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藍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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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保安康.上(2)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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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9-1~3《福妻保安康》全3冊

第四章 得到大家的同情
定國公府的榮喜堂內,檀香繚繞。
滿頭銀髮的謝老夫人慢悠悠的用茶蓋撇著茶碗裏浮浮沉沉的茶葉,靜靜的聆聽趙管家的稟報,神色變幻不定。
兒子的終身大事一直是謝老夫人的心病,偏偏兒子是那等體質,女子對兒子避之唯恐不及,沒想到竟出現了一個這般膽大的女子。
姜家五小姐出身長寧伯府二房,家世容貌都不錯,哪怕她曾是過繼而來的孫子的未婚妻,但如果她真的可以抵抗兒子的煞氣……謝老夫人心念一動。
她是個母親,只要兒子這輩子有妻子相伴,過繼的孫子和所謂的禮法,哪有自己的兒子重要?
黃嬤嬤是謝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是伺候謝老夫人多年的心腹,也是趙管家的妻子,她最是瞭解謝老夫人,瞅見謝老夫人的神色,連忙道:「老夫人,不如悄悄拿姜五小姐的生辰八字找高僧算一算,如果與國公爺的八字相合,換下這門親事也未嘗不可。」
謝老夫人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回道:「妳說的對,試一試也無妨。」
趙管家暗暗鬆了口氣,從袖子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庚帖,恭敬的遞了上去,道:「老夫人,這就是姜五小姐的庚帖。」
本來退婚是要退回庚帖的,但長寧伯府還未正式答應退婚一事,姜檸寶的庚帖自然沒有退回去。
謝老夫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期待,示意黃嬤嬤將庚帖收起來。
「老夫人,還有一事,長寧伯府的大夫人方才派人過來多提了一點條件。」趙管家想到剛剛送走的張氏的心腹嬤嬤,心裏對姜檸寶再一次感到同情。
「什麼條件?」
「長寧伯府的大夫人希望她的小女兒能夠和謝家二房嫡次子謝景暉少爺結親。」趙管家恭敬的回道,對踩著姜檸寶拿好處的張氏沒一點好感。
謝老夫人猛地抬頭,眉心皺了皺,神色冷淡的道:「這事我不摻和,你告訴世子,讓他自己看著辦。」
說到底,退親是她的孫子堅持要退,後續的麻煩也該由他自己解決。
謝老夫人原本挺喜歡這個過繼的孫子,又是謝家的嫡支血脈,對他頗為疼寵,更是縱容府裏的下人稱呼他為世子爺,誰知他卻為了安遠侯的大小姐退了和姜家五小姐的親事,孫子的親事是如何定下的,謝老夫人一清二楚,對他不免生出一絲疙瘩。
禮法對女子向來多苛刻,被退親的女子不是被隨意的嫁人,就是送去家廟絞了髮當姑子,以後還有什麼幸福可言?
尤其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女子,縱使姜檸寶還有一個好哥哥,但現在還未立起來,長寧伯府的大夫人又是個精明勢利的,可想而知她的未來堪憂。
但定國公府終歸需要謝景翊傳承下去,所以她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著他善後,最大限度的彌補一下姜檸寶,暗自希望姜檸寶和兒子八字相合,免得孫子毀了姑娘家的人生。
「趙管家,姜五小姐提的條件暫時不要讓世子知曉,長寧伯府那邊,想必也不會傳出姜五小姐放話嫁我兒的消息。」謝老夫人最後忍不住叮囑了一句,不管姜檸寶的八字和兒子相不相合,她都不希望姜檸寶在這個時候被人非議,畢竟姜檸寶已經夠委屈了。
趙管家當即應了下來。
事情結果正如謝老夫人所想的那般,姜老夫人和張氏都沒想過將姜檸寶的口不擇言傳出去,所以外面只知曉定國公府的趙管家上門為謝世子退親。
連謝景翊亦不知曉自己的未婚妻在他前腳提出要退親,後腳就放話要嫁給他的養父,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桃花宴之後,一直有人悄悄盯著定國公府的動靜。
趙管家到長寧伯府退親的消息,在他離開長寧伯府沒多久,就被有心人散佈了出去,現在滿京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件事,姜檸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穫了一大波的同情。
有被同情的人,就有被黑、被踩的人,楊舒清作為女主,天生就招女人嫉妒,隨著她的名氣越來越大,嫉妒她的人就跟瘋長的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也有不少人趁機對謝景翊落井下石,打算壞了他的名聲。
