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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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職終身保固》深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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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018《妻職終身保固》深深

第4章
十月五日發薪日,朱海嫣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好友吃大餐,所以她老早就叮囑葉妍欣今天一定要排休。
等早上送了耿宓兒去幼稚園回來,她便向何美秀告假,說今天中午約了好友小聚,下午她會直接去接耿宓兒下課。
誰知,她興致勃勃回到家,葉妍欣卻說她最近都在加班好累,不想出去,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打電話訂比薩回來吃。
此刻已是下午一點半,兩人坐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比薩喝可樂,外加閒聊。
「海嫣,妳說妳見過許小姐的父母了,怎麼樣,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葉妍欣塞了滿嘴的比薩,說得口齒不清的,她還是對捐贈者的記憶這部分非常感興趣。
「沒有。」
「怎麼會沒有?他們是許小姐的父母耶!」
「我也覺得很奇怪,但就是沒有,我也沒辦法。」朱海嫣聳聳肩,早把這個問題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因為她得專心應付突然變成一個魔神仔的老闆。
「那冷面暴君呢,也沒有嗎?」
「嗯。不過他這幾天有點怪怪的。」
葉妍欣原本有些失焦的眸光瞬間變得亮晶晶的,音調也不自覺微微提高幾分,「怪怪的?怎麼個怪法?」
「我覺得他好像偷偷在給我打分數。」他近來經常無聲無息的出現,他以前不會這樣的。
「打分數?」葉妍欣頓感大事不妙,「妳做了什麼讓他起疑的事嗎?」
「沒有啊。」天知道她有多小心,只差沒把他供在供桌上了。
不是壞事,那就是好事嘍?葉妍欣用手肘頂了她兩下,笑得好曖昧,「該不會是……嗯?妳表現得太好,他想直接把妳留在那個家裡做女主人吧?」
朱海嫣沒好氣的橫了她一眼,「妳就繼續作白日夢吧。」
「妳才頭腦有問題呢。」葉妍欣喝了口可樂又道:「冷面暴君不錯啊,妳幹麼那麼排斥他?」有緣千里來相會,他們原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如今卻住在一起,這就是月老的巧心安排,海嫣應該好好珍惜的。
「我和他談戀愛,要是沒結果怎麼辦?」朱海嫣告訴她事情的嚴重性。
她這句話有語病,但葉妍欣並沒有拆穿她,「不試一下怎麼知道?」
「這種事可以試嗎?」朱海嫣知道好友天性超級樂觀,凡事都會往最好的方面想,但她並不是。
又被吐槽,葉妍欣努努嘴,繼續遊說,「一箭雙鵰,很值得一試,不是嗎?」
「一箭雙鵰?」朱海嫣不認同的冷哼,「到時候落得兩頭空,那才叫賠了夫人又折兵。」長這麼大她連一張兩百元的發票都沒中過,所以她還是安分一點,乖乖的做個循規蹈矩的老實人,別學某個女賭徒,老是想試試手氣一夜致富。
遊說失敗,葉妍欣不開心的丟下一句,「妳真的很沒有冒險犯難的精神耶!」
「我的人生已經夠多災多難了,不需要再自找麻煩。」朱海嫣懶懶的還好友一句。宓兒今年才四歲,所以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不顧一切衝衝衝,一步一步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雖然葉妍欣很希望好友能有個好歸宿,但她不得不承認好友說的對,她嘆了口氣,說道:「唉,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惜了。」
「說的是妳吧。妳老實說,為什麼妳不答應程醫師的追求?」朱海嫣決定問個明白,不再讓好友敷衍帶過。
「我只是一個小護士,又沒背景,不好高攀。」這是事實。
「人家程醫師又不介意。」
「但是他母親很介意。」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妳又知道了?」朱海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立刻變了臉色,「他母親來找過妳了?」
「叮咚、叮咚,答對了。」
朱海嫣不禁一陣心疼,「妳怎麼都沒告訴我?」
「這種事有什麼好說的,反正我對他……三個字,沒感覺。」雖然她渾身正能量都能直衝上天了,但有些事光靠志氣是不夠的,她又何必和大好的青春過不去?
「妳是說真的嗎?」朱海嫣很懷疑,「不是在安慰自己?」
「程醫師是不錯,但和徐上士相比,他還差得遠呢!」
「徐上士?」朱海嫣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某部韓劇裡的男配角,她馬上翻了一個大白眼,「拜託,這世上去哪兒找那麼酷帥威猛,又那麼暖心專情的男人,妳別作白日夢了。」
「不好意思,本小姐寧缺勿濫。」這輩子找不到就算了,她樂得一個人逍遙自在。「好了,不說這個了,說說宓兒吧,她有沒有也像我一樣,很想快點認識我?」
「當然嘍!」說到這個,朱海嫣的精神全來了,「我給她看過妳的照片,她說妳長得好漂亮,問我妳叫什麼名字,我告訴她妳叫葉妍欣,她就說她要叫妳妍妍,因為叫欣欣可能會被人誤會是動物園裡的猩猩,不好聽。」
「妍妍?哎呀,好肉麻哦。」說是這麼說,但葉妍欣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根了。
「她也是一開始就喊我嫣嫣,不叫我阿姨,也不叫我姊姊。」
聽她這麼說,葉妍欣更想快點認識耿宓兒這個小天使了,「真想今天就聽見宓兒喊我妍妍。」
「也不是沒辦法啊。」朱海嫣興沖沖的又說:「妳等一下和我一起去接宓兒下課,我再找個好時機請示耿先生,看可不可以單獨帶宓兒出來玩。」
「好啊好啊,宓兒幾點下課?」
「四點。」
葉妍欣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啊,兩點多了,我得趕快去梳妝打扮。」話落,她丟下手裡吃到一半的比薩,往自己的房間衝去。
真是,又不是去見男朋友,還梳妝打扮勒!朱海嫣笑看著她興奮的模樣,又再拿起一片比薩悠閒的吃著,心裡想著,她只要像現在這樣規規矩矩、實實在在的走下去,她的世界一定會愈來愈美麗。
 
 
「何奶奶、何奶奶!」下課回到家的耿宓兒,一如往常大喊著奔向廚房,「我告訴妳哦,我終於見到妍妍了,妍妍好好玩,她送我這個,妳看!」那是一個飄著雪花的水晶球。
何美秀之前在和朱海嫣聊天時,就聽她提過葉妍欣是她最好的朋友,「哇,好漂亮的水晶球哦,妍妍對妳真好。」
耿宓兒開心的猛點頭,「我叫妍妍跟我一起回來,但妍妍說突然來她會不好意思,我就和妍妍約好改天和她一起出去玩。」
何美秀看向晚到一步的朱海嫣,「海嫣,怎麼不請妳的好朋友過來,我也好想認識認識她呢。」兩個同病相憐的孩子,真教她忍不住想多疼她們一點。
「還沒經過耿先生的同意,不太好。」
「何奶奶,爸爸今天會回家吃晚飯嗎?」耿宓兒等不及的問,妍妍說她下個星期六放假,她想在那天和妍妍出去玩。
「不知道耶,少爺沒說。」
「嫣嫣,妳打電話給爸爸,我現在就要問爸爸我下個星期六可不可以和妍妍一起出去玩。」
「宓兒。」朱海嫣蹲下來,給她機會教育,「除非有很緊急的事情,否則不可以打擾爸爸上班哦,知道嗎?」
一聽,耿宓兒開心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知……」才要應聲,就乍見父親的身影,她馬上開心的大笑,興奮喊道:「爸爸!」隨即朝父親奔去。
他怎麼又像個魔神仔無聲無息的出現?朱海嫣趕緊立正站好,「耿先生。」
「少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何美秀不解的問,她沒聽到他回來的聲音。
「沒多久,看妳在廚房忙,就沒叫妳了。」耿慕宸一臉平靜的回道。
為了更了解女兒和朱海嫣私下相處的情形,他決定有空就不定時的回來抽查,他這才發現她不只在他面前,在私底下她也把保母的工作做得很好。
「爸爸。」耿宓兒扯了扯父親的衣角,「我下個星期六要和妍妍一起出去玩,可以嗎?」
耿慕宸低下頭看著女兒,「妍妍是誰?」
「妍妍是……」耿宓兒走向朱海嫣,向她借了手機,滑點了幾下,「她就是妍妍,嫣嫣的好朋友。」
耿慕宸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叫妍妍的女人,她和女兒親暱的對著鏡頭扮鬼臉,「妳很喜歡妍妍?」
「嗯,妍妍就像小朋友一樣,很好玩哦!」
不好直接拒絕女兒的要求,耿慕宸抬起頭看向朱海嫣,「朱小姐,妳跟我來。」
「爸爸,妳要帶嫣嫣去哪裡?」耿宓兒張開雙手把朱海嫣護在身後,直覺認為父親又要罵人了。
「宓兒。」朱海嫣輕喚一聲,「妳爸爸有話要和嫣嫣說,等妳爸爸說完,嫣嫣馬上就過來找妳。」
聽她這麼說,耿宓兒才放下雙手,讓她與父親一起離開。
耿慕宸領著朱海嫣到了二樓的書房,他在書桌後方坐下,她則恭敬的站在書桌前。
「耿先生,我很抱歉。」她以為只是介紹妍欣與宓兒認識應該不要緊,沒想到還是犯了他的禁忌。
「妳為什麼要抱歉?」
「我不應該擅自介紹我的朋友給宓兒認識。」
見她認錯了,耿慕宸也不好再指責她,「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是。」她想要有下一次也沒機會,因為她只有妍欣這一個好朋友。
「想辦法打消宓兒和妳朋友出遊的念頭,還有,不要再讓宓兒對她有任何期待。」或許是他保護過度,但他必須消滅任何人事物傷害到女兒的可能。
「是。」
想起岳父日前交代他要多陪陪女兒,耿慕宸再道:「這個星期日我會帶宓兒出去走走,妳事先準備一下。」
「是。」朱海嫣雖然這麼回應,卻不太確定他的意思是她也要去嗎?
