
不過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六歲以後才展露她識字讀寫的能力,並開始她的生財大計。
上輩子的她是在一間絲綢進出口公司上班,專營各種絲綢製品的買賣,自然得對絲綢深入了解。
想當初正式錄用前的職前實習與訓練便是下鄉養蠶取絲,抽絲剝繭到綄紗、織綢一層一層的學習下來,一個月後考試若沒通過就say bye-bye,所以即便過了許多年,她對那一個月的實習與訓練仍舊記憶猶新。
也因此,當她還躺在床上當嬰兒時,首先想到的生財大計便是養蠶取絲這一途,之後才又想到釀果酒。
關於釀酒,這祕技聽說是外婆娘家那邊傳下來的,媽媽照著外婆的做法也傳給了她這個女兒,遺憾的是她學是學了,釀也釀了,卻是永遠都嚐不到自己初釀果酒的滋味,也不知道成功與否,又好不好喝?
回想過往真有如白駒過隙,上輩子的二十八年,加上這輩子的十八年,如沒發生那場車禍,她現在都要四十六歲了,比這世的爹娘的年紀都還要大上十幾歲,真是難以想像。
總而言之,上輩子已是過去的事,現今的她是十八歲的秦羅敷,康縣秀清鎮的秦家小姐,除了偶爾會到鎮上的秦氏絲線坊與秦氏果酒坊視察外,最愛去的地方就是城南邊的秦氏果園,親自採桑採果,享受悠閒的農家樂。
然後有件事她一直都想要慎重的說明一下,那便是她雖姓秦,名羅敷,一樣長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美麗絕倫,也一樣擅養蠶種桑,經常採桑採果於城南邊上,但是這一切全都是巧合,與那首古詩《陌上桑》毫無關係。
所以,她真心請求老天就讓這個巧合到此結束吧,因為她一點也不想遇到那個色太守,怕自己會一個忍不住直接賞他一巴掌。
她會對那首《陌上桑》的古詩記憶猶新,自然也和上輩子的工作有關係。她記得古詩中的秦羅敷面對太守的調戲以機智聰慧應對,應答羅敷自有夫,什麼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的,把自個兒的夫君形容得出眾不俗,用以打消無恥太守的邪念。但後世人除了欣賞她的機智勇敢外,對於她口中夫婿的存在性又分為兩派,一派說其虛設,一派說其存在。
說真的,她個人覺得不管詩文中羅敷的夫婿是否真有其人,虛設也好,存在也好,那個羅敷都是個可憐的女人,不若前文中形容的美好。
理由一,因為其夫婿若是虛設的,等無恥的色太守回過神來查明虛實,羅敷的下場肯定不得善終。
理由二,若是其夫婿是真的存在,那麼詩中羅敷年紀二十尚不足,十五頗有餘,卻嫁了個四十多歲的老頭子,而且重點是,哪個高官家裡沒三妻四妾的,年紀輕輕的羅敷肯定不是妾室就是填房,感覺真的就是一樣被糟蹋啊。
因此,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和古詩中的羅敷扯上半點關係,即便是巧合也請到此為止,請老天保佑,阿彌陀佛。
秦羅敷散步般的走出鎮子,然後順著林蔭道走,在爬過一個小坡,越過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地之後,終於抵達他們秦家的果園,只見搭建在果園邊上、讓守園人過夜兼放雜物的茅草屋前正聚集了一堆人,令她有些錯愕。
見她出現,負責管理果園的許管事迅速走上前來,有些訝異的恭聲道:「小姐,您怎麼來了?有事吩咐小的,只要讓家裡下人來傳達一聲就行了。」
秦羅敷搖頭,「我沒有什麼要吩咐的,只是隨便走走。」一頓,她看向茅草屋前那群人,疑惑的問:「許叔,怎麼今天這裡聚集了這麼多人?」
「都是前來應聘臨時工的人。」許管事答道。
秦羅敷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又到了果樹的採收季嗎?」
對於家裡果園的植栽,她只懂得桑樹的種植,對於其他果樹完全是一知半解。
因此當初在買荒地決定開闢成果園時,她只負責告訴爹有哪些果樹的果子適合釀酒,建議可以種什麼果樹,至於樹苗從何來,如何種植,以及如何才能讓果樹結實累累的事,她全部都丟給爹娘去煩惱,澈底做個甩手掌櫃,也因此對於果園的許多事務都不甚了解。
「是啊,今年的第一批葡萄已經可以採收了。」許管事笑著點頭道。
「辛苦你了,許叔。」
「不辛苦,這本來就是小的職責。」許管事一臉認真的搖頭。
秦羅敷微微一笑,「許叔,你去忙吧,不用在意我,我去桑樹林那邊採些桑葉和桑果,一會兒就回去。」
許管事點頭,卻不由自主的朝她身後的方向看了看,忍不住開口問:「小姐,怎麼不見小桑那丫頭呢?」
小桑是他女兒,也是小姐的貼身丫鬟,他們父女倆是在七年前因飢荒而流浪到秀清鎮,在差點病死或餓死街頭之前被秦家收留,之後為報救命之恩而自願賣身秦家為奴。雖身為奴才,但秦家卻待他們父女倆有如一家人,因此七年來他沒有一天不為自個兒當初的明智抉擇而慶幸。
「早上聽見她咳了幾聲,似乎染了風寒,我讓她待在府裡休息,晚些若不見轉好,就要乖乖地看大夫吃藥。」秦羅敷說。
「那丫頭真是的,自個兒都照顧不好要怎麼照顧好小姐?回頭我定罵罵她。」許管事蹙緊眉頭,嚴厲的說道。
「她還小。」
「都十三歲了,哪裡還小?小姐,您別老是慣著她。」許管事認真道。
「欸。」秦羅敷頓時無話可說,對於擁有上輩子現代記憶的她而言,十三歲就是個國中生,根本還是個孩子,她會說小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她老忘了在這個時代,姑娘們十五及笄後就能成親,快的十六歲就能當母親,所以十三歲的姑娘真的不能再說小了。
「小姐,一會兒您要回去的時候告訴小的一聲,小的派個人送您回去。」許管事說。
「許叔,不必麻煩了,我自個回去就行了。」
「不行,小的不放心。」
「許叔有何不放心?大白天的,這條路我又經常走,不會迷路的。」秦羅敷開玩笑道。
「小姐,您該知道小的在擔心什麼。」許管事一臉嚴肅的說,「以您現在的身分,實在不應該身邊不帶個人就隨意在外頭行走,如果不小心在路上遇到無禮的登徒子,又或者是故意挑事的無賴,您讓老爺夫人如何是好?」
他實在不好明說小姐適婚卻遲遲未婚的事,已讓許多妄想靠小姐嫁妝一夜致富的有心人蠢蠢欲動,以致原本寧靜祥和的秀清鎮對小姐來說早已是危機四伏,就怕嚇到小姐。
至於老爺和夫人對這件事其實也早有感覺,只是自小土生土長在這裡的他們總有一種土親人親的感覺,逃避般的拒絕以惡意去揣測那些相識一輩子的街坊鄰居,甚至是長輩親友們。
總而言之,今天回府後他一定要好好的交代、叮嚀女兒一番,讓她以後定要寸步不離的跟緊小姐,即便是像今天這樣身子不適也不許離了小姐,讓小姐一個人出門。
「許叔,我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沒那麼好欺負的。」秦羅敷失笑道。
許管事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後,緩聲搖頭道:「小姐,有很多事您不懂。」若真有人豁出去不要臉面,卑鄙無恥的對小姐用強的話,到時候身子都失了,還能不嫁嗎?
