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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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鬧花邊(2)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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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1089《本宮鬧花邊》杜若

第4章
收工之後,裴夕月到更衣室換下戲服,卸完妝回到片場要找墨玄一起回去,卻發現已經換好衣服的墨玄被兩個飾演女配角的演員圍著。
「你叫墨玄是嗎?剛才你的打戲實在帥呆了,是從小就學習武術嗎?」其中一個女演員一臉崇拜地看著墨玄。
「嗯。」墨玄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心裡正煩惱著該怎麼全身而退。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卻突然對他這麼熱情,這裡的女孩子時常讓他大開眼界。
「我們對武術也很有興趣,想學點來防身,不曉得你有空的時候能不能指點我們一下?」另一位女演員撒嬌道。
「嗯。」墨玄不好當面拂了她們的面子,只好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
裴夕月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也看出墨玄的不自在,想著是不是該去解救他。
他長髮的造型原本就好看,換上劇中王爺的服裝後更顯得英氣逼人,雖然他只拍攝了不會露出臉的武打戲,但他的武打動作實在太帥了,身手矯健,又生著一張不輸偶像明星的俊臉,當時在場的不少女性都被墨玄的英姿給迷倒。
「能不能交換一下手機號碼,方便以後聯絡?」
裴夕月沒聽清楚這句話是哪個女演員說的,反正兩個對墨玄有意思的女演員都已經迫不及待掏出手機了。
「嗯。」只是手機號碼,應該沒關係吧?他的手機裡現在也就只有裴夕月、紀芷菡和陳宥的號碼,多兩個人應該不會礙事。
墨玄覺得「嗯」是個神奇的字眼,他從頭到尾都只用這個字回答,不僅能夠溝通,對方還完全沒察覺到他其實沒有想多聊的意思。
是真的沒察覺到,還是刻意忽略就不得而知了。
墨玄認為交換手機號碼無所謂,可是對裴夕月來說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裴夕月原本想過去解救墨玄脫離那兩個女演員的糾纏,可是一聽到他答應和她們交換聯絡方式,立刻改變想法。
看來他也不是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為難,竟然還同意給對方手機號碼,這是否表示他其實也樂在其中,享受被美女包圍的感覺?
「墨玄,我要回去了。」裴夕月站在他身後說道,說完便逕自走出片場。
之前他還滿口都是雲夕公主,結果看到別的美女又是另一回事了。
為什麼她會覺得這麼鬱悶?心底深處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知為何很抗拒看到墨玄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畫面。
「夕月,妳怎麼自己先走了?」墨玄聽見她的聲音,匆匆向一直找他聊天的兩位女演員道別,立刻加快步伐跟上裴夕月。
「你不是和美女聊天聊得挺開心的?」話一說出口,裴夕月有種想咬舌自盡的衝動,明明不想用那麼酸的語氣和他說話的。
墨玄是她的保鑣,而她是雇主,沒道理干涉他的交友情形,可是話已說出口,來不及踩煞車了。
「美女?妳說剛剛那兩個人嗎?我覺得妳比她們好看多了,而且我也沒有聊得很開心。」墨玄的表情很認真,似乎無半點虛假。
「真的?」裴夕月的嘴角微微上揚,好聽話人人愛聽,可是下一秒鐘她又想到另一件事。「不對,我和你心愛的雲夕公主長得一樣,你當然說我好看了!」
正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她和他的心上人面容相似,在他的審美觀裡當然也是西施了,對他來說,好看的不是她,而是雲夕公主。
墨玄被堵得啞口無言,論口才,他從以前就一直說不過雲夕公主,沒想到換了個時空地點,現在也說不過裴夕月。
「你剛才為什麼要和她們交換手機號碼?」裴夕月停下腳步,瞇起眼盯著他。
「我沒有和她們交換手機號碼。」墨玄一臉無辜,他總覺得自己一直惹裴夕月生氣,自己把她認成雲夕公主的時候,她也在生氣。
「那是因為被我給打斷了。」
「若是當面拒絕,她們會找不到台階下的,而且如果妳不喜歡這樣,就算交換了也能刪除,還能封鎖。」自從拿到手機之後,墨玄很快就把各種功能給摸透了,還知道能夠封鎖別人的號碼。當時他本是覺得交換手機號碼無所謂,也是出於禮貌沒有當面拒絕,但沒想過要和她們聯絡的意思。
聽他解釋過後,裴夕月差點忍俊不禁,一掃方才的陰霾,反而開始有點同情和墨玄搭訕的那兩名女演員。
「妳的心情好轉了?」墨玄再一次訝異為何女人的心情能夠像天氣一樣說變就變。
「一直都很好。」她才不願承認自己剛才在生悶氣,連她都摸不清楚為何會心情鬱悶,要怎麼說出口。「回家吧!拍了一整天的戲,感覺回家後能夠沾枕就睡。」
兩人併肩走出片場所在的大樓,此時的天色已暗。
「夕月,妳飾演的女主角從現代穿越到古代,穿越是真的存在嗎?」墨玄在片場待了一整天,大致上也了解這部戲的劇情,關於「穿越」這件事他已經琢磨了一整天。
現在他所處的地方叫作現代,若是這裡的人看來,南寧國算是古代,可是他在網路上查了不少歷史資料,歷史上根本沒有一個叫作南寧的朝代或國家,這個問題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從南寧國跑到現代,應該也是種穿越,但為何會發生在他身上呢?
「現在的小說和戲劇都很流行穿越、重生之類的題材,這種事到底存不存在沒有人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是有的吧……」像她就是個占據裴夕月身體的靈魂,不過若是說出實情,恐怕會嚇死人。
「如果說我是……小心!」墨玄一把拉住站在自己前方的裴夕月,將她護在懷中。
他原本正猶疑著該不該告訴她自己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下一秒卻突然看見大樓上方有個盆栽迅速墜落,幾乎就要砸在裴夕月的頭上。
裴夕月呆滯地望著在自己面前被砸碎的盆栽,那是她剛才站的位置,從上方砸下來的並不是小盆栽,而是一棵金桔樹的大盆栽,若是墨玄沒有及時拉開她,她就算沒被砸死,也會頭破血流。
「沒事吧?」墨玄抱著裴夕月,抬頭朝樓頂看去,方才那裡似乎有人。
夜色昏暗,他只依稀看見人影,不過這下他已經敢肯定,盆栽不是無緣無故自己掉下來的,而是人為的,那個人影是想傷害裴夕月的人嗎?
「謝謝你。」她的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抖,心臟急劇跳著,不敢想像自己被砸中的後果……
「怎麼會有盆栽掉下來啊?誰把盆栽放在那麼容易掉落的地方,這也太危險。」不少人聽見聲響後聚集過來,尤其當眾人看見差點被砸傷的是知名演員裴夕月後,佇足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樓的管理員也趕了過來,上前關心裴夕月的狀況。
裴夕月並沒有受傷,只是受到驚嚇,好不容易平復心情,勉強撐起身子向關切詢問的人們解釋自己沒事,便讓墨玄扶著她搭上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離開人群的視線後,她才發現自己不僅被嚇到雙腿發軟,四肢也都很冰冷。
墨玄發現她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緊緊裹住她的身子。
「有我在。」只要他在她身邊,就會盡全力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
看她受到那麼大的驚嚇,墨玄便打消想說出是有人刻意將盆栽從樓頂丟下的念頭,她若是知道有人意圖傷害她,只會讓她更害怕。
裴夕月抓著他的手,只要感受到墨玄的存在,恐懼的心情便平復不少,待在他身邊總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安全感。
剛才墨玄為了救她,將她護在懷中的舉動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只是方才因為太過害怕,沒有仔細去想,現在回想起來,那一瞬間、那個畫面,似曾相識……
墨玄雖然很不習慣和他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卻沒有推開她,他知道此時的裴夕月需要一個能夠依靠的人。
在他內心深處一直認定自己的臂彎只屬於雲夕公主,可是此時此刻,他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和誓言,將溫柔給了另一個和公主相似的女人。
他大可狠下心不去理會裴夕月的心情,但他卻無法做到,也許是因為她有著一張和公主神似的樣貌吧……

「謝謝你的外套。」兩人一起搭車回到居住的社區後,裴夕月將披在身上的外套還給墨玄。
雖然他這個人有時候奇奇怪怪的,不過意外地很體貼,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麼也不用擔心。
她並不習慣讓不熟識的異性接近自己,在工作上的接觸在所難免,但是私底下她並不太擅長和異性相處,可是當她第一次見到墨玄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有種令人安心的氣質,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夕月,其實盆栽會掉下來不是意外,當時樓頂上有人影,不過天色昏暗,我沒能看清楚對方的容貌。」墨玄見裴夕月的心情已經平復,便將實情告訴她。
他雖然在黑暗中也能視物,可是這裡的高樓大廈動不動就是好幾十層樓,縱使他的視力再好,也無法在夜晚看清距離這麼遠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故意想拿盆栽砸我?!」裴夕月倒抽了口氣。
那麼大一盆盆栽,她不被砸死也剩半條命,再死一次,只怕裴夕月這個身軀就真的要死透了。
她讓墨玄先進來她家,這種事情不適合站在門口談。
「到底是招誰惹誰,我壓根沒和誰有這樣的深仇大恨,且這陷害人的方式還那麼老套。」裴夕月一進家門就倒在沙發上不想移動,拍了整天的戲已經讓她精疲力盡,沒想到還遇到這種事。
「就算不去招惹別人,有些麻煩仍會自己找上門。」墨玄語重心長地說道。
人心叵測,可能一不小心就成了旁人的阻礙,對方就將你視為眼中釘,尤其像藝人這種受人矚目的工作,更容易惹來他人的嫉妒。
「可惡,我一定要查出是誰這麼陰險,告他個傷害罪。」裴夕月噘起嘴,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說道:「片場大樓裡一定有監視器,肯定會拍到那人的長相。」
裴夕月趕緊打電話給紀芷菡,解釋自己今天遇到的事,並請紀芷菡幫忙聯絡大樓的保全,看看能否調閱今晚的監視器畫面。
很快地,裴夕月就接到紀芷菡的回電,在那個時間點只有一個身穿黑色連帽外套、用口罩遮住半張臉的男子上過頂樓,不過對方一直用帽子遮掩臉部,從監視器裡看不出對方的樣貌,紀芷菡已經請保全多加留意,看那名男子是否會再次來到大樓。
「妳最近出門要多加小心,我有空就會陪著妳跑行程,或是讓陳宥跟著,也請墨玄幫忙注意是否有形跡可疑的陌生男子一直跟著妳。」紀芷菡很擔心裴夕月的安危,裴夕月不僅是她負責的明星,更是像妹妹一樣的存在。
「我會提高警覺的,若是再遇到那個想拿盆栽砸我的神經病,我就把他……我就叫墨玄把他打成豬頭!」裴夕月對著空氣揮舞粉拳,眼角餘光瞥見坐在另一張長沙發上的墨玄手中拿著一個眼熟的東西,連忙掛斷電話,「有話明天片場再說,我先掛了,再見!」
裴夕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奪過墨玄手中的東西,迅速藏在身後,尷尬地說道:「你拿我的內衣做什麼?」
今天早上到陽台收衣服,不小心落了一件內衣在客廳的地上,發現的時候已經準備出門了,慌忙之下先把內衣扔在沙發上,剛回家時完全忘了這一回事,也就沒收起來。
墨玄方才一臉困惑地看著她的內衣,像是在看頭一回見到的東西似的……
「那、那個是內衣?!」墨玄錯愕地張著嘴,俊臉浮上羞澀的紅暈,他知道內衣是女性的貼身衣物,只是沒見過這裡的內衣是什麼模樣。
原來剛才那塊布是內衣,難怪形狀那麼奇特……
墨玄害羞到想落荒而逃,他竟然盯著她的貼身衣物瞧了半天,還拿在手上,豈不是冒犯了她?
