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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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世小冤家(4)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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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1091《累世小冤家》杜若

第10章
「曼凝,那份名冊麻煩妳處理一下,核對是否有誤?」嚴世爵一雙俊眸盯著電腦螢幕,對進來他辦公室的機要祕書交代道。
「什麼名冊?」季曼凝走近辦公桌,拿起桌面上他隨意比了下的一份文件夾翻看。
她已經有一陣子沒替總裁安排私人約會飯局。
「No.1蜜雪兒,賓士敞蓬車;No.2艾薇雅,義大利名琴;No.3愛莉,香奈兒鑽錶;No.4麗莎……」季曼凝迅速翻完編到一百多號的花名冊,瞠目結舌。
這些是近兩年來跟總裁有往來,且都有過親密關係的女人。
「她們的生日還沒到,為什麼送大禮?」難道提前準備聖誕禮物?但有些禮物價值未免太貴重,其中超過百萬美金的大禮就好幾名。
「分手禮。辦完這件事,以後妳就輕鬆了,不用再為安排我的私人約會而苦惱。」嚴世爵抬眼看她,一臉輕鬆表示。
「分手禮?」季曼凝更驚愕了。「全部?!」
雖說總裁不愁找不到女人,但一次要與這麼多女伴完全結束關係,倒是頭一遭。
「全部。」他淡然聲明,繼續瀏覽網頁資料。
「總裁大人該不會要遁入佛門?還是打算昭告天下重新選妃?」她忍不住調侃道。
「不,正好相反。我打算學習專心談一份真感情。」嚴世爵的俊顏不由自主地流露一抹溫柔。
他還不確定是否已經愛上劉樂璇,但她確實是第一個讓他內心深處的情感產生波動的女人。
他對她非常在乎與重視,不希望視她為他眾女伴之一。
他想獨寵她。
所以他決定把身邊的風流債清一清,才好跟她正大光明地交往。
以前的他,可以同時跟一堆女人有親密關係,是因他沒對誰認真,更沒向誰承諾什麼,她們也都心知肚明他的風流性格,甚至認為那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但劉樂璇可無法接受他腳踏多條船,他不希望讓她受委屈,又對他誤會生氣或難過掉淚。
季曼凝詫異總裁因劉樂璇做下的決定及重大改變,她再度審視著手中的花名冊,沒好氣地道:「你資料寫錯了。」
「嗄?」嚴世爵一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蜜雪兒崇尚香奈兒珠寶,艾薇雅喜歡跑車,擅長小提琴演奏的是愛莉。」他的配對完全錯誤,令她忍不住大翻白眼。
「她們的喜好妳比我還清楚,這事就交給妳處理。」嚴世爵不以為意,笑笑地委由她代勞。
季曼凝有些無言,再度翻個白眼。
這個擁有金頭腦的天才男人,對工作思緒清明、百密而無一疏,但對女伴們從不曾真正花過心思,連這種最基本的事都能記得混亂。
而今,他竟因劉樂璇要洗心革面,這段時日甚至因她的緣故,取消了與不少女伴的約會。
不只如此,自從總裁破例將劉樂璇接回他的曼哈頓豪宅居住,已不如過去經常應酬到半夜,甚至常夜宿總公司頂樓。
總裁準時下班回家的機率變多了,沒完成的工作便帶回去處理,能推掉的應酬就盡可能推掉,連假日都可以整天待在宅邸,不再開跑車載美女四處遊玩。
「嘖嘖,沒想到過去工作狂人的總裁大人,真正談起戀愛會轉性,變居家好男人啦!」季曼凝打趣道。
「居家嗎?」嚴世爵咀嚼著這過去對他很陌生的字眼。「那感覺也不壞。」想到每天迎接他進家門的劉樂璇,他眼色溫潤,笑得溫柔。
因為她,他的豪宅不再只是富麗堂皇的建築,開始有了家的溫暖熱鬧氛圍,而他飄泊的心,也因為她,逐漸有了歸屬感。
 
 
紐約,麗莎連鎖飯店集團總公司。
坐在黑色辦公皮椅的灰髮男人看完消息,大掌往桌面用力一拍,勃然大怒。
現年六十四歲的麗莎連鎖飯店集團總裁葛雷.賈金斯,尖瘦的臉上,一雙銳利的眼正燃著火光。
他沒想到善於算計的他,竟被小他三十歲的嚴世爵將了一軍!
他原本也打算併購GR Hotel,在得知帝都飯店有意角逐競標GR Hotel的經營權,他萌生一計,讓與嚴世爵有交往的獨生女麗莎,向對方提及兩方集團聯姻的意願。
如果嚴世爵能接受,他成了嚴世爵的岳父,自能主導局面,不僅要併入經營的帝都連鎖飯店改換麗莎飯店的招牌,更能從帝都財團得到廣大的商業利益。
即使聯姻不成,只要嚴世爵心生動搖,便會對併購GR Hotel有所猶疑,他就能避開嚴世爵這個有威脅性的競爭者,順利取得GR Hotel經營權。
是以,當他看到帝都財團總裁有意與他獨生女麗莎聯姻的消息,兩方集團股價瞬間水漲船高時,他不禁洋洋得意,甚至想著能釣到嚴世爵這條超級大魚,即使放棄併購GR Hotel也無所謂。
怎料嚴世爵竟趁GR Hotel股價下跌,一舉吃下GR Hotel連鎖飯店,甚至在之後向記者媒體公開聲明,先前關於兩方集團聯姻只是八卦傳言,他目前還沒有結婚打算,且他跟麗莎也已結束交往關係。
賈金斯無法容忍自己竟被嚴世爵反過來算計,甚至連他的寶貝女兒都被對方徹底利用。
這個該死的東方男人!一雙眼燃起更憤恨的火炬,不甘於被那年輕自負的男人,輕易奪去他身為全美飯店業龍頭之位!
另一方——
麗莎也氣怒難當,將一堆物品摔落在地。
嚴世爵欺騙她!
他竟然利用她!
她一度以為他想要娶她,還因為能得到他而洋洋得意,萬萬沒料到那竟是他順水推舟布的局!
他不僅沒有跟她聯姻的打算,竟還獨斷結束兩人的關係,她不甘心被他玩弄,更無法忍受這中間還出現一個女人!
她沒想到對感情漫不經心的嚴世爵,會因內外在條件都輸她一大截的劉樂璇,不僅破例讓她入住他禁止女伴參觀的曼哈頓宅邸,更為了她做出一連串失常之舉,甚至因為她,不惜結束與其他女人的關係。
麗莎看著要人調查的報告,胸臆間充斥怒火和妒火。
她將對嚴世爵由愛生恨的黑暗情緒,全轉向到劉樂璇身上。
她雙手握拳,憤恨得咬牙切齒,一副麗顏化為母夜叉。
她要奪走他重視的對象,讓他嘗嘗背叛她的滋味!
 
 
嚴世爵臨時被父親叫回香港嚴家。
向來不干涉他商場行事的父親,再次對他介入大鉅集團內部問題的事,提出異議。
「我先前不是要你抽銀根,別蹚渾水,你竟然還反其道而行,挹注個人資金,甚至插手去整頓,你這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坐在古意盎然的嚴家大廳上首的太師椅上,身著長袍馬褂、頭髮斑白的嚴海明,不禁對他搖搖頭。
身為么子的他,智商高人一等,年紀輕輕就在商界闖出一片天,是老來得子的他畢生最大的驕傲。
然而這次小兒子的行為,不僅令一干人跌破眼鏡,他也非常不贊同。
先前,他一得知大鉅集團出問題便打電話提醒小兒子,要他抽回對大鉅集團的股權投資,未料小兒子非但不聽勸,還介入更多。
他後來又跟小兒子聯絡,甚至要求他回香港一趟,好好詳談此事,小兒子以忙碌為由,一直推託,直到這次才將人叫回來。
「爸可以冷血無情翻臉不認人,一得知大鉅集團出問題,立刻阻斷兩方集團投資和資金往來,這一點,我學不來。」嚴世爵刻意嘲諷道。
從小父親雖寵他,但他對父親存有心結,只不過心智早熟的他,選擇理性地將那一面埋藏在心底深處,不再刻意糾結。
他與父親雖年紀差距很大,但在外人眼裡,父子感情算很不錯。
然而,這次大鉅集團的事,令他對父親的作為非常不滿,父親利益至上、冷血無情的決斷,令他不禁也翻攪出內心深處那芥蒂,對父親更生怒意,是以父親要他回香港一趟,他一推再推,實在不想在這樣的心境下與父親面對面。
沒想到一回來,父親就開門見山又提這件事。
「商場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這道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嚴海明滿布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目光如炬地看著小兒子,沉聲提醒。
「你以為劉巨泰跟我真的交情甚篤?撇開他的年紀都足以當我兒子,我還跟他以平輩往來,算是給了他十足禮遇,說到底,那男人也是商場老狐狸,咱們兩方的交情一直是建立在互惠上。
「今天,若他真的看重我這個老大哥,大鉅集團出現虧空漏洞,資金周轉嚴重出問題時,我會是最後才知情的人嗎?!」提到這個,嚴海明便難掩憤怒,竟被深交多年、比他年輕一輩的友人背叛。
大鉅集團被爆出內部問題前夕,美國商界已有人先得知內情,可他與大鉅往來多年,甚至還跟劉巨泰交情匪淺,卻被蒙在鼓裡,甚至比其他業界大老更晚得知消息。
「爸又怎麼能確定就是被巨泰叔背叛?他現在下落不明,說不定真正的內情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嚴世爵意有所指。
就他跟劉巨泰取得聯繫後所知端倪,他相信劉巨泰是受害者,只不過他還無意向父親透露他已暗中跟劉巨泰聯繫,並協助他布署,將引出大鉅集團內部真正的內奸。
「我聽說你因為劉樂璇,做出一連串反常行為,你該不會真的迷上那個小妞了吧?」嚴海明微瞇起眼。小兒子一直替劉巨泰說情,這很不尋常。
小兒子風流成性,但不像已逝的大兒子娶了三任妻子,除了第一任是奉他之命娶的,之後兩任皆是自由戀愛才娶進門,可惜每段婚姻也維繫不長久。
小兒子都三十四了,完全沒有定下來的打算,連他接連替他挑選合適的聯姻對象他都意興闌珊,表示不急。
他清楚小兒子不會一直單身,他遲早會娶妻生子,但以小兒子的心性,不太可能會對女人動真情。
小兒子曾不諱言坦承,將來妻子人選是以他看的順眼,且對他的事業能如虎添翼的對象為考量,怎麼現在竟會反常的在大鉅集團失勢,才在意起小他十二歲的劉樂璇?他實在理不出頭緒。
雖說在過去,他曾興起與大鉅集團聯姻的念頭,對那從小被嬌寵、個性活潑的劉樂璇印象不差,但撇開小女娃對大她一輪的小兒子沒興趣,小兒子和她也一直沒交集,是直到最近兩人才又有了聯繫。
他怎麼想都不認為小兒子會對劉樂璇動真情,又或者他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迷上清純年輕的她?