「姜五小姐真可憐。」
「姜五小姐也是倒楣,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人退親,不知是楊大小姐太有魅力,還是謝世子太無情。」
「不知道別亂說,定國公世子是為了負責才會退親,聽說他會認姜五小姐當妹妹,入族譜的那種,其實從未婚妻變成定國公府大小姐也不錯。」
「我呸!這是什麼負責,別侮辱了負責這個詞,要我說,謝世子也是個心狠的,不知被那位楊大小姐灌了什麼迷魂湯,只是可憐了姜五小姐。」
「其實當定國公府的大小姐也不錯。」
「姜五小姐一個外人,入了謝家的族譜,一開始或許會不錯,但往後嫁了人呢,誰能保證?」
「我有個內幕消息,楊大小姐和謝世子早已相識,楊大小姐的落水意外,其實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算計。」
「什麼,真的假的?」
「是真的,這事知曉的人極少。」
「真相竟然是這樣,謝世子怕是早已有了退親的心思,可憐的姜五小姐,被楊大小姐和謝世子聯手算計了。」
「虧我還覺得楊大小姐聰慧絕倫,巾幗不讓鬚眉,沒想到她心機這麼深,竟然不要臉的暗地裏算計人家的未婚夫。」
待在府裏的姜檸寶不知外頭的傳言越傳越誇張,楊舒清和謝景翊的形象被抹黑了不少,而她則成了人人同情的對象。
不過就算知道了,姜檸寶也只會一笑置之。
被黑得越慘,反轉洗白才會更精彩。


安遠侯府裏,楊舒清坐在梳妝臺前,瞅著銅鏡中明眸皓齒的美麗女子,心裏不可遏制的升起一抹甜意,她沒想到上輩子權勢滔天的定國公世子,會為了她向姜檸寶退親。
「姜五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搶妳的未婚夫。」楊舒清喃喃低語。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猶豫,最後,她起身走到案桌旁,手執毛筆寫了一封信函,喚了心腹婢女倩碧進來,把信交給她。
「倩碧,將這封信交給定國公世子。」
倩碧接過信函收到袖中,恭敬的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楊舒清眼神複雜的望著香爐的嫋嫋香煙,她承認自己對謝景翊動了心,可是現在她還沒將上輩子的仇人收拾,還沒有狠狠的報復晉王和晉王妃等人,她還不想這麼快嫁人。
但讓她放棄謝景翊,她……她捨不得。
她也想要被人捧在手心疼寵,想要獨屬於自己的溫柔,沒有別的女人,只有她一人,這樣的感情,唯有謝景翊可以給她。
上輩子他就只有姜檸寶一個女人,羨煞京城所有的女子,楊舒清也是其中之一。
在冷宮熬日子的那些年,她曾無數次妄想,如果自己當初沒有不顧一切嫁給晉王當側妃,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哪怕不能嫁給像謝景翊那樣專情的男人,也可以當一個備受敬重的正妻。
她想要鳳冠霞帔,風風光光的出嫁,當名正言順的正妻。
這已經成了楊舒清的執念。
這輩子,楊舒清一改上輩子的嬌蠻無腦,不再被愛情迷了眼,步步為營,搶奪先機,女扮男裝結交未來會有權勢的人。
可是外面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不少人在大力抹黑她,這裏面肯定有她爹的姨娘們和庶姊妹的一份功勞,這個時候,她不能強出頭,免得越描越黑,只能讓謝景翊出手。
不過,她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楊舒清垂眸沉思,眼裏跳動著清冽的光芒,半晌,她決定邀見姜檸寶,親自向她道歉。
想到就做,楊舒清趕緊又寫了另一封信,喚來另外一名心腹婢女倩蓉,把信交給她,低聲吩咐了幾句,倩蓉就匆匆離開了安遠侯府。


姜檸寶安靜的在府裏等著和謝景翊解除婚約,可等了三天,都還沒有消息,她不由得想著,謝景翊該不會突然又決定不退親了吧?
不,應該不可能。
謝景翊已對楊舒清生出情意,哪裏會讓楊舒清受委屈。
「小姐,已經三天沒消息,謝世子應該不會退親了。」春喜難掩喜色,哪怕外面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但小姐和謝世子的婚約還未正式解除,說不定有回轉的餘地。
沒看大夫人都在觀望,不敢做得太過分嗎?
「春喜,妳高興什麼,他也沒說不退婚。」姜檸寶毫不猶豫的潑了她一盆冷水。
春喜臉上的喜色褪去,幽怨的瞅了姜檸寶一眼,小姐怎麼盡往悲觀方向想?
「春喜,我讓妳派人盯著定國公府和安遠侯府大小姐的動靜,有什麼發現沒有?」姜檸寶不是要關注謝景翊的破事,而是想知道謝老夫人的意思。
三天了,趙管家還未給個準信,張氏那邊小動作不斷,據姜檸寶所知,張氏的心腹嬤嬤曾和謝景翊身邊的小廝碰頭過幾次,不知和謝景翊達成了什麼交易。
昨天,向來不太管她的大伯過來敲打了她一番,話裏話外就是退親勢在必行,讓她不要做無謂的小動作。
大伯這個人資質平庸,因著嫡長子的身分才能繼承長寧伯的爵位,還掛了一個正六品的官職,可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升遷過。
定國公世子補償的那個從五品官職,不用猜,肯定被她大伯盯上了。
姜檸寶瞇了瞇眼,從五品的官職,怎麼能落到大房的手中,她還有一個嫡親大哥呢!