「欸,許叔,你別露出這麼嚴肅凝重的神情,我要走的時候定會過來告訴你,讓你派個人送我回去總行了吧?」秦羅敷投降的妥協道。
「好。」得到她承諾後,許管事終於鬆了一口氣,放心的轉身去做事,而秦羅敷則提著竹籃朝果園中的桑樹林走去。
此時正值六月初,初夏的陽光燦爛卻不炙熱,從繁茂的枝葉間透射下來,在地上印滿了斑斑白光。
秦羅敷老馬識途的在果園中穿梭著,本欲採桑,卻先讓那一串串渾圓飽滿、在陽光下顯得垂涎欲滴越發誘人的葡萄給吸引了過去,忍不住先動手採了一串下來,一飽口腹之慾後,這才轉身去採桑,一邊採還一邊自娛的唸著那首古詩《陌上桑》——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
羅敷善蠶桑,採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繫,桂枝為籠鉤。
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緗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
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
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君遣吏往,問是誰家姝?
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年幾何?二十尚不足,
十五頗有餘。使君謝羅敷,寧可共載不?
羅敷前致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
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
青絲繫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餘。
十五府小史,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
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鬚。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
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
 
 
該死!該死!該死!
秦羅敷拉著貼身丫鬟小桑拚命的往前跑,沒有驚恐,只有忿怒,整個就是怒不可遏。
她好想指天破口大罵,她之前都已經拜託過老天,求祂讓她這個秦羅敷和古詩中那位秦羅敷的巧合到此為止了,結果呢?眼前這到底是什麼該死的情況?
「小姐——」被她拉著跑的小桑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才開口想問就被她匆匆的命令聲給打斷。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妳什麼話都不要說,聽見了嗎,小桑?」
「小姐,到底是——」
秦羅敷回頭利眼一瞪,再度厲聲打斷她,「閉嘴,此刻起把自己當啞巴,聽見了嗎?」
小桑被嚇了一跳,因為小姐從未對她如此疾言厲色過,但她並不是個笨蛋,知道小姐會突然反常,尤其是看見後頭那輛富貴華美的馬車突然停下來,二話不說拉著她轉身就跑,肯定有理由。所以她這回沒再發問,只是用力的點頭,朝小姐應了一聲,「嗯。」
「姑娘!」
在她們身後突然傳來呼叫的聲響,以及追逐她們而來的腳步聲,令主僕兩人不約而同的心一緊,更加拚命的往前衝刺了。可惜女子的腳程永遠比不上男子,加上穿著裙裝的累贅,只一會兒,後來居上的青壯男子已一個箭步的橫身攔住她們主僕倆的去路。
秦羅敷沉著臉將小桑護在身後,小桑卻避開她的保護,瞬間擋在她面前,反過來保護她。她在怔愣感動之餘還帶著一抹慶幸,慶幸小丫頭沒忘記她剛才的命令,暫當個啞巴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想做什麼?」她疾言厲色的質問攔路人。
「姑娘,我不是壞人。」青壯男開口道。
「壞人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嗎?你若真不是壞人就讓開,讓我們倆過去!」她斥聲道。
「姑娘,我真的不是壞人,是我家大人有話想問姑娘,請姑娘在這裡稍待一會兒。」青壯男說著抬頭看向她們後方,只見大人的馬車已再度上路,正朝他們這方向前來。
秦羅敷不用回頭也可以從由遠而近的馬蹄聲和車輪聲知道那輛該死的馬車正在逐漸接近中。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她今天當真是在劫難逃嗎?
該死!她今天根本就不該出門,應該要聽爹娘的話,好好待在家裡學習做個大家閨秀才對,她若乖乖聽話,也就不會有這一劫了,真是後悔莫及。
可惜後悔無濟於事,現在的她最重要的是要趕緊想好對策啊。
祈禱那輛馬車裡坐的不是無恥的色官吏這事就別想了,因為剛才色官吏停馬車遣侍者時,她已從車簾的縫隙中看見他頭上的烏紗帽,還有那望向她的貪婪目光,不然她又怎會突然轉身拉著小桑就跑。
總之,快點想待會兒要怎麼應對。
可惡,腦袋一片空白。
如果身處在現代就好了,可以直接叫色狼滾蛋,最好再賞他個兩巴掌加一記撩陰腿,讓該死的色狼痛到叫不敢,可惜這裡是階級分明、男尊女卑的古代,她若真這樣做恐怕不僅性命不保,還會連累到秦家所有人。
可惡的賊老天到底想對她怎樣?讓她穿越投胎在窮得快要餓死的古代家庭也就罷了,她能靠自身的努力和本事改善生活,但照著一首她在前世讀過的古詩,安排一個色官史來噁心她是怎樣?
她不會屈服的,即便是她現在腦袋一片空白,除了《陌上桑》那首古詩中羅敷的應對方式外,什麼更聰明或更可靠的法子也想不出來,事後她肯定也能想法子逆轉勝。她就不信自己兩世為人,會鬥不過一個該死的色官吏、死老頭。
總之,先度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吁」聲從後方傳來,馬蹄聲與車輪聲隨之停止,隨後一個催促聲從後方響起。
「楊良,大人讓你請姑娘過來。」
「是。」擋住她們去路的青壯男立即應聲,然後做出請的姿勢道:「姑娘,請。」
小桑一臉著急中帶著些許驚恐的表情轉頭看向小姐,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聽命繼續裝個啞巴,心急如焚的緊跟在小姐身側,轉身面向那輛富貴華美的馬車。
秦羅敷沒有上前,只是朝馬車輕輕一揖,不卑不亢的開口問:「不知這位大人遣人攔住民女去路有何指教?」
馬車簾幕被掀起,身著官衣、頭戴烏紗帽、年約五十幾許的色老頭官吏頓時現形,腦滿腸肥的模樣果然令人見了噁心想吐。
「姑娘莫怕,本官姓張,乃是簡州刺史,不是什麼壞人。」色老頭色迷迷的盯著她說,然後朝她招手道:「妳上前來。」
秦羅敷瞬間只想罵三字經。
簡州刺史?該死的賊老天真是要整死她是不是,竟讓這個色胚死老頭身為簡州刺史,也就是他們秀清鎮長的頂頭上司、康縣縣令的頂頭上司,整個簡州的老大,真是他媽的!
