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6/05/25
23

本宮鬧花邊(1)杜若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系列1089《本宮鬧花邊》杜若

楔    子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橙黃,日落時分雲霞滿天,滿園春色被夕陽餘暉映照著,鑲上一層金邊,春日的花朵開得正盛,各色珍稀品種的花朵爭相綻放,偏偏眼前的萬紫千紅都入不了雲夕的雙眸。
雲夕一整個午後都坐在自己寢殿前的庭院裡,托著精緻小巧的下顎望著不遠處的桂樹發愣,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昔日在這棵桂樹下發生的往事。
去年秋夜,仲秋時節,桂花開得正盛,滿園桂花飄香,望著月色正好,她任性地吵著要墨玄舞劍給自己看,還清楚地記得當時墨玄拿她莫可奈何的模樣。當時婢女端來了桂花酒,她要墨玄陪她小酌,墨玄當然不肯,說什麼下人不能與主子同坐,不過最後還是被她吵得勉強飲了一小杯——他是站著喝的。
腦中思緒翻飛,滾燙的淚珠就這麼沿著雲夕皎潔的面龐滑落。
她的心意都還沒好好傳達給他,怎麼能就這麼嫁人……
她悄然握緊手中赭紅色的劍穗,雖然不如請人製作的劍穗來的那般好看,但也是她下了不少功夫才完成的,都還沒能找到機會送出去,她不甘願就這麼出嫁。
「公主……」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雲夕倉皇地將劍穗藏進袖裡,抬手將臉上的淚水拭去。
「芍藥說公主已經在院子坐了好幾個時辰,春寒料峭,請公主保重身子,當心受了風寒。」墨玄靜靜立在距離雲夕幾步開外的地方,在他心裡,不遠也不近是最好的距離。
芍藥是雲夕公主的貼身婢女,他聽芍藥說公主回到寢殿後就一直坐在前院裡,才擔心地過來規勸。
「本宮數數桂樹一天會落多少片葉也不行?」雲夕起身望著貼身侍衛墨玄,眼裡充斥著複雜的情感。
有無奈、有不捨、有傾慕……
她十歲那年,墨玄十九歲,一身黑衣的墨玄被帶到她面前成為她的侍衛。
隔年,她隨著父皇出宮時遇刺,墨玄將她護得周全,連點擦傷都沒有,他自己卻為了替她擋箭而受了重傷,自此之後,她便格外依賴墨玄,看他越是冷靜,她便越想使些小技倆逗他,當她發現自己對他生出情愫時,早已來不及收回已付出的感情。
身為南寧國公主,她明白自己和墨玄的身分天差地遠,縱有情意,兩人也不可能開花結果,原以為只要他陪在自己身側就足夠了,但終究還是迎來了出嫁之日。
父皇雖然寵她,但是對於婚事卻不容她拒絕。
「墨玄,明日本宮要去蒼鬱山遊玩,聽聞入春的蒼鬱山景色宜人,你護送本宮出宮,不能驚動任何人。」雲夕抿了抿嘴,將方才所有的不快拋諸腦後,露出狡黠的笑容。
「上回公主私自出宮足足被皇上禁足了個把月……」
「不管,就算你不去,本宮也會自己去。」雲夕噘起紅唇,在墨玄面前,她的公主架子總是維持不久,不過只要自己一撒嬌,墨玄總會同意的。
被禁足又如何?出嫁之後說不準就沒機會和他單獨出宮遊玩了,就讓她再任性一回吧。
「屬下遵命。」墨玄暗暗瞥了眼雲夕嬌豔如花的面龐,只要是公主的請求,他總無法拒絕。

初春的蒼鬱山風景秀麗、枝葉扶疏,雲夕坐在馬車上,早已按捺不住想下車的雀躍心情。蔥白的指尖將簾子輕輕掀起,明媚的星眸被簾外的景致吸引,無法移開視線。
「墨玄,那裡有間小廟,我們歇會兒。」
在前頭駕車的墨玄將馬車停在廟旁,跟在雲夕身後走入寺廟。這荒郊野外的地方人跡罕至,他們一路上山根本沒見上幾個人,更遑論前來菩薩廟祈福了,廟裡積了不少灰塵和蜘蛛網,想來已經是座半荒廢的小廟。
兩人前腳才踏入寺廟,外頭便突地下起傾盆大雨,雨勢又大又急,將兩人困在寺廟中。
「公主,依這雨勢恐怕要下上一時半刻。」墨玄懊惱自己辦事不力,公主是金枝玉葉,怎麼能讓公主在滿是塵土的地方歇息。
「既來之,則安之,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不用那麼拘謹,我們就在這兒等雨勢停歇吧!」雲夕倒不覺得待在廢棄的小廟有任何不妥,只要能和墨玄待在一起何處都好,因今日是偷偷出宮,她只帶了墨玄,此時只有兩人獨處,她也不自稱「本宮」了,想暫時忘了身分上的懸殊差距。
「不妥。」墨玄立即回道。
「木頭!」雲夕囁嚅道,她看向布滿蛛網的菩薩像,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逕自走到菩薩的神像前,雙手合掌,輕輕斂下眉眼,誠心在心裡祈求道:「請求菩薩保佑,雲夕這世無緣與心上人長相廝守,望下一世,雲夕和墨玄都能投生在平凡人家,方能夠長相廝守,再續此生未盡情緣。雲夕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與心上人相約白首,若是菩薩有靈,還望成全,無論任何代價,雲夕都甘願承受。」
墨玄見雲夕斂起雙眸虔誠祈福,也站到了她的身側,同樣雙手合掌,閉上雙眸在心裡虔誠祈求道:「墨玄這世無父無母,公主是墨玄唯一的掛念,墨玄心裡有愧,身分卑賤,卻對公主起了妄念,墨玄誓言此生不娶,只望能長伴公主身側,望請菩薩成全,若有來生……來生再和公主續此世緣。」
到底他還是存有貪念,不僅對公主起了愛慕之心,還在菩薩面前祈求下一世能成全自己的愛慕,若是讓公主知曉,恐怕會責罵他癡心妄想。
隨侍公主身側六載,見證公主從一個懵懂的小女孩到及笄的所有過程。旁人眼中的公主端莊優雅,難以親近,因為她是一國的公主,在人前不能失了禮儀,唯有他知曉公主私下的脾性,天真活潑,總愛向他撒嬌。
這樣的公主,讓他不由自主踰了矩,想更加靠近……
廟宇外大雨滂沱、雷聲轟隆作響,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廟裡菩薩神像面容慈祥,心思不謀而合的兩人誠心祈禱,不受外頭雨勢影響分毫。
「墨玄,父皇將我許配給雲陽侯,擇日完婚。」廟外雨聲滂沱,雲夕緩緩開口說。
墨玄的身子僵直,而後才回應,「雲陽侯年輕有為、驍勇善戰,是極佳的夫婿人選,賀喜公主。」
「可是我不喜歡他!墨玄你心裡當真這麼想?」雲夕眼泛淚光,父皇挑選的夫婿無可挑剔,可她心裡只有墨玄一人。
「公主……」墨玄向來冷靜的面容露出遲疑。
「唯有此時,不要再喊我公主好嗎?」「公主」兩個字彷彿一顆壓在心頭的大石,一次次地提醒著她和墨玄之間的身分差距。
「這……」
「墨玄,我喜歡你。」雲夕凝睇著他俊逸的臉龐,終於將深藏心底多年的感情在他面前攤開。
墨玄睜大眼,不敢置信。
「這是我親手製作的劍穗,你的服飾和配件老是烏漆抹黑,配上紅色的劍穗看上去喜氣點……我怕再遲就沒機會交與你了,你願意收下嗎?」雲夕從懷中取出由紅線編織而成的劍穗,還串有幾顆翠綠的玉珠,樣式別致討喜。
墨玄從雲夕手中接過劍穗,小心翼翼地將劍穗繫於佩劍上,心情激動萬分,可是公主對他的情意他卻無以為報。「公主,屬下願一生長伴公主左右,以性命保護公主周全。公主……夕兒的情意,墨玄來世再還。」
他握著雲夕皎白的柔荑,明知不該造次、踰矩,卻抑制不住心中對她的情意。
「好,相約來生,若是你敢負我,我定生生世世與你糾纏不清。」雲夕回握他的手,露出笑顏,忽略心頭的絲絲苦澀。
他肯收下劍穗,就表示他對自己不是毫無情意,這樣就足夠了。
此生,身分之差是他們注定無法跨越的鴻溝,若是有來生,願上蒼別再讓她投生在帝王家,只求能生生世世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雨後初霽,天空蔚藍如洗,一道眩目的彩虹橫亙在天邊,雲夕和墨玄的心情卻都萬分沉重,此行回宮後,他們就只能將對彼此的情意深藏心底。
因為被大雨所耽誤,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他們只好啟程回宮。
雨後的山路充滿泥濘,回宮的路上,突地一陣天搖地動、地牛翻身,蒼鬱山的山頂土石傾塌,轉瞬之間,滾石、泥流滑落。墨玄只趕得及將雲夕護在懷中,但縱使功夫再高,也逃不過天地劫難,兩人雙雙葬身在山崩地裂之中,被泥石掩埋。
第1章
經歷一片漆黑,墨玄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的景物並不是自己熟悉的南寧國,身旁沒有任何人。
他記得和公主在回宮的路上遇到山崩,雙雙被活埋於泥石之下……
難道這就是死後會到的地方?怎麼和書畫上記載的內容大相逕庭?
那公主人呢?是否也在死後和他來到了相同的地方?