「你該不會想娶她吧?」嚴海明進一步探問。
以現今大鉅集團的狀況,他可不樂見小兒子娶劉樂璇。
嚴世爵因父親揣想他一反常態幫助大鉅集團的真正動機,俊容一沉,臉色難看。「我是對劉樂璇萌生好感,但我不會像爸一樣,藉此談利益交換,要她委身於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嚴海明神情一凜,怒瞪著他。
「什麼意思,爸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我挑明了說。」嚴世爵撇撇嘴,神情難掩一抹鄙夷。
「我就是要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嚴海明拿起龍頭拐杖,忿忿地敲打旁邊几案,喝道。
年過九十的他,身體還很硬朗,行動無礙,走路無須拐杖輔助,這根拐杖不過是象徵他的權勢,他在這三代同住的嚴家大宅是一家之主,無人可違逆。
嚴世爵直視動怒的父親,既然挑起這話題,他不想再壓抑迴避,坦白表露對父親的不滿,「當年,爸不就是趁媽娘家事業出現危機,提出交換條件,你願意提供大筆資金,幫助外公的事業重生,卻要他唯一的女兒嫁給你當三房。」
他對父親長年在商場上諸多狡獪作為都能不予置評,畢竟無奸不商,而他也從中學了許多,唯獨這件事,是扎在他內心深處的刺。
他對看似疼愛他的父母,一直有著難以言喻的怨懟矛盾心情。
他對父親的行為感到不齒,對因此委身於父親的母親也有些輕視。
他從小聽來的及後來自己的認知,都認定母親是看上父親有錢有勢,即使嫁他為三房,也能享有如王妃般的榮華富貴。
身為名門千金、養尊處優的她,若外公事業一倒,她也過不了苦日子,這才寧可嫁給大她兩輪有餘、年近六十的父親當三房。
就因這緣故,他其實度過一段不快樂的童年。
表面上,他是嚴家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少爺、父母疼寵的么子;背地裡,他在這大宅邸,常有意無意被嘲諷、被欺負。
他七歲時發生溺水意外,造成他對水池有恐懼,即使成年也遲遲學不會游泳,這成為各方面完美的他最大的弱點。
而那起意外,其實是被惡意傷害。
母親年輕貌美,受到父親特別疼寵,大媽、二媽對他心存嫌隙,連姑姑們都瞧不起他母親,表兄姊與異母姊姊也被大人觀感影響,不時嘲諷他。
在一次嬉鬧中,推他跌入後花園的造景水池……
事後,一群大他好幾歲的孩子們跪在父親面前認錯,父親念及是孩子們玩耍不小心,加上孩子們的母親求情,只能從輕發落。
之後,同住嚴家大宅的孩子們雖不敢再取笑欺負他,卻也離他遠遠的,又因他跟大哥年紀差距大,他後來便跟大哥的兒子,也就是小他兩歲的姪子嚴焱逐漸熟稔,兩人一起成長,交情有如親兄弟。
「沒想到你是這樣看待我,這樣輕視你母親?!」嚴海明聽完他一番怨言,更是怒火中燒,他用力敲打龍頭拐杖,怒聲喝道:「你給我跪下!」
嚴世爵挺直腰桿,對父親的怒喝無動於衷,甚至把話說得更難聽,「我沒說錯。爸就是貪戀女色,才連娶三房,利用錢財買下我媽的身體,而我媽也因為能享有榮華富貴,樂意伺候你。」
「我不會這樣對待劉樂璇。」他一臉正色強調,「即使她比我小了這麼多歲,我也不是膚淺地看上她年輕的肉體,更不會藉故要求她嫁給我,或用身體討好我。我想要她,會等到她心甘情願愛上我。」
「你、你這渾小子!」嚴海明霍地站起身,手持龍頭拐杖直指說話大逆不道的小兒子,甚至要揚起拐杖抽打他。
生平第一次,他動大怒想教訓這個從小溺寵的么子!
砰!這時,一道聲響阻止了他高舉在半空中、欲揮向小兒子的拐杖。
他看見大廳入口,第三房妻子面色發白,癱軟在地。
他丟下拐杖,朝愛妻走去,邊喊叫傭人過來。前一刻他跟小兒子單獨談話,已遣退大廳的一干傭人。
嚴世爵抿抿唇瓣,轉身,大步離開大廳。
 
 
嚴世爵自香港飛回紐約。
一路上,他無比陰鬱煩悶的情緒,一直揮之不去。
他也許不該說那些話,一旦將心底深處的刺挑出來,只是擴大傷口,也破壞長年維繫的平衡狀態。
聽說母親原本得知他回香港,興沖沖想來看他,未料聽到他與父親一番口角爭執,因他不堪的一席話,大受打擊,一度昏了過去。
他一時無法面對母親,在確認她無礙後,匆促飛離香港。
他在紐約時間晚上十一點,回到曼哈頓宅邸。
黑色勞斯萊斯座車駛進宅邸,穿過廣大花園和廣場,繞過羅馬式噴水池,在主屋大門前停下。
司機克利夫下車替他拉開後座車門,他長腿才邁出車外,就見前方大門被推開,一抹嬌柔身影奔了出來。
「嚴世爵,你回來啦!」劉樂璇笑盈盈地迎接他。
嚴世爵原本鬱悶至極的灰色情緒,在見到她明亮笑顏的瞬間,窒悶的心口舒緩不少。
前一刻,得知他的座車回來,她迫不及待想見他,匆匆穿過寬敞客廳,穿過長長玄關,步出大門迎接他。
她朝他奔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笑道:「幸好你趕回來了,我還怕你今晚回不來,我就白忙一場,不能替你慶生了。快,快進屋裡吧!」
「慶生?」嚴世爵一愣。
「今天你生日欸,你忘了嗎?還是已經在香港先慶生過了?」劉樂璇笑問。今天是他滿三十四歲的生日。
「我沒在過生日。」因她提起香港嚴家,他的神色不由得一沉,悶聲說道。
一直以來總是他替女伴們慶生、送禮,而他已經好幾年沒慶生了,尤其當上總裁後,常忙到忘了自己生日,那一天也往往在工作中度過。
「王嫂說你總忙著工作,常忘了自己生日,更鮮少在宅邸慶生,以後我幫你記著,年年都替你慶生,這樣好嗎?」她笑咪咪地問道,內心期待著能年年替他慶生。
「以後再說,今晚沒心情,撤了吧!」他甩開她的手,淡漠地道。他的生日沒什麼值得慶祝的。
他異常的壞情緒並沒有讓劉樂璇退縮,她反倒更輕聲細語地哄他,「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回香港發生不開心的事?」
她以前就聽父親提過嚴海明娶了三房,育有兩子五女,而嚴世爵的大哥也娶過三任妻子,生下一子三女,嚴家大宅還有嚴世爵的姑姑們及表兄姊同住,人多口雜,規矩也一堆。
由嚴家大老嚴海明主事的嚴家大宅仍恪遵不少傳統,且是以嚴海明為天,而香港嚴家不論在外觀建築及內部的生活樣貌,儼然像皇宮大院的現代版縮影。
「我不想提。」嚴世爵繃著臉容,只要一回想,心頭又湧上更多窒悶不適。
「不提,不提。」劉樂璇沒打算探究,笑笑的轉移話題,「雖然不清楚你回香港發生什麼不愉快,但能不能先放下,今晚開心一下,接受我安排的慶生?」她笑笑的轉移話題。
「沒心情。」他別開臉,悶悶的回道。
她伸手扳過他繃緊的臉容面對她,踮起腳尖,將小嘴湊上他緊抿的唇,親了一下。
嚴世爵因為她的主動怔了下。
她面帶一抹羞怯,笑問道:「喏,給你吃點糖,心情是不是比較不苦?」
「不夠。」他仍未舒緩繃著的臉容,心情卻因她一個甜蜜小動作,輕易得到一抹舒緩,欲向她索討更多。
劉樂璇再度踮起腳尖,同時往下扯他領帶,讓他低下頭來,她大方地又親吻他一下,接著拉起他的手催促道:「這樣可以了吧?大總裁,快進屋裡,我有準備更多好吃的給你。」
原本半點慶生心情都沒有,面對她純真模樣,他實在不想將壞情緒牽連於她,只能勉強順從她的好意。
第11章
主屋餐廳內。
長餐桌上擺了許多豐盛的料理,還放了一個大蛋糕,而餐桌前已經圍坐了幾個人。
「今晚替你慶生熱鬧點,讓園丁羅伯伯、雷斯特、艾瑪他們一起入席,還有,克利夫跟曹謙也一道替嚴世爵慶生吧!」劉樂璇示意跟在他後頭的兩人跟著入座。
平時,宅邸的其他人即使有職位而非一般僕傭,也不會跟他同桌吃飯,只有王嫂能跟他一起用餐,而她入住後,自也是跟他平起平坐。
「本來要等你回來吃晚餐的,現在只能改吃宵夜了。」劉樂璇笑說。
「無妨。」嚴世爵揚個手,示意見他進來而起身的幾人落坐。
他原就沒心情慶生,即使在飛機上沒吃晚餐,也沒什麼食慾,是為了附和劉樂璇才待在這裡。
當他朝長餐桌主位走去,這才看清楚桌上擺的三層生日蛋糕是客製化的造型蛋糕。
「蛋糕是王嫂準備的?」他問向坐在一旁的王嫂。
「才不是,這是我專程替你準備的。」劉樂璇強調。
王嫂笑著接腔道:「樂璇為了這一個蛋糕,可是煞費苦心!」
「怎麼說?」嚴世爵不免感到好奇。
這個藝術蛋糕的最上層竟然擺著一顆粉紅色壽桃,上頭還用黃色糖霜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盯著那顆可愛的壽桃,有些發噱。
「這顆壽桃是妳指定鑲在蛋糕上的?」他看向劉樂璇,唇角淡揚。
他想起她小時候幾度指使他去她家院子摘桃子的情景,心情又漾上一抹歡愉,不若剛進門那麼低悶。
她對桃子特別偏好啊!
「雖說生日蛋糕不可少,但我認為放壽桃更有意義,所以向蛋糕店師傅訂製蛋糕時,特別要求一定要加上去。」她一臉認真強調,不清楚為何突然對壽桃有執念。
也許,是受夢境影響……在夢中,她記得頤陽公主曾在司徒絕生辰時,送過他壽桃。
王嫂忍不住又接話,「這裡的蛋糕烘焙坊哪來的壽桃?西點師傅也做不出來,樂璇還要雷斯特載她去中國城買,再交由蛋糕師傅做裝飾。解決壽桃問題,上面題的字可就更波折了,要一個美國烘焙師傅寫中文字,還要求寫得好看,真的是給對方出難題呀!」回想這段過程,她不禁呵呵笑。
劉樂璇先傳了字帖,要求烘焙師傅先用糖霜在紙上依樣畫葫蘆試寫,再回傳給她檢視。
她看了非常不滿意,要對方重寫幾回,如此來來回回五、六次,師傅生氣了,她也生氣了。
對方一度要放棄這個龜毛的客製化蛋糕,還是王嫂從中調解才能完成。
「這上面的字還是寫得很醜。」劉樂璇忍不住又抱怨。
「我想師傅已很盡力了。」嚴世爵好笑地道,心裡有些同情那位師傅。
其實字跡美醜,甚至有無蛋糕他並不在意,可是她為了他如此用心,他真的很感動,心頭也暖暖的。
當他又看向那顆壽桃,腦中不禁浮現一抹模糊的畫面,彷彿……似曾相識?