 
第二章
有道是民不與官鬥,刺史大人有令,身為平民百姓的秦羅敷心裡再不願也得聽令上前,畢竟眼前這色官史尚未露出他好色失禮的真目面,她若抗命師出無名。所以她聽令的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禮法的安全距離外,內心極度不爽,表面卻知禮的再度朝那該死的色刺史作揖。「民女見過刺史大人。」
「姑娘是當地人嗎?」色刺史問道。
「是。」
「不知這裡是屬於簡州的哪個地界?」
「回大人,這裡是康縣的秀清鎮。」
「秀清鎮嗎?的確是山清水秀、地靈人傑的好地方,難怪能養出像姑娘這般美麗水靈的人兒。」色刺史笑咪咪的看著她點頭道。
秦羅敷面不改色的垂目而立,全當沒聽見。這種讚美式的調戲依然搆不成她以下犯上的理由,她得再忍忍,等待更好的時機。
她的毫無反應令張刺史有些出乎意料,一般女子聽見別人稱讚她的美貌時,不都會忍不住露出些許欣喜或自傲的神情嗎?沒料到一個生活在鄉下的姑娘會有如此沉穩的反應,真是難得,讓他愈看愈喜歡、愈滿意。
「妳叫什麼名字?」
「民女秦羅敷。」
「今年幾歲了?」
「十八歲。」
張刺史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本官今日巡按地方來到這秀清鎮,需要一位熟悉當地的居民為本官領路做介紹,本官見妳談吐不凡,可擔此重任,妳上馬車來吧。」
秦羅敷倏然抬起頭來,簡直難以置信這色老頭會用這麼一個冠冕堂皇卻愚蠢的理由來當藉口邀她上馬車。她實在不懂,這麼一個愚蠢又色慾薰心的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刺史的?有這麼愚蠢的上官,這也難怪之前這秀清鎮會家家戶戶窮得三餐不繼,必須賣兒又賣女了。
秦羅敷強忍不屑,柔聲的開口問:「大人這是在與民女開玩笑嗎?」
「本官在正事上從不與人開玩笑。」張刺史一臉道貌岸然狀。
「大人當真不是在跟民女開玩笑?」秦羅敷再次重複的問道,聲音微沉,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但愚蠢的色刺史卻不知不覺,依舊端著那副道貌岸然的面貌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朝她頷首點頭。
「自然當真。」他說。
「小桑,咱們走。」秦羅敷二話不說的沉了臉,轉頭,招呼身旁的丫鬟一聲,轉身就走。
張刺史呆了一呆,隨即回神,惱怒的朝屬下斥道:「還不將她給我攔下來!」
「是。」張良迅速應道,一個箭步就擋住了秦羅敷主僕倆的去路,「姑娘請留步。」
「大人這是何意?」秦羅敷面目含怒的轉身面向張刺史,沉聲問。
「這話該由本大人來說,秦姑娘這是何意,突然翻臉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可知此舉是在藐視本官,不尊重本大人?」張刺史瞇眼恫嚇道。
「大人汙辱民女,不自重在先,讓民女如何尊重大人?」秦羅敷絲毫無懼的反嗆回去。
「本官何時汙辱妳了?」
「大人自有婦,羅敷已有夫。大人邀民女同乘馬車合乎禮儀否?即便羅敷未有夫,男女授受不親,大人讀聖賢書所學何事,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您剛才所言對民女而言難道不是汙辱嗎?」秦羅敷冷聲答道。
張刺史被她質問得啞口無言,只覺得惱怒還有一陣失望。
這麼美的姑娘竟然成親已成他人婦了,真是太可惜了。以她的美麗容貌,要進名門貴冑之家做房小妾、享受榮華富貴的生活壓根就是輕而易舉之事,待在這個窮鄉僻壤,為目不識丁的粗俗漢子養兒育女,根本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他暗嘆一聲,將不該分心的思緒拉回,集中處理眼前這令他感到惱怒以及有些心虛與後悔的事上。
「本官剛剛已經說了,今日本官巡按至此,需要一位當地人為本官帶路,這是正事,妳這個無知民婦休得在此胡言亂語。」他開口斥責道。「念妳無知又是初犯,本官不與妳計較,但再無下次,聽見了嗎?」
「羅敷謝大人不計小人之過。」秦羅敷揖身道,語氣中帶著不明顯的嘲諷。一頓後,實在壓抑不住心頭那口惡氣的她,忍不住又開口道:「不過民女當真要感謝大人,謝謝大人如此瞧得起民女,讓民女知道原來只要能得到大人的青睞,即便像民女這般無知民婦,也是能為大人、為咱們大慶國做正事、做大事的。大人您說對不對?」這已是赤裸裸的嘲諷。
張刺史臉色青紅交織,羞怒難當的狠瞪她一眼,自個兒動手將掀起的馬車簾幕狠狠地扯落下來,隱於簾幕之後,眼不見為淨。
「走!」怒不可遏的聲音從簾幕後傳出來。
「是,大人。」車夫立即應聲答道。
在張良跳上馬車就座後,駕的一聲,馬車再度上路前行,將依舊站在原地的秦羅敷主僕倆甩下,愈行愈遠,終至在秦羅敷的眼前完全消失不見。
「呼——」
突然之間,秦羅敷狠狠地吐了一口大氣,有些誇張的舉動和呼氣聲終於將被嚇得呆滯在一旁的小桑給勾回神來。
「小姐,」小桑看向她哽咽叫道,「怎麼辦,這下子該怎麼辦啊,嗚嗚嗚……」禁不住內心裡的恐懼、擔憂與害怕,她再忍不住的哭了出來。
「妳這是怎麼了?欸,別哭別哭,那老傢伙不是已經被本小姐給嚇跑了嗎?沒事了,沒事了。」秦羅敷有些被突然爆發的丫頭哭聲嚇到,手忙腳亂的急忙安撫哭泣的她。
小桑用力的搖頭,將淚水灑得到處都是。抓住秦羅敷的手,哭著道:「不是,奴婢不是……嗚嗚,怎麼辦,小姐……嗚嗚……怎麼辦……」
「欸,到底什麼怎麼辦啊?先別哭了,快點把眼淚擦一擦,好好說話,不然妳說什麼我都聽不懂。」秦羅敷蹙眉道。
小桑吸了吸鼻子,又伸手將臉上和眼眶中的淚水抹去,花了些時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之後,這才用著沙啞哽咽的嗓音重新開口說話。
「小姐,剛剛那位大人是不是做了很大的官?」小桑抹著殘存在臉頰上的淚水問。
「這要看在哪裡做官,若是在咱們這種鄉下地方算大,在京城的話只能算是個芝麻般大小的官。」秦羅敷答道,不解的問小桑,「妳問這個做什麼?」
「那他和咱們鎮長大人——不,和縣令大人比呢?誰比較大?」小桑不答又問。
「當然是縣令大人——」秦羅敷在小桑驀然升起希望的目光下將後半段話說完,「要聽剛剛那傢伙的。」一頓後,又簡單說明兩者間的差距。「縣令管的是州轄下的一縣地方,而刺史管的則是州轄下的所有縣地方。簡單來說刺史就是縣令的頂頭上司。」
聞言,小桑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淚水又迅速在眼眶中堆積起來,「小姐……嗚嗚……怎麼辦?」
「欸欸欸,妳怎麼又哭了?到底什麼事怎麼辦啊?妳不把話說清楚,小姐我要怎麼幫妳解決問題?」秦羅敷有一種快被這丫頭搞瘋的感覺。
「小姐,不是奴婢的問題,是您的問題。」小桑抽噎著說。
「我哪有什麼問題?」秦羅敷只覺得莫名其妙。
「剛剛那位大人比縣令大人還要大,縣令大人都要聽他的話,小姐您卻對那位大人撒謊,說您已有夫婿了。您撒謊騙那位大人的事若是被知道了,小姐您該怎麼辦?會不會被官兵抓去坐牢啊?嗚嗚……怎麼辦?」
秦羅敷終於明白這丫頭在哭什麼了,原來是在替她擔心啊。不過不經事的小丫頭就是單純天真,只注意到表面的事,沒注意到其他更令人擔憂頭痛的事。
說謊又如何,成親與否是她個人的私事,刺史有什麼理由問罪於她?倘若真問罪,她只需要說一句因十八仍待字閨中覺得丟臉,故而為面子撒謊,誰還會不近人情的硬扣頂撒謊不敬的帽子加罪於她這樣一個小女子?