他動了動四肢,並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原以為死後會成為魂魄,但感覺身子似乎和活著時沒有差異。
墨玄起身四處查探,只知道自己身處室內,因為四周是有牆面的,但來來回回繞了幾圈,卻還是沒有看到公主的身影,令他難掩失望之情。
這屋裡的東西個個奇形怪狀,好些他認不得也叫不出名,不過還是有形似窗子、門戶、桌案的東西,雖然樣式十分古怪。
自己究竟身處何處?是死了,還是夢境?
他在一張木桌案上發現寫著字的紙張……就連紙張都和他認識的有所不同,但他還是仔細閱讀紙上的文字。
若是有人發現這封信,希望你能耐心讀完。
在父母和弟弟遇難過世後,我便無依無靠,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牽掛,我原本就不擅與人交際,沒有親人與朋友,每日過得渾渾噩噩,完全不曉得自己生活在這個世上有什麼意義。我想追隨家人的腳步,我想那才是適合我存在之處,人生若是沒有目標和依靠,與死何異?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在一個不被人所知的地方結束自己的一生,前往另一個世界尋找親人,雖然我的存在渺小,但還是希望有人曾經記得我,便提筆寫下這封信,謝謝你願意讀完這封信。
趙夜生絕筆。
上頭的字不是使用筆墨所寫,雖然有幾個詞不認得,上頭所使用的語句也頗奇特,甚至有些前所未見的詞彙和符號,可依據書信裡所言,他猜測此人應該是一意尋死了。
令他感到更詭異的是,桌案旁擺著一個方框,而框裡有一張像是畫卻又不是畫的紙張,裡頭是真實的人,畫不可能如此傳神,其中有個人和他生得幾乎一模一樣,雖然服飾和頭髮不一樣,但樣貌如出一轍。
他很確定那並不是自己,沒想到世上真有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墨玄走到屋外,外頭的景象更是讓他看得瞠目結舌,路上有其他人來來回回走動,那些人的服裝和方才照片上的人一樣,個個奇裝異服,女性還把手臂和雙腿露在外頭,讓墨玄的視線不曉得該如何安放。
此地的人都是這個樣子嗎?相較之下,他的服飾與他人不同,反而更加顯眼。
他獨自在路上走著,發現這裡的一景一物都非常奇特,路上沒有馬車和馬匹,而是有許多四四方方的東西在移動,四周的屋舍都如參天巨樹,高聳得嚇人。
「叭——叭——」
他走到路中央,在路上快速移動的物體發出了刺耳的尖銳聲響,他看了一眼朝自己駛來的東西,眸光一凜,腳尖輕點,縱身一躍,轉眼間便飛身到了幾尺外的距離。
「沒長眼睛嗎……欸?!」突然見到有行人在紅燈時大搖大擺走在馬路正中央的汽車駕駛,原本嚇得長按喇叭,連忙緊急煞車,才剛降下車窗,正準備破口大罵時,就看著前方身穿黑衣的男子像施展輕功般,一眨眼就跳到了下個路口,頓時目瞪口呆。
這是人類能辦到的嗎?!
墨玄不曉得自己引起了騷動,自顧自地向前走路,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太過新奇。才走了幾步,轉個彎的距離,他便發現前方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好奇地上前查看。
「誰讓妳要在我們老大頭上動土,把妳手中藏的資料交出來,我們就放妳走。」前方的街道上有四名高大壯碩的男人團團圍著一名身形纖弱的女子。
「你們當這裡是沒有王法了嗎?竟然當街威脅恐嚇!」女子退後了幾步,神情相當憤怒。
「公主!」墨玄一看那名被團團包圍的女子是雲夕公主,立刻衝上前去,腳尖輕踩,輕而易舉飛躍過擋在身前的層層人群。
雖然公主身上穿的服飾和從前不同,但公主的樣貌和聲音他是不會認錯的,原來公主也和他一樣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竟然還當街被人欺負。
墨玄來到了公主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三兩下就將四個大男人撂倒在地,動作行雲流水,出手迅速。
「公主,沒受傷吧?」
「啊?」裴夕月張大了嘴,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突然從天而降的陌生古裝男人。
他們正在進行電視劇的拍攝,這個古裝長髮男突然闖入拍攝場景,二話不說就將幾名演員打趴在地,中斷了拍攝,還叫她「公主」,這人是走錯棚了嗎?
可是他的樣貌和那聲「公主」,為何都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她怎麼也說不上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你是誰?」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紛紛圍了上來,方才他們都被墨玄宛如真實武打戲的功夫給震懾住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墨玄一看又有人圍了上來,以為和剛才的幾個人是同夥的,都想對公主不利,但對方人數太多,他還要保護公主的安全,以一擋多太過困難,當機立斷決定先帶公主離開。
他二話不說便將裴夕月一把抱起,腳尖輕點,輕鬆橫越過眼前的人群。
裴夕月嚇得不敢亂動分毫,就怕一不小心會摔下去,她竟然被人抱著在空中飛躍,媽呀!這人身後並沒有吊鋼絲,他怎能一跳就跳這麼高,簡直就是古裝劇裡的輕功,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裡?還不快點放我下來!」裴夕月尖叫道,這擺明了是當街擄人,她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擄走,該不會他也是過度瘋狂的粉絲吧?而且還是有古裝癖的粉絲。
「這裡應該安全了。」沒過多久,墨玄便將裴夕月放了下來,這裡已經看不到方才追著他們的人。
「你是誰啊?」裴夕月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怎麼會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擄人,好險她不是被帶到什麼杳無人煙的地方。
「屬下失職,讓公主受了驚嚇。」墨玄身子微彎,右手握拳、左手成掌,在得到原諒之前不敢抬起頭。
若是他能早點趕到,便不會讓公主置身於如此危險的境地,身為公主的侍衛應該好好保護公主。
「你真的有古裝癖?」裴夕月抽了抽嘴角,對他竟然對自己行禮感到無比驚訝。「你到底是誰?把我綁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公主不認得屬下了?墨玄這個名字還是公主起的,公主忘了嗎?」墨玄發現對方不像是在說謊,她是真的不認識自己。
「你從剛剛就一直公主、公主的喊,我不是什麼公主,沒空陪你玩假扮公主的遊戲。」裴夕月上下打量了墨玄一番,不得不說這男人身上的衣服也太逼真,比古裝劇裡的服裝還像古代侍衛的服飾。
她望了眼墨玄清俊的面容,果然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難道自己以前見過他?
「妳不是雲夕公主?」
「我叫裴夕月,不是雲夕公主。」這人果然是認錯人了吧……
「在下失禮,姑娘和公主生得一模一樣,才誤以為姑娘是雲夕公主。」墨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這名姑娘雖然和公主長相相似,但言行舉止大相逕庭,公主也不可能不認得他。
「你口中的雲夕公主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她是目前當紅的人氣女演員,現在整型整容這麼發達,有人整得和她一模一樣也不是不可能。
「公主和姑娘樣貌神似,但言行舉止……公主自幼接受嚴格的禮儀教育,言行不會如此不羈,也斷不會衣著暴露。」
裴夕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長度正好到膝蓋正上方的位置,這樣叫暴露?而且依他的意思,她的言行是很糟糕嗎?!
她可是氣質、樣貌被譽為仙女的女明星,竟然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給嫌棄。
「那你說的雲夕公主人在哪?」她倒想看看那個雲夕公主是真的和她長得像,還是整得和她一模一樣。
「我並不知曉公主在哪,我睜眼就發現自己在這個詭異的地方,裴姑娘,這裡究竟是何處?」裴夕月是到這裡之後第一個與他交談的對象,也許能從她口中問出關於這個地方的事。
「這裡是台北。」裴夕月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一個瘋子,很想告訴他,從頭到尾最詭異的就是他好嗎?