「好了,妳可以下去了。」
「是。」
待她一離開,耿慕宸莫名有點厭惡這樣的自己,他好像是她奪走笑容的劊子手,每次只要他一出現,她的世界就會變天,她不再笑臉迎人、不再談笑風生,她會變得小心翼翼,彷彿深怕自己一個失誤,便會飯碗不保。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他幾乎可以確定她對他真的沒有其他念想,她根本不想和他單獨共處一室,甚至可以說她避他如蛇蠍,為什麼?他有這麼可怕嗎?
除非他躲著不現身,否則他很難看到她盡情和女兒玩樂的那一面,但是他好想看看她偶爾露出那恰似微微的樣子。
她的某些小動作真的像極了微微,還有她側臉的某個角度,儼然是微微的翻版,怎麼會這樣?她和微微明明是毫無關聯的兩個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相似之處?為什麼?
耿慕宸閉上眼睛,將頭靠著椅背,兩張嬌容在他的腦海裡分開又重疊、重疊又分開,就這樣不停輪流著,折磨著他思念愛妻的心。
他愈來愈不懂自己,明明知道他應該離她愈遠愈好,但他卻不由自主的想走向她,而他愈是想控制自己,便會更管不住自己。
想到他很有可能是把對微微的愛投射到她身上,他幾乎要承受不住,他在心裡大聲的痛斥自己,耿慕宸,你振作一點,她不是微微,你不可以把她當作微微,這樣對你和她都是種汙辱!
「爸爸,下樓吃晚餐了喔!」
門外傳來女兒的呼喚聲,耿慕宸微勾起唇苦笑一下,看來朱海嫣決定要封殺他了,在今天之前,都是朱海嫣上樓來請他下去吃飯,現在卻換成女兒,她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這樣也好,他們之間本來就只能存在主僱關係,再無其他……
 
 
星期日一早,耿宓兒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客廳等著父親帶她出去玩,但他卻突然被工作纏身,她一直從八點等到九點,再等到十點,等出一肚子火氣。
她不喜歡和爸爸一起出去玩就是這樣,每次都要她一直等等等,有時候還變得不能去了,不然就是玩到一半爸爸說公司有事得先走,真討厭!
何美秀一聽到他們今天三人要結伴出遊,昨天晚上吃完晚餐就趕著回家含飴弄孫去了,所以今天的早餐是朱海嫣準備的。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見父親忙完下樓,耿宓兒立刻臉臭臭的說道:「爸爸,我下個星期六一定要和妍妍出去玩。」她本來和嫣嫣說好不去了,但她現在改變心意了。
自己有錯在先,耿慕宸不得不讓步,「知道了。」到時他再排出時間跟她們一起去吧。
「還有,我現在肚子餓餓,要吃麥當勞。」
這他就不能輕易讓步了,他等著朱海嫣主動肩負起保母的責任,卻遲遲聽不到勸告聲,於是他看向她,暗示她阻止女兒吃速食,可她卻別過頭,破天荒的公然違抗他的命令。
這一回,朱海嫣完全站在宓兒這邊,說真的,她有點生氣,他不應該把工作放在女兒前面,況且是他自己主動說要帶女兒出遊去玩的,怎麼能因為工作而耽誤到行程。
「爸爸?」耿宓兒的口氣超兇。
耿慕宸沒有隊友,只能妥協,「知道了。」
由於是星期日,又正逢午餐時間,麥當勞裡不意外的人滿為患,開著車來到某間麥當勞門前的耿慕宸,有些卻步,可是他又不想惹得女兒更生氣,不得已,他只好先載著朱海嫣和耿宓兒到附近的公園,請她們先去裡頭找個涼亭坐下來休息,等他買好麥當勞就回來找她們。
就這樣,耿慕宸一個人去買麥當勞,他在街道上繞了好幾圈,才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又排了老半天的隊,才買到女兒指名要吃的快樂兒童餐,等到他回到公園找到她們時,早已過了午餐時間。
「爸爸,你好久哦,我的小肚肚已經餓扁扁了啦!」
聽著女兒的抱怨,耿慕宸也覺得好哀怨,她沒看到她老爸為了她忙到滿頭大汗嗎?他將手上的袋子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有些灰濛的天空,幸好今天沒出大太陽,不然他就更慘了。
朱海嫣很想裝作沒看見他溼透的襯衫,但終究不忍心,便道:「耿先生,公廁在那邊,你先去洗把臉吧。」她伸手指示他方向,同時遞給他一包面紙。
耿慕宸接過面紙,走向公廁,等他洗了臉回來,看見女兒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他登時覺得所有辛苦都值得了。
「嫣嫣,妳也快點吃啊!」耿宓兒催促道,等吃飽了她要在公園裡多玩一會兒再走。
「好。」朱海嫣嘴上說好,卻不動作。
又來了!耿宓兒忍不住翻白眼,「爸爸,你快吃啦,你不吃嫣嫣不敢吃啦!」
耿慕宸這才拿起自己的那份漢堡,大口咬下。
須臾,等朱海嫣也吃飽了,耿宓兒立刻拉著她去玩。
朱海嫣一會兒陪她玩爬桿,一會兒陪她溜滑梯,又陪她盪鞦韆,等把公園裡的遊樂器材都玩過一輪之後,她們又玩起你追我跑的遊戲。
她們的嬉笑聲傳進耿慕宸耳裡,如同天籟。
宓兒有多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望著兩人追逐的身影,他眼底盡是柔情,不禁想著,他將近一年的尋人是值得的,希望她可以陪伴宓兒……「小心!」
正在奔跑的耿宓兒沒注意腳下,踢到地面的凸起物,「哎喲!」
她踉蹌了幾步,眼看著就要整個人往前撲倒,朱海嫣登時奮不顧身的飛身過去一手抱住她,再旋身以自己的身體當肉墊,兩人雙雙摔跌至地上。
同時間,耿宓兒下意識閉上眼睛大喊,「爸爸!」
然而,哪需要耿宓兒呼救,耿慕宸一看見女兒要被絆倒時,便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
發現自己躺在嫣嫣身上,耿宓兒趕忙起身,驚急的檢查著她是否受傷了,「嫣嫣?妳還好嗎,嫣嫣?」
「我沒事,宓兒妳呢?妳沒受傷吧?」朱海嫣困難的坐起來,她的背好痛,左手腕好像也扭傷了,幸好她出門習慣加上一件薄外套,不然她的手臂可能也會擦傷。
「我沒事,我好好的。」耿宓兒慢半拍的發現一件事,驚呼道:「嫣嫣,妳的鞋子壞掉了。」
朱海嫣瞥了一眼開口笑的鞋子,「沒關係,妳沒受傷就好。」這雙鞋的鞋頭原本就有點裂開了,她本來是想趁著和妍欣去吃大餐時,順便買一雙新鞋,誰知道……唉!