他的心無端一動,漫上一抹奇異的感動。
「你如果不嫌棄,那我就不計較了。」見他的表情比剛回來時柔和許多,她放心多了,她隨即笑盈盈的拍了拍手。
嚴世爵因她的動作有些怔住。
這時,餐廳明亮的水晶吊燈燈光忽地暗下來,只剩幾盞微暈橙光映照。
這時,他看見傭人們分為男女兩排,從他正對面的餐廳門口魚貫走進來,人人手拿一支點燃的紅色蠟燭,合唱生日快樂歌。
這刻意的排場,他感覺突兀又怪異,不由得聯想到聖誕節,而那些手持蠟燭的人,該合唱《聖母頌》才是。
劉樂璇拍著手,神情歡樂地跟著唱著英文版的生日快樂歌。
之後,她催促他許願,吹熄蠟燭。
雖覺她的安排太過矯情,仍因她花心思安排而感到欣慰,順從她的要求,許願、吹蠟燭。
餐廳燈光再度變回一室燦亮。
他看見她一張盈滿笑容的粉臉,陰鬱的心情又被她療癒幾分。
「嚴世爵,祝你生日快樂。」劉樂璇從餐椅拎起一只提袋,將禮物遞給他。
嚴世爵當面拆開禮物,一條銀灰色長圍巾,上面繡了一些簡單花紋圖樣,幾朵捲雲紋和幾個他曾在中國古代服飾看過的小巧紋樣,且繡上他名字的英文縮寫。
「這是妳繡的?」這個禮物有讓他驚豔到。
「嗯。」沒料到他會當眾拆禮物,劉樂璇不免感到羞窘。「我想了很久,認為該親手做禮物才有誠意。」她還刻意警告道:「這是我第一次刺繡送人,你可不准說比那蛋糕師傅提的字還醜。」
她唯一才能就只有珠寶設計,總不能做個女性飾品送他,她也不會什麼其他手工,先前逛中國城,因為新奇買了一些古風圖紋的刺繡樣本,於是有了這樣的構想,買一段適合當圍巾的長布料,再在上面依樣本繡圖紋,不過生手的她,只挑簡單圖樣挑戰,自認成品不會太糟才是。
雖與前世的他親手鑄造送她的生辰禮長命鎖金飾相比,簡直端不上檯面,可這一針一線皆是她對他的心意,禮輕情意重。
她已認定夢境裡的頤陽公主和司徒絕便是她與他的前世,只不過還沒有合適時機,向他提起這個奇特的祕密。
「繡得很漂亮,我喜歡這個禮物。」嚴世爵由衷讚道。
他更仔細欣賞這條銀灰色長圍巾,柔軟溫暖的布料,由她手縫滾邊,並繡上一些精巧古典的花紋圖樣,這可是他收過最特別也最珍貴的禮物。
「真的嗎?」劉樂璇聽到他的稱讚,難掩欣喜,她原本還有些擔心這手製禮物太陽春,可能會被他取笑。
「替我圍上。」嚴世爵將圍巾交給她,要求道。
「呃?」她怔了下,接過長圍巾,微低下頭,往坐在餐椅的他頸項披上。
原本只是隨意披在他頸項,她卻橫生一抹玩性,將長圍巾繞兩下,在他領口前打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俊帥高貴的他,忽地變得有些滑稽,令她咯咯笑出來。
「把我當玩具?」嚴世爵挑了下眉,即使沒看到,也清楚她的行為,而她無比燦爛的笑靨,令他心念一動。
他一抬手,摟住她的腰,稍一使力,將她身子更往他帶近,他的唇直接覆上她的唇。
她瞠大雙眸,嚇了一跳,倏地直起身子,往後一退,整張臉蛋瞬間漲紅。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稍早進門前,她也大方親吻他,但此刻餐廳裡可是有一堆觀眾呀!
她感覺有數雙眼正注目著她,感到一陣不自在,不敢抬起頭,匆匆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一杯冰香檳大口灌下,緩緩躁熱。
嚴世爵見狀,不免莞爾。
先前她都大方主動親他了,這會兒卻因他一個輕吻就一臉羞澀,若非顧慮現場太多觀眾,他不會只對她淺嚐輒止,不會如她先前只是蜻蜓點水的吻,他想像初次熱吻她那般,再次深深的、熱切的品嚐她的美好。
稍後,一群人愉快用餐聊天,熱鬧的氛圍漸漸掃去嚴世爵內心的陰霾。
他很感謝劉樂璇堅持替他慶生,因她的笑容、她的禮物,令他原本積累的壞情緒很快就消散一空。
 
 
嚴世爵沒想到劉樂璇竟會喝香檳喝到醉,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醉態。
當他發現她腳步蹣跚,攙扶著她離開餐廳,她在長長的走道上忽地停步,扯扯他的衣袖笑說:「嚴世爵,我要載歌載舞替你祝壽……」
他先是怔了下,隨即俊唇輕揚,玩味道:「好,妳跳。」他放開她,退到一旁,雙臂盤胸,等著看她表演。
沒想到她真的哼起節奏輕緩的古老小調,手舞足蹈起來。
她因醉酒,身子搖搖晃晃,他擔心她絆倒,連忙又上前扶住她,打算帶她上樓休息。
「我能跳,別拉著我。」她堅持要為他獻舞。「沒有水袖不好舞動,這個借我一用……」她水眸氤氳,咕噥著說道,伸手解開先前繫在他頸項的長圍巾,就往自己肩頭披上。
嚴世爵有些沒轍,只能放開她,卻又緊跟在她身側,若她不小心絆倒,他能及時拉她一把。
她雙手捉著長圍巾,當是彩帶般甩著、舞動著。
她踮起腳尖,雙足輕點,緩緩移動,雖腳步有些飄浮,但跳起慢舞來,身段仍柔軟輕盈。
她的小嘴,隨著舞步繼續哼唱著。
「怎麼還沒上樓?」王嫂聽到聲音,走來探看,納悶嚴世爵帶她離開餐廳好半晌了,怎麼還沒上樓?又見劉樂璇搖搖晃晃地揮舞手腳,嘴裡不知在哼唱什麼,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她在唱歌跳舞,說要繼續替我慶生。」嚴世爵莞爾回道。「我等一下就帶她上樓,無妨,她發酒瘋挺可愛的。」
他一雙眼直盯著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俊容流露溫柔神色,唇角高揚。
完全沒想到她竟會跳中國古典舞蹈,雖然帶著醉意,倒也有模有樣的,賞心悅目。
莫名地,他有種熟悉感,似乎有另一個模糊影像透過她,與她重疊……
那模糊身影像是穿著古代裙裾、揚著長長水袖的女子……那究竟是什麼?夢嗎?但他並未作過這種奇怪的夢。
「還真的挺可愛呢!」王嫂見她又唱又跳的醉態,呵呵直笑。
忽地,劉樂璇身子一歪,腳步踉蹌,嚴世爵馬上大步上前,探手扶住她的腰肢。
她身子歪倒向他,喃喃道:「我……想睡了……」她眼皮一閉,頓覺一股濃濃睡意襲來。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朝樓梯步去。
他抱著她上樓,抱進她住的西側客房,將她輕放在床上。
當他要替半醉半醒的她蓋上被子,意外發現自她衣襟露出一個墜飾,瞬間驚詫地瞠大雙眸。
他常看見她白皙頸項戴條銀鍊,但並未注意那銀鍊繫著什麼墜飾,只因她都將墜飾放進衣襟內,若穿低領或較單薄衣物,則會換戴不同項鍊,或乾脆不戴。
此刻,他大掌握著那塊長命鎖,心口一震。
這造型、樣式,甚至重量,跟他常在把玩那一塊漢代長命鎖一模一樣,只差在新與舊。
她這一塊非常新穎,金飾閃著金芒亮澤,儼然是新鑄造的。
原本醉意茫然想睡的劉樂璇,察覺胸前繫的墜飾被人拿起,她驚了下,張眼,坐起身。
「這是我的寶貝,不准你偷走。」她將一度置在他大掌的長命鎖奪了回來。
就算對象是他,她也無意輕易割愛這貴重的寶物。
「妳什麼時候打造的?不是說不要贗品?不過這鑄工師傅仿得很細膩,工藝技巧高超。」嚴世爵不禁讚佩。
雖只瞧幾眼,因他已摸透真正古物,對她這塊仿的長命鎖,竟能鑄造得分毫不差、一模一樣,不免驚嘆。
「這是真的,貨真價值的金子鑄造的。」劉樂璇強調。
「我沒說它是鍍金的,但它是贗品。」仿古的鑄工確實非常細膩逼真。
「才不是贗品,這是貨真價實的真品,是出自西漢宮中第一鑄劍師司徒絕之手,他生平唯一鑄造的純金長命鎖!」她握緊繫在胸前貴重的長命鎖,大聲強調。
「妳清楚它真品的來歷?」嚴世爵這才又想起那次她到舊金山飯店房間找他,就是為了告訴他,關於他們同時感興趣的漢代長命鎖的故事。
「我還知道這是一對的,但另一塊長命鎖下落不明……」她的眸色不由得一黯。
「另一塊在……」他猛地一頓,差點脫口道出祕密。
劉樂璇卻沒注意到,自顧自地說起她身上這塊長命鎖的祕密——
在她十二歲時作了一場古代怪夢,醒來時,床邊就離奇出現這塊與夢中相同的長命鎖。
因詢問身邊的人皆不清楚它來歷,她只能自我解釋,這是漢宮的女相士作法,讓它穿越時空送到她身邊。
這塊長命鎖被司徒絕長年繫在胸前珍藏,深藏著他對頤陽公主無法表述的濃烈愛戀,在他身負重傷墜落湍流不止的飛渠離世後,他的魂魄請託女相士覓得它,並囑咐轉交給頤陽公主。
女相士卻離奇的把這重要飾物交給年僅十二歲的她。
轉眼間,它已陪著她十年。
她想,另一塊長命鎖應該一直戴在頤陽公主身上,也許在多年後,跟著她一起埋葬了。
嚴世爵聽她一臉認真陳述離奇夢境,自是不相信,可他的心竟莫名抽扯了下,漫上一股奇異憂傷。
「嚴世爵,幫我倒杯水。」劉樂璇向他分享完這塊長命鎖的祕密,坐直身子,命令道:「我口渴了。等會兒要跟你分享的故事很長很長……」
嚴世爵無奈一笑,依照她的要求,替她倒了一杯開水。
他坐在床側,應她要求當唯一聽眾,一開始他是被半強迫的聽她說故事,但過了一會兒,他不由自主全神貫注去聆聽。
即使她說的是虛構夢境,他心裡卻莫名湧現諸多情緒,腦中甚至浮現一些模糊的畫面,猶如拼圖似的,教他宛如陷入一片迷霧中……
 
 
日光穿透窗簾,溫暖光線迤邐至床鋪,映上一張柔柔睡顏。
一對如扇子般的長睫輕搧,她緩緩撐開眼皮,頓覺有些頭昏腦脹。
她從床上坐起身,雙手抱著頭,低聲呻吟,「這就是宿醉嗎?真不舒服……」
她跨下床,先轉往浴室盥洗並淋浴,恍忽的神智這才完全清醒。
她換上新衣物,對著穿衣鏡望著空蕩蕩的頸部,心頭猛地一驚,項鍊呢?