從他的話中可以判斷,他家的雲夕公主大概失蹤了,而他說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這裡,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她又覺得不是毫無可能,因為她自己的情況也很奇怪……
半年前,真正的裴夕月在外出旅遊途中發生了車禍,車子撞上岩壁,被送醫急救之後順利醒了過來,但醒來的是她,不是裴夕月,真正的裴夕月已經在車禍中過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人在醫院,所有人都說她是裴夕月,而她也的確擁有裴夕月生前的記憶,但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不是裴夕月。裴夕月的記憶對她來說就像是看個陌生人的故事,而她和裴夕月的性格和喜好也完全不同,可是她又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誰,腦中像是空了一塊,怎麼都填不上。
事已至此,她只好把自己當成裴夕月,繼續過著裴夕月的人生,在回想起自己過去的記憶前,也只能如此了,否則若是告訴別人她不是裴夕月,而是另一個占據裴夕月身體的靈魂,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幸好她擁有裴夕月的記憶,在適應生活上很快就上手,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由於她自己的遭遇,所以乍聽墨玄所說的話時,也沒有認定他精神有問題。
墨玄頓時感到一陣茫然,台北是什麼地方?他從來沒聽過有個國家或地名叫作台北,這裡似乎也不是死後的歸處。
「你怎麼不說話了?」裴夕月看他突然悶不吭聲,覺得有點奇怪,她的視線瞥見他身側有一把長劍,劍把上繫著一個樣式古樸、精緻的劍穗。「這劍穗挺好看的,劍也像真的似的,能借我看看嗎?」
現在那些古裝劇的劇組個個都不合格,一個門外漢都能把古代侍衛的服飾和佩劍弄得那麼逼真,反而劇裡的道具像玩具似的。
「這是公主送的,恕難從命。」墨玄護住佩劍上的劍穗,十分珍視。
「看看而已,不給看就算了。」裴夕月覺得那個劍穗看上去很眼熟,才想借來瞧瞧,哪曉得墨玄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你真的沒聽過我,或是看過我演的戲?」
她現在的身分是家喻戶曉的知名演員,從十八歲那年出道至今已經有七年了,出道時演的第一部戲是關於青春期少女的故事,還獲得了戲劇節目的新人獎,之後接著演了不少電視劇和電影,廣告也拍了不少,雖然還不是什麼影帝、影后等級的演員,但知名度也不小,竟然有人完全沒見過她。
「沒有。」墨玄搖搖頭,正確來說,他才剛來到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會知道她是誰。
「唉……好吧,沒聽過就沒聽過,剛才我們在拍戲,你莫名其妙就把我帶走,我的經紀人和工作人員肯定擔心死了,你馬上送我回去吧。」她嘆了口氣。
這裡距離拍攝地點有一段距離,但還是有熙來攘往的人潮經過,她一個知名演員出現在這裡,已經引起不少人的注目,不適合再繼續待著。
真不曉得眼前這個古裝男到底是怎麼在一轉眼的功夫就把她帶離片場,他不僅能做到像是輕功一樣的動作,剛才還三兩下就把幾個大男人打倒在地,雖然有古裝癖,但他的拳腳功夫確實厲害。
「是。」墨玄幾乎是出自身體的自然反應,立刻就應了下來。
連他自己都被嚇到了,他根本聽不懂裴夕月口中說的「拍戲」、「經紀人」、「工作人員」是什麼,但方才她命令自己做事時的語氣和表情都和雲夕公主如出一轍,剎那間,他把裴夕月當成了公主,自然而然就應承了對方的命令。
她們明明是不同的人,卻擁有相同的面貌,眼前的姑娘連一瞬間的表情和動作都和公主極為相似,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到現在還是如在雲裡霧裡,為何他會突然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不僅有人和他的樣貌相似,還有人和公主長得一模一樣。
「發什麼呆,走啊!」裴夕月急著回去,出聲叫他,剛才是他把自己帶到這裡來的,她被抱著在空中飛躍,嚇都嚇死了,沒仔細看經過了什麼路線,她一個人根本無法走回去。
「為何要回去?方才那些人不是在欺負妳嗎?」雖然裴夕月並不是雲夕公主,但他看見她被人包圍,身陷險境,也不能放著她不管。
「大哥,我們只是在拍戲!」裴夕月以為以剛才劇組的陣仗來看,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在拍戲,看來她是高估一般人的雙眼了,她面前就有人沒看出來,真以為她被壞人欺負。
「拍戲?」墨玄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裡有太多他沒聽過的詞彙,他暗自發誓,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適應這個地方,才方便去尋找公主的下落,他猜想公主很有可能也沒死,而是和他一樣跑到了某個地方。
「就是演戲,演的、假的,演給人看的,我是演員。」裴夕月以為拍戲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字眼,再一次覺得自己是否高估了一般成年人的智商。
「伶人、戲子?」墨玄終於捕捉到她的意思,公主從前也喜歡看戲、聽曲,宮裡也設有伶官。
「呃……差不多吧!」裴夕月心想,也許墨玄十分投入於扮成古人這事上,對話必須要轉換成古人能懂的詞彙,他才能聽懂。
他的反應十分真實,若他的一言一行是演出來的,未免演得太自然、太投入,連她這名演員都自嘆弗如。
墨玄自小經驗嚴密的訓練,聽力、視力、觀察力自然比一般人敏銳,就連記憶力和學習力也是超群的,剛才雖然走得急,但他把所經過的路線記得一清二楚,很快就將裴夕月帶回原本的拍攝地點。
回到拍攝場地後,裴夕月的經紀人紀芷菡和工作人員看她平安回來,紛紛圍了上來,關心她是否有任何損傷,裴夕月趕緊解釋方才只是一場誤會,自己並沒有受傷,而墨玄也不是意圖不軌的人。
「方才是在下失禮,既然已平安護送姑娘回原處,在下先行告辭。」墨玄見狀,決定先行離去。
「欸?等等、等等!」裴夕月見他轉身就要離開,連忙出聲喊住他。
墨玄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她。
「你……要不要當我的保鑣?」裴夕月剛才只是一時情急喊住了他,卻也不清楚自己為何不想讓他離開,情急之下想出了個蹩腳的理由。
成為裴夕月之後,她沒有任何關於自己是誰的記憶,但墨玄卻讓她有種熟悉感,就連他劍上繫著的劍穗都讓她莫名懷念,因此,她下意識地不想讓墨玄離開,想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對墨玄產生的親切感,和她遺忘的部分記憶有關嗎?
「保鑣?」墨玄凝眉思考。
「就是要在我身邊保護我安全的工作,就是侍衛的意思,你穿的衣裝就跟侍衛一樣,應該懂吧?」她怎麼就忘了墨玄還在玩裝扮古人的遊戲。
雖然只是一時情急她才要求墨玄當自己的保鑣,但仔細想想,她確實需要一個能力足夠優秀的保鑣,成為裴夕月開始進行演藝工作之後,不斷遇到一些過度瘋狂的粉絲,有人甚至會跟著她回家,守在她家門口等著她出門,已經過度侵犯她的個人隱私了。
如果只是守在她家門口,或是一路尾隨她,這都還能忍受,至少沒有對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但上次竟然有個男粉絲尾隨著她回到住處,不斷問她記不記得他,還伸手拉她,嚇得她放聲大叫,幸好住處的大樓警衛聞聲尋了過來,那名男粉絲見狀才立刻轉身逃跑。
雖然她沒有受傷,但自那次之後就整日膽戰心驚,深怕又會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如果有個保鑣能隨時隨地在她身旁保護自己,她會心安不少。
墨玄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裴夕月要他保護她,但她並不是公主,他理應拒絕……
「你到底答不答應?」裴夕月噘起嘴,心裡急了。
「是,屬下遵命。」墨玄的身體自然而然做出反應,下一刻心裡十分懊惱。
他又再一次把裴姑娘當成了雲夕公主,她們命令人的語氣和表情如此相像,而他早就習慣了接受公主所有的要求和命令,方才未經思考就將答應的話脫口而出。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保鑣了,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十分優渥的薪水和待遇。」裴夕月笑逐顏開,而後又補充道:「我從剛才就一直很想說了,你能不能別再玩古人遊戲,這樣講話多累,老是在下、屬下,然後又是姑娘來、姑娘去,叫我夕月就好,我可不想聽保鑣一天到晚喊我姑娘,多奇怪。」
「是……」墨玄在心裡哀嘆了口氣,這個地方的說話方式和他所習慣的有所不同,為了不讓人覺得他很怪異,只能慢慢習慣這裡的一切了。
雖然他的本意並不想成為裴夕月的保鑣,但在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就算要找公主也無從找起,也許成為裴夕月的保鑣是個合適的決定,他便能慢慢適應此處的生活。
墨玄同意成為裴夕月的保鑣之後,裴夕月立刻去向經紀人紀芷菡說明,順便讓兩人相互認識。
紀芷菡知道裴夕月近期一直被粉絲騷擾,並不反對她找保鑣保護自己,可是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是隨便抓一個路人當保鑣。
「我說夕月小姐,雖然妳任性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但能不能正經點,妳要什麼樣的保鑣沒有,有必要在路上隨便抓一個嗎?妳總不能看人家帥就雇用。」紀芷菡小聲地在裴夕月耳邊說。
保鑣必須長時間待在她身邊,紀芷菡是不反對找個樣貌好看點的保鑣「顧眼睛」,但也不能只是個徒有其表的保鑣吧?
「擔心什麼,他剛剛一腳就能撂倒一個大男人,逃跑時就像施展輕功一樣迅速,還怕他身手不夠好?」裴夕月要紀芷菡安心,墨玄的身手方才可是眾人都見識過了。
要她說,墨玄最大的缺點就是衣著像古人、說話像古人,認知能力有時會讓她啞口無言,不過這些她都能接受。
「墨玄自幼失怙,後來被義父收養,義父是宮中的校尉,此後在下……我便接受多年的嚴密訓練,請經紀人大可放心。」她們交談的音量不大,但墨玄的聽力敏銳,所以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裴夕月不喜歡他說話帶著尊稱、謙稱,他已經盡量配合這個地方的說話方式。剛才裴夕月向他介紹過她是演員,而紀芷菡是她的經紀人,雖然仍有太多令他難以理解的詞彙,但是幸好他的記憶力過人,很快就記在心裡了。
聽裴夕月大致解釋過她的工作之後,墨玄深感意外,沒想到這個地方的戲子地位如此崇高,甚至還必須聘人保護自身安全。
「這人講話怎麼文謅謅的,這年頭哪來的皇宮校尉啊?妳確定沒問題?」紀芷菡現在不是擔心墨玄的身手,反而開始擔心墨玄的腦子正不正常。
「他只是喜歡扮演古人而已,應該沒問題……」裴夕月自己說著都有點心虛。
「既然妳執意要聘他擔任保鑣,那就先試試吧!正好也可以讓他頂著助理的工作,不過最近妳被騷擾得很嚴重,所以我希望保鑣能夠先住在妳的住處附近,方便就近確保妳的安全。」紀芷菡心想,大不了等到發現墨玄不適任時再換新的保鑣,現在便先讓墨玄試試看,看他的表現如何再做定奪。
裴夕月的助理上禮拜才辭職,現在的確是需要一個能夠陪著她跑通告的人,雖然裴夕月也不是特別依賴助理處理生活中大小事的藝人,但是多一個人在身旁幫忙也好。紀芷菡有時會叫自己的男友在閒暇時陪著裴夕月工作,可是他們也不是隨時都有空閒。
「我記得我家旁邊那間房是空著的吧!不如紀姊就把那間房租下來給墨玄住,費用當然是由公司負責對吧?」裴夕月壞笑道,她每年為公司賺進大把大把鈔票,公司花點錢保護她的安全是應該的。
「當然。」紀芷菡佯裝出無奈的表情,這些費用只是裴夕月為公司賺的錢的零頭而已,不需要省這些小錢。
「墨玄你可以暫時搬到我家隔壁嗎?」裴夕月望向墨玄,發現他竟然看著她發愣出神。
「可以。」墨玄連忙收斂心神,剛才是因為裴夕月臉上出現的狡黠笑容和雲夕公主太像,讓他不小心看到走神了。
他在這個地方沒有親友,也沒有家,唯一認識的人就只有裴夕月和紀芷菡,住在哪裡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之後紀芷菡便去聯絡裴夕月家隔壁房的房東,詢問租屋的事情,房東表示房子之前便打掃過,隨時可以交屋。
「房東說隨時能夠入住,但我待會還有事情要忙,沒辦法和你們一起過去。」紀芷菡對裴夕月和墨玄說道。
「沒關係,我拍完這場戲就收工了,我陪墨玄去搬家,我們搭計程車過去就好,順便把房東電話傳給我,我們過去拿鑰匙時方便聯絡。」裴夕月認為這點事自己處理得來,所以並不會覺得麻煩。
「陳宥差不多該下班了,我讓他開車去載你們。」紀芷菡的男友陳宥是位室內設計師,和裴夕月也認識,把裴夕月當成妹妹一樣,有空的時候也跟著她們一起跑行程,說是有趣,能夠刺激靈感。
「好啊!那就麻煩大哥了。」裴夕月覺得陳宥就像個好相處的大哥哥,都直接喊他作大哥。
她接著轉頭對墨玄說道:「那你就先在旁邊等我把今天的戲分拍完,收工之後我再跟你一起去你家收拾行李。」
「家……」墨玄愣了半晌,他的家在南寧國,這個地方並沒有他的住所,但若是實話實說,肯定會被當成怪人。
「怎麼?你不會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吧?」裴夕月經過和墨玄的短暫相處,竟然已經覺得,若是他說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她也不會感到意外了。
「知道。」若是硬要說出一個地方的話,他家應該是自己醒來的那個地方吧?