「是我太過魯莽,抱歉讓妳感到不愉快,只要能補償妳,就算要開除我也沒關係。」在墨玄的認知中,女人若是讓丈夫以外的人隨便看到自己的貼身衣物,是件有損名譽的事。
「等等,你想到哪去了?也沒這麼嚴重啦!」她只是覺得很丟臉,而且她的上圍也不到傲人的境地,還被他這樣直瞧當然更加難為情。
她在心裡暗自慶幸,幸好這件是已經洗過的內衣。
「抱歉,我不知道那個是……」墨玄不好意思說出那幾個字。
「你該不會沒見過內衣吧?」
「剛才是第一次見到。」就算他在網路上搜尋了很多沒見過的事物,但也不會特意去搜尋內衣。
「墨玄,你以前是不是住在深山野林啊?」裴夕月張圓了嘴,之前就覺得墨玄的認知活像個山頂洞人,但一直未曾問他以前究竟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就算不曾在路上看到內衣專賣店,至少也看過內衣廣告吧?
「的確是住過一陣子。」墨玄點了點頭,雖然不曉得她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但至少話題不是停留在內衣上頭……
以前義父曾帶他和其他幾個兄弟到深山裡接受特訓,為的就是讓他們在荒山野嶺鍛煉,並且擁有敏捷的身手和應對的智慧。
「原來如此。」裴夕月恍然大悟,原來他真的過了一陣子離群索居的生活,難怪有些認知會和社會脫軌。
墨玄不知道裴夕月的心思,腦中正在懊惱自己仍舊太過孤陋寡聞,竟然誤拿了她的貼身衣物。
「你也不用難過,這幾天你不是適應得不錯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會幫你適應這裡的生活的。對了,我有請紀姊幫你留意有沒有和我長得一樣,而且叫作雲夕的人,不過茫茫人海真的不太好找。」當她向紀姊說了墨玄想找人後,紀姊還辦了個最佳明星臉的活動,和她長得最像的人能夠獲得一筆獎金,還能和她一起拍一部廣告,落實了一邊尋人一邊宣傳的效果。
消息一公布之後,的確來了不少和她長得相像的人,可是也頂多像個六、七成,沒有出現和她一模一樣,又叫作雲夕的人。
沒想到找起人來比想像中還困難,她只好讓墨玄先做好心理準備,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謝謝你們的幫忙,在找到公主之前我都不會放棄的。」墨玄當然也聽說了紀芷菡辦的明星臉活動,這已經幫了他很大的忙,他知道找人的事急不來,他們願意大力幫助他這個素不相識的人讓他很感激。
「你真的很喜歡你家公主啊……」裴夕月說出這句話時,神情有些落寞,心裡有點不自在,他一提起雲夕公主,眼底都閃著光芒和情意,這對毫無戀愛經驗的她來說,著實欣羨不已。
她壓下心底異樣的感受,隨後撐起笑容說道:「不如你和我說說雲夕的事情吧!說不定能更方便尋人,呃……你如果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雖然他常常把雲夕公主掛在嘴邊,但她根本不知道雲夕到底是何方神聖,和墨玄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她也很好奇為何他會對雲夕這麼執著。
「也不是不能說。」墨玄望了她一眼,若換做是其他人,他不會願意告訴對方自己和公主的過往,一來是沒有必要,二來是不信任對方,但此刻他卻覺得告訴裴夕月無妨,因為她是個能夠信任的對象。
他清了清喉嚨,幽幽地開口說道:「在我十九歲那年,成為了公主的侍衛,那是我和公主第一次見面,當時公主才十歲,還是個小女孩。公主因為自身身分的緣故,在人前總是展現自己端莊優雅的一面,但是私底下卻像個調皮的孩子……」
墨玄說著自己和公主相處的回憶,眼底有著懷念和眷戀,他也不曉得自己是何時愛上公主,有些感情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生根發芽,待他察覺時,已經無法收回自己的感情了。
他從來不敢妄想自己能和公主心意相通,畢竟自己只是個下人,沒想到公主的心意也是向著他,所以他發誓不管要尋遍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公主,即使希望渺茫或是要耗盡畢生。
「……後來在我們一同出遊時,互相表明了心意,也是那時公主將劍穗贈與我,可是我們都知道,因為身分地位上的差距,我們注定無法在一起,而公主也有了婚配對象。」
「你們是不是約定下輩子再續前緣?」裴夕月很專注地聽著他和雲夕公主的回憶,他所說的事情總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他說到他和雲夕不能相愛時,她便不由自主說出了自己對接下來的猜測。
「妳怎麼知道?」墨玄訝異地問道。
「我猜的,可能很多電視劇都這樣演,所以我下意識就這樣認為。」裴夕月猜想可能是因為墨玄和雲夕的故事太像電視劇裡的劇情,才會讓她覺得似曾相識。
雖然墨玄都是以公主稱呼雲夕,不過裴夕月已經習慣墨玄和雲夕的侍衛與公主遊戲,便自己在腦中把他的話給轉換了一下。墨玄自小失去雙親,被義父給收養並練就一身武藝,後來成為雲夕的保鑣,而雲夕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又有了未婚夫,所以兩人無法相愛。最後雲夕就失蹤了,所以墨玄才會一直想找到她。
「等你找到了雲夕之後,打算怎麼辦?」裴夕月問道。
「若是找到了公主,我只想和公主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墨玄微微一笑,在這個世界,他不是侍衛,雲夕也沒有了公主的束縛,他們便能如約定的那樣白首偕老。
裴夕月怔愣地望著他凝在嘴角的笑容,他對雲夕的用情至深顯而易見,等他找到雲夕之後,是不是就沒有人會在她身邊要她安心,並溫柔地對她說「有我在」了呢?


新戲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而墨玄從旁也幫了很多忙,特別是在武打動作方面,連出了名難搞的導演都對他讚譽有加。
自從裴夕月險些被盆栽砸到之後,片場大樓就對進出人員嚴加控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被監視器所拍到的男人並沒有再次出現在大樓裡,而裴夕月也沒有再受到奇怪的人跟蹤或是攻擊。明明應該是要感到安心,她卻更加心神不寧。
不過幸好有墨玄在身旁保護著她,否則她肯定會整天提心吊膽。
這日,裴夕月聽墨玄說他買了一台六十五吋的電視螢幕,便帶了幾包零食興匆匆地跑到隔壁要去找他一起看電影,她家的電視不常使用,所以只是很普遍的款式,難得他買了這麼大的電視螢幕,怎麼也得用來看電影過過癮。
墨玄平日最大的興趣就是看電影和電視劇,只要她休假,墨玄不用跟著她跑行程,有一大半的時間他都宅在家看電視或看書。
兩人一個下午都窩在墨玄家看電影,時不時探討劇情和演員的演技,讓裴夕月深感意外的是,竟然能和他探討演技,明明不久前他還是個門外漢,看來她在拍戲時,他在一旁也看得很認真。
「墨玄,你上個星期不是說要去學開車,學得怎樣?」電影結束後,裴夕月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突然想起他似乎說過要去學開車。
其實裴夕月是有車、有駕照的,不過在出了車禍之後她就沒再開過車了,學過開車的是已逝的裴夕月,而不是現在的她,她雖然存有裴夕月的記憶,可是對於怎麼開車還是很生疏,便乾脆裝作因為自己出了車禍,而對開車產生恐懼。
當墨玄說要去駕訓班學開車時,她也曾想過自己要不要一起報名,只是不曉得駕訓班收不收已經擁有駕照的人?再加上最近比較忙碌,也就不了了之。
「已經學會了,教練說我可以考駕照前再過去練練就好。」墨玄一邊回應,一邊將滾燙的熱水沖入茶壺中,他喜歡自己泡茶,就在客廳的茶几上添了一組茶具,隨時都能夠泡茶。
他覺得自己開車比搭計程車方便許多,拿到駕照之後就能夠載裴夕月去工作了。
「這麼快?!」她訝異地睜圓了眼,印象中他只去了兩次駕訓班吧?