因此,說謊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未成親未訂親的事一旦被揭穿,那個色刺史老頭還會放過她,不向她伸出他的色狼魔爪嗎?這才是令她感到憂心忡忡與頭痛的問題啊。
不過這事跟這單純天真的丫頭說也沒用,她還是回家後找爹娘一起集思廣益想辦法吧,只願三個臭皮匠真能勝過一個諸葛亮。
「放心吧,這件事就只有咱們倆知道,只要妳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知道?」她開口安撫小桑道。
「可是剛剛那大人,還有大人身邊的人不會說嗎?」小桑抽噎著,依舊擔心不已。
「刺史大人日理萬機,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哪有閒功夫記咱們這種平民百姓的小事。」她說。
「真的嗎?」
「小姐我騙過妳嗎?」
小桑立刻搖頭。
「放心吧,沒事,只要妳不和別人提起這件事,就不會有事。」她安撫的柔聲道。
「奴婢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包括爹爹也不說。奴婢向小姐發誓,請小姐相信奴婢。」小桑立即信誓旦旦的發誓道。
「好,我相信妳。」秦羅敷點頭道。「走吧,咱們回家。」
「嗯,回家。」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家家戶戶都掌起了燈,夜籠罩大地。
秦羅敷在晚膳過後,帶著小桑在庭院裡散步消食,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爹娘的住處,來到爹娘的廂房門外。
「娘,您休息了嗎?」她出聲問道。
「敷兒嗎?進來吧。」房裡傳來秦母楊氏的聲音。
「小桑,我有話和老爺夫人說,妳守在這兒,別讓任何人靠近。」秦羅敷轉頭吩咐小桑。
「小姐放心,奴婢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這裡的。」小桑用力的點頭道,知道小姐一定是要和老爺夫人說遇見那位刺史大人的事,她當然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這裡。
秦羅敷對她點點頭,放心的推開爹娘的房門,走進廂房內。
廂房中,秦父秦文忠穿著一身新衣裳站在房裡,在看見她之後,立即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對她擺顯道:「敷兒妳看,好不好看?這可是妳娘親手幫爹縫製的衣裳,只有爹有,你們姊弟三人都沒有喔。」
「有人像你這樣說話的嗎?」楊氏忍不住伸手在秦文忠的手臂上打一記,轉頭對她說:「敷兒,別聽妳爹說,娘也幫妳和妳弟弟們做了衣裳,只是還沒縫好而已,再給娘幾天的時間就行了。」
秦羅敷笑著對爹娘搖了搖頭,「娘,咱們家現在不缺錢,要穿新衣裳到街上成衣鋪買,又或是請繡娘做就行了,您別太辛苦,仔細傷了眼睛。」
「不辛苦,娘也是在家閒來無事,才會想替你們做件衣裳打發打發時間。娘會小心仔細不讓眼睛傷著、累著的。」楊氏微笑著對女兒說。
「聽娘這麼說女兒就放心了。」
「妳這丫頭這麼晚了還跑來找爹娘,是有什麼話要跟爹娘說嗎?」秦文忠坐下來問女兒。「妳也坐,坐下來再說。」
秦羅敷點點頭,坐下之後才看著爹娘,以一臉嚴肅中帶著些沉重的表情,緩聲開口問:「爹娘可知今日刺史大人來了咱們秀清鎮?」
「聽說了,可惜爹兩天前就去了隔壁的柳縣辦事,錯失了這回拜見刺史大人的機會,爹到現在都還在懊惱呢。」秦文忠點頭道,滿臉可惜與懊悔的神情。
「爹,女兒今天見到那位刺史大人了。」秦羅敷說。
「這是真的嗎,敷兒?」秦文忠瞬間滿臉驚喜與激動。「怎麼會呢?聽說刺史大人在咱們秀清鎮待的時間不長,只見了鎮長和幾位輩分高的耆老,敷兒妳怎會有機會拜見大人,是誰——」
「爹,女兒可能闖禍了。」秦羅敷緩聲打斷了父親的喜不自勝。
「什、什麼?」秦文忠一陣呆愕,目不轉睛的看著女兒,問:「敷兒妳說什麼?闖禍了?妳闖了什麼禍?」
「女兒恐怕已經得罪刺史大人了。」
「什麼?!」秦文忠雙眼圓睜的愕然驚叫道。
「敷兒妳說什麼,妳怎麼會得罪刺史大人的,妳別和爹娘開玩笑。」楊氏滿臉驚慌的拉著女兒的手,擔憂的凝視著女兒說。
「對不起,爹;對不起,娘。一切都是女兒的錯。」秦羅敷垂眼道。
「妳把話說清楚,妳到底是怎麼得罪大人的?」秦文忠命令女兒,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對女兒擺出如此嚴詞厲色的神情。
秦羅敷苦笑著將今日出門在城南外遇見刺史大人,大人命人攔阻她們主僕去路,起了色心的意圖明顯,她不得不以撒謊方式欺騙大人逃過一劫的事給說了出來。
說完,她起身曲膝跪在早已面無血色的爹與娘面前。
「爹、娘,對不起,一切都是女兒的錯。」她淚眼模糊的哽咽道。「如果女兒早些聽爹娘的話,乖乖待在家裡不到處亂跑的話,也就不會遇到今日這事了。一切都是女兒咎由自取的結果,偏偏女兒還不認命,不願去做人小妾而對大人撒下已有夫婿的謊言,連累爹娘與家族。女兒不孝,對不起,對不起。」
秦文忠無力的搖頭,突然間有種整個人老了十歲的感覺。
楊氏則是淚流滿面的伸手將女兒從地上扶起,哭道:「這不是妳的錯,不是妳的錯。」然後她緊緊地環抱住女兒,再也遏制不住嗚咽的哭出聲音來。嗚嗚……她可憐的女兒,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為什麼啊?
「對不起,娘。」秦羅敷反手抱住母親,在母親懷中哭泣道:「女兒真的不願為妾,也不求嫁得富貴,只想像爹娘這樣平平凡凡,夫妻同心,吃苦享樂都在一起的相守到白頭就足夠了。女兒不怕吃苦的。」
「娘知道,娘都知道。」
「娘,女兒好害怕,如果那位大人知道女兒對他撒了謊,根本未有婚配的話,他會不會威脅咱們家,強納女兒為妾?」
「不會有那種事!」秦文忠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母女倆聞言,不約而同抬起頭來,轉而望向他這位一家之主,然後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響。
「爹?」
「老爺?」
「爹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秦文忠看著女兒,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因為他知道,即使是女兒願意為家族犧牲,願意為人妾室,他也不會眼睜睜的讓女兒去嫁給一個足以做女兒祖父的老頭子,即便那個老頭子有錢有勢,是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爹,民不與官鬥,咱們鬥不過他的。」秦羅敷抹著淚,沙啞的說道。
「那就別鬥,明兒個娘就找媒婆打聽,看有沒有適合的人,咱們快點把妳的親事辦一辦,看那個狗官還敢不敢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楊氏的腦袋突然靈活了起來,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一邊忿忿地開口道。
「夫人,說話小心點。」秦文忠沉聲警告。狗官這兩個字可不能亂說,會引禍上身的。
楊氏撇了撇唇,忿忿不平的反駁,「那個人本來就不是個好官,竟然想強搶民女為妾。若不是咱們敷兒反應快,說不定明兒個就有一抬小轎出現在家門口,把咱們的女兒強行抬走了。」
「我剛說了,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不是你說了不會發生就不會發生,咱們這種平民百姓拿什麼和那些官府衙門裡的大人鬥啊?」護犢心切的楊氏口氣有些衝。「咱們家這幾年是賺了些銀錢沒錯,但那好色的狗官肯收錢放人嗎?這種事咱們又不是沒聽說過,去年柳縣不是也有一戶人家的閨女被某位大人給盯上,結果那戶人家又託關係又塞錢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銀兩、欠了多少人情債想救閨女,最後不是依舊人財兩失。」
秦文忠聞言,不由自主的長嘆了一口氣。狗官啊,全都是強搶民女的狗官!