她昨天沒戴嗎?但她記得昨天穿好衣物,她將那塊長命鎖戴上了,並將墜飾放在衣襟內才是。
她轉往化妝臺尋找,拉開抽屜也不見它的蹤影,不免開始緊張。
是她喝醉後不小心掉了嗎?那應該掉在房間或餐廳吧?
她匆匆朝房間地板找了一遭,接著奔出客房,直奔樓下前往餐廳。
「樂璇,妳起來了,要吃早餐了嗎?」王嫂見她起床了,關心問道:「有宿醉不適嗎?」
「王嫂,有沒有看到我掉的項鍊?幫我問問有誰撿去了。」
「項鍊?什麼時候掉的?沒聽說呀!若有傭人撿到會交給我。」這宅邸雇請的傭人雖多達數十名,但個個手腳都很乾淨,不會將不屬於自己的貴重物品佔為己有。
「我記得昨天一直戴在身上,早上醒來卻找不到了。」
「會不會是昨晚少爺抱妳回房,順手替妳拿下來了?」王嫂揣測著。
一聽王嫂提起昨晚是嚴世爵抱她上樓,她這才好像有點模糊記憶,神情微窘。
她醉酒後是不是做出什麼失態的行為?
她想向王嫂探問詳情,但又聽王嫂告知嚴世爵尚未出門,人應該在收藏古物的房間,她便急匆匆轉上樓去找他。
她知道他熱衷古物收藏,這宅邸的二樓東側,打通了數間房間用來陳列擺放他歷年來收藏的大量古文物,聽說藏量琳瑯滿目、豐富珍貴,宛如私人博物館,而他的收藏品多為東方各國古物,以中國歷代古物居多,尤以漢朝為最。
不過她過去對古物沒多大興趣,也只鍾愛身上戴著的長命鎖,並對另一塊同樣為司徒絕鑄造的長命鎖下落感興趣,是以沒想過要求參觀他的收藏品。
此刻,她站在這排房間前,輕敲門板,沒等到裡面的人有所回應便直接推門而入。
眼前,是一室的清代家具和古物——一張黃花梨木的四方桌搭配四張南官帽椅,窗邊擺了一張貴妃椅,上面鋪著精緻的鍛布軟墊,牆上掛著八角形的花鳥木雕縷空窗櫺、幾幅水墨仕女畫和字畫,右邊一面靠牆的格子櫃擺放許多青瓷花瓶、茶壺及古玩。
她朝一扇月牙門走去,猶如走過時空隧道,眼前陳設是循序漸進的各朝代古文物——明朝、元朝、宋朝……
她緩緩穿過每個朝代,進入華麗富饒的唐朝,接著是混亂的魏晉南北朝,僅有少少的幾項殘破不全的古物陳列。
當她又轉進另一扇月牙門,眼前充斥大量漢朝古文物,她望著一堆漢朝的玉器、銅器、陶器、擺飾用品、古銅鏡等,心頭一陣激動莫名。
過去,除了那塊長命鎖,以及古代女性配戴的一些飾品、小配件外,她並未對漢朝古物有所感觸,她甚至不曾去參觀過歷史博物館,但此刻,她內心竟漫上無以名狀的熱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當她對著一面古銅鏡,望著鏡中映出的模糊面容,她的心緒怔忡,下意識端詳了好半晌。
她的眼眶漫上淚霧,她又想到夢中的頤陽公主……
是了,因為這是曾屬於她的朝代,她才會忽地觸景傷情,感動莫名。
這時,她聽到輕微聲響,悄悄再朝裡面走去,走近不屬這朝代的一扇雙面雕素格花鳥屏風,探頭一看,只見屏風後方擺了一張雕刻精緻的羅漢床。
羅漢床上閒適躺著一男人,單腳曲起,一手枕在腦後的玉枕上,另一手抓著一條銀鍊,專注端詳著繫在下方的長命鎖墜飾。
「嚴世爵,你這個小偷!」看見她遺失的長命鎖真的在他手上,她心頭一惱,上前奪了過來。
嚴世爵一詫,他想事情想得太專注,竟沒察覺她進來。
「借看一下,緊張什麼?」他撇撇嘴,因她的指控心有不滿。
他跟她現在可是關係不凡,她竟為了這塊仿古的長命鎖,對他擺出厲色。
「不告而取謂之偷。」劉樂璇睞他一眼,刻意嚼起古文。
「原來妳對我這麼小氣,昨晚還說什麼都想跟我分享,甚至把自己給我也沒關係。」嚴世爵坐起來,睨她一眼。
「你、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她粉頰一熱,慌亂辯解。
就算非常心儀他,兩人已接吻過,她也沒那麼大膽開放。
「人家都說酒後吐真言,我就不知妳是說真話,還是故意玩弄我?」他故意露出一副受害者的神情,哀怨地瞟她一眼。
昨晚她滔滔不絕跟他說完長篇夢境故事,一雙眼轉而濃熱地望著他好半晌。
她眼眶溼潤,伸手摟抱他,聲音輕哽的央求他別離開她……
他怔愣了下,內心激動鼓譟。
而後她又主動吻上他,而他不客氣的加深那個吻,瞬間對她湧起強烈慾望。
他情不自禁將她壓在身下,熱吻愛撫著她的嬌軀,他的身心因她熱燙不已,首次被慾望挾制,理智幾近失控,最終他強拉回一絲理智,撐起身子,欲離開她太誘人的嬌軀。
他絕不能趁人之危,她醉迷糊了。
未料,她竟拉住他手臂,嬌顏紅通通的,用著致命的嬌柔嗓音對他道:「我是你的……我願意給你……」
他的腦袋轟的一聲,如火山爆發,理智線霎時斷裂,再度覆上她的嬌軀,顧不得一切,決定讓她完全屬於他。
沒想到她下一秒……竟然睡死了!
他腦袋一白,差點想將她用力搖醒,要輕易點燃他渾身慾火的她,對他負責到底。
他愣愣地看著她憨睡的嬌顏好半晌,大掌用力抹抹臉龐,跨下床鋪,轉進浴室,沖冷水。
之後,他離開客房,回到自己的臥房,卻半點睡意也沒有。
他拿起她的那塊長命鎖,來到古物收藏房間,她害他失眠,只能在這裡把玩古物,平心靜氣,陶冶性情。
只不過,她身上那塊長命鎖明明是仿古鑄造,他卻愈看愈有感覺,愛不釋手,定定的審視它許久許久。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色、色誘你?」聽他轉述昨晚情景,劉樂璇一陣臉紅耳熱,口吃地為自己辯駁。
只不過她腦海好像浮現一些朦朧影像,她好像有跟他很親密的熱吻……
她想到不久前沐浴完,望著穿衣鏡,當下只在意項鍊不見了,沒特別研究鎖骨和胸前,但依稀看見似乎有幾處不明紅痕……
想到這裡,她的臉龐倏地變得更加熱燙。
該不會……她喝醉後真的跟他這個那個了?
「你……是你趁人之危,佔人便宜……」她抿抿唇,尷尬又羞窘,只能把錯都推到他頭上。
「是,我是小人,是色狼。」嚴世爵自嘲,不否認他確實在她醉醺醺的狀態下仍想撇開顧忌,順從內心渴望要了她。
此刻,他有些慶幸昨晚沒真的得逞,否則他肯定會懊惱自己對她太過隨便。
坐靠在羅漢床上的他,長臂一伸,扣住她手腕,將她拉向他。
她無預警的跌進他懷中,心頭一陣急跳,「你——」
該不會……他想強迫她繼續?
「昨晚我是小人,跟妳道歉賠不是,但其實受煎熬、被折磨的人是我。」嚴世爵親了下她的額頭,扯唇一笑。
花心風流如他,輕易就能跟女人上床,卻是第一次飽受慾望折磨,只因為她。
聞言,劉樂璇怔怔地望著他,心裡又是一陣悸動。
「為了表示道歉誠意,我也給妳看我最貴重的古物。」嚴世爵一手探向擺在羅漢床側的一張紫檀木几案,取過置在上面的古物,交放她的手心。
見狀,她瞠眸大驚,沒好氣地罵道:「你——果然是小偷!」
他放在她手心的,是一塊跟她的一模一樣的長命鎖,唯一不同是,這塊一看就歷史悠久,是兩千年的古董!
當日她從古墓清單看到的照片和物品就是這個沒錯,且果真是被他偷天換日給掉包私吞了。
「小偷也罷,奸商也認了,無論如何,它是我的,我不會把它納進聯合投資挖掘的古墓出土古物清單。」嚴世爵態度強硬地聲明。
若不是如今兩人關係不同,他也沒打算讓她看到這個。
劉樂璇不再計較他小人行為,低頭直直瞅著右手心上歷史悠久的長命鎖,再與放置在左手心相同卻新穎的長命鎖比較。
她雙手併攏,將兩塊一新一舊地長命鎖併在一塊,心口撼動,不由得熱淚盈眶。
「終於……它們終於重逢了……」她一語雙關,聲音一哽,豆大的淚滑下臉龐,淚珠滴在兩塊長命鎖上。
嚴世爵見狀,他探手取過她手心的兩塊長命鎖,不捨地道:「跟妳分享古物,不是要看妳掉淚。」
他就是對她的眼淚招架不住,一見她落淚,心口便緊揪著,很不舒服。
「嚴世爵……我好感動、好感動……」她抬眼看他,抑不住一顆顆晶淚潸然而落,抽泣道:「它們……終於重逢了。」
這一瞬間,她更能斷定擁有另一塊長命鎖的他,就是它真正的主人。
「妳那塊是仿古贗品,又不是真正的一對,哪算重逢?」嚴世爵神色平靜,淡然提醒莫名感動到掉淚的她。
「才不是贗品,這是真品,是穿越時空送到我手中的。」劉樂璇再次強調。
她記得昨晚告訴過他她這塊長命鎖的祕密,還說了她曾作過的關於前世的夢境。
「關於妳提到這長命鎖的離奇來歷,我完全無法相信,但對於妳提的夢境,我不全然否認。」嚴世爵說得理智。
只因當她提及關於漢宮的夢境,他莫名心生感觸,甚至聯想到近來跟她在一起,不時會浮現一種模糊且熟悉的異樣感受,使得他對於前世今生之說不再完全抱持否定態度。
「嚴世爵,如果我說……你的前世就是鑄造這對長命鎖的鑄劍師司徒絕,你信嗎?」劉樂璇認真地望著他,說得慎重。
嚴世爵不免怔愕住,一顆心也因此強烈震盪……
 
 
不多久,王嫂匆匆來到收藏古物的房間外頭,朝裡面叫喊,說是嚴老爺來電,有急事要他接電話。
嚴世爵只得從王嫂手上接過無線電話,心情再度一沉,聽著電話那頭父親的怒聲叫罵——
「你這渾小子!立刻再給我回嚴家一趟,你媽被你氣出病了!你要是不回來看她,向她好好道歉,老子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嚴海明生平第一次對小兒子說這麼重的話,只因對染上心病的愛妻非常擔心焦慮。
嚴世爵聞言,瞠眸一詫。
他倒不是介意父親一時氣極對他撂下狠話,而是父親竟會因母親生病難掩暴躁焦慮。
父親對母親是真愛嗎?