「不難,看過一次便學會了,去了兩次都是一直重複練習同樣的東西,我覺得沒趣,就問教練能否不用那麼常去。」在教練的陪同下,他在大馬路上開了一陣也沒有什麼障礙,教練就跟他說能夠考試前再去。
「厲害、厲害……」裴夕月雖然聽得目瞪口呆,仍不忘豎起大拇指,雖然法規有規定必須上課的時數,不過檯面下要如何運作又是兩回事了。「你可以開我的車,反正放著也是長灰塵。」
她是不曉得其他人都花了多久時間學會開車,但是能看過一次就學會的人肯定是少之又少吧?他的學習能力真不容小覷。
「我聽紀芷菡說妳是因為之前出了車禍,所以對開車有恐懼?」墨玄曾聽紀芷菡和陳宥提起她在半年多前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從他們的言談裡推敲得知,她似乎在車禍後性格大變,明顯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也不能說是恐懼,車禍時撞到了頭,所以我對車禍當時的事其實記得不清楚,連自己怎麼會開車到那裡都不記得,根本沒有那時的記憶,也無從恐懼。只是因為休息了太久,許久沒開車有點生疏,而且在出院後,就遇到了我曾提過的狂熱粉絲,我也就不太喜歡一個人在外頭了。既然你已經學會開車,要不等你有空的時候再陪我練練?」明明有駕照的人是她,竟然讓一個還沒拿到駕照的人教她開車,打死她也不會將這種丟臉的事情洩漏出去。
裴夕月在發生車禍後,因為頭部受到猛烈撞擊,也丟失了部分的記憶,她猜想自己會失憶,一直想不起來自己是誰,恐怕也是因為車禍的緣故。
「當然可以。妳還記得那個瘋狂粉絲跟妳說了什麼、長什麼樣子嗎?」墨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之前企圖用盆栽傷害她的人會不會就是一直跟蹤她的粉絲?
「那天已經很晚了,對方又用黑色連帽外套遮住半張臉,長相看得不太清楚,不過很明顯是個男人,身形看得出來很壯碩,身高應該和你差不多。那天我在附近的超商買了點東西才自己走回家,路上突然被人從後頭抱住,他一直問我還記不記得他,說他很喜歡我,要永遠跟我在一起,不准我眼裡有其他人。」裴夕月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媽呀!光想到自己被一個陌生人緊緊抱著就渾身發毛,當明星有好處也有壞處,一不小心就會遇到過於狂熱的奇怪粉絲,鬼才記得他是誰,若換做是原本的裴夕月,恐怕也恨不得馬上忘掉這種毛手毛腳的跟蹤狂。
幸好後來社區警衛聽到她的尖叫聲趕來,要不然她根本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場會如何。
「用連帽外套遮住……之前監視器拍到扔盆栽的可疑人物也是穿著黑色連帽外套遮住臉,妳覺得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不過令墨玄費解的是,如果像她說的那樣,跟蹤狂是狂烈愛慕者,那麼似乎不太可能會去傷害她。
還是說,對方是由愛生恨?
「經你這麼一說,監視器拍到的背影似乎和跟蹤狂逃走時的背影很像。」將兩者聯想在一起後,裴夕月更覺得跟蹤狂和想傷害她的人十分相似,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雖然最近沒有人跟蹤妳,但還是謹慎為妙,我會盡全力護妳周全,不讓對方有機會傷害妳。」相處了一個多月,他已經完全把保護裴夕月的安危當成自己的使命。
他以為是出於自己身為保鑣的職責,卻沒去細想,除了公主之外,還沒有人能讓他如此上心,而裴夕月是第二個。
「找你當保鑣絕對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裴夕月揚起嘴角,嫣然一笑足以令周遭景物相形失色。
墨玄因她的話和笑容怔愣了片刻,彷彿一陣電流從心尖竄過,心裡隱隱有絲悸動,但很快又將這種異樣的感覺拋諸腦後。
她的笑容很美,美得足以令人屏息,他說服自己之所以會被她的笑容撼動,是因為她有著和公主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時之間才會產生錯覺。
「這是保鑣的職責。」他微斂著眼,不曉得是在對她說,又或者是在說服自己。
「我知道。」裴夕月不懂他為何要特別強調,像是要撇清什麼似的,她起身想去廚房盛杯水喝,視線卻被客廳牆上的長劍給吸引了目光。
那是第一次見到墨玄時他身上佩戴的長劍,原來現在被他掛在牆上當擺飾了,她忍不住朝牆邊走去,想仔細看看長劍上所繫著的紅絲劍穗。
之前她就覺得這個劍穗看著挺眼熟的,有種奇怪的親切感,但是當時墨玄不讓她碰,也就沒機會仔細看了。劍穗這種東西她只在片場見過,卻也都沒讓她特別注意,是因為這個劍穗的樣式特別精緻嗎?
「能借我看看這個劍穗嗎?」裴夕月轉頭向墨玄問道。
「看看無妨。」墨玄起身走近,將劍穗從長劍上取下,放到她手中。
裴夕月這才有機會看清楚原來翠綠的玉珠上頭是有刻字的,一顆刻著「玄」,另一顆刻著「夕」,蔥白的纖指輕撫溫潤的玉珠,明明知道「夕」指的是雲夕,她卻覺得心裡有股暖意流淌而過。
「我想自己做一個。」越看越覺得這個劍穗很得她的心,但又不能奪人所愛,尤其這還是雲夕送給墨玄的,對他來說意義非凡,所以她決定自己動手做一個。
「妳會做?」墨玄面露疑惑,在這個世界連劍穗都很少見,更別說要自己親手製作了。
「你以為就你是網癮少年啊?我可以上網找製作教學。」只不過是中國結和流蘇組成的東西,她就不相信找不到教學,以她的聰明才智,這點事情難不倒她。
第5章
「老天!我真的是天才不成……」裴夕月驚嘆地從各個角度欣賞自己製作的劍穗,徹底被自己的天分給震懾住了。
決定要親手製作劍穗後,她就拉著墨玄到手工材料行買需要的材料,回來後就窩在墨玄家參照著雲夕做的劍穗仿作了一個,而且她連製作方法都沒查,看著樣本就自然而然編織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劍穗。
這種東西是能無師自通的?還是說在她遺失的記憶中,她曾經學過製作劍穗這種冷門的手藝?
不過當然不可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劍穗,雲夕做的劍穗所用的紅絲線不曉得是什麼材質,而上頭的玉珠也是貨真價實的玉石,一般的手工材料行根本沒賣,裴夕月只是隨便買了中國結用的紅絲線和塑膠製的假玉石。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把自己做的和雲夕做的劍穗擺在一起,她做的簡直和玩具沒兩樣。
「有妳這樣誇自己的?」墨玄將她做好的劍穗和雲夕所做的劍穗放在一起端詳,編織手法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妳真的沒學過?」
「騙你有好處嗎?我這麼心靈手巧、冰雪聰明,這點手工藝還難不倒我。」裴夕月得意地笑著,因為還買了很多顏色的絲線,她決定多做幾個,若是一字排開放在家中做展示,肯定很壯觀。
墨玄靜靜凝望著她認真投入製作劍穗的側顏,有幾綹髮絲滑落耳旁,她專心致志的容顏看上去嫻靜美好,彷彿沒有什麼能干擾她,而他則被她認真的模樣給吸引了目光。
此刻,他並沒有把她和雲夕公主的身影重疊,他清楚自己正看著的人是裴夕月。
「墨玄你看,我用細線做了一個縮小版的當手機吊飾。」裴夕月一隻手拿著一個小很多的白色劍穗,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旁邊比劃。
雖然手機沒有孔洞能夠穿線,不過手機殼上有吊飾專用的孔洞,她先把迷你劍穗綁在手機殼的吊飾孔,再把手機殼裝回手機上,沒想到掛上去後意外地好看。
「挺好看的,也幫我做一個吧!我要黑的。」墨玄也覺得掛在手機上當裝飾很適合,便央求她再做一個。
「你還真的是從名字黑到衣服,這下連手機和手機吊飾都是黑成套的。」裴夕月雖然咕噥了幾句,但還是幫他做了一個黑色的迷你劍穗。
幫墨玄也做好並掛上手機後,裴夕月兩隻手各拿著一支手機,越看越滿意,沾沾自喜之餘,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黑一白,怎麼越看越像成對的情侶手機吊飾啊……
「謝謝妳,我很喜歡。」墨玄從她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
「小事一樁,你喜歡就好。」
她羞愧地在心裡想著:裴夕月啊裴夕月,人家墨玄都沒說什麼,就妳雜念最多,思想歪成這樣。
「夕月。」
「嗯?」
裴夕月一抬頭,就看原本坐在她身旁的墨玄身子微傾,骨節分明的大掌緩緩朝她的臉靠近。
午後的斜陽灑落一地,他的方向背著光,此時在她眼中,他整個人都鑲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深邃的眼眸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淵泉,彷彿能讓人沉醉其中,失了心智。
呆愣地望著他逐漸靠向自己,她屏住氣息,嚇得不敢動彈,這距離太近了……
她下意識閉上眼,雙頰羞紅,心裡不斷想著墨玄到底是想做什麼,距離太近,她消受不了,撲通亂跳的小心臟明顯承受不起這樣的刺激。
感覺墨玄的手摸上她的髮梢——
「妳的髮上沾著線。」墨玄將黏在她長髮上的白線取下,她在做劍穗的時候剪斷了很多線,不慎黏到了長髮上。
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聽見他說的話時,咕咚一聲狠狠墜地,裴夕月尷尬地睜開眼,忍住想一頭撞死自己的衝動。
清心咒怎麼念來著?她回去定要背得滾瓜爛熟!