「爹、娘,對不起,都是女兒的不是。」秦羅敷悲戚的低語。身為女人的她,對於這個男尊女卑、階級分明的社會有種淒楚的無力感。
「不是妳的錯,聽說柳縣那戶人家的閨女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只一回陪她娘親到廟裡上香被那狗官撞見就被盯上,這全都是命啊。敷兒,我可憐的女兒怎會也遇到這種禍事,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楊氏說著又忍不住淚如雨下的哭了起來。
「好了,妳先別哭,事情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秦文忠被妻子哭得有些煩躁。
「沒錯,只要咱們趕緊替敷兒找個良人嫁出去就行了。這事宜早不宜遲,明兒一早我就親自去找李媒婆,她若沒人選,張媒婆和楊媒婆雖沒李媒婆那麼實誠,但也能去打聽一下。」楊氏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為了女兒,她得堅強才行。
「要說人選,其實眼前就有一個。」秦文忠說。
「誰?」楊氏立即問。
「孟家商行的少爺孟浩南。」秦文忠說。
「對!沒錯!我怎麼會忘了這麼好的一個人選呢?」楊氏有些激動,喜形於色的叫道。
秦羅敷並不想摧毀爹娘好不容易獲得的希望,卻不得不開口,搖頭道:「爹、娘,孟公子不行。」
「為什麼不行?」楊氏迅速反問,一頓後又語重心長的對女兒說:「敷兒,娘不知道妳為何一直對浩南那孩子帶有成見,但那孩子真的是個好孩子,不僅長得好、家世好,對爹和娘也恭敬,最重要的都一直對妳很好。以往爹和娘都由著妳任性,但是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
「娘,女兒不是任性才說不行,而是真有不行的理由。」秦羅敷對母親說。
「好,那妳說說看不行的理由。」
秦羅敷沒說,卻反而轉頭看向父親,開口問:「爹,您可知道女兒說不行的理由?」
秦文忠目不轉睛的看著女兒,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嘆了一口氣,道:「因為孟家世居簡州城內,根基都在簡州,與州府之間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
「這和咱們現在說的事有什麼關係?」楊氏不解的問。
「孟家既然與州府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孟家長孫成親定會邀請刺史大人,到時敷兒的身分若是被大人知道,妳說事情要怎麼收場?」
「到時生米已成熟飯,他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但孟家一定會被遷怒,若真這樣,妳說敷兒以後在孟家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那就瞞著,別讓那狗官知道新娘子是敷兒。」
「紙包不住火。同住在簡州城,又多有來往,加上孟浩南又是長孫,是孟家商行未來的繼承人,他的妻子能一直隱於後宅不管事嗎?」秦文忠沒對妻子說的是,孟家之所以一直想要敷兒做孫媳婦,看中的就是敷兒的經商能力,又怎會容許敷兒在嫁到孟家之後,甘於平凡的做個後宅婦人呢?
「既然你都將一切看明白了,為何還要提起浩南那孩子,讓我心生希望又毀我希望?」楊氏生氣的說。
秦羅敷也好奇的看著父親,對於這個疑問她也有些想不透。
秦文忠滿心苦澀的看著妻女,澀然的開口道:「現今簡州除了孟家之外,還有哪個家族可以不懼州府,有能力與之抗衡的?我之所以會提起孟家,是考慮到那一位若是哪天知道自己被戲耍的事,會記恨報復,到時只有孟家有能力與之對抗與周旋,其他人只怕是敢怒不敢言,只會聽天由命。」
「你的意思是,那狗官連成了親的婦人也可能強搶?」楊氏滿臉難以置信。
秦文忠看向臉色泛白的女兒,只覺得心痛萬分。
他的女兒是那麼的聰明、優秀、美好,自小就與眾不同,讓人說是天仙下凡,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她的降生改變了整個秦家,甚至是整個秀清鎮,就連京城來的貴人都說——等一下,等一下!
「孩子他娘,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他激動的叫道,不由自主的用起夫妻兩人之間的稱呼,滿臉「有救了」的表情。
「孩子他爹,你想起什麼了?」楊氏滿懷希望的問。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她對夫婿的每一個反應可謂瞭若指掌,而他此刻會有如此反應,肯定是想到什麼可以解救女兒的辦法了。
「妳還記不記得京城來的貴人曾經給咱們家一塊玉佩?」秦文忠不答反問。
「當然記得。」楊氏答道。
「那塊玉佩還在嗎?」
「當然還在啦。」
「在哪裡?妳快點拿出來讓我瞧瞧。」秦文忠迫不及待的說。
「怎麼突然要看那塊玉佩?」楊氏疑惑的問,但還是乖乖地起身去打開她的百寶箱,從最裡層上了鎖的寶盒中將那塊玉佩拿出來,一邊說著:「這玉佩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雖說是送給咱們秦家的,但其實是要送給敷兒。所以我一直把它當成敷兒的嫁妝收藏著,打算等敷兒出嫁的時候再交給敷兒。」
「這塊玉佩的確是屬於敷兒的。」秦文忠看著手上的玉佩低聲道。
此玉佩碧綠通透呈半月狀,美玉無瑕,晶瑩剔透,上面雕著複雜細緻的紋圖,雖看不真切是什麼,卻依舊難掩它的貴重與不凡。
他表情複雜的說:「因為這是那位貴人為他的兒子與咱們敷兒訂親的信物。」
「什麼?」楊氏愕然驚叫。
一旁的秦羅敷則是整個人都呆住了。傻眼,她竟然有個未婚夫?這是什麼晴天霹靂啊?!
「孩子他爹,這事是真的嗎?我怎麼從沒聽你說過?你別病急亂投醫,胡亂說話。」楊氏有些惴惴不安,眉頭緊蹙的說道。
「妳也不信對不對?」秦文忠看著妻子苦笑道。「這便是為何我從未對妳提過此事的原因,因為我也不敢置信,更不敢妄想高攀。這些年來我一直默默地守著這個祕密,心想如果貴人記得這件事,當年說的話是當真的,那麼時間到了自然會有迎親隊伍出現;如果沒出現,我更不需要去提,畢竟咱們家本就配不上人家,門不當戶不對的。」
楊氏只覺得滿心苦澀,他們的女兒是那麼的美好、優秀、不平凡,甚至有不少人說她是謫仙般的人物,配誰都不可能有不配的問題,但卻偏偏投胎在她的肚子,生在他們這個窮苦百姓之家,得被人嫌棄出身低不配,她真覺得很對不起女兒啊。
「既然如此,你現今又將它說出來做什麼?」她有些無力的說道,連轉頭看向女兒此刻是什麼表情的勇氣都沒有。
女兒都十八歲了,對方至今沒出現,這已說明了一切,不是嗎?孩子他爹現在將此事說出來,那是在傷她和女兒的心啊。
「我想帶著這塊玉佩去京城一趟。」秦文忠說。
「孩子他爹,你想做什麼?!」楊氏瞬間瞠大雙眼,驚震的叫道,一顆心被恐懼緊緊地包圍住。
「孩子他娘,妳別擔心,我去不是要提婚約的事,而是想請貴人看在過去我曾救過他一命,以及贈玉佩給敷兒的分上,請他們出手救敷兒。事後,我會將這塊玉佩還給貴人,結束咱們家高攀貴人的緣分。」秦文忠語氣平淡卻堅定的說道。
「但這樣的話,小叔怎麼辦?你不是想將這關係留給小叔當靠山嗎?」楊氏猶豫的道。
秦文忠的弟弟秦文孝隨恩師居於京城之中,正為明年的科舉苦讀中,其師曾斷言他明年定能高中,差別只在於第幾名。因此秦文忠早就打算好,一旦等弟弟中進士之後,要進京親自帶著弟弟去拜見那位貴人,替弟弟找個靠山,開條明路,免得無根基又無靠山的弟弟會讓人欺負去。而今……
「雖然少了貴人當靠山,文孝未來的為官之路會艱辛許多,但是他若在這兒,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他對敷兒的疼愛可從不輸咱們倆。」秦文忠勉強扯了個微笑在臉上。
楊氏依舊有些猶豫,秦文孝雖是她的小叔,卻是她一手帶大養大的,而且秦家要從農民百姓的身分翻身還得靠小叔子,如今為了女兒的事,他們真的可以就這樣浪費掉那難能可貴的機會嗎?