看見父親趕到,耿宓兒立刻說:「爸爸,怎麼辦?嫣嫣的鞋子壞掉了,衣服也髒掉了。」
那哪是重點?耿慕宸關心著面色有些發白的朱海嫣,「妳很痛嗎?哪裡受傷了?」
朱海嫣感覺有點窘,但也不好拒絕他的關心,「沒有,只是鞋子壞掉和衣服髒掉而已。」
聞言,耿慕宸這才放下心來,伸出雙手扶著她站起來,「我們走吧。」他欠她一雙鞋子和一件衣服。
一聽,耿宓兒立刻再道:「爸爸,嫣嫣的鞋子壞掉了怎麼走路?你抱她好了。」
被他這麼親密的扶在臂彎裡,已經令朱海嫣感到臉紅心跳,再聽耿宓兒這麼說,她嚇得連忙拒絕,「不、不用了。」她忙不迭走向前穿上那隻鬆落的鞋子,再快快解下自己的髮圈套緊裂開的部分,「這樣就可以走了。」
耿宓兒看得一臉崇拜,「嫣嫣,妳好聰明哦。」
是經驗太多吧?耿慕宸在心中推翻女兒的話,他早就發現朱海嫣是個相當勤儉的人,她的包包也是,看得出來已經用了很多年了,衣著也很樸素,穿來穿去都是那幾件。「包包我幫妳拿,妳帶宓兒到之前下車的地方等我。」
「是。」
 
 
女兒不算,這輩子耿慕宸只陪過一個女人買衣服鞋子,那就是他的妻子許艾微。
將車子停到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耿慕宸抱著女兒與朱海嫣一同搭上電梯,來到賣女鞋的樓層,他下意識帶著朱海嫣往妻子偏愛的牌子專櫃走去。
由於朱海嫣的薄外套髒了,她索性脫下來不穿了,而她下身穿的是深色牛仔褲,把灰塵拍一拍也不顯得髒了,就只有她腳下那隻套著髮圈的鞋子必須快點換掉,才不會引人側目。
好貴!默默跟著父女倆走進一個裝修得十分豪華的名牌櫃位,朱海嫣滿腦子都是這兩個字,也差不多可以確定他不是要帶女兒來百貨公司玩,而是要帶她來買鞋。
在這裡買一雙鞋,到路邊攤至少可以買十雙……她偷瞄著耿慕宸,好想跟他說可不可以換個地方買,直接回家更好,可惜她膽子不夠大,不敢說。
雖然耿慕宸剛剛在車上什麼都沒有說,但耿宓兒一看到父親帶她們來百貨公司,她就知道父親是要帶朱海嫣來買鞋子。
「你們好,請問你們需要哪種鞋款,我可以替你們介紹。」專櫃小姐露出職業笑容說道,暗自打量著眼前三位客人,男的一身名牌,小的也是一身名牌,就只有這個女的,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三千元,而且鞋子還壞掉了,不用問,這個女的大約是這個男人的傭人或是保母。
耿慕宸放下女兒,冷冷回道:「不用,有需要我們會叫妳。」他可沒忽略專櫃小姐眼中的打量目光,這讓他很不舒服,但他並沒有意識到他會感到不高興的真正原因。
「是。」沒料到耿慕宸會拒絕得這麼直接,專櫃小姐有些尷尬的退到一旁。
「嫣嫣,我來幫妳挑。」耿宓兒自告奮勇的說完,不等朱海嫣有所回應,便跑去幫她挑選鞋子了。
看朱海嫣一直站在原地,耿慕宸問道:「妳不去挑嗎?」
「不用了,宓兒喜歡的我一定也喜歡,我在這邊等著試鞋子就好。」朱海嫣說得好聽,其實她是怕自己看到鞋子的價錢後會立刻逃跑。
耿宓兒很快的便挑到一雙鞋,「嫣嫣,這雙!這雙很漂亮。」
看著耿宓兒塞給自己試穿的那雙銀白色高跟鞋,朱海嫣覺得自己要冒冷汗了,「宓兒,這雙鞋子不適合我。」她這輩子還沒機會穿高跟鞋,以後應該也不會有適合的場合可以穿,所以還是免了吧。
「怎麼會?我媽咪說,每個女生的鞋櫃裡至少要有一雙漂亮的高跟鞋。」耿宓兒望向父親,問道:「爸爸,對不對?」
耿慕宸還來不及回話,又有一個不長眼的專櫃小姐走過來,「小姐,這雙高跟鞋是當季新款,不能打折哦,您確定要試這一雙嗎?」
這家店的專櫃小姐是怎麼回事,個個都當他是死人嗎?耿慕宸的神情又冷了幾分。
「我……」
朱海嫣才剛開口,就被耿慕宸打斷了,「就試這雙。」
發現自己的問話惹惱了男客人,專櫃小姐登時陪著笑臉點點頭,隨即接過朱海嫣手中的高跟鞋,確定朱海嫣的鞋碼後,速速為女客人取鞋去,挽救自己已然不及格的滿意度,也免得被男客人客訴。
「耿先生。」朱海嫣試著拒絕,「我……穿不到……」
「誰說穿不到?我帶宓兒出席一些工商宴會或是親友的聚會時,妳難道要光著腳去?」說完,他忽有領悟,他提供給她的工具並不齊全,就他目前想到的有兩項,高級一點的衣服和鞋子。
朱海嫣低下頭,小小聲的說:「我不要去不就好了。」
耿慕宸耳尖的聽見了,「妳不去,那誰幫我照顧宓兒?」他頓了一下又道:「妳不是宓兒的保母嗎?」穿著打扮要配合場合,這是禮貌。
朱海嫣沒話說了,把頭垂得更低。
耿宓兒看看父親,又看看嫣嫣,問道:「爸爸,你和嫣嫣在吵架嗎?」雖然嫣嫣又輸了,但這次嫣嫣有反抗到底,所以不能算是挨爸爸的罵。
「沒有。」兩個大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這時,專櫃小姐拿著鞋子回來了,「小姐,請試穿看看。」她蹲下身,從一個非常精緻的鞋盒裡取出高跟鞋。
不習慣被別人服務,朱海嫣忙道:「我自己來就好,謝謝。」穿上生平第一雙名牌高跟鞋,她不得不說,真的很漂亮。
見朱海嫣穿好鞋了,耿宓兒立刻拍手叫道:「嫣嫣,快起來走走看。」
朱海嫣已經不記得上次穿高跟鞋是什麼時候了,她有些惶恐的慢慢站起來,卻害怕自己走不穩會出醜,遲遲不敢跨出第一步。
看出她的憂慮,耿慕宸很紳士的對她伸出手,「走走看,不舒服我們就換一雙。」
真的很害怕自己會當眾出醜,朱海嫣只好讓耿慕宸牽著走了幾步,「很好,很舒服。」說完,她趕緊收回自己的手坐回椅子上,脫下高跟鞋。
接著,朱海嫣又試了幾雙較為實穿的鞋款,最後,她穿著其中一雙,提著兩雙離開。
搞定了鞋子,耿慕宸再抱起女兒帶朱海嫣去買衣服,卻在途中巧遇梅芷葳。
「慕宸?」梅芷葳驚喜地喊,直直走到他面前,她是來拿一個她預定好久的限量包,沒想到這麼剛好碰上他。
耿慕宸被迫停下腳步,想趕人,卻懶得開口。
一見到梅芷葳,耿宓兒笑咪咪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真倒楣,遇到她最討厭的壞阿姨。
假裝沒看見耿慕宸的不耐,梅芷葳熱絡的又道:「你終於找到合意的保母了?」等了三秒沒聽見他回話,她揚著笑臉繼續說:「她是從哪裡來的?印尼、越南、還是菲律賓?」
梅芷葳知道耿慕宸在找保母,早就建議他找一個外籍保母,便宜又好用,而且她覺得跟在他們父女身後的陌生女子,橫看豎看就是個下人,因此她沒有多想,直接認定朱海嫣就是他不久前請來的外籍保母。
這個壞阿姨真是愈來愈沒禮貌了!耿宓兒馬上挺身護衛朱海嫣,「嫣嫣不是從外國來的,她和我們一樣都是臺灣人。」
嫣嫣?叫得還真親熱呢!梅芷葳一臉的不贊同,「慕宸,宓兒這麼喊一個保母不好吧?」
干妳屁事?本來就對梅芷葳很感冒,再見她竟膽敢當著自己的面欺負自己的人,耿慕宸對她更加不爽了,他二話不說抱著女兒扭頭就走,朱海嫣當然也只能夠亦步亦趨的跟上。
在梅芷葳的認知裡,耿慕宸待人向來是這樣子的,想理人時便與人多聊兩句,不想理人時,轉頭就走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她並不覺得他這樣的反應有什麼奇怪的,倒是朱海嫣提在手裡的那兩個提袋引發她一些聯想。
那是某個名牌女鞋專用的紙袋……接著梅芷葳終於看見朱海嫣腳上穿的那雙新鞋,同一個牌子,慕宸竟然買那麼貴的鞋子給保母?難不成他看上那個保母了,才會對她那麼好?
雖然只是猜想,卻足夠教她心中的警鈴大作,她認識耿慕宸多年,他從未送過她禮物。
出現了可能的情敵,梅芷葳哪還有心情管什麼限量包,她連忙拔腿跟了上去,看見他們走進一個名牌女裝的櫃位,她不由得妒火中燒。
不過就是個保母,長得沒她漂亮,身材也沒她好,憑什麼跟她搶男人?
沒有遲疑,梅芷葳腳跟一旋,找耿世玨告狀去。
 
第5章
如果不是他堅持要多買幾件衣服給她,強迫她每一件都必須試穿,他會發現她的手腕在救女兒時扭傷了嗎?