以前的他從不去想這個可能性,而今因自身對感情的體悟,不免也生起一股懷疑。
他簡單跟父親應諾一聲,將無線電話交還給王嫂。
王嫂看著他,躊躇半晌,認為還是該先跟他說明一些事。「少爺若不急著立刻去機場,能否聽王嫂說幾句話?」
前一刻她接到老爺來電,老爺先在電話中向她抱怨少爺那日回嚴家道出一番大逆不道的話,三夫人聽到傷心不已,老爺要她找個機會跟少爺好好說明,不希望他一直誤會下去。
聽完,嚴世爵故作不以為意地道:「我媽又不是病危,我過幾天再撥時間去趟香港探視就行。」
其實他對於害母親生病頗為歉疚,但又怕面對母親時會尷尬,還是過幾日,等大家的情緒都緩和一點再說。
「嚴世爵,你怎麼這麼說話!」劉樂璇指責道。
她從小就失去母親,前陣子差點以為會失去父親,讓她有了更深的體悟,對於父母應該多存感恩之情和孝心才是。
「那妳陪我回香港。」嚴世爵脫口向她要求。
劉樂璇直覺反應就是愣住,遲遲無法做出回應。
第12章
嚴世爵隔天又啟程前往香港。
劉巨泰已在他暗中協助下順利返回上海,而一度被查封的劉宅也已歸還其名下,能再度入住。
劉樂璇得知,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父親。
嚴世爵便和她商量,她先陪他去趟香港嚴家,他再送她返回上海劉宅,與她父親重逢。
劉樂璇想了想,同意了。
 
嚴家大宅位於九龍半島,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能坐擁如此一座佔地廣闊、無比豪華氣派的中國宮殿式建築,其雄厚的財勢,令人瞠目結舌。
朱紅色大門外,兩座齜牙咧嘴、神態兇猛的銅獅子佇立,象徵護衛著這座宏偉宅邸。
連綿不絕的綠琉璃瓦頂,檐下五彩斗拱和彩畫,紅柱、紅門窗,黃綠兩色的琉璃欄杆,石欄杆柱頭上,龍飛鳳舞的精緻雕刻,金碧奢華程度,宛如北京的紫禁城縮版。
美麗遼闊的庭園,仿江南園林設計,亭榭迴廊、湖邊堆石,園中石橋跨水通岸,綠柳、秋菊,各種樹木花草點綴其間,景致迷人。
「你家真的像皇宮。」劉樂璇驚嘆道。
打從一進大門,就遇到一堆傭人頻頻向他恭謹打招呼,聽說這宅邸傭人,比起他曼哈頓宅邸多了數倍,少說有上百人。
她這才想起,小時候曾跟父親來過這像皇宮的大宅院一次,不過那時並未見到嚴世爵。
「妳想住在這裡?」嚴世爵探問。
「沒有啊!住我家自由自在又舒適,雖比不上這裡氣派驚人,但我家也是豪宅耶!」劉樂璇回道,她更懷念自己的家。
「若將來有機會,願不願意跟我住在這裡?」他進一步探問。
「為什麼要跟你住在這裡?你在曼哈頓的豪宅我住得比較習慣,跟王嫂、雷斯特、羅伯伯等人都混熟了,以後若要借住,也住你曼哈頓的房子。」她沒有多想,只想著她可不希望跟一堆不認識且講究輩分的人住在一塊。
嚴世爵無聲輕嘆,他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她怎麼完全聽不出來?
算了,反正以後她總會知曉的。
他牽起她的手,朝母親所住院落大步走去,心裡一邊想著,也許等正事忙完後,他該帶她坐高爾夫球車遊園。
 
當嚴世爵踏進母親房間,意外父親也在裡頭。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父親一眼。
他人高步伐大,劉樂璇一路跟著,有些喘,看到年邁的嚴海明,她連忙輕咳一聲,朝對方禮貌問候,「嚴伯伯,好久不見。」
「嗯。」嚴海明有些意外小兒子會帶著劉樂璇一起回來。「你跟你媽好好說話,再敢讓她傷心掉一滴淚,我就真的拿龍頭拐杖抽你幾下。」他繃著臉警告完,轉身步出房間。
這幾日,嬌妻無精打采,鎮日躺在床上,動不動就掉淚,令他看得心疼,也對小兒子更氣惱。
「媽……」嚴世爵走近床鋪,輕喚一聲。
柳書荷背對著他躺在床上,羸弱的肩頭輕顫了下。
「老爸他……是不是真的很愛妳?」嚴世爵直言問道。
先前王嫂向他道出的一番話令他非常詫異,王嫂說當年父親確實曾以聯姻為由,提出大筆資金挹注他外公面臨危機的事業,卻被他外公拒絕,不願讓女兒為了公司而犧牲,賠上一生幸福。
沒想到母親卻求外公接受,她想嫁給父親,不單為了拯救自己父親一生事業,更因她是打從心底愛上嚴海明……
他首次聽到這樣的說法,自是不信,打斷王嫂的話,質疑當年年輕貌美、貴為名門千金的母親,不可能會對一個大她二十多歲,還娶了兩房的老男人動情。
王嫂卻指正他,小看了自己父親的能力和魅力,更難得對他板起臉,指責他不該認為自己母親是愛慕虛榮,為了錢能夠出賣自己的女人。
王嫂不僅在香港嚴家工作數十年,也與他母親有遠戚關係,輩分上算是他母親的表姊。
王嫂了解母親的性格,她聰明有涵養,勇敢又有自我主張,年過三十還沒結婚不是沒人提親,是她眼光高,如果不是對他父親有真愛,她不可能以自己的婚姻為籌碼做交易。
王嫂又說,他父親與他外公有私交,很早就認識他母親,也心儀她許久,但顧慮兩人年齡差距,加上他已娶了兩房妻子,不敢奢求。
直到他外公事業發生危機,父親才以企業聯姻為由,其實也是存著私心,有些趁人之危,只因他很想名正言順愛著母親,想給她幸福。
王嫂再三強調,儘管外面傳言都認為兩人婚姻是建立在商場利益,但他父母確實是真心相愛才結婚的,王嫂本以為他長大後就會明瞭認同,未料他一直心存芥蒂,也因此不相信愛情。
王嫂一番解釋,令他怔愕良久。
若是過去的他,肯定不相信,如今,他想相信那才是真相。
他的父母是因彼此真心相愛才結合,也才會生下他。
「媽是不是也真的愛上老爸,才會甘於委屈當三房?」嚴世爵又問。
柳書荷緩緩側過身,神色憂傷地看向兒子,沒什麼血色的唇瓣輕掀,氣若游絲地道:「我說的話,你信嗎?」不待他回答,她又神情黯然道:「別人怎麼看我、怎麼貶低我,我都無所謂,我只是選擇自己所愛的,我可以得到相對的愛,很幸福、很知足……
「只是,沒想到在你心中,也跟外人、跟這大宅邸的多數人一樣,認為我是賣身求榮……沒想到被自己的兒子輕視會這麼痛苦……你一句話,比這數十年來旁人的背後辱罵,更令我承受不住……」她說著,聲音哽咽,心口緊扯,再度淚漣漣。
「對不起、對不起……」一旁聽著的劉樂璇也跟著眼眶泛紅,她一把將嚴世爵推開,坐在床側,安慰道:「伯母,嚴世爵是笨蛋,以前的他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他說的話妳千萬別放在心上,我相信妳跟嚴伯伯是真愛。」
年已六十多歲的柳書荷,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儘管臉色蒼白,卻不掩雍容華貴氣質,可見年輕時是很有涵養的美女,也難怪嚴世爵生得如此俊美,儼然遺傳母親的好基因。
而像她這樣內外兼具的美女、才女,怎麼可能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一生幸福?
嚴世爵連這點都不懂,真是枉為人子。
「伯母,我相信真愛沒有年齡差距,像我爸媽也相差了十歲,可是我爸爸對我媽媽專情又忠貞,甚至在我媽媽過世後,他發誓這輩子不會再續絃,他的愛只給了兩個女人,就是媽媽和我。」劉樂璇用自己當範例,繼續安慰柳書荷。「雖說嚴伯伯已娶了兩房才又娶妳,但我相信妳才是嚴伯伯心中最最珍貴的真愛,你們只是比較晚相遇罷了。」
柳書荷詫異初見且年紀輕輕的劉樂璇,竟會對她道出這番安慰話語,頓時一陣感動。
「喂,妳怎麼把我說得像個白痴似的。」嚴世爵臉色難看,拉扯她的手臂。
「我沒說錯啊!要不你問問你媽,誰才是好色之徒?」劉樂璇不諱言地又指責道:「你竟然有臉說你父親貪圖女色,至今跟你上過床的女人,恐怕比皇帝還多。」
「妳幹麼又針對我放箭?我哪裡惹妳不高興了?」嚴世爵沒好氣地瞪著她。
她簡直爬到他頭頂上了,竟一再對他出言不遜!這世上除了他老爸,也只有她膽敢這樣教訓他。
「你對伯母大逆不道讓我不高興,不是說要我陪你來探望她,你要好好向伯母道歉認錯,怎麼進來這麼久,還沒聽到你一句道歉?」劉樂璇站起身,抬高下巴,雙手扠腰,瞪了回去。
「我要說的話都被妳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嚴世爵撇撇嘴,內心忍不住腹誹,他竟拿頤指氣使的她沒轍,他還真的遇到天敵了。
「哪裡說完了?你想說什麼自己說,又不是啞巴,還要我代你發言不成?」劉樂璇吐槽。
原本傷心欲絕的柳書荷,見劉樂璇跟兒子唇槍舌戰,不禁訝然,她沒想到兒子會跟女孩子鬥嘴?