裴夕月室內的戲已經拍攝完畢,這幾天劇組來到山林拍攝戶外的戲,墨玄理所當然跟著,而且導演還想請他協助拍攝戶外的武打動作戲。
除了墨玄之外,紀芷菡和陳宥也跟來了。
「你們根本是以陪我跑行程的名義,行度假約會之實!」裴夕月噘嘴指控著在自己身旁秀恩愛的閃光情侶。
白導演是個過分認真的人,台灣拍攝古裝劇礙於種種限制,往往拍出來也效果不佳。但在這種環境下,白導演幾乎可以說是在台唯一一個堅持拍攝古裝劇,而且能夠拍出優良古裝劇的導演,當然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白導演是個十分嚴謹而且認真的人。
為了拍攝出完美的山林背景,白導演真的找了一座幾乎是未經開發的蓊鬱山林,從山腳下的民宿走到拍攝地整整走了半個鐘頭,山林因為沒有受到人為開發,所以連馬路都沒有,只能靠自己的雙腳爬上山。
而紀芷菡和陳宥最喜歡到充滿芬多精的深山野林度假了,他們休假約會的行程時常是登山,所以一聽見劇組要到深山拍戲,陳宥就算請假也堅持要跟來。
「我們是怕妳有危險,不敢讓妳自己到深山裡拍戲。」紀芷菡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趁機來度假放鬆的。
「有墨玄在,就算真遇到什麼危險,你們跑得贏他?哪輪得到你們保護我。」裴夕月的視線看向穿著古裝,再次擔任男主角武打替身的墨玄,他正在和導演討論下一幕戲該如何呈現。
「妳和墨玄是不是在談戀愛啊?」陳宥突如其來迸出一句極具八卦性的問題。
「陳大哥,我和墨玄的關係比清水還清、比白紙還白,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裴夕月神情慌亂,急著反駁,被陳宥的話嚇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妳盯著墨玄時,眼裡都發著光了還說沒有。」紀芷菡也加入揶揄裴夕月的行列。
「我只是覺得他穿那身衣服很好看,沒別的意思。」
「你們的手機吊飾還是成對的,妳怎麼反駁?」紀芷菡老早就看到裴夕月和墨玄的手機吊飾是一對的。
「那是我自己做的,墨玄說好看,我才又做了一個給他。」裴夕月連忙澄清,雖然她也曾經把吊飾看成情侶吊飾。
「怎麼就沒看妳也做一對送我們?」陳宥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和你們的氣質不搭,等你們哪天結婚我再編一打送你們。」她立刻回嘴。
「那和墨玄就搭囉?」紀芷菡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
「有妳這樣八卦自己藝人的經紀人嗎?」他們一搭一唱的,她快招架不住了。
別的經紀人都是擔心自己的藝人鬧出緋聞,怎麼她的經紀人一直在扒她的緋聞,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老實承認也沒什麼,現在演藝圈的潮流是,大方認愛能得到祝福,遮遮掩掩反而會被罵。」紀芷菡從來不反對自己的藝人談戀愛,經紀公司也沒限制旗下藝人談戀愛,只要是正向、健康的感情關係她都能接受。「再說了,墨玄這個人不錯,有顏值、有身材,為人老實,還身手不凡,連導演都對他讚譽有加,前途光明啊!」
「妳不會是想簽下墨玄吧?」裴夕月只在紀姊的眼裡看到「錢」途。
「是挺想的,上次劇組在粉絲專頁貼了一張墨玄當武打替身的照片,馬上掀起一波話題,他現在可被譽為最帥的武打替身,以我多年看人的經驗,墨玄是塊璞玉,經雕琢後肯定能大紅大紫。」紀芷菡一提到和錢有關的話題,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裴夕月不忍心打斷紀姊的幻想,可是還有人記得墨玄是她的保鑣嗎……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裴夕月被揶揄得滿臉通紅,紀姊和陳宥一直鼓吹她要把握機會,若是對墨玄有意思,就不要矜持,這個時代矜持不能當飯吃,喜歡就要趕快把這個小鮮肉給拿下。
最後她藉口要拿水喝,趁機逃離紀姊和陳宥的瞎起鬨,墨玄的確是個不錯的對象,長時間相處過後更是時常因他而芳心大亂,可是她不能對他動心。
墨玄的眼裡、心裡明顯都只有雲夕的身影,所以她總是懸崖勒馬,即時提醒自己,對誰動心都好,千萬不能對墨玄產生朋友和雇主以外的感情。
「夕月,我們待會有場對手戲,我想和妳討論討論該怎麼演才好,不知道妳有沒有時間?」
當她拿了瓶礦泉水準備要打開時,飾演第一女配角的黃琪螢徐步走了過來和她搭話。
「可以是可以。」裴夕月點點頭,心裡有絲疑慮,黃琪螢之前不太喜歡找自己搭話,多半是找墨玄搭話,不過墨玄老是愛理不理的就是了。
聽說這部戲的最大贊助商原本是屬意黃琪螢飾演女主角,不過白導演說她比較符合女主角的形象,堅持女主角要由她飾演。白導演愛用新面孔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她雖然常常被粉絲和媒體喻為仙女,但一直都只接演時裝劇,在觀眾心中多少定型,也就沒人找她拍過古裝劇,出道七年來只接演時裝劇的她儼然是個古裝劇中的生面孔。
因為白導演的堅持,黃琪螢就變成第一女配角了,第一女配角的戲分雖然也不少,卻是個反派。
由於這件事情,再加上自從進了劇組後,黃琪螢私底下就沒找她搭話過,她還以為對方很討厭自己,忍不住問:「琪螢,這是要走到哪裡去對戲啊?」
裴夕月拉著過長的裙襬跟在黃琪螢身後走在樹林間。
這身戲服雖然好看,但是走起路來礙手礙腳的,她乾脆雙手提起裙襬走路。
「我聽民宿的老闆娘說這附近有處風景極佳的私房景點,此時應該開了滿山的花,反正離我們的戲還有段時間,到處走走不會有影響。我們過去那邊看看,在優美的景色下對戲,心情應該也會跟著開朗。」黃琪螢走在前頭,她的戲服不像裴夕月那麼繁重,走起路來輕盈不少。
「還沒到嗎?妳確定沒走錯路?」裴夕月喘著氣,她們已經走了十多分鐘,一路彎彎曲曲的,都是黃琪螢在帶路。
她突然有點後悔輕易答應黃琪螢的邀約,但人都走到這兒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
平時她的體力沒這麼差,只是今天穿的戲服裡裡外外包了好幾層,頭上的髮釵、髮簪也插了好幾支,又一路往上坡走,想不喘都難。
「糟了,我的鍊子似乎掉在路上,那可是劇組的道具。」黃琪螢摸了摸自己的頸子,發現頸項上空空如也。
「要不我們先回去找鍊子,劇組還會在山裡待幾日,改日再來看妳說的私房景點?」
「好不容易走了那麼多路,現在折回去太可惜了,夕月妳先在那邊的大石頭上稍作歇息,我沿著原路找找,應該掉在不遠的地方,我很快找找就回來。」黃琪螢一說完,便小跑步離開。
「等……」裴夕月根本來不及叫住她,才一轉眼的功夫,黃琪螢的身影就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之後,此時忍不住羨慕對方的戲服這麼簡便。
她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稍做休息,既然都已經來不及跟上黃琪螢的腳步,不如乖乖等人回來,因為她根本不記得怎麼走回去,自己擅自行動的後果只會更糟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裴夕月心中的不安感逐漸加深。
黃琪螢也去太久了吧?看這時間都足夠走回拍攝地了。
「琪螢?黃琪螢——」她試著拔高音量叫喊,但四周除了蟲鳴鳥叫之外,並沒有任何回應。
她該自己走回去嗎?
眼看始終等不到黃琪螢回來,裴夕月站起身,決定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回去,一直枯等也不是辦法。
黃琪螢該不會是故意把她扔在這吧?她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一個平時不怎麼交流的人,突然找她一起去對台詞,還是選在荒郊野外,後來還把她扔在前後摸不著方向的山林間,遲遲未歸,似乎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她茫然地望著來時的方向,這個地方根本沒有正規的路,放眼望去都是鬱鬱蔥蔥的花草樹木,來的時候也沒多想,不然她就學糖果屋故事裡的小孩在路上做記號了。
這下該怎麼辦?來時的路上拐了好幾個彎,繞得她都頭暈了,依著來時的方向能走回去嗎?
哎呀!不管了,她離開這麼久都沒回去,紀姊應該也四處找她,依照來時的方向走應該能更接近拍攝地,總會遇到來尋她的人吧?