書房裡,耿慕宸坐在書桌後方生著悶氣,左手腕包著繃帶的朱海嫣在一旁罰站,耿宓兒與被急召回來的何美秀則是躲在門外偷聽。
「妳說,為什麼要隱瞞受傷的事?」
「只是小傷而已,過幾天就好了。」朱海嫣回道,但心裡卻非常後悔,唉,早知道應該堅持她改天自己去買衣服,再拿發票向他請款的,這樣她就不會又被他抓包了。
「小傷?」耿慕宸忍不住吼道,「剛剛中醫師說了,妳手腕的傷至少要兩個星期才會好,還有妳的背……妳不知道內傷若不治好可能會留下病根嗎?」說來說去還是得怪他,他太輕忽了,她摔倒後他應該馬上帶她去醫院檢查的,不應該相信她的片面之詞。
「是,我記住了。」
她上次也這樣說,結果呢?耿慕宸氣到都不知該怎麼說她了。
「何奶奶,外公外婆怎麼還不來?」耿宓兒心急的道,太了解父親的火爆脾氣,所以她早就拜託何美秀趕快打電話討救兵。
「應該快來了吧。」何美秀也好心急,她話才剛說完沒多久,門鈴便響了,「來了、來了。」她連忙下樓去接兩人上來。
朱又甄一接到何美秀的求救電話,馬上和丈夫坐計程車趕來女婿家,她一邊走一邊問:「慕宸還在發脾氣?」
耿慕宸就像悶燒鍋,脾氣一旦炸裂開來就很難安撫,以往都是靠女兒的溫柔平息他的怒火,現在唯有試試看他們岳父岳母的身分壓不壓得住了。
何美秀點點頭,忍不住埋怨道:「少爺也真是的,海嫣這算是因工受傷,他不同情她就算了,幹麼還要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不是她不肯出手救朱海嫣,而是她根本對少爺的脾氣沒轍。
一看見外婆,耿宓兒立刻衝過去求道:「外婆,妳趕快救嫣嫣。」
「好,宓兒別擔心,嫣嫣會沒事的。」朱又甄安撫外孫女後,敲了兩下書房的門板,「慕宸,我進去了哦。」話落,她打開門,裡頭的氣氛果然壓抑。
「媽。」耿慕宸連忙壓下胸中的怒氣,站起來迎接。
「朱小姐又不是故意的,可以了。」
有外公外婆當靠山,耿宓兒趕緊溜進去救走朱海嫣。
「這是她第二次忽視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不能容許。」他是請她來工作的,不是來賣命的。
「不會再有第三次了,我保證。」朱又甄接著又道:「不過慕宸,你的反應會不會太過度了一點?」
耿慕宸一時啞口,過了一會兒才解釋道:「我是老闆,她才來家裡上班不到一個月就受了傷,我難辭其咎。」
「只是這樣嗎?沒有其他原因?」
「是。」
朱又甄沒再追問,只道:「我去和朱小姐說說,你就不用出來招呼我們了。」
「是。」
朱又甄走向一直默默站在書房門口的丈夫,用眼神示意他再進去和女婿談談,這才拉著何美秀轉進朱海嫣的房間。
許唯融走進書房,順手帶上房門。
「爸。」
「我們坐下來談。」許唯融走向沙發坐下,等耿慕宸也坐好後,他才又開口,「她有些地方很像微微。」
「爸?」耿慕宸難掩震驚。
「幹麼那麼驚訝,很明顯,不是嗎?」這幾天他想了很多,也和妻子聊了很多,「慕宸,你對她動心了嗎?」
「我沒有。」耿慕宸答得太快、太激動,反而吐露出連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心情。
許唯融了然的點點頭,慈愛的看著他道:「你可以因為她像微微而愛上她,但你不可以把她當成微微,這樣對她不公平。」
「不是這樣的,爸,她只是宓兒的保母,我對她沒有其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這麼生氣?你的員工因工受了傷,你會對那個員工感到抱歉,你會送那個員工到醫院,你會想慰問那個員工,你可能會因那個受傷的員工而產生許多情緒與作為,但是你不會對對方生氣。你今天會這麼失控,是因為你早已經將她放在心上,你太在乎她、捨不得她而導致的,我有說錯嗎?」
許唯融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根根針扎在耿慕宸的心上,逼著他看清自己已然變心的事實,「不是這樣子的,爸,不是。」
如果他是在女兒婚後才認識耿慕宸,或許會相信耿慕宸的話,可惜他認識耿慕宸太久了,耿慕宸是什麼樣的個性,他又怎麼會不了解?
「慕宸,微微已經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雖然我是微微的父親,但我也是你的父親,你是個好女婿,我和你岳母都希望你能再次擁有幸福。」許唯融將心比心,他和妻子都是這樣的想法,縱使耿世玨有再多的不是,但希望耿慕宸再婚,也是出自一顆愛兒子的心,而他們也不願意看到外孫女從此過著沒有母親疼愛的日子。
「就目前看來,朱小姐是個不錯的對象,但不是唯一的選擇,不管你最後選擇誰,只要是你真心喜愛的,我們都會衷心的祝福你們。」
耿慕宸感動不已,「爸,謝謝你和媽這麼為我著想,但是我真的沒有再娶的意思。」
「你愛過,你知道愛情的力量,那不是你能左右的,你也不必為難自己,一輩子守著一個墓碑,不會顯得你更忠貞,愛你的人只會希望你活得更好、更快樂,而我敢保證,微微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許唯融對耿慕宸說這些,並不是想勸他接受朱海嫣,而是盼望他能忠於自己的心,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能遇到幾次真愛,怎麼能不好好把握?
「這次我和你岳母會在臺灣待久一點,找個時間帶宓兒來家裡吃飯,讓宓兒和我們住幾天。」
「好。」
想說的話都說完了,許唯融站起來,離去前他走過去拍拍耿慕宸的肩頭,「不要等失去了再來後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許唯融一離開,掙扎即刻爬上耿慕宸的臉,他緊緊握著拳頭,她不應該那麼像微微,如果她不要那麼像微微,他就不會……
他無法面對自己的心,他痛苦的用雙手捂著臉,低喃道:「微微,我現在該怎麼辦?妳告訴我好不好,微微……」
 
許唯融在書房與耿慕宸談話的同時,朱又甄也在朱海嫣的房間與她談話,為此,朱又甄還特地請何美秀先帶耿宓兒回房去洗澡,先哄小丫頭上床睡覺。
月白風清,朱又甄拉著朱海嫣坐到床沿,今天發生的事何美秀在電話裡都說了,她不捨的輕撫著朱海嫣纏著紗布的手,「很疼吧?」
朱海嫣微垂著頭,看著地面,「還好。」
「宓兒的安全很重要,但妳的安全也很重要。」
一開始她確實對朱海嫣存有懷疑,但現在完全沒有了,朱海嫣為了保護宓兒受了傷,這麼好的機會她原本可以多加利用,可她不只不願張揚還刻意隱瞞,她一心為女婿一家好,自己對她還有什麼好質疑的?但她也不否認,朱海嫣有某些地方酷似女兒這點,確實影響了她對朱海嫣的評價與觀感。
「讓大家擔心了,我很抱歉。」朱海嫣小聲的道。
從這個角度看她更像微微了,朱又甄忍不住伸手將她垂到臉頰上的髮絲攏到耳後,「慕宸並不是真的在生妳的氣。」
「我知道。」她看過他真正發怒的樣子,很冷、很冷。
「妳知道就好。」愈看愈覺得彷彿逝去的女兒就在自己身邊,朱又甄不由得對她提出請求,「我可以叫妳海嫣嗎?」
朱海嫣輕點了兩下頭,覺得此刻的朱又甄好似過世的母親,讓她感覺好溫暖。
「海嫣,妳知道慕宸今天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嗎?」雖然她心中尚有不平,也不是全然願意,但比起梅芷葳,她寧可讓朱海嫣來取代女兒的位置,至少朱海嫣是真心疼愛宓兒的。
「耿先生是很好的老闆。」才會一再擔心她的安危。
「不只如此,他會生氣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在乎妳、捨不得妳。」
聞言,朱海嫣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識抬起右手緊緊抓著胸前的墜子,「許夫人,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就是妳的這個習慣動作讓我們發現妳像微微。」朱又甄接著說道:「許艾微,我的女兒,宓兒的媽媽。」
一聽,朱海嫣趕緊鬆開右手,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保持沉默。
「海嫣,抬起頭來看著我。」
朱海嫣好緊張,好害怕朱又甄會看出什麼端倪,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有勇氣抬起頭來看著朱又甄。
「海嫣,如果妳也對慕宸有意思,我和宓兒的外公都會支持妳。」朱又甄說得含蓄,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是,從她認識耿慕宸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沒遇見一個不喜歡他的女生,朱海嫣當然也不會例外。
作夢也沒想到朱又甄會對她說這樣的話,朱海嫣登時慌了手腳,著急的否認,「許夫人,您真的誤會了。」她只差沒舉起手發毒誓,「耿先生只是我的老闆而已,真的!」
朱又甄看著她,雖然她看起來很真誠,但是……她搖了搖頭,「不可能,妳不可能對慕宸毫無感覺,妳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許夫人。」朱海嫣苦喊,暗暗責怪自己,她應該控制得更好才對,不應該讓他們看見她像許小姐的樣子,都是她的錯。
瞧她,一張臉皺得像苦瓜似的,難道她真的……不,不可能,慕宸那麼優秀,他們又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一段時間了,她怎麼可能對慕宸連一點點的愛慕之情也沒有?朱又甄又追問道:「海嫣,妳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不怕,妳老實告訴我,我一定會幫妳的。」
不想誤會繼續擴大,朱海嫣想了想,在不說謊的前提下,她試著讓朱又甄明白自己的心意,「許夫人,我是宓兒的保母,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慕宸,而是怕她和慕宸的戀情若是沒結果,她會失去保母的工作……朱又甄點點頭,露出笑容,「這妳就不用擔心了,只要妳不背叛慕宸,慕宸一定不會離開妳的。」
朱海嫣怔住了,她剛才說得很明白了,為什麼許夫人還會有這樣錯誤的理解?「不是的,許夫人,我和耿先生……」
「妳不喜歡慕宸嗎?」朱又甄打斷她的話,這是唯一的問題點。
「我當然不會不喜歡耿先生,但……」
「喜歡就好了。」朱又甄再度打斷她的話,「我又不是要妳現在就嫁給慕宸,我跟妳說這些只是要讓妳知道,妳並不是孤立無援,我和宓兒的外公都會站在妳這邊,我想宓兒和美秀也是。」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朱海嫣簡直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對了。」想到一件事,朱又甄趕緊提醒道:「宓兒的爺爺很中意一個叫梅芷葳的小姐,她是宓兒爺爺好朋友的女兒,妳要小心她,她城府很深,我們都很討厭她。」別的女人她不敢說,但梅芷葳絕對會是第二個蘇淑惠。
梅芷葳?耿宓兒偷偷跟她抱怨過,說下午在百貨公司見到的那個女人叫做梅芷葳,她很討厭她……這麼想著,朱海嫣的心緒也跟著轉,這可是關係著耿宓兒未來的幸福,她當然不可以像其他的事情那樣,不知道也無所謂,「梅小姐很喜歡耿先生?」
「嗯,她認為是微微搶走了慕宸。」梅芷葳故意和女兒做好朋友,三不五時就到家裡來,就是想見縫插針,但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慕宸眼裡只容得下女兒,她只是白費心機。
「那耿先生對梅小姐……」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們都很討厭她,當然也包括慕宸。」
「那就好。」朱海嫣下意識的回道,滿腦子只想著幸好他不喜歡梅小姐,否則按照許夫人的說法,他一旦聽他父親的話娶梅小姐為妻,宓兒未來的日子可能就無法像現在這樣,過得這麼幸福、快樂了。
但朱又甄又誤解了她的意思,瞧她鬆了一大口氣的模樣,看來她不只是喜歡慕宸而已,真是太好了。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妳休息吧,不用送我了。」
聞言,朱海嫣趕忙拉回心思,「是,許夫人再見。」
「再見。」
朱又甄離開後,朱海嫣在房裡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想著她日後若是再遇到梅芷葳時該如何應對比較好,等著中醫師交代拆繃帶的時間到,她好去洗澡上床睡覺。
時間差不多了。朱海嫣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才正要解下左手的繃帶,她放在梳妝臺上的手機響了,她探頭一看,是耿慕宸打來的。
這麼晚了他不睡覺打電話給她做什麼?朱海嫣狐疑的拿起手機接聽,「是,耿先生,我是朱海嫣。」
「我在門口,開門。」耿慕宸無意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他就是放不下她,尤其是在她受了傷需要幫忙的時候。
「是。」結束通話放下手機,她走去開門。
耿慕宸往她的左手看了一眼,「我幫妳拆繃帶。」
朱海嫣下意識用右手遮住左手的繃帶,「不用麻煩耿先生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他不理會她的拒絕,逕自走進去,「坐下。」
「耿先生,真的……」
「坐下。」
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朱海嫣只好接受他的好意,問題是她要坐在哪裡?