嚴世爵轉向母親,往床側另一邊坐下,低聲道:「媽,對不起……」
柳書荷怔怔地看著兒子。
「對不起,我說錯話,傷害了妳……」他再度向母親道歉,誠心認錯。「我相信妳跟老爸是真愛。」
他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愛的真義,也能感同身受。
柳書荷聞言,心房一揪,肩膀輕顫,忍不住又掉淚了,不過這次她不是傷心、痛心,而是非常寬慰,只要兒子相信她就好。
「媽,別哭了,否則我真的會被老爸抽打。」嚴世爵伸手,輕拍母親哭得顫抖的肩頭。
他倒不是擔心被父親責罰,而是見母親被他幾句話重傷,傷心到臥病在床,才短短時間就消瘦憔悴,令他內疚懊悔不已。
如果說劉樂璇的眼淚是第一個令他招架不住,那母親就是這世上第二個令他害怕掉淚的女人。
「媽,別哭了。跟妳說件會讓妳高興的事。」他不知該怎麼安撫母親,只能轉移話題,他轉身,拉起站在一旁的劉樂璇的手,向母親正式介紹,「這個女人,劉樂璇,我特地帶來讓妳鑑定的。」
劉樂璇一愣,他帶她來給他母親鑑定什麼?
「她是我打算娶回家的女人,但妳剛才親眼見識過她的潑辣,我懷疑這個決定太過冒險,妳兒子日後應該會被欺負,妳用妳的智慧和遠見幫我好好判斷,她適不適合當妳媳婦和妳兒子的老婆?」嚴世爵一臉認真地向母親請教。
柳書荷和劉樂璇皆是一陣驚愕。
兒子要結婚了?!
他終於找到想定下來的對象,而且看樣子不是出於利益考量,而是真心愛上對方。
劉樂璇先是錯愕,在重新消化他那串問題後,更是驚嚇駭住,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你說什麼?你想娶、娶我?!」他在開玩笑吧?
「如果我媽同意我這個冒險的選擇的話。」嚴世爵彎起嘴角,把答案丟給母親。
「什麼叫娶我是冒險決定?要我嫁給你才是真正的冒險好嗎!」劉樂璇大聲辯駁,「還有,你竟敢罵我是潑婦!」
「我是說潑辣,但妳這表情是潑婦沒錯。」嚴世爵不怕死,故意挑釁她。
「敢罵我是潑婦,我讓你看看什麼叫潑婦!」劉樂璇忿忿地掄起粉拳,朝他身上捶打。
柳書荷見兩人竟動起手來,無比驚愕。
不,嚴格來說,動手的只有劉樂璇,兒子只是邊閃躲邊伸手抵擋。
她見小倆口相處得這麼熱鬧,不免發噱,內心哪裡還有什麼悲傷憂鬱情緒。
嚴世爵擋了她幾下不痛不癢的繡花拳,雙手捉住她一雙手腕,制住她胡亂揮拳繼續攻擊。
「你——放開我!」輕易就被他挾制,敵不過他的力氣,劉樂璇心有不甘。
「妳真的這麼討厭我嗎?把我打傷了,妳捨得嗎?」嚴世爵一雙眼刻意朝她放電,低凝她一張氣呼呼的粉臉,一陣莞爾。「我想娶妳不是開玩笑,我發現我愛上妳了。」他坦然向她訴愛,他對她的感情再沒有疑慮和迷惘。
他渴望得到她,卻不願隨隨便便要了她。
他要名正言順擁有她。
他要娶她,給她幸福。
一如她的心願,羨慕母親能得到父親完全的愛,也希望將來能遇到可以全心愛她的另一半。
他會專一地愛她、寵她、疼她,長長久久。
「其實妳才是小偷,把我的心偷走了。」他甜言蜜語地打趣道。
她因他赤裸裸的告白,因他道出的愛語,心口撼動不已。
「你……才是小偷,更早之前就把我的心偷走了。」她羞赧地輕斥他。
「所以我們得為對方負責才行。」他唇角一揚,俯下身,吻住她的蜜唇。
床鋪這方——
半坐起身的柳書荷,因眼前上演的愛情喜劇,看得呆住了。
兒子是忘了這裡是她的房間嗎?還是故意要曬恩愛給她看?
不過不管是哪個理由她都不介意,她很高興兒子總算覓到真愛。
 
 
嚴世爵帶著劉樂璇回到上海劉宅。
劉樂璇一看見父親,一把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摟著他,感動得淚漣漣。
劉巨泰也緊緊摟著女兒,感動得哽咽。
嚴世爵看著分別又重逢的父女,相互安慰關懷良久,內心對這結果非常寬慰。
劉巨泰在他的協助下,不動聲色地回到上海,帶著尚未痊癒的傷,立刻重返大鉅集團,令集團內部和商界人士大感驚愕。
他不僅不是遭遇不測亡故,更未捲款逃亡海外,他藉著偽裝失蹤期間,只與少數幾名親信取得聯絡,之後又靠嚴世爵大力協助,捉到真正的集團背叛者。
大鉅集團的內奸竟是總經理!
總經理與一名股東大老聯手,並假借總裁名義,盜用公司高達五億美金的現金轉出海外,意圖製造是身為總裁的他又獨斷拿去投資迦納的海上石油開採,導致集團資金運轉出現大洞,造成一連串跳票,內外部營運出現大問題。
在這虧空事件曝光之前,總經理趁著劉巨泰私自前往西非巡視跨投資事業,買通人襲擊他,造成他重傷,一度昏迷,幸而被一名暗中跟行的親信所救,被送到偏鄉小醫院接受治療,順勢隱瞞行蹤,讓外界猜疑他可能亡故或蓄意逃亡,他再趁敵人鬆心,予以反擊。
而這中間,他非常感謝有嚴世爵出手大力相助,否則即使他找出真正陷害他的內奸,在他返回大鉅集團時,恐怕集團也已崩毀、四分五裂。
他想重振事業,怕得耗上數年心力,而非如現在,輕易就又奪回大權。
與此同時,迦納的海上石油探勘也傳來好消息,再又往下挖掘三百多英尺,在水深三千三百四十二英尺處,挖出原油。
初步估算,這座海底油田,將可生產高達三十億桶石油和十七兆四千億立方英尺天然氣,而大鉅集團在此投資中佔有高達百分之二十五的所有權。
一夕間,大鉅集團股價迅速攀升,日日開紅盤,不僅輕易回到原先的股價,未來還可望持續攀升上去。
這全因嚴世爵在兩方投入資金紓困的大功勞。
他對嚴世爵除了無限感激,還真不知怎麼還他這個大恩情。
「那就把巨泰叔最寶貝的東西送我吧!」嚴世爵趁機提出要求。
「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巨泰叔有的,全都大方送你。」劉巨泰以為他是想向他要什麼古董收藏,阿沙力允諾。
「我想要的,是這個寶貝。」嚴世爵摟住劉樂璇的肩頭,唇角高揚。
劉巨泰一愣,面容倏地一繃。「不行!除了樂璇,我什麼都能答應相送。樂璇也不是東西,她是我的心頭肉。」他一把將女兒又拉回身側,萬萬沒料到嚴世爵會對女兒動邪念。
他怎麼可能把寶貝女兒送給風流花心、換女人像換衣服的超級花花公子!
「我當然清楚樂璇是巨泰叔的心頭肉,她現在也是我的心頭肉。」嚴世爵笑著強調。
劉巨泰對他的話一陣納悶,他再看看女兒,女兒面帶一抹嬌羞,令他感覺不尋常。
「你該不會……趁我不在,好意收留有家歸不得的樂璇暫住你宅邸,卻趁機對她……」劉巨泰揣想那可怕結果,臉色丕變。
嚴世爵要是膽敢染指他的寶貝女兒,他這個恩人就立刻變成他的仇人!
「巨泰叔別誤會,我跟樂璇是關係不同了,但我跟她可是名正言順、循序漸進地在交往。」嚴世爵立即澄清兩人還沒生米煮成熟飯。
他不免慶幸那日劉樂璇醉酒,無意識誘惑他之下,他沒有真的將她吃乾抹淨,否則這會面對劉巨泰,他肯定要被未來岳父先追著打。
「妳跟他在交往?!」劉巨泰聽到這真相,仍大受打擊。
他才不在多久,女兒少了他的保護,竟就輕易被情場高手嚴世爵給騙去了!
「爸爸,世爵對我是真心的,他已經結束跟一堆女人混亂的關係,是專一跟我交往。」劉樂璇也替轉性的嚴世爵說話。
「巨泰叔,我在來上海之前,已經帶樂璇去香港見過我父母了,也向他們正式宣告要娶樂璇為妻。」
劉巨泰一聽更為驚駭。「寶貝女兒,咱們父女倆好不容易才重逢,妳一回家就想丟下爸爸跟別的男人跑了?!」
他頓時眼眶泛紅,這個消息比起他被公司親信背叛的打擊還要大。
「爸爸,我又不是明天就嫁人,就算嫁出去,我也不可能丟下爸爸,一定會比以前更常回家陪爸爸。」劉樂璇再度擁抱父親,安撫他的情緒。
她還以為爸爸聽到她要結婚會很高興,沒想到他先因不捨而難過了。
「巨泰叔,我是希望能盡快娶樂璇為妻,但該有的程序儀式都不會少,這婚禮一定要辦的隆重,讓你很有面子。當然,我也會證明給你看,我會疼愛包容樂璇,如你一般。等你認同接納我,再將樂璇交給我。」嚴世爵向劉巨泰誠懇表示。
他有信心很快就能得到劉巨泰的認同,相信他對劉樂璇是絕對認真的真情。
 
 
蒙古,距離首都烏蘭巴托以南約三百公里的戈壁區。
火紅的夕陽掛在天際,一臺直升機如大鷹般自天際一方盤旋而來。
不多久,直升機降落,揚起大片沙塵。
片刻,艙門開啟,俊美的男人先下直升機,再將嬌美女子抱下來。
男人牽著她的小手,朝不遠處的墓室遺跡走去。
在嚴世爵將返回紐約之前,劉樂璇央求他,希望能再來這處古墓看看,正巧他也有這樣的打算,便與她同行。
古墓內所有出土古物皆已運走,考古研究人員也改到別處繼續研究那些古文物,這裡只剩空蕩蕩的墓室。
「為什麼想來這裡?」嚴世爵問道。
「我怕我說出來的答案會嚇到你。」劉樂璇走下幾階石階,進入完全開挖、已沒有墓頂的第一層墓室,打算直接朝第二層墓室入口而下。
她想好好參觀第二層墓室,那裡才算是真正的墓室。
「有什麼事能嚇到我?」他不禁莞爾。
「嗯……」她轉頭看他一眼,故作神祕。「咦?下雪了!」她一驚,仰頭望著自天空緩緩飄下的雪花。
「這裡十月底下雪不稀奇。」嚴世爵不以為然。她因下雪就大驚小怪,那她想嚇他的事,肯定不會讓他有半點吃驚。
他脫下身上的長大衣,披覆在她身上,儘管她一身冬袍,也穿了件及膝毛料大衣,他還是擔心她會受不了這樣的天氣。
「我不冷。」她笑咪咪地道,雙手仍緊捉他披覆的長大衣,不僅衣料溫暖,還有屬於他的好聞氣息。
她隨即又朝前方入口走去,因入口處狹窄,兩人一前一後步下階梯。
砰!無預警的一道聲響竄出,一顆子彈從上往下擦過她身側。
她嚇了一大跳,踩空階梯,翻滾而下。
「樂璇!」嚴世爵驚駭不已,倏地朝她奔去,一把擁住她,兩人跌下墓室,在地板滾了兩滾。「樂璇,妳有沒有受傷?」他擔心地問著被他護在胸前的她。
劉樂璇搖搖頭,一顆心一陣狂跳。「剛才那是……」
那是子彈嗎?怎麼會有人朝他們開槍?!