好個黃琪螢,就不要讓我發現妳是故意把我扔在這荒郊野外的,不然我就……我就每次都故意打斷妳和墨玄說話!裴夕月在心中罵著。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覺得四周景物看起來還是一個樣,除了滿山的植物之外,偶爾還有幾隻鳥飛過。
她忍不住苦中作樂地想,也幸虧這身服飾包得密不透風,手腳才沒被蚊蟲叮咬。
「夕月——裴夕月——」
耳邊傳來熟悉的嗓音,裴夕月頓時心喜若狂,這不是墨玄的聲音嗎?不是幻聽,真的是墨玄的聲音。
「墨玄!我在這裡。」裴夕月提起裙襬朝著聲音的方向小跑而去,可沒走幾步,因為想避開地上隆起的樹根,便連跑帶跳越過樹根,沒料到前方是一片急降的陡坡,一個重心不穩滑了下去。
「夕月!」墨玄看到不遠處的裴夕月幾乎要從陡坡上滾下來,也顧不得多想,立刻一個箭步飛身上前,將她護在懷中,但也已經來不及站穩腳步,兩人便一起滾下了陡坡。
裴夕月見墨玄朝自己飛奔過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他已來到她身邊將她護在懷中,隨後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停住了,而自己正壓在他身上。
顧不得自己因為翻了好幾圈而眼冒金星,她連忙起身,發現身旁的墨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處,透過被劃破的地方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鮮紅傷口,衣服上沾上了沙土、落葉。
明明來的路上沒有這個又陡又險的坡,都怪她心急,才會連累墨玄受傷……
「妳沒事吧?」墨玄忍著疼痛坐起身,仔仔細細打量她,而後才鬆了口氣說道:「幸好妳沒受傷。」
他的語氣淡然,見她平安無事,嘴角揚起笑意,讓裴夕月不由得看癡了,怦然心動。
撇開突如其來的雜念,經他這麼一說,裴夕月才發現自己除了衣服弄髒、頭髮凌亂之外,竟然沒半點損傷,可是他就不同了,陡坡上滿是石子和枯枝落葉,他們滾了好幾圈才停住,他身上有多處被尖銳的石子或樹枝劃到。
「你自己都傷了好幾處,還只顧著我有沒有受傷!」裴夕月心裡湧起一股情緒,頓時一陣鼻酸。
方才墨玄緊緊將她護著,每當她要撞上地面時,他就使勁翻身,用自己的後背朝向地面,獨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的撞擊。
「妳是女孩子又是明星,若是受傷可就糟了,而且我皮厚,以前還受過更多更嚴重的傷都沒事了,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墨玄使勁站起身,一站起來就感覺到左腳傳來一陣劇痛,只好苦笑道:「不過腳受傷了有點難行走,可能要請妳幫忙了。」
「你靠在我身上吧!我扶你回去。」裴夕月吸了吸鼻子,將他的手臂橫在她的肩頭上,讓他能夠將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減輕點重量。
都什麼情況了,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拍攝地距離這裡沒多遠,先朝著那個方向直行,要轉彎時我會提醒妳。」
「你怎麼找到我的?」
在她面臨危難,第一個奮不顧身保護她的人是墨玄;在她徬徨無助,差點以為自己要迷失在深山裡時,第一個找到她的人也是墨玄,要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雖然說他是她的保鑣,做出這些舉動可能只是出於想對自己的工作盡責,沒有別的意思,可是她……
「黃琪螢回到劇組的時候說和妳在山裡走散了,幾乎整個劇組的人都在四處找妳。我的聽力比一般人敏銳些,聽見這個方向有細微的腳步聲,便循著聲過來找到妳。妳怎麼會和黃琪螢跑到山林的深處去?」墨玄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卻又擔心自己太重,不敢放鬆。
「她說附近有個私房景點,現在正開了大片的花,想到那裡一邊看風景,一邊對台詞。」裴夕月眉心緊蹙,黃琪螢是真的和她走散了,還是故意的呢?
「妳們也太胡來,下次別一聲不吭就自己亂跑。」墨玄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來,當他聽說她迷失在山裡時,嚇得立刻四處尋找她的身影,就怕她會發生什麼意外。
之前他沒有保護好公主,害公主和他一起被土石活埋,公主到現在仍不見蹤影,是死是活都不曉得,他害怕裴夕月會遭遇危險,甚至和公主一樣不見蹤影。
幸好她沒事,也沒有半點損傷,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我知道錯了。」她最後悔的就是害墨玄受傷,至於黃琪螢的事,她還不敢確認對方是否是故意又或者是真的找不到她,只好等見到黃琪螢後再下定論。
兩人花了點時間才走回拍攝地,大家看到他們回來後紛紛鬆了口氣。
「妳可終於回來了,差點被妳嚇死。」紀芷菡趕緊迎了上來。
「墨玄受傷了?」陳宥發現墨玄身上有些許傷痕,又是讓裴夕月扶著回來,擔心地問道。
「小傷,不礙事,陳宥你能扶我到一旁嗎?夕月一路扶著我也該累了。」墨玄淡然一笑。
待陳宥接手扶著墨玄後,黃琪螢也圍了過來,面露驚訝地大聲說道:「墨玄你怎麼受傷了?」
裴夕月正想找她問清楚,卻赫然發現自己的戲服染上一片鮮紅的血跡,震驚地看向墨玄的方向,她並沒有受傷,所以這片血跡是——
「墨玄,你的腳!陳大哥,快請人幫忙一起背墨玄下山就醫!」視線一看到墨玄左腳上的傷口,她被嚇得頓時臉色慘白。
他穿著黑色長褲,所以方才她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大腿已經被鮮血給染濕了,褲子上的破損處口子不大,但仍可清晰看見他腳上的傷幾乎是皮開肉綻,相當怵目驚心。
傷口那麼深,他竟然一路忍了那麼久都沒有吭聲,墨玄真的是個只會保護別人,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大傻瓜!
後來是幾個男工作人員輪流背著墨玄一路走下山,本來墨玄堅持可以自己走,卻在看到裴夕月泫然欲泣的模樣後乖乖噤聲,讓人背著下山。
回到民宿後,工作人員便緊急開車送他到距離最近的大型醫院,突然發生了這種事,拍攝也只能暫時停止一天。
裴夕月、紀芷菡和陳宥也一起來到醫院,醫生說墨玄有多處輕傷,只有左腿上的傷口最嚴重,疑似是被較粗的樹枝刺入大腿所產生的傷口,而且傷口頗深。雖然已經清理過傷口,也上藥包紮好了,但晚一點可能會因為傷口發炎引起發燒反應,讓他們要多注意墨玄的情況,若是傷口發炎或發燒再請醫生到病房查看。
「紀姊、陳大哥,已經很晚了,你們先回民宿休息吧!我留下來照顧墨玄。」醫生和護士離開病房後,裴夕月看了看手錶,發現已經快到半夜了。
「怎麼能讓妳一個人留下?我們輪流照顧墨玄吧!」紀芷菡怕裴夕月會太過勞累,不同意讓她一人留在醫院。
「不用了,病房裡又沒辦法讓那麼多人留下過夜,而且墨玄是因為我才受傷,我要留下來照顧他。」她十分堅持,若是沒親自照看著墨玄,她根本放不下心。
最後紀芷菡和陳宥還是拗不過裴夕月的堅持,她一旦決定的事,就算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好交代她別太過逞強,他們明日一早就會到醫院。
單人病房裡只剩裴夕月和熟睡的墨玄,她坐在病床邊,癡癡地凝視著此刻他俊逸卻又有些蒼白的面龐。
明明墨玄是她的保鑣,但她卻不想見到他因自己而受傷。他的左腿應該是在他們滾到平地停下來時壓斷了矮樹苗,而樹枝直接刺進他的左腿,現在回想起來,那時他似乎咬牙悶哼了一聲,當時她還以為是因為撞到地面太疼的緣故。
他明明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沒有告訴她,換做一般人早就疼得無法走動,他卻一聲不吭,忍著疼痛和她一起走回拍攝地點,半路上還有心情和她開玩笑。
墨玄真是個大笨蛋,這樣不是存心讓她更內疚嗎?
當遭遇危險的時候,有多少人能不顧自身安全,拚了命也要保護對方?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何況是認識近兩個月的人。保鑣的工作雖然是保護雇主,但一遇上比較凶險的情況,不見得會為了保護雇主而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失職頂多被開除,再怎麼也比賠上小命來得好。
他果然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會保護她周全,果然縱使犧牲自己也將她護得很好,明明同樣是在滿是尖銳石子和樹枝的地上滾了好幾圈,他自己身上有多處傷口,她卻毫髮無傷。
可是她更希望墨玄多愛惜他自己的身子,見他受傷在床,她的心裡也不好受。
「夕……」正在睡夢中的墨玄發出極細微的囈語。
裴夕月以為他在叫她,便往他的方向靠近些,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夕兒……」
他的囈語依舊微弱,可是這回裴夕月聽清楚了,她露出苦澀的笑容,原來他夢到雲夕了。
其實她大可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其實他在夢中喊的是她的名字,但她清楚明白,墨玄從來不會喊她夕兒,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雲夕的位置,根本容不下她。
每當他望著她出神時,她就猜到他又從她身上看見雲夕的身影,她只是個和雲夕相像的人,而他愛的只有雲夕。
滾燙的淚珠自她的芙頰滑落,她強忍著不發出哭聲,暗自啜泣,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就怕會吵醒他。
就說了愛上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歡上墨玄,這下好了吧!果真嘗到了什麼叫作心痛,已經因他而淪陷的心也無法再收回來了。
裴夕月的心裡一片淒楚,她抬手拭去臉上的淚水,隨後傾過身,在他抿著的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很快就退開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她迅速地站起來,想去洗手間洗把臉,順便讓自己冷靜冷靜,此時內心正因為她的自私行為而不斷譴責自己。
在她進入病房內的浴室之後,原本應該熟睡著的墨玄悄悄睜開雙眼,幽深的眼眸中盡是難以言狀的情緒。

隔日早晨,紀芷菡和陳宥提著早餐走入病房,而他們身後還跟著經過一番精心打扮的黃琪螢。
裴夕月在半夜小睡了幾次,但都沒有熟睡,就怕墨玄會突然發燒,幸好經過一整晚他都沒有發燒,當他們踏入病房前,她和墨玄皆已經醒來了。
一看到墨玄,她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昨晚趁他熟睡時偷親他,完全不敢和他對視,就怕會被他發現自己的不自在。
黃琪螢輕蔑地望了一眼裴夕月,像是在向她炫耀似的,驕傲的表情彷彿在對她說:看妳這什麼邋遢樣。
裴夕月昨晚雖然在浴室裡洗過澡,但是根本沒心思去保養、化妝、打扮,因為哭了一會兒,眼睛顯得浮腫,而她的衣服也沒換,和黃琪螢的精心打扮相較之下,她的模樣看起來確實邋遢。
黃琪螢打扮得那麼招搖是把醫院當成伸展台了嗎?還是擔心大家認不出她?