由於耿宓兒經常來她的房間玩,她怕耿宓兒跑跳時會不小心撞到受傷,所以她把不必要的桌椅都撤掉了,只留下一張和梳妝臺一套、可以完全收進梳妝臺下方的長方椅。
那張椅子雖然夠大,坐得下兩個人,但是……她看著椅子猶豫著,她實在不想和他靠得那麼近。
「還不坐下?」
被這麼一催促,朱海嫣只好硬著頭皮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盡量坐在椅子的最邊邊。
耿慕宸跟著坐下,拉來她的手,小心的解開繃帶,再撕下貼在她手腕上的藥膏貼布,丟進垃圾桶裡,「背。」他不確定她是否撕得到中醫師貼在她後背上的藥膏貼布,但他敢肯定一定會很費力。
她差點兒驚叫出來,她之前從事醫護工作,早看過許多男女的裸體,但那是她對病人,如今她不是他的病人,他也不是她的醫師,好嗎?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耿慕宸淡淡的說道:「要我去叫醒奶媽嗎?」
為了撕貼布這種小事叫醒熟睡的長輩,她怎麼好意思?「不、不用了。」她僵直著身子,背過身去,一顆一顆解開上衣的鈕扣,再將長髮撥到胸前,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只是要幫他撕掉貼布而已,這沒什麼。
看著她雪白的雙肩,耿慕宸不由得想,她好瘦、骨架好小,他輕輕為她撕著背上的貼布,說道:「明天……」
「明天我會在接宓兒下課前先去中醫院,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朱海嫣趕緊接口,如此一來,她也不用再麻煩他了。
感覺到他的手指輕柔的觸碰她的背,他溫熱的呼吸不停的輕拂著她的頸項,她的身子漸漸熱了起來,老天爺,是好了沒有,她快變成一隻煮熟的蝦子了。
撕下最後一片貼布,看見她背部沾黏了不少藥膏,為免她無法清洗乾淨,他很自然的問道:「溼紙巾在哪裡?」
聽他的意思像是想幫她把黏在她背上的藥膏擦掉,朱海嫣連忙起身,「我等一下洗澡時把藥膏洗掉就好了,謝謝耿先生。」她側著身,交叉攏緊自己來不及扣上鈕扣的上衣,不敢看他,羞得耳朵都紅了。
她臉紅了?耿慕宸有些意外,她曾經當過護理人員,就算他不是醫師,她的反應應該不至於這麼大吧,莫非……
「耿先生,很晚了,您明天還要上班。」朱海嫣很禮貌的下逐客令,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老實說,發現她可能並不如她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對他無感,他心裡其實有一點點開心,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她永遠只會是女兒的保母,永遠!
耿慕宸沒多說什麼,舉步離開。
朱海嫣立時跑去將房門關起來,上鎖。
她不可以再對他產生除了報恩以外的感情,不可以!朱海嫣再一次暗暗的警告自己,想控制住自己的心,卻控制不了,只能任由自己愈陷愈深。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當然也渴望愛情,但老天爺早早就判了她死刑,所以她也早就斷了這個念頭,可是她沒想到她居然能活下來。
而他是她第二個必須深深感謝的人,若沒有他的同意,許小姐是無法捐贈器官的,所以當她還躺在病床上時,她便已遠遠的仰望著他了。她透過網路搜尋有關他的一切,他也因此成為走進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是的,在尚未真正認識他之前,她便已心甘情願的讓他住進她的心裡,她想,她戀上他的事與她的報恩行動並沒有衝突,這份愛她會好好藏著,永遠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愛情與恩情,她打從一開始便選擇了後者,以後也不會改變。
想到這裡,朱海嫣紊亂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認為自己能陪伴在耿慕宸身邊,已是此生最大的幸福,她會打倒所有想誘惑她的魔鬼,守護住這份幸福。
 
 
再不願意,但該收的爛攤子耿慕宸還是得去收,所以星期一一早,耿慕宸才把車開出家門口,便撥出電話,「培軒,把資料理整好,我們等會兒就下高雄把最後一個爛攤子收拾乾淨。」交代完,他即刻結束通話。
他知道最後這個爛攤子他要是不解決,耿浚喆是不會從美國回來的,所以他故意擱著這個爛攤子,拖到最後的期限再來處理,就是不想太早看見耿浚喆小人得志的嘴臉。
耿慕宸下高雄的消息,很快便飄洋過海傳到美國去了,耿浚喆幾乎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訂好了回臺灣的機票。
然而,盯著耿慕宸行程表的又何止耿浚喆一人,當耿世玨一確定大兒子抵達高雄的分公司,便立刻驅車前往大兒子家,想要會會梅芷葳口中那個心術不正的保母。
「董事長。」何美秀站在門口恭迎,關於那邊的人、那邊的事,只要不出什麼她擺不平的大亂子,她通常不會告訴耿慕辰,但是她此刻正在考慮要不要打電話通知耿慕宸,畢竟那邊最近沒有什麼新消息傳來,所以耿世玨這回來,很明顯是衝著朱海嫣。
耿世玨沒說話,逕自往客廳走去。
「何媽,我聽見車子的聲音,是……」從二樓下來的朱海嫣一看見來客,話語和腳步同時一頓。
是宓兒的爺爺,他怎麼來了?
「董事長,她是宓兒的保母,朱海嫣。」
耿世玨的角度剛好被擋住,沒看到朱海嫣的臉,他點個頭命令道:「何媽,妳先下去。」
何美秀擔心的看著朱海嫣,不想留她一個人面對耿世玨,但朱海嫣卻給了她一個請放心的笑容,她只好暫時先退下,「是。」
耿世玨直直走到客廳的一張單人沙發坐下,等到朱海嫣來到他面前,他才威嚴的開口,「我是宓兒的爺爺,妳……」他一邊說一邊抬眸,待他看清楚她的長相時,他不禁當場愣住。
是她!是接受艾微心臟的那個受贈者!
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這一年來,這張臉不知道在他的腦海裡浮現過多少次,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會有再見到她的一天。
不明白他為何話只說了一半,但朱海嫣不敢隨便亂發問,始終微垂著頭,默默等著他再著說下去。
由於事出突然,耿世玨有瞬間的失神,但他很快便恢復過來,「妳就是宓兒的保母?」他以不變應萬變,不過,他的心情與來時已有大大的不同。
「是,我是宓兒的保母,朱海嫣。」
「妳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的父母都過世了,我也沒有兄弟姊妹。」
這麼可憐?耿世玨連忙揮去腦中的想法,現下不是同情她的時候,「妳以前是做什麼的?」
「護士。」
「為什麼換工作?」
朱海嫣給了他一個最常見的答案,「職業倦怠。」
所以她會來這裡工作純屬巧合?耿世玨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情,於是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妳昨天和慕宸去百貨公司的事,芷葳都跟我說了,妳不適合當宓兒的保母。」
朱海嫣不知道梅芷葳和他說了什麼,她也不想辯解,只是不卑不亢的回道:「我已經和耿先生簽約了。」
「妳想要多少錢,開個價,我馬上給妳。」
偷聽到這裡,何美秀哪還沉得住氣,趕快閃到廚房打給耿慕宸,請他快點回來救朱海嫣。
「很抱歉,合約的部分我只和耿先生談。」
「妳!」耿世玨佯裝動怒,「敢不聽我的命令?」很明顯的,她是想留在這個家,工作只是藉口。
「不敢。」朱海嫣平靜的又說:「只是,只有耿先生本人才有資格開除我。」
她執意留在這裡的目的何在?一時間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耿世玨索性繼續利用梅芷葳提供給他的訊息,進一步的試探道:「妳這一身應該花了慕宸不少錢吧,我就老實告訴妳,我不可能答應讓我的兒子娶妳。」
「您誤會了,我只是宓兒的保母。」
「妳敢說妳對我兒子沒企圖?」
「耿先生很優秀,他是每個女人的夢想。」
這句回話回得多漂亮,不只圓融,還守住了自己的立場,耿世玨輕笑兩聲,「妳好像不怕我?」
「我為什麼要怕您?」以他們的關係,她找不到一個必須怕他的理由。
「妳好像也不想討好我?」
「我為什麼要討好您?」朱海嫣愈聽愈不解了,照她從何媽那裡聽來的,以他們父子交惡的程度,她和他作對才對自己比較有利吧?