「爹,讓女兒和您一起進京吧,也許咱們與貴人的緣分可以不必就此結束。」一直靜坐在一旁聽爹娘說話的秦羅敷忽然沉聲開口。
「敷兒,妳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辦法?」秦文忠充滿希望的問。
楊氏亦是滿臉的期待的看著女兒。
「女兒有些想法,但還不是很明確。從這兒到京城要走上一個月的時間,等女兒想清楚一切之後再與爹說,可好?」
「好,好。」秦文忠欣慰的直點頭,還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對秦羅敷說:「妳一向有主見,比爹娘聰明,爹娘想不到的事妳都想得到,所以爹相信妳一定有辦法讓貴人幫助咱們,卻又不會影響貴人與咱們家的關係。妳小叔的未來就交給妳了。」
接此重任,秦羅敷慎重的點頭承諾道:「女兒定不會讓爹娘和小叔失望的。」
 
第三章
隔天,秦文忠迅速交代好生意與農地上的事,午時末在家裡用完午餐之後,便帶著女兒與丫鬟小桑及車夫一名,四個人出發前往京城。
途中,秦文忠忍不住好奇的問了女兒到京城之後想怎麼做?要女兒大概給他說一下,讓他心裡有個底,結果女兒卻搖頭不肯說,只道等她想得更明白之後再與他說,讓他整路心癢到不行。
面對父親有些哀怨、不快的神情,秦羅敷也頗感無奈,因為不是她不肯說,而是她根本沒有任何確切的想法啊,不是她想不出來,而是此去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現在想再多又有何用?還不如到時候見機行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對自己的急智向來是很有把握、很有信心的。
不過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所以她得先搞清楚他們秦家的貴人到底是什麼人才行。
為此,她沒讓父親有太多哀怨的時間,開始纏著他問有關貴人的事,包括當年貴人是如何與秦家結緣,後來又與秦家有何接觸往來,如何留下那塊玉佩,以及之後又是如何斷了音訊等等,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位貴人的品性如何、喜好什麼、家裡有些什麼人之類的,反正大事、小事,重要的事、不重要的事,她全都問上兩三遍確認,問到她爹後來都躲到馬車外去了,再也不敢繼續與她待在一起,就怕她再問個不停。
馬車在官道上趕路前進,秦羅敷坐在馬車內胡思亂想。
詢問過爹有關貴人的事之後,她這才知道秦家的貴人身分顯赫,竟然是一位王爺,真是把她的小心肝嚇到皮皮挫。
據她所知,大慶國現今只有三位王爺,一位是皇上的叔父,另兩位則是皇上的胞弟,而她老爹當年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有幸救了天子的家人啊?
不過也因此解釋了那位王爺當年為何會遇難。
宮鬥啊,而且還真應驗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因為聽說先皇有八個兒子,而今存活的包括坐在龍椅上那一位,也只剩下三位而已。所以秦家的貴人至今還能活著,而且居住於京城之中,真的是需要有莫大福氣啊,畢竟最是無情帝王家。
為此,她真感謝自己有一對純樸善良的爹娘,沒有因為認識這樣顯赫的達官貴人而人心生變,要不然的話,她早就成了秦家趨炎附勢的棋子,成了皇親貴族的玩物,註定悲慘一生。
她正在慶幸當中,馬車外頭突然傳來秦文忠的叫喚聲——
「停車,快點停下來!」
接著便聽見車夫「吁」了一下,馬車一陣晃動的停了下來。
坐在馬車內的主僕倆急忙伸手穩住身子,迅速而疑惑的對看了一眼,不知外頭發生什麼事。
「爹?」秦羅敷出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馬車車簾倏然被掀開,秦文忠眉頭緊蹙的低聲對她說:「路邊草叢裡好像有人,爹過去看看,妳待在馬車裡別下來。」說完,被掀起的車簾落回原處,同時遮蔽了馬車外的所有景物。
秦羅敷輕皺了下眉頭,只猶豫一下便移身往外。
「小姐!」小桑不由得出聲叫道,只因為剛剛老爺才交代要小姐待在車裡別下車。
「我沒有要下馬車,只是到前面看一下而已。」秦羅敷說道,人已經移到車簾前,伸手將車簾給掀了起來,伸頭探了出去。
她看見爹往馬車後方走去,愈走愈靠近路邊的草叢,終於在一處停下,伸手去撥開那高過膝蓋的雜草,然後舉步踏進草叢中,蹲下身去。
「喂,小伙子,你是怎麼了,怎麼會在這?這、這是血嗎?怎麼流了這麼多血!」蹲下身的秦文忠突然站了起來,轉頭朝馬車這邊呼喊道:「老李,老李,快點過來幫忙救人。」
老李便是車夫,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長相老實,從過軍,傷了左腿,因而走路會一跛一跛的。他因跛腳而難尋工作,前幾年連續兩年來到秦家果園做幫工,許管事暗中觀察他許久,發現他人品憨實,身手也不錯,雖跛了腳有些影響,但依舊不比那些鏢行走鏢的鏢師差,因而便將他推薦給秦文忠,後來老李便與秦家簽了賣身活契,正式成了秦文忠每回出門在外時的專屬車夫與護衛。
老李聞言後立即跳下馬車,微跛著腳,快速地向秦文忠跑了過去。
秦羅敷則是跟著動手提起了裙襬,手腳俐落的也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小姐!」小桑在她身後驚聲叫道。
「妳別下車。」秦羅敷頭也不回的交代一聲,拔腿就往父親的方向跑了過去。
她一定得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才行,因為以爹純樸老實的性子肯定會救人,但那人是好人還是壞人、該救還是不該救都是個問題,她善良的爹可別救人救到惹禍上身啊。
「爹。」她跑上前後出聲喚道,只因為秦文忠壯碩身子擋住了她的視線,讓她無法看清躺在草叢裡的人的狀況。
聽見她的聲音,秦文忠立即回過頭來,蹙眉朝她責怪的輕斥道:「敷兒,爹不是要妳待在馬車裡別下來嗎?」
「女兒剛聽您說到流血,是那人受了傷嗎?這裡是官道,雖然路的兩邊有林子,但不該有會傷人的猛獸出現在這兒才對。爹,您看那人身上受的是什麼傷,如果是刀傷或劍傷,這人若不是有仇家,就是盜賊土匪、通緝犯之類的壞人,咱們不能亂救,會惹禍上身的。」秦羅敷迅速說道。
被女兒這麼一說,秦文忠頓時有些後怕,整個人也變得猶豫不決了起來。
「可是敷兒,咱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他猶猶豫豫的說道。
「老爺,這人身上的血不是他的。」車夫老李突然開口道。
「啊?不是他的?」秦文忠愕然轉頭看向老李,再低頭看向橫臥在雜草之間,半身衣衫染血、不醒人事的年輕人。
「奴才剛剛察看過了,這人除了手臂上挨了一刀外,身上並無其他傷口。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至少不會是盜賊土匪,因為他的手上沒有慣拿刀劍的繭子,身上穿的還是綢緞料子的衣裳,應該是哪戶富貴人家的公子。」老李分析道。
「太好了,只要不是壞人就行了。」秦文忠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招呼老李道:「快點,來幫我一起將他抬到馬車上去。」
「等一下,爹。」秦羅敷不得不出聲叫道。
「怎麼了?」秦文忠轉頭看女兒。
「這個人既然傷得不重,不會有生命危險,咱們替他包紮傷口,留些銀兩和吃的給他就行了,不能帶他一起走。」
「這是為什麼?」秦文忠不懂。既然不是壞人可以救,又為何只救一半?況且天色也不早了,這年輕人還昏迷不醒,就算他晚點自個兒醒過來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又受著傷的情況下,要他一個人走去哪兒啊?