他還記得那間屋子的主人留了封像是要了結生命的書信,所以那間屋子目前應該是沒有人居住的,他若是告訴裴夕月那裡是他家應當不會有問題。
「差點以為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好了,下一場戲要開始拍了,你在這裡看著,別亂跑。」裴夕月交代完之後,便回去補拍方才被墨玄打斷的戲。
墨玄輕輕點了點頭,卻將裴夕月的話放在心裡,這個地方和南寧國完全不一樣,有太多他不認識的事物,但若是輕易讓他人發現自己並不是這裡的人,肯定會引起騷動,往後他的一言一行勢必要更加小心謹慎,他也必須快點融入這個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佩劍上繫著的紅色劍穗,上頭的兩顆翠綠玉珠還分別刻有玄和夕兩個字,這是他和公主僅存的聯繫了。
公主究竟身在何處……希望公主和他一樣只是到了另一個地方,而不是命喪黃泉,香消玉殞在土石之中……
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裴夕月和公主生得如此相像,這之中是否有任何關連?
第2章
等裴夕月收工之後,墨玄領著她一起回「家」,也就是他從昏迷中醒來的地方。墨玄的記憶力很好,還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拍攝場地的,依著原本的路線,輕鬆就找到了他一開始醒來的那間房屋。再說,本來就距離拍攝場地沒幾步路,並不難找。
「你一個人住?」裴夕月跟著他走進家門,這間房子看起來已經有一定的屋齡了,雖然外觀斑駁,不過室內的裝潢和擺設十分整齊,可是總覺得少了幾分生氣。
看著虛掩著的大門,裴夕月有些無語,他出門都不用關門上鎖的嗎?竟然就這樣門戶大開,簡直像是在歡迎小偷來訪,他未免也太過相信當今社會的治安。
「嗯。」墨玄也不曉得這間房是否有其他人住著,但他醒來時,房裡便空無一人,而屋主留下的紙上說了自己無依無靠,他猜想應該是沒有其他人與屋主同住了。
「你去收拾一下需要帶走的東西,我在客廳等你。」裴夕月也不曉得他需要帶哪些行李,不方便幫忙他收拾。
「沒什麼要帶的東西。」墨玄面容平靜地說,他來到這個地方時就是隻身一人,現在也就過了半日,根本沒有什麼行囊需要收拾。
裴夕月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他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衣物、錢包、存摺、手機,這些呢?」雖然大部分的東西都能到外頭採買,但是什麼都不帶也太誇張。
墨玄沉默著,眼神茫然地回望著她。
他能理解衣物和錢包,但是她後頭說的那幾項東西他可沒聽過。
「算了、算了,我幫你收拾行李,不介意我自己進臥室拿你的東西吧?」裴夕月深呼吸了幾口氣,按捺住想掐死他的衝動。
有些人平時機靈,偏偏是個生活白癡,也許墨玄是歸類於那一類人,害她很好奇像他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是怎麼生存到今日的。
她到底聘了一個多特別的人來當自己的保鑣……
墨玄突然想起屋主的遺書還放在桌案上頭,若是被裴夕月看到那封書信可就難解釋了。
「妳先在這等著。」墨玄迅速走進臥室,將屋主的書信藏入自己懷中,而後才讓裴夕月進入臥室。
她也沒有起疑心,每個人多少都有些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裴夕月在臥室的角落找到行李箱,開始動手幫墨玄整理需要帶走的用品,而墨玄不僅不干涉,也沒任何意見,就站在一旁看著她收拾。
「錢包裡有些錢和提款卡,還有這幾張證件都要帶吧!」裴夕月在書桌上看到一個褐色的皮夾,裡頭有現金和銀行卡片,而一旁還放著幾張證件,有身分證、健保卡、護照之類的,明明都是很重要的東西,這傢伙剛剛竟然還說沒有要帶的物品。「等等,你叫作趙夜生,不是墨玄?」
她發現證件上的名字全部都是寫著趙夜生,但證件照上的人的確是墨玄,只是髮型不同罷了。
墨玄的心微微顫了一下,雖然不清楚那幾張卡的用途是什麼,但上面確實印著原屋主的照片和名字。
趙夜生是留下遺書的那個人,原來他和自己的樣貌這麼相似,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心生一計,索性暫時借用一下趙夜生的身分。
「我是叫作趙夜生,但我比較喜歡別人喊我墨玄。」他連忙反應道。
「這樣啊!那我就繼續叫你墨玄了,不曉得為何墨玄這個名字聽上去稍微親切一點,和一身黑衣的你很相襯。」裴夕月點點頭,有些人喜歡取綽號,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錢包和證件你自己收著,這些重要物品隨身攜帶比較好,別隨便扔在桌上。」
證件和銀行卡弄丟後還要重新申請,像他這樣門戶大開,還把重要物品丟在觸眼可及的地方,怎麼想怎麼危險。
她的心裡再一次認定了墨玄是個生活白癡的這件事,要不是他的眼神單純,就像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東西的話,她會覺得他在裝傻。
墨玄怔愣了片刻,他自小是個孤兒,義父姓墨,而他在義父家中的孩子裡排行第五,義父便替他起名叫作墨五,可是在第一次見到公主時,公主賜了「墨玄」這個名字給他,公主說墨五聽起來太普通了。
「墨五聽起來好平凡,看你一身黑衣黑褲,從今往後你就叫墨玄,又是墨又是玄,和你這身黑衣很襯,墨玄,你可要好好保護本宮。」
那年的雲夕公主十歲、他十九歲,兩人初相見,根本沒想到日後會結下不解的情緣。
那時的他原以為備受寵愛的一國公主會難以相處,後來他才漸漸了解,公主在人前雖然常常擺出公主的架式,但私底下不過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
「怎麼了?」裴夕月發現他在發呆,誤以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哪裡不對。
「想到些事情。」墨玄回過神,連忙接過皮夾和證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裴夕月和雲夕公主太過相像,讓他不小心就將兩人的身影重疊了。
「想到你家公主了?」裴夕月猜測道,墨玄似乎在找雲夕公主,當然在她看來,這個公主大概只是個暱稱罷了,就像墨玄一直扮演著侍衛,而對墨玄來說很重要的那個人就扮演著公主。
「嗯。」墨玄輕點著頭。
「你不知道你家公主人在哪?」
「我和公主失散了,不曉得公主身在何處。」雖然他一心想找到雲夕公主,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人,卻沒有半點線索。
「你說她和我長得一樣,那特徵應該滿明顯的,紀姊的人脈很廣,我再請她幫忙留意有沒有和我長得一樣,叫作雲夕的人。」裴夕月見他心心念念想著公主,也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不過說來也神奇,這個年頭竟然還有聯絡不上的人,莫不是他口中的雲夕公主也和他一樣是個不使用手機或沒有其他聯絡方式的人?