「所以我可以相信妳,妳純粹是為了宓兒才不肯離開?」耿世玨故意含糊其詞,欲引誘她跳入陷阱。
「是。」朱海嫣接著表明,「但我的工作內容,不是我可以主宰。」
真是個機靈又心思細膩的女孩,既不得罪人,又能讓自己全身而退,他不免有些欣賞朱海嫣了,「妳們今天中午吃什麼?」有句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今日既然已入了虎穴,總不能兩手空空的回去吧?
話題轉變得太快,朱海嫣一時反應不過來,下意識回道:「何媽說她今天中午想吃炒飯,所以……」
「那妳就請我吃炒飯吧。」
「是。」完全不明白耿世玨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既然他都開口了,朱海嫣也不敢怠慢,她快快到廚房準備去。
約莫兩小時後,耿世玨笑呵呵的走了。
「海嫣,這是怎麼回事?」何美秀細聲問,與朱海嫣一同站在門外,恭送耿世玨離開。
「何媽,董事長為什麼會這樣?」他本來很正常,但在說了那句「妳們今天中午吃什麼」之後,整個人就愈變愈奇怪,到後來竟然像個鄰家老爺爺和她閒話家常,關心她的健康狀況、她的生活概況、她的交友狀態。
何美秀偏頭看了她一眼,「問我?他是特地來找妳的,妳都搞不懂了,我又怎麼會明白?」
「您以前在董事長家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不是嗎?」
「但我的工作最主要是照顧少爺,所以我只了解少爺。」說完,發現都看不見耿世玨的車子了,兩人卻還在門外罰站,何美秀馬上拉著朱海嫣走回屋子裡。
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可這件事又不能這樣擱著,朱海嫣不得已向何美秀求救,「何媽,我現在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個家又不歸他管。」風頭過去,何美秀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都怪她剛剛一時太心急,才會……算了,說都說了,這事就交給少爺去煩惱吧。
「這樣好嗎?」
「沒事的,妳就放心吧。」何美秀拍拍朱海嫣的手臂安撫道。
就說董事長怎麼會一聲不響的跑來找海嫣,果然又是梅芷葳在背後搞的鬼,說到這個梅芷葳,真的很不得人疼,眼睛長在頭頂上,說話尖酸刻薄,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沒有,真不曉得董事長是看中她哪一點,竟然會希望她當媳婦?
不過幸好董事長還沒糊塗到盡信她的讒言,真把海嫣給攆走,不然那個梅芷葳就死定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屋頂肯定也會被少爺給掀了。
是說剛剛少爺在電話中說他正在高雄辦事,可能沒有辦法馬上趕回臺北……何美秀才正想著,便見少爺十萬火急的衝進門。
「海嫣,妳沒事吧?」他焦急的抓著她的雙臂,上上下下的審視著她,就怕父親會失控對她施暴,加重她的傷勢。
朱海嫣被他扳過來又扳過去,從頭到腳檢查了一回又一回,整個人也傻了,一時沒注意到他不似往常那般生疏的喊她朱小姐,而是親暱的喊著她的名字。
「少爺,海嫣沒事。」何美秀心忖,又甄說對了,少爺真的對海嫣動心了。
瞥見何美秀帶著曖昧笑意的模樣,耿慕宸因為太過憂心朱海嫣而失去的理智瞬間回籠,他若無其事的放開朱海嫣,淡淡的說道:「我回去上班了。」說完,他當真快步離去。
見他急驚風的來去,朱海嫣有些擔心的看著何美秀,問道:「何媽,耿先生怎麼了?」
「哪有怎麼了,不是就是春天來了嗎?」說完,何美秀竊笑著洗碗筷去了。
春天?朱海嫣怔愣了下,看向窗外泛黃的樹葉,現在是秋天,離春天還有好幾個月……
 
第6章
返回公司途中,耿世玨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撥出電話,「程醫師,好久不見,我是耿世玨。」
聽到來電者為何人,正在辦公室裡等著葉妍欣送病歷資料來的程超然,不禁心頭一緊,「是,耿董事長,好久不見,我是程超然。」
程超然今年才三十五歲,但醫術超群,是醫院最被看好的心臟血管外科醫師,同時也是器捐小組的成員之一,當初許艾微器捐之事,就是由他親自向耿慕宸做說明,乃至完成所有程序。
閒話不多說,耿世玨直接進入主題,「當時接受器捐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前同事朱海嫣,對不對?」
「耿董事長您怎麼會……」程超然大驚,他怎麼會知道?
確定自己沒認錯人,耿世玨再道:「我要找你現在的同事、她的好朋友葉妍欣,給我葉小姐的電話。」
聽他的語氣不似來找碴的,但程超然仍然不敢貿然把葉妍欣的手機號碼給他,「您找妍欣有什麼事?」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要確定一些事情而已。」急欲知道詳情的耿世玨,不得已只好來硬的,「還是你希望我直接把人請到我這裡來做客?」
程超然沒辦法,只能妥協,「她現在正好在我的辦公室,我馬上請她接聽。」語畢,他把手機遞給向他走來的葉妍欣。
葉妍欣莫名其妙的接過,「您好,我是葉妍欣。」
「我是耿世玨。」
耿世玨不就是宓兒的爺爺嗎?她不自覺心跳加快,發生什麼事了,他怎麼會打電話找她?
「葉小姐不說話,想必已經知道我是宓兒的爺爺。」耿世玨又道:「對,有關朱海嫣接受心臟移植的事我當時就知道了,妳現在只要告訴我,她是不是來報恩的就好。」
那個大嘴巴是誰?這麼想著,葉妍欣冒火的雙眼也直直對準她面前最可疑的那個人。
程超然不解的迎上她的目光。
「葉小姐,我還在等妳的回答。」
既然他什麼都知道,也猜到了,那葉妍欣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是。」
「謝謝妳願意坦白,妳可以相信我沒有惡意,我希望我們今天通話的內容只有我們知道,再見。」結束通話後,耿世玨陷入沉思。
葉妍欣很不爽的把手機交還給程超然,「病人已經推進手術室,你可以去刷手了。」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又哪裡惹到她了?程超然望著她怒氣騰騰的背影,無語問蒼天。
 
 
火速解決爛攤子從高雄搭高鐵趕回家,確定朱海嫣沒事後,耿慕宸再開車趕往鼎盛,一踏進公司大門,他便不顧高培軒的阻攔,直搗父親的辦公室。
「你,不要動我的人。」耿慕宸忍著熊熊的怒火說道。
當年他沒能保護好微微,最後讓微微含恨而終,這一次他一定要保護好海嫣,絕不能讓這老頭的魔爪伸到海嫣身上。
耿世玨坐在辦公椅上,早等著兒子來找自己算帳,而這一幕,彷彿往日重現。當年他私下去找艾微談過後,慕宸也是這樣氣呼呼的跑來找他興師問罪,然而他已不再是當年的他,是以他發誓,這次的結果必定會與當年全然不同。
「誰?朱海嫣嗎?她是你的人嗎?」耿世玨見招拆招,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想要確定兒子的心意。
說他是移情作用也好,補償心理也罷,總之,他已經確定了朱海嫣是個好女孩,那麼朱海嫣他是疼定了,當然,能做他的大媳婦會更好。
「她是宓兒的保母,當然是我的人。」
「哦,原來你指的是這個,我以為……」耿世玨點著頭,故意又道:「那她真的沒騙我。」
「什麼意思?」
「我說要給她錢叫她離開,她不願意,說是為了宓兒。」有時候,話只說一半,才叫做剛剛好。
「這有什麼不對?」
「是沒有什麼不對,我只是很訝異,她竟然沒把你放在心上?」
「誰說她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耿慕宸衝口而出,完全沒發現他正一步一步走進父親設下的陷阱。
很好,兒子中計了。耿世玨竊喜著,卻繼續演著兒子眼中的那個壞爸爸,「你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她看不上你正好,這樣我才能和她好好相處,不會一直想把她從你家趕出去。」
他憑什麼說這種話?耿慕宸惱火的握緊拳頭,培軒還說他變好了,果然是假的,是他演出來騙人的,他根本一點都沒變!
見兒子久久不說話,耿世玨再添上柴火,「慕宸,不要告訴我你愛上那麼窮酸的女孩,你知道我是一定不會允許的。」
這話真是刺耳,耿慕宸一口氣沒忍住,說出了真心話,「沒錯,我就是愛上她了,怎樣?」
這樣最好,希望他不是在說氣話。耿世玨很是高興,表面上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幸好,她很守本分,只當你是老闆。」說完,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耿慕宸沒意外的將那抹微笑視為嘲笑,可惡,海嫣究竟和他說了什麼,他為什麼會這麼篤定?
「別說我沒提醒你,聽說宓兒很喜歡這個保母,你別逼我把她弄走。」耿世玨再下猛藥。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耿慕宸回敬他一拳,管他這話是真是假,只要能惹得父親不開心他就開心。
「哦?」耿世玨輕哼一聲,「相較起來,我對海嫣還比較有信心。」他不客氣的再狠狠踩了兒子一腳,非要兒子痛得只能往前衝不可,
海嫣?他居然這麼親熱的叫她海嫣?耿慕宸思及除了自己,朱海嫣對他身邊的人都很主動、很貼心,敢情她今天也是這樣對待父親,父親才會對她手下留情,沒在第一時間就把她從家裡轟出去?