「爹不覺得奇怪嗎?他是怎麼一個人昏迷在這裡的,身上又為何沾著別人的血,而且還是這麼一大片?」秦羅敷不答反問道。
「敷兒,別跟爹兜圈子了,妳想跟爹說什麼就直接說。」
「好。」秦羅敷點頭,撥開草叢走上前,看了會兒躺在地上的人之後,才開口道:「爹,女兒不讓您帶他走是因為女兒覺得這人應該有同伴,他會出現在這兒,應該是他的同伴送過來的,而他衣裳上所染到的血應該就是那人的血。您看他衣裳這裡,還有這裡和這裡都沾著血,該是送他到此的那人在攙扶他、護衛他時所沾到的。」
「可若真是如此,怎麼不見他的同伴?」秦文忠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四周並沒有其他人。
「有兩個可能,」秦羅敷伸出兩根手指頭,「一是回頭救人或引開敵人;二是去求救。在女兒看來,前者的可能性大於後者。不過不管是哪種可能,那個人都會再回到這裡,所以咱們不能帶這人走,因為他的同伴會回來找他,除非他那同伴身不由己,不是死了就是落入敵人手中回不來了。」
「那……咱們難道要在這裡等那個人回來再走嗎?」
秦羅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無奈道:「爹,有句話叫盡人事聽天命,咱們與這人非親非故的,願意冒險停下車來察看,還為他的後路做了打算,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況且您現在若帶他走,是要一路帶著他上京城呢?還是要把他留在咱們今晚投宿的城鎮?倘若他的敵人或仇人隨後追來,又或早已在那城鎮裡守株待兔,等他自投羅網,你要無依無靠身上又受著傷的他如何應對?」
「這……」秦文忠無言以對,因為他真的沒想那麼多啊,而且——「敷兒,妳會不會想太多,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爹,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可是——」秦文忠依舊猶豫不決,才開口說了兩個字,站在一旁的老李猛然移到他身邊,並朝著樹林裡的方向冷然大喝。
「誰在那裡?出來!」
秦文忠第一時間立刻將女兒拉到身後,挺身擋在女兒身前保護她,雙眼則目不轉睛的望著老李凝視的方向。
原本安靜的樹林隨老李的叫喝聲落下之後,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走路踩過一地的枯葉,然後,一個隻手撫著胸,另一隻手提著劍,面無血色卻渾身浴血的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出現在他們面前。
瞬間,不管是老李、秦文忠或是秦羅敷全都渾身緊繃,驚懼不已。因為這個人身上的殺氣太重,手上的劍還沾滿了鮮血,完全就是一副殺神的模樣。
是敵?是友?他們三人無人知曉,唯一可能知道的卻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殺神先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然後才看向他們,接著驀然開口對著他們說:「請救救我們家公子。」語畢,他握在手上的劍突然落地,他的人也緊跟著往下墜落,整個人癱軟的暈過去,和他家少爺一樣失去意識,昏迷不醒。
媽的!秦羅敷差點爆粗口,罵髒話,因為這根本就是坑人——不,是坑爹,在坑她爹啊!在這種情況下,她善良老實的爹還能見死不救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真的是媽的、他媽的!
秦羅敷站在一旁獨自生著悶氣,看秦文忠和老李兩個人忙得不可開交,先幫傷重的那殺神止血、包紮傷口,抬上馬車後,轉身又再回過頭來處理輕傷的那一個。
這兩個男人年紀都不大,頂多就二十出頭,身形都屬於修長型的,不若秦文忠和老李那般魁梧壯碩,但即便如此,各癱靠在車廂內一角的兩個人依然佔去馬車裡大半的空間,讓秦羅敷和小桑不得不擠坐在一起,想伸個腿都困難,也因而讓秦羅敷更加來氣。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真是太莫名其妙了!而且重點是,她剛才對父親說的話,就是那個守株待兔什麼的,雖然她承認自個兒是有那麼一點在危言聳聽,但也不是不可能啊,爹實在是太急公好義,太不顧後果了。
唉!現在她只能祈禱,希望她真的想太多、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拜託這回別再耍弄她了,拜託拜託。
 
 
功夫牛很不爽,超級不爽,無敵不爽。
對於天庭莫名搞個賽事要他參加,他本就興致缺缺,感覺既無聊又無言,沒想到還硬性規定要找個什麼隊友的。
他是誰?他可是十二生肖中大名鼎鼎的功夫牛,打遍天下無敵手,他需要什麼隊友?隊友對他來說就是個拖累,是拖他後腳的累贅,他根本就不需要。
為此,他特地去找了主辦賽事的那些老傢伙想與他們溝通一下,沒想到那些老頑固根本不聽他說,一句「這就是規則」便將他所有還來不及說的話給堵死,之後還不許他抱怨嘮叨,最後在輪到他選擇書冊的時候,報復般的直接剝奪了他選擇的權利,一把就將他胡亂推進一本書冊裡,讓他栽進這個不知名的故事,一點概念都沒有,叫他要去哪裡找隊友?
那群該死卻老不死的死老頭,你們給我走著瞧,總有相遇時,等我回返天庭之後定要你們好看!否則我就不叫功夫牛!
功夫牛心裡罵罵咧咧的,整個人氣到只想揍人,但卻完全動彈不得,連動根手指頭或睜開眼睛都辦不到。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剛穿越到書中角色的正常反應,只知道他一被推進書中之後就落到這個人身上,然後關於這個人從出生至今的所有生活歷程,立即如潮水般的向他湧來,全數注入他腦袋中,深刻熟悉到就好像是自己的經歷,他就是這位封承啟,而封承啟就是他一樣。
這個傢伙,該怎麼說呢,腦袋很行,身體卻不行,整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這一點真的讓他很不滿,這樣的他還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功夫牛嗎?
現在的他還不能控制這個身體,不確定等他能掌握一切之後,他得被迫當弱雞,又或者能擁有他原本的武力,如果答案是前者的話,哼哼,等他回返天庭之後就別怪他不懂得尊老愛幼,定要打得那群老傢伙滿地找牙不可,他絕不會手下留情,絕對不會!