「墨玄在此謝過,勞煩夕月和經紀人了。」這樣直呼對方的名字讓墨玄很不習慣,可是裴夕月又不喜歡他稱她姑娘。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再說人都還沒找到呢!找到之後再謝我也不遲,到時候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還有,你和我一樣叫經紀人喊她紀姊就好,以後相處的時候多著。」裴夕月笑著說道,也沒停下手上的動作,繼續幫墨玄收拾需要帶走的物品。
裴夕月打開臥室裡的衣櫃,裡頭不少件排放整齊的男性衣物。
「你衣櫃裡的衣服挺普通的,要不要先把身上這套黑漆漆的侍衛裝換下?你這樣走在路上太過顯眼,雖然Cosplay很常見,但是和我走在一起時,最好能多低調就多低調。」出席活動或有工作時,她當然希望自己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但是她希望工作以外的時間能盡量低調,否則連吃頓飯、逛個街都很不自在。
她原本以為墨玄的衣櫃裡會有好幾套像他身上這樣的古裝,沒想到衣櫃裡的衣服意外地都很普通。
墨玄身上的衣服十分逼真,她雖沒拍過古裝劇,但看過的也不少,卻沒見過這麼逼真的服裝和道具,真應該讓拍攝古裝劇的劇組都來看看墨玄的服飾,肯定會自慚形穢。
「也好。」墨玄也覺得自己的服飾與眾不同,太過引人注目。
「那我先去客廳,你換好衣服再叫我。」裴夕月把臥室留給他換衣服。
裴夕月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臥室裡只剩墨玄一人和滿櫃的衣服大眼瞪小眼,對於剛接觸到新式服飾的他來說,根本不曉得該如何搭配,不過方才在外頭看到不少穿著類似服飾的男性,他憑著印象隨便挑了件上衣和長褲來穿。
當裴夕月看到換好衣服的墨玄時,差點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和黑色長褲,襯衫的釦子是扣上了,但是衣衫凌亂不整,袖口的釦子沒扣上,衣領也沒整理好,看上去竟然有點小孩學穿衣的感覺。
「我扣不上……」墨玄哀愁地舉起袖子,他看得出來袖子的部分是要扣上的,無奈他怎麼都無法只用單手扣上,只能望著衣釦乾瞪眼。
「我幫你吧!袖口的釦子確實比較難扣上,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制服上也有袖釦,那時都是叫媽媽幫我扣的,後來多練習幾次就能抓到訣竅了。」裴夕月拉過他的手替他扣上袖釦。
她擁有裴夕月的記憶,她所說的童年當然也是裴夕月的。
墨玄看她毫不猶豫就拉著他的手,頓時感到一陣羞澀,除了公主以外,他沒和其他女子有過近距離的接觸,但他發現這個地方的男女似乎不會特別在意這樣的肢體接觸。
「你的衣領也沒弄好。」扣好袖釦之後,裴夕月又伸手替他整裡衣領,兩個人的距離又靠得更近了。
她並沒有多想,也沒有發現墨玄的異樣,只覺得他現在的模樣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忍不住激發她的母性。
屬於她身上的馨香縈繞在鼻尖,墨玄整個人四肢僵直,深怕一不小心自己的身子就會和她的身子貼在一塊,他可不想輕薄裴夕月。
在他的觀念裡,就連碰到異性的手都是踰矩,更何況現在還站得那麼靠近。
「穿這種襯衫,把衣襬紮進褲子裡會比較好看,顯得腿長。」裴夕月差點就想動手幫忙了,幸好在最後一刻想起對方是個成年男人,並非真的是小孩。「這個你還是自己來吧……」
「謝謝。」墨玄聞言將衣襬紮進褲頭,不忘向她道謝。
這身衣服綁手綁腳的,讓他很不習慣,無奈這裡的人們就是穿這樣的服飾,為了融入人群,他不能穿自己原本的服飾。
「挺好看的。」裴夕月滿意地點點頭。
他穿著古裝和現代服飾時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一種正氣凜然,一種清爽帥氣。
裴夕月覺得人只要長得好看,就算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也是帥氣,明明墨玄像個生活白癡,連衣服都穿不好,也不減他的帥氣,果然一切都是顏值的問題。
此時,裴夕月發現另一個令她驚訝的事,墨玄的長髮竟然是真髮,她還以為是假髮,因為在他的證件照和家中擺的照片裡都是短髮。
當然,還是剛才那句話,只要顏值撐得住,不管短髮、長髮,都還是美男一枚。
就算墨玄現在梳著個古代髮型,身穿現代服飾,裴夕月都覺得有種衝突美,唯一的問題就是長髮太過惹眼。
「這些東西應該就夠了,有缺可以之後再回來拿,或是去買新的也行,你確定沒有其他要帶走的東西了?」裴夕月用一個二十九吋的行李箱裝下墨玄需要用到的東西,其實行李也不多,問墨玄這些東西要不要帶走,他根本沒半點意見,從頭到尾都是她決定要帶走哪些物品。
她會讓墨玄搬到自己隔壁當鄰居是因為近來總有瘋狂粉絲跟蹤她,害她就算回到家也無法安心,她希望保鑣能夠就近保護自己,她才能夠安心,等情況改善之後,就不需要保鑣一直跟著了。不過她不曉得情況會持續多久,也就無法確定墨玄要住在她家隔壁多長的時日。
「只有這把劍是必須帶著的。」墨玄望著手中的長劍低聲說,眸光頓時柔和了不少。
這間房裡的東西都不是他的,有沒有帶走倒是無所謂,但他一直佩戴著這把長劍,尤其上頭的劍穗對他來說更是意義重大。
「你的這把劍……是真的?」裴夕月遲疑地問道。
她原以為這把長劍只是扮演侍衛用的道具,現在看他這麼珍惜,仔細一瞧,才驚覺這把劍不只製作精細,還十分逼真,逼真到根本就是真的!
「當然。」墨玄眉頭微蹙,在他的認知裡,誰會沒事帶一把假的劍上街。
「你要把劍帶走可以,但是以後別帶出門,會造成恐慌的。」若是帶著真劍大搖大擺在街上亂晃,恐怕要被員警關切了。
「你們不帶刀劍出門的?」
「……」裴夕月無語地看著他,思考著他的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拿著菜刀上街都可以嚇死人了,帶著真刀真劍出門是嫌警局太遠嗎?
「知道了。」墨玄點了點頭,看她的反應就知道答案,原來這裡的人是不帶刀劍出門的。
原本還想著遇上心懷不軌的人行刺該怎麼辦,但是轉念一想,依他方才在街上的觀察,這裡的人幾乎都沒有武功,應該不至於會遇到什麼凶險。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裴夕月傳訊息告訴陳宥這裡的地址——地址還是她自己到屋外去看門牌才知道,墨玄竟然不曉得自己家的地址。
她不由得越來越懷疑墨玄這個奇葩是如何生活到今日的……
甚至,當陳宥開車抵達之後,墨玄還忘了拿鑰匙鎖門,是她從鞋櫃上找到鑰匙交給他的。
「夕月,妳這保鑣可靠嗎?」陳宥已經從女友那裡得知裴夕月在路上抓了個男人當保鑣的事,親眼見到墨玄連出門都忘了帶鑰匙鎖門之後,原本就不怎麼放心的他,現在更加擔憂了。
「要不你讓他試試身手?」裴夕月壞心地提議道,雖然墨玄的生活能力讓她大開眼界,但是身手了得卻也是事實。
「這就不用了,我相信就是……」陳宥嚥了口口水,嚇得連忙改口,就算墨玄穿著長袖長褲,也能看出他一身結實的身軀和肌肉。自己這種長期坐在辦公室,缺乏運動的弱小身板,連他一拳都挨不起。
雖然對墨玄這個人半信半疑,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等觀察一段時日再下定論也不遲。
「好了,我們都還沒吃飯,拍了一整天的戲我都快餓死了,搬完行李之後,我請你們吃晚飯。」裴夕月跟墨玄一起坐上陳宥的車,原本預計收工後就能去吃晚飯,結果出現墨玄這段插曲,收拾行李也耗上不少時間,她幾乎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凝香園嗎?」陳宥一聽裴夕月要請客,雙眼都發亮了。
「當然可以,就當作歡迎墨玄,你只是順便。」裴夕月嘴上是答應了,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心疼了幾秒,陳宥還真會逮住機會「敲詐」她。
凝香園就在她的住處附近,是間評價高、價位也高的高檔中式餐廳,她很喜歡那裡的菜色,但是價格高昂,只能偶一為之。
三個人絕對要吃上幾千元,若是再狠一點,點了某些高檔食材,上萬都不是不可能,陳宥根本是要趁機海削她一頓,誰叫她都說了要請客。
墨玄一路上都在觀察這種叫作汽車的工具和車外的景物,越來越對這個未知的地方感到驚嘆,很快地就到了裴夕月住的社區。
紀芷菡已經事先把房租和訂金匯給房東了,房東在社區裡另有其他幾間房,本身也住在社區,他們一打電話聯絡,房東就出來迎接了。向房東拿了鑰匙後就可以直接入住,他們將行李放在屋內後,便先去吃晚飯。
凝香園仿造中國式的園林建築建造而成,穿著唐裝的服務生領著他們三人經過一段長廊和水榭樓台,一路上有許多假山怪石和翠綠植物所構成的園林造景,最後才是屋內用餐的地方。
這是墨玄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感到親切的地方,雖然凝香園的建築風格和南寧國的建築有所差異,但已經比外頭的高樓大廈要令他熟悉了。
知名女演員裴夕月的出現想當然耳引起不小的騷動,不少人都認出她來,但她依舊泰然自若讓服務生領著他們進入包廂,基本上只要在國內,在有人的地方她都會被認出來,已經習慣自己成為眾人的焦點。
不過也有例外……今天下午就有個人說完全沒聽過她的名字。
「墨玄能吃辣嗎?」裴夕月問道。
「能。」墨玄點點頭,公主喜歡吃辣,而且多辣都能吃,幾乎是無辣不歡,他跟在公主身邊自然而然也訓練得能夠吃辣。
「那我就要點會辣的菜了,我要辣子雞丁、酸菜泡椒水煮魚、涼拌酸辣中卷,剩下的看你們要吃什麼就點。」裴夕月一邊點菜,在一旁等候的服務生一邊迅速記下。
後來陳宥又再點了兩道菜、一份湯,墨玄則是沒有意見,不過五道菜也夠三個人吃了,裴夕月便讓服務生先離開。
「說來妳也真奇怪,以前明明一點辣都不吃,每次都是我和芷菡兩人去吃麻辣鍋,怎麼車禍康復後突然愛上吃辣,而且還是大辣?」陳宥百思不得其解,自從裴夕月發生車禍之後,他和女友都覺得裴夕月變得有點不一樣。
以前的裴夕月脾氣大得很,私底下時常發脾氣,發生車禍後反而沒見她生過氣;以前的她三餐只吃水煮的肉類、蔬菜水果和少量澱粉,更別說吃辣的、油炸的這些刺激性食物,現在的裴夕月什麼都吃,完全不忌口,說是吃飽了再運動消耗就好;以前的她都連名帶姓叫他和紀芷菡,現在卻改口叫他們大哥和紀姊。
前後還有太多其他的差異,明明都是裴夕月,怎麼個性、習慣都改變了這麼多?難道她真的在車禍的時候撞到腦子,所以才性格大變?