一股像是朱海嫣被父親搶走的感覺湧上心頭,耿慕宸的理智當場斷線了,「你等著,我一定會把海嫣搶回來!」
砰的一聲,見兒子失控的甩門走了,耿世玨歡欣的放聲大笑,兒子有多久沒在自己面前流露過真情、講過那麼多話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嗯,非常值得期待,對吧?
「海嫣啊海嫣,妳可得撐久一點,別一下子就被我兒子攻陷,那樣我可是會很失望的哦,哈……」
 
 
忍耐了三天,梅芷葳再也受不了了,這天晚上,她提著禮盒來拜訪耿世玨。
「芷葳,來啦。」客廳裡,打扮得雍容華貴的蘇淑惠笑著招呼,朝梅芷葳比了個請坐的手勢。
梅芷葳含笑坐下,「伯母近來可好?」
「好。」蘇淑惠滿意的看著梅芷葳,恨不得她早已是自己的兒媳婦。
她很早就知道丈夫中意梅芷葳,她也想與梅家結親,只是當時梅芷葳年紀尚輕,她就沒提了,但她一直把這件婚事記在心上。幾年後,等到時機成熟時,她還未開口,丈夫卻說希望慕宸和芷葳能快點結婚。
她不敢相信,二十多年過去,在丈夫眼中,依然只有那個拖油瓶,而沒有她兒子。
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是耿家的女主人,他的兒子才是未來的繼承人,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而教她更不敢相信的是,梅芷葳竟然也心儀耿慕宸。
就在她以為自己輸掉了這一局時,被丈夫從美國叫回來成婚的耿慕宸,竟然帶著已有身孕的新婚妻子許艾微回來,逼得丈夫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怎料許艾微意外過世後,丈夫又重新燃起將他們倆配成對的想法。
想到這裡,蘇淑惠心中一陣冷笑。上次她輸了,但這一次,她絕對會幫兒子贏得這個他愛的女人。
「芷葳。」耿浚喆欣喜的步向客廳,他一接到母親說她要來家裡拜訪的電話,便推掉所有應酬趕回來了。
梅芷葳聞聲,回過頭笑道:「浚喆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知道他前陣子去美國出差。
「剛回來沒幾天。」耿浚喆在梅芷葳身邊坐下,「妳呢?工作還順利嗎?」
「還可以。」面對他熾熱的目光,梅芷葳下意識想避開,她轉頭對著蘇淑惠問道:「耿伯伯呢?」
聽她這麼問,母子倆交換了一個眼神,「在書房裡。」
「那我……」
「去吧,妳耿伯伯一定等妳等得很心急了。」蘇淑惠接口,維持著一貫好伯母的形象。
向母子倆各點個頭後,梅芷葳優雅的往書房走去。
等梅芷葳走遠了,耿浚喆馬上焦急地喊道:「媽。」
蘇淑惠心知兒子在擔心什麼,安撫道:「不急,芷葳遲早會是你的妻子。」
「媽就這麼有把握?」就算她不嫁給耿慕宸,也未必會嫁給他。
「媽自有主意,你照著媽的話去做就對了。」蘇淑惠接著又道:「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
耿浚喆點頭,起身往大門走去,心裡卻想憤憤的想著,從小到大他什麼都輸給耿慕宸,但只有梅芷葳,他絕不放手。
而此刻耿世玨的書房裡,盡是梅芷葳嬌滴滴的笑語。
「耿伯伯,您就只會取笑人家。」五年前,她差一點點就可以嫁給她心愛的男人,所以這一回她告訴自己一定要防得滴水不漏,絕對不能再讓任何女人搶在自己的前頭,奪走自己的美夢。
耿世玨寵愛的笑看著她,他不是沒看見她的缺點,只是她的那些缺點在他眼裡都太渺小了,無法動搖他對她的偏愛,話雖如此,他也不會盲目到難以分辨,哪一個女人對兒子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閒話說夠了,他切入正題,「我去找過她了。」
「然後呢?」
「然後什麼?」
見他一副無關緊要模樣,梅芷葳好吃驚,「耿伯伯不想把她趕走?」
「我為什麼要把她趕走?她和慕宸又沒怎樣。」這是事實。
但這話就她的解讀則是耿伯伯居然喜歡她?「但是她才來上班沒多久,就騙了慕宸那麼多錢,她一定不是個好人。」她用力抹黑朱海嫣,想要改變耿世玨對朱海嫣的好印象。
「妳想太多了,她是宓兒的保母,他們剛好去了百貨公司,慕宸肯定是想順便買點東西攏絡她,這樣她日後才會更用心的照顧宓兒。」耿世玨說得合情合理,但只有他心裡曉得,這根本是鬼話連篇。
這不是慕宸的個性,但為了宓兒好,他是有可能這麼做。梅芷葳暗暗判斷過後,相信了耿世玨的說詞,可她還是提防著朱海嫣,「可是慕宸出手這麼大方,她要是因此賴上慕宸怎麼辦?」
「慕宸是傻子嗎?再說了,她想賴上慕宸,也要問問看慕宸肯不肯啊!」
耿世玨不想再重蹈覆轍,更不想與大兒子的關係繼續惡化下去,所以這幾日他反覆的想過了,就算這條姻緣線他牽不起來,只要朱海嫣的心向著自己,他和大兒子的關係一定能夠漸漸改善,他必須安撫好梅芷葳,不能再加深她的嫉妒心,免得她有理由到兒子那兒鬧,壞了他的大計。
「好了,我還有幾份資料沒看完,妳先回去吧。」
梅芷葳也不是笨蛋,她明顯感受到耿世玨的心不再偏向她,但這事說破了對她沒好處,於是她笑笑的陪著他打太極,「好,耿伯伯再見。」
「再見。」
耿世玨有些抱歉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他原本由衷希望芷葳能做他們耿家的長媳,只是造化弄人,就像小兒子一直愛慕芷葳,芷葳卻不曾回頭看過小兒子一眼一樣,如果沒有意外,這三個人注定是無言的結局。
他雖然沒有把心放在家裡,但他不是瞎子,他都看見了,只是他醒悟得太晚,才會讓大兒子白白受了那麼多苦,而小兒子遲遲成不了大器。
收回視線,耿世玨也拉回心思,既然他覺得海嫣是他可以修補和大兒子感情的突破點,他何不就把這個形式固定下來……
這麼想著,他已經開始期待未來的每個星期一與朱海嫣的午餐約會了。
 
 
耿宓兒從星期一一直盼盼盼,今天終於星期六了。
「爸爸,為什麼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去兒童樂園玩?」耿宓兒不開心的問道,就怕又被父親掃了遊玩的興致。
對啊,今天明明是三個女生的約會,他為什麼也要湊一腳?朱海嫣不解的看著從魔神仔變成牛皮糖的老闆,真的好想問,但一樣,她沒膽子問。
「爸爸怕宓兒走不動,需要人抱啊!」耿慕宸非常溫柔的給了女兒一個非常合理的答案。
說歸說、做歸做,就像他不會為了氣死蘇淑惠就去娶梅芷葳一樣,他也不會為了讓耿世玨不開心,就卯起來追求朱海嫣,再者,他有點好奇,想看看他和朱海嫣的感情會不會自然發酵,所以這幾天他才會選擇安靜的陪伴。
也是,嫣嫣受傷了不能抱她,她要是玩得太累走不動,難道要拜託像小朋友一樣的妍妍抱她嗎?耿宓兒被說服了,「好吧,這次就讓爸爸跟,下次就不可以嘍!」
就這樣,耿慕宸充當司機,載著女兒和朱海嫣去接葉妍欣。
車子的後座,由左至右分別坐著葉妍欣、耿宓兒、朱海嫣,葉妍欣和耿宓兒玩鬧一陣後,才掩著口湊過頭去小小聲的對著朱海嫣問道:「為什麼冷面暴君也來了?」
朱海嫣也掩著口湊過頭去小聲回道:「不清楚,大概是上個星期日我和宓兒在公園玩時,宓兒差點跌倒受傷,他不放心,跟過來盯場吧。」這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
「嫣嫣,妳和妍妍在說什麼悄悄話?」耿宓兒大聲的問道,將小臉擠到兩人中間,「我也要聽。」
都說是悄悄話了,她還說得那麼大聲?葉妍欣臉上瞬間出現三條黑線,外加頭上一群烏鴉飛過,一陣無語。
耿慕宸透過後視鏡又看了葉妍欣一眼,真的有點眼熟,他在哪裡見過她呢?
直到他們到了兒童樂園,他從司機變成男傭,這個問題還是一直困擾著他。
他揹著大包小包,一路跟著三個玩瘋了的女生,想起女兒說葉妍欣像個小朋友,他不自覺的點點頭,嗯,她真的很像小朋友,難怪女兒會一見面就那麼喜歡她,現在又和她玩得那麼合拍。
「爸爸,我口渴了,要喝可樂。」
耿慕宸還來不及說話,葉妍欣就牽起耿宓兒的小手說:「宓兒,我們一起去買可樂。」說完,兩個人蹦蹦跳跳的走了。
剛剛是薯條,現在是可樂,接下來不就是漢堡或是熱狗了嗎?她就不能少附和女兒一次,少吃一點垃圾食物嗎?耿慕宸在心裡嘀咕,不相信葉妍欣沒看見他不贊同的神色,而是她壓根不鳥他。
出來玩就是要開心,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踫的,還有什麼樂趣?朱海嫣假裝沒看到他愈皺愈深的眉頭,這時,一群年輕人打打鬧鬧的從兩人身邊經過,其中一個男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就這麼被撞進耿慕宸的懷裡。
「妳還好吧?」耿慕宸關心的問,又見一群年輕人打打鬧鬧的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他趕緊圈護著她,等著這群顯然是和剛剛那群一起來玩的年輕人過去,免得她又被撞到。
「爸爸,你為什麼抱著嫣嫣?」回到他們這邊的耿宓兒正巧撞見,她雙手捧著可樂,無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聞言,朱海嫣忙不迭的退開。
「對啊,妳爸爸怎麼會趁著我們不在的時候抱著嫣嫣呢?」葉妍欣唯恐天下不亂的附和,還笑得好曖昧。
「妍欣。」朱海嫣斥道,她在小孩子面前胡說什麼?