「墨玄,你不過是去找夕月,怎麼就把自己傷成這樣?現在感覺怎麼樣?」黃琪螢拔高了音調,一臉擔憂地走到墨玄的病床邊。
一旁的紀芷菡和陳宥終於明白為何黃琪螢會堅持要跟他們一起到醫院探望墨玄的傷勢,原來別有用心啊……兩人十分有默契,同時扭過頭,紛紛望了裴夕月一眼。
裴夕月一臉莫名其妙,他們看她做什麼?
不過她聽出了黃琪螢這番話別有深意,間接強調是她害墨玄受傷住院的,她都還沒質問黃琪螢,對方卻已經先挑起事情。
「小傷,不礙事。」墨玄因為剛睡醒,嗓音顯得有些沙啞。
從前為了保護公主,他受過更多足以致死的傷,現在腿上的傷口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傷,過個幾天就能痊癒,根本不值得一提。
「夕月,妳昨天怎麼會亂跑呢?不是叫妳在原地等我嗎?」黃琪螢見墨玄完全不在意傷勢,只好將矛頭轉到裴夕月身上。
「我如果傻傻地在原地等妳,恐怕入夜都等不到人,會直接被凍死在山上吧?」裴夕月很清楚地感覺到黃琪螢字字句句都是針對她,這下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是故意把她扔在山林裡,也沒心情和對方客氣了。
說話夾槍帶棍誰不會,老虎不發威,當她是Hello Kitty好欺負啊?
「夕月,妳怎能這樣說,我是真的迷路了,才會找不到路去找妳。」黃琪螢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彷彿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
「迷路的人還能自己走回拍攝地,也挺厲害的呢!莫不是冥冥之中有山神為妳指路?那我回到山裡時可得好好拜拜山神,避免又被丟在深山裡走不回來。」裴夕月覺得這是自己認識黃琪螢以來,見過黃琪螢演技最好的時刻,若是拍戲時她也有這種高超的演技,導演恐怕要痛哭流涕了。
「妳!」黃琪螢差點就沉不住氣破口大罵,不過一想到墨玄也在場,便按捺住亟欲爆發的脾氣,深呼吸了口氣,以十分溫柔的語氣說道:「夕月照顧墨玄一整晚,肯定沒睡好,下午還得回劇組繼續拍戲,而紀經紀人和陳大哥還要在一旁照看著夕月。今日沒有我的戲分,不如我幫你們照顧墨玄,你們就安心回民宿休息吧!」
「我……」裴夕月還來不及開口,就被墨玄打斷。
「這樣也好,夕月,妳先回民宿好好休息。」墨玄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疏離。
「墨玄……」裴夕月覺得很不安,墨玄的態度很奇怪,平常和她講話不會這麼冷冰冰的,彷彿要將她推開似的。
「夕月,妳和芷菡一起先回民宿休息,下午才有精神拍戲,我也會留在這裡照顧墨玄,同是男人,要扶墨玄去廁所也比較方便。」陳宥見氣氛不太對勁,趕緊打圓場。
「夕月,有陳宥和黃小姐在,妳不用擔心。」紀芷菡明白黃琪螢打著什麼心思,也同意讓陳宥留在醫院這個辦法。
「嗯,墨玄,我收工後再來看你。」裴夕月點點頭,雖然她放心不下墨玄,但是戲還在拍攝,她不能任性請假,拍攝進度因昨日的意外已經延誤一天了。
第6章
當晚,裴夕月仍舊堅持要留在醫院照顧墨玄,而黃琪螢和陳宥都已經回民宿休息,病房裡只剩墨玄和她獨處。
「墨玄,你要吃水果嗎?我切給你吃。」
今天收工之後,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代表也跟著她一起到醫院探望墨玄,並帶了些補品和水果,可見墨玄在劇組裡的好人氣,他除了擔任男主角的武打替身外,還時常協助其他人的工作,因而受到大家喜愛。
「夕月,妳其實可以不用留在醫院過夜,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哪有讓雇主照顧保鑣的道理。」墨玄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神情略顯嚴肅。
「我不放心,你也不只是——」裴夕月才不會讓他把自己趕回去,都已經受傷不方便行走了還愛逞強,還搬出了雇主和保鑣。
「夕月……」墨玄緊抿著唇,沉默了片刻後,才低聲開口繼續說道:「不要喜歡上我,我沒辦法回應妳的感情。」
墨玄字字句句說得很清楚,每個字都像個大錘敲打在裴夕月的心頭上。
裴夕月心被狠狠揪緊,疼痛在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在胡說什麼呢?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她驚詫了一瞬,連忙反應過來,趕緊扯出虛假的笑容,想用微笑掩飾自己心裡的慌亂。
他怎麼會突然說這個?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看穿她的心思,難道……該不會被他發現自己偷親他了吧?
「我只是提個假設,因為我的心裡只有公主,妳若是喜歡上我,只會是件痛苦的事。」
昨晚她確實是吻了他,由於太過震驚,他只好繼續閉著眼睛裝睡,他不曉得她吻自己的用意,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她對自己產生了感情。
他無法回應裴夕月的感情,若是她真的喜歡上他,只能勸她早日斷了念想,避免越陷越深,他不願見到她受傷難過。
「你想多了,想追我的人多到可以踏平這間醫院,我怎麼可能喜歡上你?」裴夕月越是用笑容掩飾自己,越感到自己的心裡正淌著血。「我覺得有點渴,想去外頭買點喝的,需要幫你帶些什麼嗎?」
「不用。」墨玄搖搖頭。
「那你早點休息。」裴夕月起身離開病房,每踩一步都覺得沉重萬分。
她當然知道喜歡上他只是讓自己更痛苦,因為他心裡住著別的女孩,她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取代對方在他心中的位置,可是已經產生的感情不是想收回就能收回的,她就是喜歡墨玄,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人能讓自己變得那麼卑微,明知道對方心有所屬、明知道不會得到回應,卻還是想待在他身邊,因他的一個笑容而欣喜,又因他的一句而痛徹心扉。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不要喜歡上他,可惜真實的感情並不像劇裡的演技,能夠恣意收放自如。
墨玄會突然提起,而且態度驟變,恐怕是察覺到了吧?
一走出病房,眼眶便蓄滿了熱淚,她仰著頭,不想讓淚水滑落。
她可是裴夕月,是前途璀璨的當紅女演員裴夕月,怎麼能因為一點兒女私情就示弱,她才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擊敗。

耗費幾日的時間,劇組終於把最後的山林戲拍完,墨玄也早已出院,只是他都待在民宿養傷,並沒有參與拍攝的工作,就算他想去,也會被裴夕月扔回民宿。
墨玄原以為他和裴夕月之間的相處會變得很尷尬,不過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態度一如往常,這讓他鬆了口氣,因為他並不希望破壞兩人的友情。
或許真的是他搞錯了,其實裴夕月也只把他當成普通朋友和保鑣?
墨玄的腿傷需要一陣子才會痊癒,但這點傷對他來說根本構不成阻礙,即使不使用拐杖也能正常走路,只不過會走得很吃力罷了。裴夕月擔心他會拉扯到傷口,堅持要他這幾天先用拐杖輔助行走,否則就別想走下床。
今晚是待在山中的最後一晚,明日就要回台北了,不過時間還早,再加上受傷後的幾天他已經睡夠多了,此時墨玄毫無睡意,決定到民宿外頭走走。
民宿的後院是一片空地,緊接著便是枝葉茂密的山林,他拄著拐杖緩緩地走到後方空地,夜涼如水,晚風徐徐,正是適合散步的時候。
山裡並不像都市裡有強烈的光害,因此能清楚看見天上璀璨的星星,自從到這個世界後,墨玄已經許久沒見過如此明亮的星子。
「墨玄,我找你找好久,原來你在這。」
墨玄回過頭,笑臉盈盈的黃琪螢站在他身後。

裴夕月去了一趟墨玄的房間,原本想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整理行李,卻發現他不在房裡,便去問了幾個還在民宿客廳聊天的工作人員是否見到他,他們說墨玄往民宿後方走去了。
她朝民宿後方的空地走去,卻意外撞見黃琪螢抱著墨玄的畫面,當下迅速退開,黃琪螢在打墨玄的主意她是知道的,只是為何墨玄要任由對方抱著……
裴夕月心思混亂,慌亂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就連路上遇到紀芷菡和她打招呼她都沒注意到。
一回到房裡,她就用棉被蓋住自己,整個人躲在棉被裡,誰也不想見。
他明明說了心裡只有雲夕,還要她千萬不要喜歡上他,可是他卻任由黃琪螢抱著,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她以為自己已經完美掩飾對墨玄的感情,至少過去幾日是如此,她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在他面前表現得相當自然,畢竟她是個演員,演戲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可是當她看到黃琪螢抱著墨玄時,心裡湧起一股醋意,如滔天巨浪,幾乎要將她全部的理智給淹沒,這樣失控的情緒讓她感到很痛苦。
她對墨玄的感情究竟該何去何從?