不管她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但現在的裴夕月比以前好相處是事實。
「鬼門關走一遭,我突然發現以前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不行嗎?什麼都可能不變,就是人心不可能不變。」裴夕月連忙回嘴。「墨玄你說是不是?」
「歷經生死劫難,才會發現從前的自己活得多麼壓抑,其實許多煩惱都是自取的。」墨玄看了眼裴夕月和公主如出一轍的臉龐,眼神不禁暗了幾分,他們不僅外貌神似,連性格和喜好都有一些雷同的地方,普天之下當真有人能夠如此相像?
在經歷山崩的時候,他緊緊地將公主護在懷中,當時最悔恨的事莫過於無法和公主長相廝守,如果他能勇敢一點帶著公主離開皇室,或許兩人會有不一樣的結局,而不是輕易葬身在塵土之中。
裴夕月看他露出若有所思的沉重神情,心裡不由得一緊,為何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時,她的心裡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凝香園距離裴夕月住的社區只有短短五分鐘的路程,吃完晚飯後,時間也不早了,她便讓陳宥先回去,她和墨玄徒步回家就好。
「今晚的月色真好,趁著夜風正涼爽,很適合散步。」裴夕月伸了個懶腰,最近只要是入夜才回到家,她都提心吊膽的,哪有心情賞月觀星,已經很久沒有放鬆心情仰望夜空了。
清風拂面、明月當空,還有美男在側,簡直是人間一大樂事。
唉……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有人跟蹤。」墨玄立刻打破她的閒情逸致,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深怕有太大的動作和聲響會打草驚蛇。
從離開凝香園之後就一直有人跟在他們身後,他們一走,那人便跟著走,他們停下來時那人也跟著停下,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所以他敢肯定對方是在跟蹤他們。
「那、那怎麼辦……」原本愜意的心情全被打亂,裴夕月的心跳急劇跳動著,沒想到墨玄的感知這麼敏銳,才上工第一天就幫她發現跟蹤的人了。
「不只一個。」墨玄沉聲說道,跟著他們的腳步聲有兩個,腳步都很沉重,明顯都沒有什麼輕功底子,不過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有些人不擅輕功,但是武功仍舊高強。「不用緊張,保護妳是我的職責。」
他的話猶如一顆強力定心丸,裴夕月頓時安心不少,保鑣的工作理所當然是要保護她的安全,可是墨玄本身又給人一種安全感,令她格外感到心安。
明明是第一天認識的陌生人,但她卻能這麼信任著墨玄,是因為他給自己帶來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所致嗎?
「那你別下手太重,把人給打傷了。」放心之後,裴夕月反過來擔心跟蹤狂的安危,上次跟蹤她的是個男粉絲,粉絲只是太過狂熱,並不是真正的壞人,如果把粉絲打傷鬧上新聞的話,就難以向公司交代了。
墨玄輕輕頷首,只能盡力而為,縱使以他的能力,要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不把人打傷、打昏,還要同時抓住兩個跟蹤者,也有一定的難度。
他一個飛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住躲在樹叢後的陌生男人,即使穿著綁手綁腳的服裝也沒有阻礙他敏捷的身手,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一眨眼的功夫就讓對方跪倒在地,並擒住那人的雙手,反押在身後。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轉角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而後便聽見機車發動引擎駛離的聲音。墨玄即使想追上去也分身乏術,眼下他沒有任何兵器和暗器,想同時將距離有一段路程的兩人制服實在不容易辦到。
「痛痛痛痛,饒命啊!」被墨玄按倒在地的陌生男子疼得叫喊出聲。
「抱歉,沒有逮住另一人。」墨玄不理會男子的求饒,而是充滿歉意地向裴夕月道歉。
第一天當保鑣就讓跟蹤者逃跑了,他自認是自己失職。
「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己要求太多,才讓你為難。」裴夕月明白若是以墨玄方才一眨眼就將人制服的速度,只要他將對方打昏,絕對能攔下另一個跟蹤的人。
裴夕月邊說著邊走上前,四周昏暗,只有微弱的路燈和月光照明,而兩個跟蹤狂都隱匿在暗處,她根本渾然未覺,這下可算見識到墨玄的高度警覺性了。
可惜陳宥和紀芷菡都不在場,否則他們若是見到墨玄剛才制服跟蹤狂的英姿,就不會再懷疑墨玄的身手。
她走到跟蹤的男子跟前,發現地上躺著一台專業單眼相機,蹙起眉頭問道:「你是狗仔?」
「是……」男子是專門跟拍明星藝人的周刊雜誌記者,他哪裡知道跟拍裴夕月的代價這麼慘痛,不僅被制服在地,生財工具還摔到地上,光想到維修費用心都在淌血。
裴夕月看了眼墨玄,瞬間了然於心,她身邊很少出現男性,基本上最常出現的就是陳宥,可他是經紀人的男友,沒什麼可以跟拍的。但是墨玄就不一樣了,長得年輕帥氣,又是個生面孔,這才有鬧上花邊新聞的價值嘛……
「要怎麼處置他?」墨玄冷聲問道。
「算了,讓他走吧!只是狗仔而已,沒有要對我不利的意思。」裴夕月嘆了口氣,接著又立刻扯出笑容對記者說道:「我不曉得你已經拍了多少照片,不過沒關係,我不會要你把照片交出來,你要刊儘管刊。」
「真的?」記者眼睛一亮,知名女演員裴夕月深夜和男性幽會的緋聞可會成為大頭條。
「不過呢!別怪我沒提醒你,他是我的保鑣。」她笑得更甜了。
記者瞬間情緒低迷,只是保鑣有什麼好爆料的,若是刊登出來後,馬上被發現是場烏龍,豈不是要害他被上司罵死嗎?
之後墨玄便依著裴夕月的話讓記者離開,雖然他不是很能理解為何她要讓對方離開。
「妳不是要抓到跟蹤妳的人嗎?」墨玄不解地問道。
「他只是個記者,不是我之前遇到的狂熱粉絲,剛才他誤會我們的關係才會想跟拍,弄清楚後就沒事了。」
她還以為能抓到上次瘋狂問她記不記得自己的男粉絲,這樣就能弄清楚對方為何一直跟蹤自己,而且行為偏激的原因。
「誤會什麼?」墨玄聽得似懂非懂,總之就是說剛才那個人不會造成危險?
「就誤會你是……」男朋友三個字差點就脫口而出,裴夕月白皙無瑕的臉蛋浮上一層緋紅,趕緊改口說道:「反正那個人弄錯了。」
哎!不過就是男朋友三個字而已,又不代表是真的,她怎麼突然害羞起來了?
一定是今晚月色太撩人,墨玄看上去又太過老實,容易把話當真,她才不好意思在口語上占他便宜,一定是這樣。
只不過到頭來還是沒抓到那個害她整日膽戰心驚的瘋狂粉絲,再加上方才還有個跟蹤她的人跑了,害她的心裡有些惴惴不安,這件事拖得越久,更會害她夜長夢多,難以徹底心安。
第3章
兩人一起回到裴夕月住的社區,不過墨玄那間房的房東說屋子太久沒人住,沒發現熱水器壞了,明天才能找人修理,裴夕月便要墨玄帶著換洗衣物到她家的浴室洗澡。
裴夕月發現他望著浴室內的沐浴設備發愣,猜想可能是不太會使用她家的設備,於是就直接告訴他冷熱水怎麼切換,還有沐浴乳、洗髮精和其他用品的擺放位置。
墨玄頭一次見識到這個世界的沐浴用品,忍不住嘆為觀止,裴夕月離開浴室之後,他解開上衣的鈕釦,將上衣脫下,正準備脫下長褲時,視線瞥見一旁叫作沖水馬桶的東西。
這個地方的馬桶技術相當高超,只要壓下馬桶上的把手就能沖水,十分便利。
白天他已經使用過趙夜生家中的馬桶如廁,還記得當他逼不得已開口詢問裴夕月如廁的地方時,她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
認識裴夕月一整天下來,他在她臉上看到出現最多次的就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害他也跟著不好意思了起來。
不過她家中的馬桶似乎和趙夜生家中的馬桶有些不同,多了一排有方有圓的圖案,上頭寫著像是字的圖案,卻又幾乎是他沒見過的字。他對這個地方的未知物品都抱持著強烈的好奇心,一方面是因為從未見過,另一方面是出於想趕快融入這個社會的念頭。
他伸手觸碰了上頭的幾個圖案,卻沒料到突然響起一陣樂聲,墨玄連忙退後了幾步,看見馬桶裡突然出現一根鐵棍,鐵棍上噴灑出一道水花。
墨玄瞬間提高警覺,沒想到馬桶裡會出現暗器,說不定暗器裡所噴出來的水含有毒性。
「大膽刺客,還不快現身!」剛才在外頭遇到兩個跟蹤者,他猜想這回肯定又是想對裴夕月不利的人隱身在浴室,想找機會對她下手。
可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浴室裡有其他人的存在,難道對方的身手已經高超到能隱藏氣息,他才會渾然未覺?一意識到這點,讓他更加提高警覺,深怕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
詭異的樂聲還在響著,而馬桶裡的鐵棍已經收了回去,但他仍不敢鬆懈,刺客肯定隱身在某處,想找機會下手。
「墨玄,你怎麼了?」裴夕月聽見墨玄的叫喊聲,連忙跑到浴室門前,但浴室門是關著的,她無法得知裡頭發生了什麼事。
「別進來,有刺客。」墨玄隔著門板說道。
裴夕月原本擔心的心情因為他的話瞬間煙消雲散,感覺自己臉上浮現一個大大的囧字。
刺客?