「我又沒說錯,我和宓兒大老遠就看見你們……」
「宓兒。」怕好友又說出什麼兒童不宜的話,朱海嫣快快打斷,「可樂給爸爸,嫣嫣帶妳去上廁所。」
「好。」耿宓兒把手裡的可樂交給父親,牽住朱海嫣伸來的手,上廁所去。
「葉小姐。」
「幹麼?」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最終,耿慕宸還是忍不住問了。
「哪裡?」葉妍欣喝著可樂裝傻。他的記性還真好,她只在海嫣動移植手術的那一天和他見過一次面、說過幾句話而已。
見她一臉糊塗,他想大概是自己記錯了,「沒事。」
他沒事了,現在換她有事了,她刻意用帶著算帳意味的口吻說道:「聽宓兒說,你經常罵我們家海嫣?」
在親眼看見他們兩個人光天化日之下那麼不避嫌的抱在一起後,她再也不會相信海嫣的說詞,什麼純粹只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至少對冷面暴君來說絕對沒有這麼單純。
經常?耿慕宸沒回話,只是淡淡的看著她,是她又故意誇大其詞了吧?
「你不要那麼愛欺負我們家海嫣,她的心臟不好……」
「她的心臟不好?」他的臉色猛地一變,搶白問道:「哪裡不好?」
瞧他急的,他果然對海嫣有意思。葉妍欣決定先打預防針,免得兩個人哪天不小心天雷勾動地火,好友就難交代了,「先天性心臟病。」她頓了一下又道:「只要你不要太常拿她開刀、太刺激她,她就不會有事。」
「她沒說,我不知道。」想到朱海嫣竟然用這樣的身體救女兒,耿慕宸就覺得自己好對不起她。
「這年頭好工作難找,她怕老實說會沒有老闆願意僱用她。」望見他眼底的內疚,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他內疚死,讓他再也無法把他想給朱海嫣的愛擺在心裡,「當然,她有時也會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所以海嫣才會那麼努力、那麼拚命,受了傷也不肯說,是嗎?存在他心中已久的疑惑,此刻終於有了解答,「我知道了,我會保密。」
「海嫣和宓兒回來了。」葉妍欣提醒道,非常滿意自己這次的助攻,「宓兒,我們再去玩。」她大喊著奔向兩人,把手上的可樂交給朱海嫣後,牽著耿宓兒跑了。
她也要去玩啊!朱海嫣瞪著手中的可樂,覺得自己被好友陷害了,不過也不能全怪妍欣,誰教她沒那個膽子把耿先生當成男傭使用。
她暗暗的嘆了口氣,抬起頭來,正好對上耿慕宸似乎蘊含深情的眸子,她心口一緊,下意識想逃,身體也迅速的有所動作,「妍欣,妳等等我啊,妍欣。」
她逃走了!耿慕宸的目光緊鎖著朱海嫣慌忙奔逃的身影,不禁自問,為什麼?她為什麼獨獨把他擋在心門之外?
他邁步跟上,好想問個明白,但他知道他不能,要是他真的沒控制住問出口了,他將永遠無法回頭。
 
玩歸玩,但朱海嫣的傷還沒痊癒,還是得去看醫生。
傍晚,離開兒童樂園後,葉妍欣說「宓兒,爸爸帶嫣嫣去看醫生,妳和妍妍回家玩,等爸爸和嫣嫣看完醫生再來接妳回去,好不好」,解決了耿慕宸面臨的難題。
「妍妍,這裡就是妳家哦?」耿宓兒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她剛剛在車上睡了一下,現在又有精神玩了。
「嗯。宓兒,妍妍去洗手間,妳先自己玩一下,我很快就出來。」
「好。」
客廳小小的、餐廳小小的、廚房也小小的,耿宓兒一下子就探索完了,她接著探索房間,最後留在她最感興趣的那一間——朱海嫣的房間。
她打開衣櫃翻了翻,沒發現什麼新奇的東西,她很快轉移目標,見梳妝臺上空空的,她拉開抽屜,一個看起來像是音樂盒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拿出木盒放到梳妝臺上,打開盒蓋,沒聽見音樂聲,盒子裡頭放著一條紅色的布,布裡好像包著什麼東西。
像是找到寶物似的,耿宓兒興奮的慢慢把紅布攤開,是一條金鍊子!她登時拿起金鍊子把玩,咦?這不是媽咪小時候戴的那條手鍊嗎,怎麼會在嫣嫣這裡?
從洗手間出來的葉妍欣,找了一會兒才找到耿宓兒,一看見她正在玩朱海嫣的尋親之物,她焦急的衝過去,「宓兒,這是嫣嫣很重要的東西,不可以隨便拿出來玩哦。」她一邊說,一邊趕緊把手鍊用紅布包好放進木盒裡,物歸原位。
「那是嫣嫣的鍊子?」
「對。」怕耿宓兒會想要那條手鍊,葉妍欣趕忙轉移她的注意力,「宓兒,冰箱裡有冰淇淋,我們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一聽到有冰淇淋可以吃,耿宓兒樂到什麼都忘了,「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吃冰淇淋了!」
就這樣,兩人坐在客廳裡,一人抱著一桶冰淇淋,拿著湯匙吃冰淇淋配卡通,直到朱海嫣打電話來,請葉妍欣帶耿宓兒下樓,耿宓兒才不捨的向葉妍欣揮手道別,坐上父親的車子回家去。
 
 
夜深人靜,若非由不得自己,朱海嫣真的不想再麻煩耿慕宸,不過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他再度來到她房裡,說要為她拆繃帶時,她的心情坦然多了。
也幸好傍晚去看中醫時,醫師說她復原的情況良好,可以不必再天天去中醫院,兩、三天再去一次就可以。
甜蜜的折磨終於結束,朱海嫣扣好上衣的扣子站起來,「耿先生,打攪您休息了,謝謝。」
看她又一次拒他於千里之外,他忍不住脫口道:「為什麼?」
聞言,她的心猛地一跳,「什麼?」
「沒什麼,妳休息吧。」說完,耿慕宸好氣自己,要麼就問到底,要麼就閉緊嘴巴什麼都別說,他這樣搖搖擺擺的算什麼男子漢,他懊惱不已,起身想走,未料卻聽到她說——
「耿先生,您是我遇過最好的老闆,晚安。」捨不得他繼續困擾,朱海嫣主動切斷隱隱飄浮在兩人之間曖昧不明的情愫。
他背對著她,想就這樣算了,卻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妳眼裡,我只是老闆?」一個月前是這樣,一個月後也是這樣,完全沒有改變嗎?
「是。」
她沒有半點遲疑的回話,逼得耿慕宸不得不轉身,他直鎖著她的眼睛,想找出一絲她說謊的破綻,但是她的眸光清澄一片。
「這就是妳的答案?」
朱海嫣勇敢的迎視他,「是。」
「我知道了。」耿慕宸憤然轉身離去,不知道是在氣她,還是氣自己更多一點。
直到聽不見他的腳步聲,她這才放鬆下來,撫著胸口,閉上眼睛深呼吸,調整早已失速的心跳。
朱海嫣,做得好,這麼做才是對的,妳不可以越界,更不可以被他打動!她暗暗對自己精神喊話。
她不是不想隨著心意接納他的感情,可若是兩人感情生變,她和許艾微的約定怎麼辦?她絕對不容許自己因為愛情,而斷了報恩之路。
不料,耿慕宸竟去而復返,直直走到她面前,他霸道的說道:「很可惜,我並不打算只當妳的老闆。」
這驚天的一句話,嚇得朱海嫣花容失色,雙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見狀,耿慕宸急忙伸手抓住她的雙臂幫助她站穩,她的模樣讓他心疼,但他已下定決心,不想再退縮,「海嫣,從今以後,我只會叫妳海嫣。」
聽見他又說了這麼一句像是告白的話語,她的心更加慌亂了,她想拜託他放過她,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睜大著雙眼,祈求的看著他猛搖頭。
他看出她的想法,但是求他也沒用,若是他能夠成全她,他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跟她說這些話了。「如果走向妳是我唯一的路,我不會再躊躇。」
朱海嫣反手握住他的雙臂,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急急地說道:「耿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凝視著她的嬌容,耿慕宸更加確定對她的感情,「這不是誤會!」
感覺到他抓著自己的力量愈來愈重,她害怕的搖頭大叫,「這不可能、不可能!」
話落,深怕會再聽見自己更承受不起的話,朱海嫣用力甩開他的手,逃進浴室裡。
而她的逃離,正好讓他可以完完全全看明白自己的心,他走到浴室門前,大聲的說:「海嫣,這是妳最後一次從我的身邊逃走,我發誓……」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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