「黃小姐,請自重。」墨玄單手拄著拐杖,只能用空著的手推開黃琪螢,無奈她抱得很緊,也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你都拒絕我了,讓我抱一下又沒什麼損失。」黃琪螢這才悻悻然地鬆手。
她剛才趁著夜色正好,順勢開口向墨玄表白,無奈立刻遭到拒絕。自從第一次見到墨玄的身手後,她便決定要努力拿下這個男人,平常身邊大多圍著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她早就看膩了,更喜歡像墨玄這樣給人足夠安全感的男人。
只是,裴夕月老是站在墨玄身邊,讓她看了覺得礙眼至極,原本就對頂替自己女主角之位的裴夕月沒好感,這下又更加討厭裴夕月了,所以才會把裴夕月騙到深山裡去,想讓對方迷路個幾小時,藉機發洩平時累積的怨氣。
「謝謝黃小姐在我住院期間照顧我,墨玄感激不盡,但——」
「客套話就省了,我沒興趣被發好人卡。」黃琪螢撇了撇嘴,她很少主動追求別人,這還是第一次被異性拒絕。「你喜歡裴夕月?」
墨玄愣了半晌,無法說出個明確的答案。
他不討厭裴夕月,但又沒辦法說出「喜歡」,因為他向來認定心裡喜歡的人只有公主一人。
裴夕月性格率真,和她相處十分愉快,其實她除了外貌之外,就連個性和細微的習慣都和公主極其相似,時常讓他產生公主其實就在眼前的錯覺。
也許他將自己對公主的感情部分投射在裴夕月的身上,才會覺得喜不喜歡裴夕月的這個問題那麼難以解釋。
看他遲疑了半天都沒回答,黃琪螢握緊雙拳,隱忍住心裡對裴夕月的不滿和嫉妒,不相信自己就這麼處處輸她一截,不僅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女主角位置被她替換,就連難得看上的男人也只向著她。


因為墨玄的傷勢尚未痊癒,暫時無法跟在裴夕月身邊當保鑣,可是又擔心裴夕月會被之前遇到的瘋狂粉絲跟蹤或騷擾,所以紀芷菡和陳宥都會盡量抽空陪著她跑行程,因為雖然已經平靜了一陣子,但大夥兒仍不敢鬆懈。
畢竟用盆栽砸人已經是一件非常喪心病狂的事了,一般的粉絲根本不會想去傷害偶像。
不用一整天都和墨玄待在一起,這讓裴夕月著實鬆了口氣,她實在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
這天收工之後,紀芷菡開車送她回到住處,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裴夕月一下車就看見有個熟人站在大門前等她,準確來說是之前的「裴夕月」所認識的人。
不僅認識,他們曾經還關係匪淺,但她對這個人沒半點好感,俏臉瞬間垮了下來。
「謝展翼回來了?!」紀芷菡降下駕駛座的車窗,忍不住驚呼了一聲,擔憂地望著呆站在車外的裴夕月。「夕月妳還好吧?」
「我沒事。」裴夕月扯出微笑說道,她知道紀姊在替自己擔心。
「需要我幫妳趕他離開嗎?」從裴夕月十八歲進入演藝圈開始,紀芷菡就一直擔任裴夕月的經紀人,對於裴夕月和謝展翼的過往她是清楚的。
「我自己可以應付,紀姊先回去吧,陳大哥還在等著妳一起去約會呢!」乍見謝展翼出現,她的確愣了半晌,不過很快就平復心情,她不是以前的裴夕月,謝展翼無法左右她的情緒。
「有事隨時聯絡我,妳自己小心點。」紀芷菡面露猶疑,但裴夕月堅持讓她先回去,她只好緩緩將車駛離,開了一段路之後還是不太放心,便將車臨時停在路邊,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
紀芷菡離開後,裴夕月邁出步伐朝社區大門走去,站在門口的謝展翼很快就注意到她。
「夕月,妳可終於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了將近一個鐘頭。」謝展翼是個充滿書卷氣息的男人,長裴夕月四歲,是她在老家時的鄰居,兩人是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
「我沒叫你等我,正確來說,我連你回國的事都不曉得。」裴夕月一臉興致缺缺,要不是為了已逝的裴夕月,她才懶得搭理這個負心漢。
不過這個人怎麼還有臉上門找她?之前明明表現得挺狠心決絕的。
謝展翼是個小有名氣的鋼琴家,從前的裴夕月自小就暗戀這個青梅竹馬,終於在高中畢業後鼓起勇氣向他告白,那時謝展翼還只是個音樂系的學生,而他也答應了,不過兩人只交往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以分手告終。
分手的理由是謝展翼決定到國外留學,而他想專心在音樂上,沒時間處理兒女情長的事,即使裴夕月說會等他,兩人不必分手,卻仍在謝展翼的堅持下分手了。
分手縱使讓裴夕月很難過,但也還不至於到令她痛徹心扉,而且當時她正踏入演藝圈,事業剛起步,也沒有太多時間能夠難過。
真正傷透裴夕月的事發生在半年多前,心裡一直等待著謝展翼回國的裴夕月突然收到了他的喜帖,但新娘並不是她,而是一個國際知名樂器公司老闆的千金楊蓉。當時裴夕月還特地出國去找他,想問個清楚,得到的卻只是個令人心寒的答案——因為和樂器公司千金結婚對他的事業和地位更有幫助。
傷心欲絕的裴夕月回國後便說要到花東旅遊幾日散散心,後來發生了車禍,自此,原本的裴夕月就在車禍中過世了。
她擁有裴夕月的記憶,但並沒有擁有裴夕月的感情,所以她對眼前這個男人根本沒半點好感,只覺得是個該死的負心漢、渣男。
雖然謝展翼最初並沒有讓裴夕月等他,若是如此,他和誰結婚還不會讓她這麼生氣,可是謝展翼在出國深造的幾年間都還會聯絡裴夕月,在結婚的前一年還對裴夕月說等他的事業穩定了,會回國迎娶裴夕月。
她為從前的裴夕月感到不值,竟然瞎了眼看上個外表斯文的渣男。
「夕月,妳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一直是愛著妳的,當時會決定和蓉蓉結婚只是出於無奈,自始至終我的心裡只有妳一個。」謝展翼表現得一往情深,含情脈脈地望著裴夕月出落得越來越嬌豔的臉蛋,最初會答應和裴夕月交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真的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
「事到如今才來說這些做什麼?你都已經結婚了,新婚燕爾不好好在家和嬌妻培養感情,反而跑來對舊情人表白,小心楊小姐生氣。」裴夕月感到一陣惡寒,要不是出於自己占據了裴夕月身子的內疚,她才懶得和一個渣男說那麼多話。
怎麼會有人這麼無恥,結婚前害真正的裴夕月傷心欲絕,結婚後竟然還有臉跑來對她表達愛意,他是覺得只要說幾句甜言蜜語,她就會傻傻地陪他搞婚外情嗎?即使只是心靈上的出軌也是出軌,誰嫁給他誰倒楣。
「我已經離婚了,我發現自己始終愛著妳,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夕月,我知道妳對我是有感情的,過去的事是我不對,我們復合好嗎?我會兌現承諾,馬上迎娶妳的。」謝展翼激動地拉著她的雙手。
他發現她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不僅態度冷淡,看著他時眼裡也沒有半點熱情,他覺得一定是因為自己之前傷害了她,她才會故作疏離。
「你有病啊?你離婚是你的事,我可沒叫你離婚,不好意思,我沒興趣和你復合,請回吧!」聽見謝展翼離婚讓她在心裡驚訝了一下,原來是把她當備胎啊!想把她當成備胎也該想想自己夠不夠資格。
雖然很訝異謝展翼會這麼快就和楊蓉離婚,畢竟那可是個能夠飛黃騰達的機會,雖然靠著音樂才幹和成為樂器公司女婿的緣故,謝展翼已經大大出名,但是缺少了大企業的力量後,之後想平步青雲是很困難的。
這個人之前都說出那種狼心狗肺的話了,如今怎麼可能突然良心發現。
若是從前的裴夕月可能會傻傻地和他復合,畢竟她很清楚從前的裴夕月對他用情有多深,以前的裴夕月性格有些驕縱,但在他面前卻卑微到了極點,整整等了他七年,七年的時光換來的卻是一封紅得刺眼的喜帖。
「拿開你的手。」裴夕月想抽回自己的手,無奈對方力氣比她大上許多。
「夕月,我知道妳只是還在氣頭上——」
「鬆手。」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斷了謝展翼的話。
裴夕月光聽聲音就知道來人是墨玄,畢竟他是她連作夢都會夢到的人。
最近她老是夢到自己穿著一身古裝華服和墨玄待在一間破廟裡,不曉得是不是古裝劇拍久了,連夢到墨玄時,兩人也都是一身古裝。不過她只記得模糊的畫面,夢裡具體說了些什麼也不清楚,也許是自己一有空就想著墨玄的事,才會連作夢都夢到他。
墨玄見謝展翼遲遲不開鬆手,直接狠狠抓住他的手,動作之快讓人根本來不及看清楚,謝展翼立刻疼得鬆開手,哇哇大叫。
「你又是誰?!這是我和夕月的私事,你插手做什麼?」謝展翼惡狠狠地瞪向墨玄,發現對方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裴夕月身旁,忍不住懷疑道:「夕月,這該不會是妳的男友吧……」
「不是,他是我的保鑣。」裴夕月連忙解釋。
墨玄怎麼會突然下樓?她實在不想讓墨玄和謝展翼碰面,事情已經夠複雜了,她不想讓情況變得更加麻煩。
「只是保鑣就別來打擾我們。」謝展翼冷哼了一聲。
「信不信待會就不是手痛那麼簡單?」墨玄目光冷冽地看向謝展翼,散發著懾人的戾氣,覺得「只是保鑣」這句話聽起來非常刺耳。
「別吵了,反正我是不會和你復合的,再見!」她不想繼續和謝展翼僵持下去,直接拉著墨玄一起走進大門,不理會謝展翼在後頭鬼吼鬼叫。
「夕月,我不會放棄的,我知道妳心裡還有我!」
裴夕月撇了撇嘴,農曆七月都還沒到,說什麼鬼話。他哪隻眼睛看到她心裡還有他,她心裡只有墨玄好嗎?雖然墨玄心裡那個人不是她。
唉!又不能直接告訴謝展翼她不是原本的裴夕月。