還沒能確認狀況,又一道槍聲落下,子彈朝置身幽暗中的兩人飛來,打在跌倒在地的兩人腳邊。
他們是真的被攻擊!
嚴世爵一把將她拉起,連忙朝漆黑墓室裡奔去,找地方掩藏。
敵人是誰?若是盜墓賊應該清楚這裡出土的貴重古物早被移往他處,目標不會是這個。
那是針對他?他在商場樹敵,招來殺身之禍?
他確信以他在商場的行事作風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也令一堆被他打壓、被剝奪利益的商界大老,對年輕氣盛、平步青雲且自負的他,妒忌眼紅。
他接過恐嚇訊息,亦曾遇過意圖攻擊他的對象,是以他出門總有保鑣隨行,視情況及所到地點,會帶兩名至四名隨行保鑣或更多,保鑣也許是貼身保護,也可能隔一小段距離,暗中護行。
平時因無特別安全疑慮,他在從宅邸往返公司,或只是短暫外出,便只讓曹謙跟行。
若長途遠行,他至少會帶上兩名保鑣,而當他與劉樂璇搭客機抵達烏蘭巴托,在改換乘直升機飛至這裡時,要隨行的另一名保鑣留在烏蘭巴托等待,只由會駕駛直升機的曹謙繼續隨行。
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杳無人煙的戈壁區被突襲。
他近日並未接過任何恐嚇訊息,加上這裡先前都有一干考古人員,甚至媒體記者,及好奇的觀光客不辭千里來圍觀,是直到近日才沒人出沒,以致於疏忽安全問題。
由於他只想跟劉樂璇獨處,要求曹謙留在直升機內便可,他想聯絡曹謙,無奈這裡手機收不到訊號,而直升機停下的位置,離墓室僅約一百公尺,如果曹謙有步出直升機,或只要打開窗戶、艙門,就能在這空曠區域聽到墓室內的槍聲。
他無法使用身上帶的小型手電筒照明,只能依對這層墓室內結構圖的記憶,摸黑拉著劉樂璇往一扇洞門奔進,躲在裡面的棺槨後方。
這時,一道光線照射進來,是敵人手持的照明設備。
他以氣音對一旁的劉樂璇道:「我掩護妳,妳從左側過去,躲在石柱後頭,再見機移向出口階梯,跑上去向曹謙求救。」
若非他身上沒帶槍,以他的射擊能力也足以跟敵人較勁一番,但現下他並非單獨一人,無論如何,要先讓劉樂璇脫困才行。
劉樂璇自是不可能丟下他獨自逃命,但兩人若都留在這裡,只會成為甕中之鱉,一起枉死。
她用氣音回道:「視情況我也掩護你,誰能先躲開敵人逃上出口,就先出去求援。」
她要求兩人同時尋找機會。
嚴世爵拿下領夾和袖釦,朝右方牆面拋丟過去。
輕微聲響引來敵人注意,隨即朝聲音方向射出一發子彈。
就在同時,他輕推劉樂璇一下,她立時朝他指示路線,邊躲邊移動。
嚴世爵又將身上的小型手電筒拋往另一方向,來個聲東擊西。
手電筒掉落,發出更明顯聲響,同時兩發子彈不約而同射向同一處。
敵人有兩名?嚴世爵因同時落下的聲響驚詫不已。
他之所以丟出身上物品引起敵人注意,除了轉移目標,也為讓敵人繼續開槍,才好讓置身直升機內的曹謙有機會聽到。
墓室這一側,劉樂璇因嚴世爵將敵人都引向另一方,已悄悄離開內室,來到通道、接近往上層的出口階梯。
可她才踏上兩層階梯,倏地又一顆子彈飛來,站在出口處的她,置身在光源處,只要敵人往這方看來,便能發現她。
「住手!你們的目標是我!」嚴世爵喝道,大剌剌現身,就怕階梯那方沒地方閃躲的她,只要敵人再開一槍,肯定受傷。
「不,我的目標是她。」一名殺手聲音低冷說道,隨即朝通道步去,將槍指向出口處。
殺手直接射出子彈,劉樂璇一個矮身,幸運躲過,卻只能慌忙離開出口處,往裡面跑。
同時,人在內室的嚴世爵朝她所在衝去,一把將她拉到他身後,而他靠向一面牆。
「誰派你們來的?放過她,我任憑你們處置,或者放我們兩人安全離開,我可以支付你們高於十倍的報酬。」嚴世爵試圖與敵人談條件,一看清敵人樣貌,儼然是受託的職業殺手。
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劉樂璇被牽連而受傷,但為何其中一人表明目標是她?
「我這邊是不能違約,就不知另一位接不接受賄賂。」一名黑衣殺手說道,看向另一名同行。
兩人其實是各自被重金委託任務,他們分別追蹤嚴世爵和劉樂璇的行蹤數日,就為了找到最合適下手的機會。
在得知他們要前往蒙古戈壁區的古墓,認為是最適合下手地點,兩名殺手不約而同事先抵達進行埋伏,也是直到前一刻才得知對方存在,且確認非敵人,互不干涉對方執行任務。
「我也拒絕。」目標取嚴世爵性命的殺手,在兩方相距三、四步距離處,將槍直指向嚴世爵頭部。
劉樂璇見狀,連忙移到他身前,張開雙臂護著他,「不准傷害他!」
「妳做什麼!」嚴世爵沒被她想保護他的行徑感動,反倒因她面對槍口而心驚膽跳,又一把將她拉扯到他身後。
「兩位感情真好,都想替對方擋子彈,不用急,一個一個來,我們會讓你們在黃泉路上相伴。」一名殺手隨即扣下扳機。
突地,原本在嚴世爵身後的劉樂璇衝到他面前,正面抱住他,飛向他的子彈,打在她的後頸。
「樂璇!」嚴世爵驚喊。
另一名殺手要再朝他開槍,這時,一道槍聲自入口上方射下,直接打中瞄準了嚴世爵的殺手右手腕,手槍落地。
「總裁!」曹謙自入口處上方一躍而下,同時又朝另一殺手射擊,準確射中對方腿部。
原本留在直升機內的曹謙,因艙門緊閉,暖氣空調持續運轉,所以完全聽不到外面一絲聲響。
片刻後,由於他想抽菸,這才關掉空調和引擎,開啟窗子,他正要點菸時,被不遠處一聲槍響驚了下。
他連忙掏出手槍,推開艙門,快步朝聲音來源的墓室奔去,竟意外看見置身第二層墓室的總裁和劉樂璇遭到兩名殺手攻擊,他分別朝兩名殺手射擊後,奔近總裁身前保護。
受傷殺手見已失去良機,忙往出口處逃離。
曹謙欲追緝殺手,卻被嚴世爵喚住,要他立刻發動直升機,載受傷的劉樂璇就醫。
嚴世爵單腳曲膝跪在地上,扶著受傷癱軟的劉樂璇,一手緊緊壓著她淌出大量鮮血的後頸,頓覺背脊發涼,被一股極端恐懼籠罩。
「樂璇!」他焦急喚著幾近昏厥的她。
「嚴世爵……」劉樂璇氣若游絲地喚道,緩緩抬起無力顫抖的手,想確認他安危。
她視線模糊,無法對焦,意識飄散,感覺生命正要跟著消散。
「我在這裡,別怕,妳會沒事的,我這就帶妳去醫院!」嚴世爵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地安撫她,他冷汗涔涔,心口扯痛。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她用僅存的最後一口氣,道出最大遺願。
只要他活著,她即便為他犧牲也無憾。
「樂璇!」嚴世爵見她雙眼一閉,他的心臟宛如跟著停止跳動。
他抱起她,霍地站起身,突然一陣天搖地動,他站立不穩,險些摔倒。
他迅速靠向離他們最近的牆面,穩住身子,突來的地震讓墓室傳出轟隆聲響,墓室地面出現裂痕,牆面石塊剝落,頓時沙霧漫飛。
他擔心唯一的出口崩毀,不待地震完全停止,緊抱著劉樂璇匆匆奔上階梯,奔出古墓。
古墓因強烈地震,頃刻間便傾圮大半。
嚴世爵朝不遠處已蓄勢待發的直升機奔去,曹謙一見他抱著劉樂璇進入艙門,半刻不敢耽擱,立時起飛,朝烏蘭巴托飛去。
夕陽已悄悄落下地平線,天際染上一片殷紅。
不久,被灰暗色澤掩蓋,黑夜來臨……
尾    聲
兩個月後,上海。
嚴世爵前往醫院探視住院的劉樂璇。
病床上,她面容蒼白,昏迷指數依然只有三,醫師已判定她腦死,但他和劉巨泰都不放棄持續治療。
他不相信她會就此不醒,不相信她會狠心拋下他,要他獨活。
他之後查出找來兩名殺手的幕後主使者,分別為賈金斯及麗莎。
賈金斯不甘被年輕的他取代他飯店龍頭的寶座,更不甘因他的作為,害麗莎飯店集團股價大跌,被搶走許多客源,損傷慘重,因此不惜花大錢雇請海外殺手,要暗殺他這個太過自負的眼中刺。
麗莎則是對他由愛生恨。
她不甘被他算計欺騙利用,更氣惱他竟因劉樂璇而改變,斷絕與她及其他女人關係,他破天荒獨寵劉樂璇,還讓她破例入住從不接待女伴的他的曼哈頓宅邸,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麗莎對劉樂璇燃起熊熊妒火,花大錢雇請海外殺手欲置她於死地,而除掉劉樂璇,不僅能消她心頭妒火,也要讓他嘗到背叛她的滋味。
賈金斯父女倆分別雇請的殺手,在追蹤他和劉樂璇數日後,同時選定他們前往的蒙古那處古墓埋伏並下手。
劉樂璇不願接受他保護,在危急瞬間,再度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下一枚子彈。
雖急救後保住性命,她仍因重傷陷入重度昏迷,轉眼間,已在病床躺了兩個月。
嚴世爵在一查出傷害他們的主使者,利用帝都財團及萬明集團的勢力,並透過黑白兩道關係,在最短時間內,就讓賈金斯父女付出慘痛代價。
他輕易瓦解整個麗莎飯店集團,讓賈金斯和麗莎一夕之間身敗名裂,變得一貧如洗,並讓賈金斯父女接受法律制裁,將來出獄後,也會因背負龐大債務而永難翻身。
他在短時間內做出一連串報復行徑,心狠手辣得連周遭人都不免感到驚恐。
他相信未來,沒有人膽敢再與他為敵。
只不過結束對賈金斯和麗莎的復仇,他心口更感空蕩,更痛苦萬分。
昏迷的劉樂璇,依然醒不過來。
如果可以交換,他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她甦醒;他願意奉上他所有財富資產,只求將她治癒。
他渴望再度見到她的笑靨。
幾日前,嚴世爵看到一張神似她的笑顏,令他的心震撼不已。
他所投資開挖的那座漢代古墓,墓主確實為一開始揣想,來自漢代與匈奴和親的公主,儘管仍找不到墓誌,正史上查不到關於這位公主記載,推斷她所以獨自被安葬,應該是尚未跟匈奴單于正式完婚前便病故,才會以漢代公主身分安葬,而非以王妃身分與單于合葬。
從古墓棺槨找到的墓主骸骨,在發現當下,便被小心翼翼移到烏蘭巴托的考古研究室,做詳細檢查分析。
直到日前,他看到3D合成影像,還原公主生前樣貌,大感訝異。
公主在年僅十八、九歲便香消玉殞,死因判斷為某種疫病,而還原的公主樣貌竟與劉樂璇十分相似,彷彿是年輕幾歲的她。
他不禁想到她曾向他提過的漢宮夢境,她曾說她的前世是漢代頤陽公主,而他的前生是鑄劍師司徒絕。
當時他並沒有信以為真,也未再追探虛幻的前世。
但當他看到公主還原的面貌,想到她曾說過的話,不禁感到離奇,且湧起探究真相念頭。
他將從兩千年前公主墓出土的那塊長命鎖,與她身上戴的新穎長命鎖一併送驗,卻對檢驗結果難以置信。
兩塊一舊一新的長命鎖,無論金屬純度、鑄工等,在各方面皆相同,儼然不是現代工藝能仿冒鑄造,但兩塊相同的長命鎖,經碳十四測定,年代卻相差兩千年有餘。
難道真如她所言,她身上那塊長命鎖,是穿越時空送到她身邊的?