墨玄該不會還在玩裝扮侍衛的遊戲吧?但也犯不著熱衷成這樣,連洗個澡都還在假想有刺客出現。
「墨玄,趕快洗澡,別再玩刺客遊戲了。」她嘆了口氣,深感無奈。
「不是遊戲,是真的有刺客,方才對方還意圖使用暗器偷襲。」墨玄見裴夕月不相信,十分嚴肅地說道,他在浴室內絲毫不敢鬆懈,仍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試圖找出刺客的藏匿之處。
「暗器?」裴夕月一頭霧水,墨玄老是煞有其事地說著一些聽上去讓人無語的話,搞得她都快分不清是真是假。
「暗器是一根會噴水的鐵棍,刺客將暗器藏在馬桶裡。」此時馬桶裡傳來的樂音戛然而止,墨玄戒備更甚。
「我說墨玄,你是不是沒見過免治馬桶?」裴夕月傻眼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免治馬桶?」墨玄面露疑惑。
「你先開門讓我進去,那個不是刺客。」她猜測墨玄恐怕真沒見過免治馬桶,甚至也沒聽過,才會被免治馬桶的洗淨功能嚇得誤以為有刺客。
墨玄聞言,打開浴室門,登時一個裸著上身的美男便躍入裴夕月的眼簾。
「你先把衣服穿好。」她趕緊扭過頭,面對著潔白的牆面,嚥了口口水,滿臉羞澀。
雖然只看了短短的幾秒,但是該看的都看見了,他的身材果然結實,上身是完美的倒三角,沒有一絲贅肉,胸肌、腹肌、人魚線,該有的都有,白皙的肌膚上有幾道經年累月留下的疤痕,反而更顯男子氣概。
而且褲頭還半開著……
裴夕月在心裡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又不是沒看過男人的裸體,只是那些合作過的男明星,身材都沒有比墨玄有看頭。
她已經不敢再回想下去,深怕自己會被誤認成慾求不滿的色女或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暈厥過去。
墨玄長相英挺,身材完美,為人認真卻又有點呆萌,這樣的人才如果去當明星會不會比她還更受歡迎?
「抱歉。」墨玄這才驚覺自己赤裸著上身,露出尷尬的神情,方才正準備沐浴,上衣早已經脫了。
他趕緊穿上上衣,整理好自身的衣著之後,才出聲叫裴夕月。
裴夕月臉上的潮紅尚未褪去,她尷尬地走到馬桶旁,視線完全不敢和墨玄接觸,迅速地解釋道:「這個叫免治馬桶,上完廁所後按這個按鈕會有水噴出來讓你洗屁股,你剛才就是按到這個,還有音樂是按到這個……」
她一一將所有按鈕的功能都解釋一遍,她家的免治馬桶是日本貨,所以上頭都是日文,恐怕是因為如此墨玄才會誤按。
經她解釋過後,墨玄恍然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平時總是保持冷靜的面容也維持不住,露出了一絲羞赧。
看來他必須學習的事物還多著,從明日開始,他要加把勁認識這個世界的知識和事物,避免又像今日鬧了不少笑話。
幸好裴夕月是個好人,都會耐心向他解釋,若是換成其他人可就不見得會有這樣的耐性了,此時他萬分慶幸裴夕月是自己的雇主和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沐浴過後,墨玄在裴夕月的解說下,認識了吹風機的用途,當他看到吹風機吹出熱風時,差點又以為是什麼危險物品,使用過後深感這裡的東西不僅新奇,而且相當方便。
是夜,墨玄穿著從趙夜生家中帶來的睡衣,躺在格外柔軟的床鋪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興許是睡不習慣,又或者是因為身處異鄉。
夜深人靜,思緒也跟著深沉了起來,他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為何應該身亡的他會莫名其妙在這個未知的地方醒來?他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而同樣葬身於土石中的公主此刻又身處何處?
要獨自在完全沒接觸過的地方生活不容易,幸好他遇上了裴夕月,不僅幫他安排了住處,還給了他一份工作,讓他有了在這裡生活下去的基本條件,才有機會尋找公主。
但若是以長遠的目標來看,要在這裡安家立業的話,不可能一直以裴夕月的保鑣維生,她只是因為近期遇到麻煩,才需要保鑣保護,等事情解決,他勢必要找其他掙錢的方式。
現在他還沒有什麼頭緒,畢竟還在摸索這個未知的地方,若能讓自己融入這裡最好。
在今晚入住時,叫作房東的人已經大致介紹過屋裡的格局,雖然有些稱呼和他所熟知的不大相同,但用途他都能夠理解。
他摸黑走出臥室,經過客廳,打開窗來到陽台,他受過訓練,即使在夜間也能清楚看見或感知四周的東西,不需要亮光也能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一打開窗,涼爽的夜風迎面拂來,既然了無睡意,不如看看月色沉澱思緒,月亮倒是一樣東升西落,有陰晴圓缺。
他和裴夕月的住處都在五樓,和這個地方的其他建築相比已經算是不高的樓層了,他無法理解為何這裡的屋舍各個蓋得高聳入天,是覺得如此能夠比較接近天際嗎?
放眼望去,即使已經入夜,卻依舊燈火通明,果然和他原本所生活的地方大相逕庭。
出神了片刻,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墨玄,你還沒睡啊?」裴夕月站在自家陽台,手裡端著一只玻璃酒杯,裡頭裝著深紅色的紅葡萄酒。
他們就住在隔壁,房型是一樣的格局,陽台自然也是比鄰而蓋,兩間房的陽台只隔了一公尺遠的距離。
「沒睡意,妳也是?」
「睡前喝一點葡萄酒幫助睡眠,促進血液循環,剛好今晚的月色很美,便想賞賞月,喝點酒放鬆心情,沒想到你也在。」裴夕月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往屋裡走去,很快又端著另一只盛著葡萄酒的酒杯回來。「給你。」
「不了。」墨玄搖搖頭,不是不能喝酒,而是怕喝酒容易降低警覺心。
陽台間的距離不遠,正好能讓他們伸出手遞東西,裴夕月的手舉了半天,墨玄卻沒有要接下的意思。
「難得夜色正好,不要浪費了,就陪我喝幾口也好。」她嬌聲說道,像是命令,卻又是用撒嬌般的語氣。
墨玄怔愣地接過酒杯,此情此景彷彿似曾相識,那時公主要他陪她喝桂花酒,也曾說了句這樣的話。
「你怎麼了?」裴夕月見他的模樣似乎有點奇怪。
「沒事。」他搖搖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覺得這一切相當不可思議。
怎麼會有如此巧合,長得相似的人,竟然連說出來的話都這麼相像,要不是裴夕月表明自己不是雲夕公主,他真的會把她們當成同一個人。

隔日,墨玄主動提起要把長髮剪去,因為長髮的男人走在路上太過顯眼,裴夕月正好沒有安排工作,也想去美髮院護髮,便帶著他一起到常去的美髮院。
設計師看到墨玄,還以為是她所屬的經紀公司新簽下的藝人,雖然留著長髮的墨玄看起來很俊逸,但將長髮剪去後整個人清爽不少,設計師幫他剪了一個適合他臉型和五官的髮型,讓人看了眼睛一亮。
害裴夕月開始有點擔心紀姊看到之後會不會打墨玄的主意,想把他也拉入演藝圈。
離開美容院之後,裴夕月又帶著墨玄去通訊行買手機,當她聽到墨玄連手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能夠坦然接受了。
「那你知道太陽、月亮、星星嗎?」在前往通訊行的路上,她覺得墨玄不知道的事物太多,便想主動解釋給他聽。
「當然知道。」墨玄用一種像是看怪人的眼神回望著她,不就是日、月、星辰嘛!他只是沒見過這個地方的新奇事物,並不代表他腦子有問題。
「彗星、恆星、行星、太陽系、宇宙,這下不認識了吧?」裴夕月見他露出困惑的表情,便猜到他肯定沒聽過這些。
哼哼,誰叫他要用一種看怪人的眼神看她,明明他才是怪人好不好!