因為如果真是如此,他明顯就是被人整了。
封承啟,現年二十一歲,是大慶國誠王之子,雖不是嫡長子,卻也是嫡次子,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還是大慶國皇上最為寵愛的子姪。
封承啟自小便聰明伶俐,舉一反三,故得皇帝伯父高看一眼,隨年齡增長博覽群書之後,見解更顯不凡,因而更得皇帝喜愛,許多國家大事都會與他相詢,聽聽看他的看法。
一年前,在他年滿二十歲時,皇帝暗中欽點他為按察使,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擁有先斬後奏之權力。
這個任務他做得極好,在一年內連斬了三名危害百姓的貪官汙吏,成績斐然。可也因此得罪了那些原本替貪官汙吏護航而收取巨大利益的人,致使近一個月來,他已三番兩次遭遇埋伏暗殺,若非身邊跟著兩名皇上特派的暗衛捨命相護,說不定他的小命早就交代出去了。
也就是說,封承啟現今正處在隨時有生命威脅的危險之中,但他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身邊兩名暗衛,一名已經受傷,另一名則保護他的分身取道回返京城,用以混淆並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與武力。
只是這計劃乍看不錯,實則愚蠢,因為敵人的目標是殺他,不加派高手保護他就算了,竟還將身邊的高手從二減為一,那不是找死是什麼?如果自己會武也就罷了,偏又是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弱雞書生,這回再次遭遇埋伏沒死,只能說他真的是福大命大,若再有下一次肯定能見到閻王。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封承啟被他這個帶有任務而來的功夫牛大爺所附身取代,如果他真的那麼容易就死了的話,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提早回返天庭呢?
他的思緒行走至此猛然一頓,只因為想起那句「這就是規則」,想起那群老不死的死老頭們。
如果他當真尸位素餐,不理不顧的任自己所取代的封承啟亡故,也沒去找規則中要尋找的那個隊友的話,天知道那些死老頭會怎麼對待他,說不定會再度將他推進另一本更讓他無言的書冊之中,比如裡頭只有三隻愚蠢小豬的故事……
算了,他認命了,只要別讓他的身體在他醒來之後依舊手無縛雞之力,素質差到不可訓諫或改進就夠了,總要給他一些自保的能力,他才有辦法活下去完成任務啊!
想到那個任務他就覺得鬱悶,只因他真的不需要扯後腿的隊友啊!
他躺在地上,身體雖然完全動不得,卻不影響他的聽力與思考能力,只聽一陣噠噠噠中摻著車輪在地上滾動的聲響傳來,聲音由遠而近,應該是有輛馬車正朝這方向駛來,也不知道車上的人是否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停車,快點停下來!」
疑?還真的注意到了,不錯不錯!
馬車在「吁」聲中停了下來,停在距離他不遠之處,他好像聽見有人說「路邊草叢裡有人」之類的,接著便聽見有人跳下馬車朝這邊走來的聲音。
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當真是讓他長了見識,一個小丫頭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啊?還有那丫頭她爹,好歹也是個成年的大男人,竟然對一個小丫頭言聽計從,能不能有點出息啊?男人的面子都要給丟光了。
好吧,他也承認那丫頭心思縝密、思慮周到,與封承啟這個足智多謀的白面書生相較起來怕是不遑多讓,但即便女兒再聰明,父女之間相處總該要有個度吧?這一對實在是太誇張了。
總而言之,幸好封承啟的護衛及時去而復返的趕回來,終於讓那小丫頭無話可說,讓她爹下定決心對他們伸出援手,他們這對主僕這才得以獲救。
馬車一晃,重新上路,在噠噠噠與嚕嚕嚕的聲音中,他的思緒慢慢遠離,終於沉入黑暗中。
 
 
功夫牛——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封承啟才對,封承啟的睫毛輕顫,從漫長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緩慢地睜開雙眼。
「公子!」
聲音來自床邊,帶著明顯的激動、欣喜與鬆了口氣,他轉頭看去,與他所料想的沒差,是他的護衛影七,只見他面無血色的臉頰上帶著高興的微笑,一隻胳臂懸掛在胸前,兩邊肩膀高低不一,一看就知道其中一邊裹著傷,還有些血絲滲了出來,沾在外衣上。
封承啟掙扎的從床上坐起來,影七本想上前幫他,卻讓他一個凌厲的眼神阻止,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
「傷勢如何?」他開口問道。
「屬下沒事。」影七答道,卻在他的注視下,不得不苦笑的改口道:「有些嚴重,十天內無法再與人動手,敵人若在這段時間來襲,屬下恐怕無力再護住公子。」
「那些殺手呢?」
「全都處掉了。」影七回答。
「可有留下讓人追蹤而來的痕跡?」
「屬下製造了誤導的線索,短時間內那些人應該不會追到這兒,但等那些人察覺到被騙之後就難說了。」
「你估計這段時間大概會有多久?」封承啟若有所思的問道。
「短則兩三天,長則十天左右。」影七略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
「如果對方在兩三天後真追到這裡,你有什麼打算?」封承啟看向他問。
「屬下定會誓死護衛公子。」影七誓死如歸的回答。
「愚蠢。」封承啟毫不留情的批判道,「你剛才自個兒都說無力護住我了,這個死又有何意義與價值?」
影七頓時無言以對,只能垂手而立,等候公子訓誡或差遣。
封承啟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才輕搖了下頭,再度開口問:「這裡是哪裡?」
「一個名喚陳家村的小村落,是一對秦姓父女救了公子與屬下,今晚暫投宿於此。他們一行人正欲前往京城,同行者還有一名小丫鬟與一名車夫,車夫應從過軍,有點功夫在身,但卻瘸了左腿,其他三人皆是平民百姓。」影七簡潔的報告。
「可知他們父女是什麼人,為何要進京城?」他問。
「屬下在馬車裡裝睡竊聽得知,他們似乎就是尋常老百姓,家裡雖有點錢,但沒權沒勢,這次上京城好像是遇到惡官想強搶民女之事,打算進京向貴人求助。」影七說。
「什麼貴人?」封承啟輕挑了下眉頭。
「對話中並未提及,他們一直都以貴人二字稱呼,所以屬下不知。」影七搖頭道。
「可知欲強搶民女的是何處的官吏?」
「他們並未提及那人的名諱與官位。」
封承啟沉吟了一下,嘴角微挑的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緩聲問:「你覺得京城之外有沒有咱們得罪不起的大官?」
「公子有皇命在身,就算是一品大員,只要犯了事罪證確鑿,任誰都得罪不起公子。」影七搖頭道。
「你說的沒錯。」封承啟暢然一笑,又問:「對於咱們倆,那對父女有何打算?」他很好奇那個心思縝密的丫頭會有何決定,她爹是否又會被女兒牽著鼻子走?
「他們想留些銀錢給咱們,將咱們託付給這農戶,留在這小村落裡養傷。」影七說。
「果然。」
封承啟不由得笑了起來,笑得一旁的影七是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多問。
封承啟笑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又開口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要酉時正了。」影七答道。「公子可是餓了?屬下這就去廚房為公子端吃的來,那對父女有讓這戶人家替公子留些吃食,正溫在廚房鍋裡。」
「的確是有點餓了,你去端來吧。」封承啟摸了下扁平的肚子點頭道,「另外,我想見一見那對父女,你去安排一下。」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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