「剛才那個男人是?」墨玄蹙起眉頭,原本以為又是粉絲,但是從他們的對話來判斷似乎不是。
「那人是裴……我的前男友。」差點就脫口而出說是裴夕月的前男友,幸好及時改口,她現在頂著裴夕月的身分,所以謝展翼是她的前男友並沒有錯。
「看樣子他想找妳復合?」墨玄對方才那個男人沒半點好感。
「我和他不可能復合的,倒是你怎麼不好好休息,跑下樓做什麼?」雖然墨玄說他已經能行走自如,可是裴夕月覺得他還是需要多休息幾日,避免拉扯到傷口,否則反而更嚴重。
「紀芷菡打電話給我,叫我下樓接妳,可能就是擔心妳遇到像剛才那樣的情況,其實妳剛才可以順著他的話說我們是情侶,他就會知難而退了。」聽她說不可能和對方復合時,不知為何他的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原本烏雲密布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之前去買手機假扮成情侶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指控我說謊。」她可沒忘記那時墨玄還義正詞嚴說她撒謊騙人。
「多這一次有差嗎?」
「反正情況不同!」這個男人難道是忘了自己曾說過,要她千萬不要喜歡上他?她哪有臉再抓他來當假情侶。
「傷口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明日開始我繼續保鑣的工作。」墨玄沉思了片刻,剛才那個男人看樣子並沒有放棄和她復合的念頭,有絲不安隱隱盤據在他心頭,若是不在她身邊守著,他無法放心。
他說服自己,會這麼想只是因為擔心對方繼續糾纏不休,而她可能會受到傷害。
「你再休息個幾日吧。」裴夕月覺得自從發現自己喜歡上墨玄之後,心情老是像坐雲霄飛車一樣起起伏伏。
只要和他在一起,一方面覺得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足夠了,一方面又嫉妒他心裡只有雲夕,感覺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再休息下去整個人都快生鏽了,我心意已決。」墨玄十分堅持,待在家中反而一直想著她正在做什麼、擔心她會不會遇到危險,讓他更加坐立難安。

隔日,裴夕月繼續進行古裝劇的拍攝,這部戲的拍攝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導演想補拍幾場在棚內的戲,所以又回到片場拍攝。
她和墨玄一踏入片場大樓,就看到大廳被一片花海給布滿,而緊跟在他們身後進門的紀芷菡也被眼前繽紛的花海給震懾住。
「今天是有什麼活動嗎?」裴夕月狐疑地問道,眼前有各種顏色的玫瑰花,以這數量來看,應該是廠商舉辦活動才會如此大手筆。
「裴小姐,有一名先生指定這些花是要送妳的,還有卡片。」大樓的保全看到裴夕月終於出現,立刻迎了上來,將代為保管的卡片交給她。
這麼多花擺在大廳讓保全人員很苦惱,見到裴夕月宛如見到救星。
「我?」她眨了眨眼,訝異地倒抽了口氣,連忙打開手中的卡片。
卡片上頭寫著:夕月,我對妳的愛就如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樣長久深情。
卡片下方有署名,裴夕月看了之後只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謝展翼是錢太多沒處花嗎?!
「是昨天那個男人?」墨玄昨晚私下聯繫過紀芷菡,大致了解了裴夕月和謝展翼兩人過去的事,明明那男人已經傷透了她的心,竟然還有臉說要和她復合。
「謝展翼是認真想挽回妳啊!」紀芷菡也看到了卡片上的署名,無奈地搖搖頭,「這些花怎麼辦?妳要收下還是扔了?」
「夕月的追求者果然多如天上的星星,竟然那麼大手筆買鮮花贈與佳人。」黃琪螢優雅地走入大廳,但她的語氣句句夾帶著諷刺。
「妳那麼喜歡的話,那就送妳吧!」裴夕月對黃琪螢早已沒半點好感,她偷偷覷了墨玄一眼,但他在見到黃琪螢時並沒有露出什麼不同的表情。
這兩個人上次到底在民宿說了什麼?一想到黃琪螢抱著墨玄的樣子她就鬱悶,差點撕爛手中的卡片。
「我可沒奪人所愛的興趣。」黃琪螢嗤之以鼻。
「說的也是,黃小姐的興趣應該是把人扔在山裡。」裴夕月慢條斯理地說道,而後占不到便宜的黃琪螢便氣沖沖地離開。
裴夕月頭疼地看著被花海淹沒的大廳,再不處理掉的話,一直占著道路會給其他人帶來不便。
「紀姊,請人把這堆花送到我家吧!」她嘆了口氣,雖然不想收下謝展翼送的花,但是玫瑰是無辜的,這麼多玫瑰丟掉有多可惜,只好把花都搬回家,大不了這幾天都泡玫瑰浴,還能倒掛起來風乾,做點玫瑰乾燥花之類的。
「妳要收下?」墨玄以為她會把花扔了,沒想到她竟然要收下,難道她對前男友還有感情?
從紀芷菡那裡得知,裴夕月在十八歲那年和謝展翼分手後,心裡一直沒忘掉對方,直到半年前出了車禍後,才沒有再提起謝展翼的事。
愛了那麼多年的人,果然不是說遺忘就遺忘的吧?即使對方傷她再深,心裡仍存有那個人的位置……
「這次就先收下,我再傳訊息告訴謝展翼別再送了。」裴夕月並沒有注意到墨玄的異樣,只想著該怎麼讓謝展翼知難而退。
紀芷菡覺得這兩個人自從墨玄受傷之後,氣氛一直都處於一種尷尬的狀態,似乎都互有心事,前幾天她和陳宥又開玩笑,問裴夕月是不是真的看上墨玄了,沒想到裴夕月竟然沒有反駁。現在又憑空殺出個謝展翼,紀芷菡深深明白裴夕月對謝展翼用情有多深,所以也猜不透裴夕月究竟會如何選擇。
接下來的幾日,謝展翼都事先打聽到裴夕月的行程,一下子是叫了一台咖啡車,請劇組的所有人喝咖啡,一下子又是請街頭藝人當眾演唱他寫給她,並且親自填上歌詞的曲子,最後又默默替劇組的殺青慶功宴買單,搞得全劇組都知道有個「深情又多金」的人在追求她。
謝展翼從哪一點覺得她會喜歡這些鋪張又浮誇的追求方式?呃……也許以前的裴夕月會喜歡,但是現在的她只覺得不堪其擾。偏偏謝展翼做這些事情時都沒有現身,而她早已傳了無數次要他別再來騷擾的訊息,他好像都當作沒看到一樣。
她忍不住將謝展翼代換成墨玄,如果是墨玄為她做這些誇張的示愛,她竟然覺得自己會樂到整晚都睡不著。
原來不是追求方式出了問題,是對象出了問題。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時,裴夕月直接打了通電話給謝展翼,想約他出來當面說個清楚,因為她傳的訊息都被無視,避免夜長夢多,只能當面做了結了。再被謝展翼這麼干擾下去,她都不用工作了。
除了墨玄之外,紀芷菡和陳宥也一同參加了慶功宴,裴夕月看墨玄又被黃琪螢纏著,索性別開視線,眼不見為淨。她告訴紀芷菡自己和謝展翼有約,要趁著這次機會去把話說清楚,她會自己搭計程車回去,讓他們不用擔心。
夜晚氣溫較低,裴夕月披上外套,緩緩走到餐廳外,今天整間餐廳被劇組包下,除了劇組的人之外,沒有其他客人,而大部分劇組同仁都還在餐廳裡把酒言歡,因此餐廳外只有幾輛計程車和餐廳的接待人員。
她正想上前去搭車時,右手突然被人從後頭拉住,她詫異地轉過身,看清對方的容貌後才鬆了口氣。
「墨玄,你都不出聲是想嚇死人啊?」
「為什麼要去找謝展翼?」墨玄的語氣格外冰冷,他很少用這種語氣和裴夕月說話。
一注意到她獨自離開餐廳,他便去問紀芷菡為何裴夕月要單獨先行離開,當聽到紀芷菡說裴夕月是要去找謝展翼,他想也不想就立刻追了出來,心中有把無明怒火燃燒著。
「我有些話要當面和他說清楚。」裴夕月第一次見到墨玄這麼冷冰冰的模樣,彷彿隨時都會凍傷人似的,害她有些畏懼,她想抽回自己的手,無奈他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你、你先鬆手。」
「不要去。」此時,他的嗓音略顯沙啞,這三個字既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連他都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有這些脫軌的舉動。
他不想讓裴夕月去見謝展翼,看著她離自己而去的背影令他害怕,下意識拉住了她的手,不肯輕易鬆手。
「別鬧了。」裴夕月覺得莫名其妙,墨玄突然追上來就是為了叫她不要去見謝展翼?他剛才明明還和別人有說有笑,她都沒有去干涉了,他憑什麼干涉她要去見誰?
「跟我過來。」此時的餐廳門口雖然沒什麼人,但仍不適合談話,他拉著她的手想去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不要!你到底想做什麼?」裴夕月死命掙扎,就是不肯乖乖跟他走。
墨玄今晚是吃錯了什麼藥?陰陽怪氣的,就算在慶功宴上喝了點酒,也不至於醉到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吧!而且墨玄老是說喝酒容易誤事,在慶功宴上也只是基於禮儀抿了幾口酒,根本不可能因此喝醉,再說慶功宴準備的酒濃度都不高,她喝了好幾杯都還清醒得很。
此時的墨玄沒有多餘的耐性,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不理會她的抗議和掙扎,既然她不肯乖乖配合,他只好使用蠻力了。
「墨玄!我是你的老闆耶!」裴夕月嚇得驚呼一聲,她可是雇主,這個保鑣竟然造反了,完全不聽她的話。
「這種時候才想到拿雇主的身分壓我?」墨玄對於她的抗議不予理會。
「快點放我下來,小心、小心我開除你!」她的威脅毫無作用,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哪有可能真的開除墨玄,可是這也不代表他可以無視雇主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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