「幼稚……」墨玄輕嘆了一聲,決定不與她計較,轉而問起,「妳為什麼要把自己遮成這樣?」
裴夕月已經跟他解釋過她臉上戴著的東西叫作口罩和墨鏡,只是他無法理解為何她要把自己的臉遮得密不透風,她又不是其貌不揚、沒臉見人。在南寧國,稍有身分地位的千金是不能輕易拋頭露面的,所以在外會用面紗遮著臉部,但這個地方的女人看起來並沒有這種規矩。
「太出名就是有這種煩惱,我不想私底下還要一直被人認出來。」她覺得拍戲、當明星都是挺有趣的事,可是很討厭因為出名就少了私人空間。
「妳很有名嗎?」墨玄不能理解她到底出名到什麼程度。
「我如果把墨鏡和口罩摘下來,這條街肯定被人潮擠得水洩不通,不是所有人都和你生活得像個古人。手機專賣店到了,等等幫你選一支性能好點的手機,以後就可以用手機聯絡其他人,還能拍照、聽音樂、上上網什麼的,你可以用手機上網查資料,多認識一下新鮮事物,才不會活像個原始人。」購買手機的費用當然是由公司出錢,她硬拗著紀芷菡答應的。
墨玄頭一次認識到手機這種東西,對於選什麼樣的款式並沒有意見,全權交給裴夕月選購。
「小姐,你們是情侶嗎?本店最近有情人節優惠,凡是購買手機並且和情人一起拍下合照,就贈送行動電源和原廠的藍芽耳機。」店員並沒有認出裴夕月,只把他們當成普通情侶。
「不……」墨玄正要否認,卻被裴夕月打斷,手臂還一把被她抓住。
「是的,我們是情侶。」裴夕月笑得甜美,有免費的東西可以拿,不拿白不拿,反正她現在包得嚴嚴實實,就算被偷拍也不會被認出來。
順利幫墨玄挑好手機款式,也拿到了贈品後,裴夕月繼續抓著他的手臂相偕走出通訊行。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妳這行為是騙人。」墨玄抽回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紅暈,他不習慣和女性有過多的肢體接觸,就算他一心深愛著公主,最多也就碰到公主的手而已。
「不過就拉個手,你也太大驚小怪了。」裴夕月嘟囔道,他的反應活像自己輕薄他似的。
想和她握手的人多的是,怎麼在他眼裡她變得這麼一文不值?他心心念念的公主就真比她好那麼多?
奇怪,為什麼她心裡會這麼不舒坦呢?
「妳……」墨玄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怎能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這種放蕩的言論?
「回去再慢慢教你怎麼用手機,現在先幫你先輸入我的手機號碼。」裴夕月從紙袋中拿出剛購買的新手機,不僅是最新款式,還是旗艦機……反正是公司出錢,可以報公帳的。
她一步一步教導墨玄該怎麼開機、打開通訊錄、輸入電話號碼,並撥了通電話到自己的手機。
「這樣就能打電話了,不管在哪裡,只要有訊號就能聯絡。」裴夕月將新手機給墨玄,用起自己的手機和他通話。
「這就是千里傳音的功夫嗎?」墨玄以前曾聽說過江湖上有千里傳音這種功夫,但也只是聽說,真正見過這種絕學的恐怕沒幾個人,沒想到這裡人人都會。
「應該是吧……」她撫著額頭,一時忘了墨玄是個古裝狂,和他交談必須轉換成古代詞彙。
在他們離開手機通訊行之後,又有一個身形壯碩,穿著連帽外套的男子走了進來,男子用帽子蓋住頭,而且瀏海很長,幾乎將雙眼給覆蓋在瀏海後了。
「這位客人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嗎?」店員一看有客人上門,立刻露出親切的笑容。
「剛才那兩個人是情侶嗎?」男子的聲音陰沉,又帶著一絲憤怒的情緒。
「呃……應該是,他們還拍了情侶合照,客人也對我們的情人節購機活動有興趣嗎?」店員指了指貼在牆上的情人節活動照片,他們為情侶拍下拍立得照片後會貼在活動海報上,而裴夕月和墨玄方才拍的照片也被貼在上頭。
男子聽完之後,悄悄握緊雙拳,指節喀喀作響,憤怒地離開通訊行,留下一頭霧水的店員。


裴夕月休息了幾日後,開始投入一部愛情古裝劇的拍攝,這是她第一次接拍古裝劇,飾演靈魂從現代穿越到古代失寵王妃身上的女主角。而墨玄幾乎一直待在她附近,即使她說過拍攝時他能夠去做其他事情,他還是一直待在片場寸步不離。
不過墨玄這幾日以來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拿著手機上網,就連在片場等她拍戲的時候也是在滑手機,他說他在網路上查了很多東西,也閱覽了很多資訊,裴夕月覺得他對事物似乎沒那麼懵懂了。
當她拍完現代部分的戲後,造型師幫她換上華美繁複的古裝,並且梳了古代王妃的髮髻和妝容。劇組不僅對服裝、道具、劇本非常講究,甚至任何一點細節都不敢馬虎,所以拍攝現場還有禮儀指導,專門指導演員們宮廷規矩和禮儀。
當裴夕月跟著禮儀指導學習各種細微的動作時,學得非常迅速,幾乎是看過一次就會了,而且都能夠完美呈現禮儀指導所教導的動作,就好像她早已做過無數次,深深刻劃在她的身體裡,下意識就能做出反應。
明明這是她第一次接拍古裝劇,連她都很訝異為何自己能一次就把所有細微末節的禮儀和舉止都做得嫻熟,而且沒有半點不協調。
當她以古裝姿態出現在墨玄面前時,他整個人啞然無語了老半晌,裴夕月差點以為墨玄是不是傻了。
「我知道我美得豔驚四座,但你也不至於整個人都看呆了吧?」裴夕月調侃道。
「公主……」墨玄喃喃自語,情不自禁將心裡的話脫口而出。
「什麼?」裴夕月蹙起眉,琢磨了片刻才恍然大悟,「你把我認成你家公主了?」
自己第一天見到墨玄時,他就是一身古裝打扮,估計他口中的雲夕公主也是個喜歡穿古裝的人。
「抱歉,剛才失神了。」墨玄連忙向她道歉。
她的樣貌、身形原本就和公主如出一轍,連聲音都幾乎是一模一樣,所以乍見古裝扮相的裴夕月時,他還以為自己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公主。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要是裴夕月沒有出聲,他差點就把她當成公主本人了。
「你……算了、算了,下一幕戲要開始拍了。」裴夕月心裡產生一絲不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和他計較這種小事。
方才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戀慕,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在心湖激起漣漪。
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就被慍怒替代,那一瞬的動搖很快被她忽略。
難怪她總覺得有時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透過她看著別人,換做是其他人,應該也不會喜歡這種感受吧?
明明站在他眼前的就是她!
裴夕月轉身離開,此刻不想再跟墨玄多說半句話,就怕自己會不小心發脾氣。
一想到墨玄方才望著她時,無意中流露出的深情眼神,她心裡就越發鬱悶,可是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太過小家子氣,墨玄不過是因為太過思念雲夕公主,才會認錯人,也是情有可原。
她都快被自己複雜的心思給逼瘋了……

拍攝途中,有一幕戲是一群刺客要刺殺男主角,不過有幾幕是高難度的武打動作,又具有些危險性,因此導演在這幾幕是使用替身代替男主角的演員。
這部分沒有裴夕月的戲分,因此她坐在一旁休息,背之後幾幕戲的台詞,背得正順的時候,坐在她不遠處的墨玄突然站起身,開口說了句話打斷了拍攝——
「這裡不該是這樣。」
裴夕月瞪大眼,這傢伙貿然中斷拍攝是想被導演扔出去嗎?這部戲的白導演可是出了名的認真和嚴厲。
她還來不及出言阻止,墨玄已經走到男主角的替身演員身旁,將剛才替身演員所做的武打動作再做了一次,不過又和替身演員所做的動作有些不同,相似的武打動作墨玄做來變得更加行雲流水,而且真實不造作。
場外突然響起掌聲,裴夕月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鼓掌的人竟然是白導演和武術指導。
「很抱歉打斷劇組拍戲,不過遭遇攻擊時不該是這樣的反應,看起來不僅肢體不協調,而且容易露出破綻,給敵人可趁之機。使劍的方法也不太對,以這種劍術,還碰不到敵人半根寒毛,自己就會先被一劍解決了。」墨玄自知打斷了拍攝,主動開口道歉,他剛才是因為實在看不下去漏洞百出的武打動作,才會出聲。
依照演員剛才的動作,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只怕沒有機會出手就會先被刺客暗殺,根本是自尋死路。
「你的武打動作做得太好了,你也是武打演員嗎?」白導演對墨玄的武打動作為之驚豔,拍了這麼多年的戲,他見過的武術演員也不少,其中很多自小就學習武術,但卻沒有一個人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震撼。
眼前這名男子的武打動作簡潔俐落,毫不拖泥帶水,讓人看了卻能隨之熱血沸騰。
「導演,他是我的保鑣……」裴夕月趕緊上前替墨玄解圍,不過看導演的樣子應該是沒有怪罪墨玄的意思。
「原來是夕月的保鑣,妳在哪找到身手這麼矯健的保鑣?可否占用妳的保鑣一會兒?我和武術指導有些問題想向他請教。」白導演露出驚訝的神色,連保鑣的武打戲都做得比武打演員還好,那武打演員的飯碗可不是保不住了?
「這就看墨玄的意思了。」裴夕月並不介意,她不好意思說是在路上抓到的保鑣。
「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墨玄會盡力協助。」墨玄認為如果自己幫忙戲劇拍攝,對裴夕月也有幫助,所以很樂意幫忙。
後來,白導演和武術指導同墨玄討論了很多打戲該修正的地方,連擁有多年經驗的武術指導都對墨玄甘拜下風,導演看墨玄的身形和飾演男主角的演員差不多,更邀墨玄擔任男主角的武術替身,幫忙拍攝這一段打戲。
墨玄原本就想過若是不當裴夕月的保鑣後,要尋找其他合適的工作,當然願意多方嘗試,但他還是先問過裴夕月的意思,畢竟她是他的雇主。
裴夕月覺得他願意的話就接受這個工作沒關係,反正也不影響保鑣的工作,還能賺一筆外快。
這部戲的男主角是名冷酷王爺,當墨玄換上男主角的服飾時,裴夕月著實驚豔,心裡不由自主生出一個疑問:有武術替身比原本飾演男主角的演員長得更帥、更適合古裝的道理嗎?
有了墨玄的幫忙,武打戲拍起來更加逼真,每個動作都相當精準到位,讓在場的人看了都忍不住稱讚連連。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