他記得當劉樂璇看到他私藏的那塊長命鎖時,激動地與她身上那塊並放在一起,感動低喃「它們終於重逢了」。
她當下熱淚盈眶,伸手細細地撫摸一新一舊的兩塊長命鎖,沉浸在感動氛圍之中良久。
我這塊才不是贗品,這是貨真價實的真品,是出自西漢宮中第一鑄劍師司徒絕之手,畢生只鑄劍的他,生平唯一打造的首飾只有這對長命鎖!
他記得她曾再三強調,她身上擁有的是真品,這兩塊長命鎖是一對。
他坐在病床旁,望著沉睡的劉樂璇,思緒飄飛,凝著她的臉容,腦中與公主樣貌重疊,一些模糊縹渺的影像,映入腦海,他彷彿看見她形容的夢境,在漢宮中,頤陽公主與鑄劍師司徒絕相處的點滴片段……
他彷彿看見司徒絕為了救頤陽公主而中箭重傷,用著最後力氣將她遠遠抱往安全之地,他因氣數已盡,自城樓上墜落飛渠……
他看見頤陽公主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嘶聲吶喊……
他心口一扯,眼眶痠澀。
他想到那日,在古墓裡,她為了保護他,替他擋子彈,她在他懷裡淌出汩汩鮮血,她在他眼前痛苦地闔上眼……
他當下內心的痛楚,儼然與失去司徒絕的頤陽公主無異。
「樂璇,為什麼還不醒?妳不是為了見我,等了兩千年之久……」他一雙深眸凝著她,啞聲說道。
他相信她所言,他們倆是為了再續前生緣,今生才會相見,既然如此,為何她卻拋下他?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她昏迷前向他道出的最後一句話,令他每每回想,心便劇痛難耐。
「樂璇……沒有妳相伴,我如何能好好活?」他緊緊握著她骨瘦如柴的小手。
他隨即從大衣口袋拿出送驗取回的一對長命鎖,他將原本她擁有的那塊新穎長命鎖繫在自己胸前,將古墓出土的長命鎖繫在她身上。
「不管是頤陽公主或劉樂璇,都請回來我身邊好嗎?」他哽咽乞求,眼眶泛熱,盼著她離開身軀的魂魄,盡快返回而甦醒。
如果這塊隨著頤陽公主下葬的長命鎖,裡面還存有頤陽公主一絲記憶殘念,希望它能喚醒沉睡的她……
他將長命鎖放進她衣襟,貼著她的心口,再度喃喃祈禱。
他終於明白,他長久以來收藏那麼多中國各朝代古物,最終要尋的,不單是這對漢代長命鎖,還有漢代公主轉世後的她!
他以為已得到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他下定決心要愛她一生一世,可他卻輕易失去她……
不!他並未失去她,他相信她會醒來!
他已徵得劉巨泰同意,要將她帶回紐約,讓她住在他的宅邸,更舒適的接受長期治療,他也安排好一支醫療團隊,準備好一切醫療儀器設施,進駐他的宅邸,將全程照護她。
不管她要過多久才會醒來,她已是他的妻,他這輩子唯一伴侶。
「樂璇,我帶了妳的專用香水過來,替妳噴一點,記得這味道,只有我心愛的女人所有。」嚴世爵掏出帶來的精巧香水瓶,朝她的手腕和頸側噴灑些許,將香水瓶擺在床頭櫃。
他俯下身,嗅聞她甜美的氣味,在她無血色的唇瓣,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的公主,我的睡美人,快張開眼看看愛妳的騎士……」他用著溫柔卻低啞的嗓音,向她訴情話。
心,再度扯痛,眼眶濡溼。
良久,他才向她道再見,站起身,緩緩步出病房。
他心情落寞地穿過醫院中庭,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飄下細雪。
嚴世爵……
耳畔傳來低柔叫喚,他心一突,忙轉頭探看。
一名看護推著坐輪椅的老人,緩緩從他身旁而過,再無別人。
這時節,紐約早已大雪紛飛了吧?嚴世爵忽地想起她對他說過的話——
嚴世爵,等紐約下雪,我就去找你,你陪我堆雪人,好不好?
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一抹孩子氣,笑盈盈的央求他。
她說,喜歡下雪,喜歡堆雪人,但不喜歡一個人堆雪人,那感覺有點寂寞。
他想,等接她回曼哈頓宅邸,他會在院子堆兩個雪人,實現她的心願。
只不過,獨自堆雪人的他,一樣感到很寂寞。
他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紛紛墜落的雪花,首次感到下雪時,格外寒冷。
他將圍在頸間她送的長圍巾再環繞一圈,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踩著沉重步伐,離開醫院。
嚴世爵……
離開醫院後,嚴世爵腦中一再出現她低柔呼喚。
他走在人行道上,不由得一再回頭,想尋覓她的聲音,卻印證只不過是他幻聽。
他伸手攔計程車,直接前往機場,準備飛回紐約。
當他走向停在他身前的計程車,拉開車門要進入車內,忽地嗅到一抹熟悉的香氣。
那不是從計程車內飄出,而是從街道那一頭飄來的,淡淡柔柔的、甜甜的氣味……
那是他讓人調配,送給她獨一無二的香水味!
他猛地轉身,欲確認那抹似有若無的香味,是否也是他的幻覺?
他卻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見她。
她面容蒼白,一頭過腰長髮飄揚,一身白淨單薄衣裳,置身人群中,非常突兀。
「嚴世爵!」她喚道,朝他匆匆奔來,她撲進他的胸膛,一雙手臂環抱住他。
他怔愕住,心口重重一跳。
他難以置信,飛撲進他胸懷的,是真實的她嗎?
「樂璇……」他顫聲低喚,抬起一雙手,半懸空,遲疑著不敢摟住胸前的人兒,就怕是夢一場。
他更怕……是她的魂魄來向他道別。
「嚴世爵……我追了你好久好久……」她大口喘著氣,啞著嗓音說道。
她在夢中追了他很久很久,醒來後,驚覺他剛離開,便急忙奔出病房想追上他。
只不過臥在床太久,她四肢乏力,一度差點摔倒,久未開口的她,聲音也虛弱極了。
她擔心與他錯過,急著見到他,奮力追在他身後,然而身體卻過為沉重,完全跑不快。
她一邊尋找已離開醫院、跟她拉開更長距離的他去向,一邊在人潮中叫喊他,但她喉嚨宛如被長久禁錮,只能發出微弱模糊氣音,直到此刻才得以正常發聲。
「妳……」嚴世爵大掌輕輕觸摸她的背,一摸到實體,隨即一把將她緊緊抱住。「樂璇!妳醒了!妳總算醒了!」他的心緒無比激動,感動得難以言喻,眼眶一陣熱燙。
「嚴世爵,我好想好想你!」她緊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膛,顫抖啜泣,「我以為……再也不能跟你說話,再也不能摸到你了……」她真的好怕失去他。
「妳聽到我的呼喚了嗎?我以為妳要繼續考驗我的真心,要捉弄我,再多睡一些時日……」嚴世爵一雙健臂緊緊擁著她,也跟著哽咽了,他無比感激上蒼將完整的她還給他。
「我以為我死了……我的魂魄離開身體,在人間飄蕩,尋不到歸處……」劉樂璇娓娓述說離奇經歷。
「我在茫茫天地間飄蕩,感覺沒過多久,又彷彿已過了長久……我穿過時空,看見未央宮,看見你的前世司徒絕重傷墜落飛渠,我探手想捉住你,卻跟著往下墜落……
「我被一股力量拉起,女相士出現我眼前,告訴我,要我回去,你傷心痛苦地等著我……不久,我聽到你的呼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很縹渺的聲音……我的魂魄就飄移了,跨越時空,又來到現代……
「我看見你在醫院病房,探望沉睡不醒的我,你憂傷地喚著我的名,跟我說話……看見你悲傷痛苦,我好心疼,看見你眼眶濡溼,我好難過……我很想觸摸你,很想回應你的深情……我渴望能真正陪著你……」
「當我湧起無比強烈渴望,突然出現一道光,我的魂魄被震了下,再驚醒時,心魂已回到身體裡……」她仰起臉,眼眶含淚望著他。「嚴世爵,你相信嗎?」
「我信,我相信!」嚴世爵更用力緊擁著她,幾乎要將嬌柔的她揉進骨子裡。
他相信兩人前世的情緣未了,相信兩人為了尋覓彼此,在茫茫天地,歷經兩千年歲月流轉,才得以再相逢。
他相信她是他命定的伴侶。
他無比感激那個他沒記憶的女相士相助,將她送回他身邊。
他相信,兩人在又歷經生死劫難的分離後,這一次,能真正攜手相伴到白頭。
「我也相信,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拆散我們……」他低下頭,親吻她的髮,捧起她的臉蛋,吻上她的唇。
深深的,熾熱的,向她傳遞他對她濃烈真摯且執著恆久的情感。
柔白雪花,漫天飄飛,如輕盈的羽毛,翩然舞動,輕輕的,飄落在熱情相擁的戀人身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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