春喜猶豫了一下,低下頭不敢看向姜檸寶,小聲的將這三天的發現說了出來,「小姐,兩天前謝老夫人離開了定國公府,至今未歸,至於謝世子……他曾和安遠侯府的大小姐避著人私下見過幾次面。」
「妳怎麼沒將這事告訴我?」姜檸寶抿了口茶,那雙極美的眼眸直直的瞅著春喜忐忑的面容。
「奴婢……奴婢……」春喜臉色漲紅,吶吶的不敢解釋,她只是不想說出來惹得小姐傷心。
姜檸寶哪會不知春喜的意思,輕歎一聲,柔聲道:「春喜,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以後不許再隱瞞不報。」
別看姜檸寶一個柔弱女子,深居長寧伯府,幾乎不在外拋頭露面,但有了娘親留給她的嫁妝和人脈,她不僅非常熟悉府裏的動靜,對外頭的消息亦是瞭若指掌。
恐怕張氏和姜老夫人也不知她隱藏得這麼深。
這時,外頭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
「五小姐,有您的信。」
「春喜,去拿進來。」姜檸寶心一喜,期待是大哥的回信。
等春喜將信拿進來,姜檸寶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是兩封?她接過一看,一封是大哥的回信,另一封是安遠侯大小姐的邀見信函。
姜檸寶擱下楊舒清的信,先拆大哥的回信,看到那蒼勁有力的熟悉字跡,她嘴角微翹。
讀完信後,姜檸寶的心情極好。
大哥果然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哪怕她說要嫁給定國公,大哥也沒有竭力的阻止她,只是委婉的說不要讓他擔心,要她好好愛惜自己。
春喜在一旁看得焦急,不知四少爺有沒有勸小姐打消嫁定國公的可怕念頭。
姜檸寶珍重的將大哥的信收進匣子裏,這個匣子裏放的都是大哥從青山書院送回來的家書和他們兄妹來往的信件。
合上匣子,姜檸寶才拆看楊舒清的信。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女主的字,是簪花小楷,清秀漂亮,隱隱透著一絲不屈的風骨。
這手好字,連第一男配秦王和男主謝景翊都讚歎不已。
姜檸寶也覺得女主的字寫得很有韻味。
欣賞過楊舒清的字後,她看了一下約見地點和時間,是一家叫晉江茶館的地方,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還真是會選地方。」
幾乎沒人知曉晉江茶館是她十歲那年,在爹娘的支持下置辦的產業,是貴夫人以及千金少爺們和文人最愛的聚會之所,包廂有隔音效果,隱密性非常好。
且晉江茶館最有名的不是茶,而是各種效果獨特的花釀。
這些花釀全都是她親手釀造的,帶有神奇的屬性,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異常,晉江茶館裏的花釀都是稀釋過的,效果只比一般的花釀好上一點。
每年這個時候桃花釀最受歡迎,長期喝,美容養顏效果頗好,最得貴夫人們喜愛。
為何晉江茶館日進斗金,卻沒人敢去找麻煩?那是因為她當年膽大包天的扯了一張大虎皮,暗地裏散佈茶館的幕後大靠山是定國公。
姜檸寶想到這件往事,還有她爹娘和大哥當時震驚的神色,忍不住淺淺一笑,低喃一聲,「這莫不是緣分?」
其實姜檸寶也不算撒謊,她的未婚夫謝景翊是定國公世子,而定國公府是定國公的,所以她的靠山說是定國公也沒錯。
有人不信邪的在定國公面前提起過晉江茶館,謝珩查證後,默認了。
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曉晉江茶館背後的靠山是定國公,奠定了晉江茶館無人敢動的地位。
姜檸寶望著窗外的桂花樹,笑容嬌美動人。
說不定這是她和謝珩的緣分,六年後的今天,謝景翊退親,她放話說要嫁給謝珩,等她嫁給謝珩的那一天,更加坐實了定國公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三月初九,陽光明媚。
姜檸寶梳著雲髻,淡掃娥眉,身穿鵝黃繡白玉蘭長裙,腰間繫著兩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望著銅鏡裏的自己,姜檸寶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雙美眸眨了眨。
「楊舒清,終於要見面了呢。」
雖說她是謝景翊的未婚妻,其實兩人沒見過幾次面,每次相見都是在姜老夫人的壽宴上,也從未真正單獨相處過,自然談不上感情。
尤其最近三年,她爹娘「逝去」後,每回姜老夫人的壽宴,謝景翊都只是匆匆送來壽禮,又匆匆離去,沒有和她碰過面。
謝景翊怕是不知道長開後的她會是這般柔媚動人的模樣吧?
姜檸寶收回目光,輕聲吩咐,「春喜,將我的帷帽拿出來。」
「是。」春喜去了裏間,將一頂黑色輕紗帷帽捧了出來。
姜檸寶望著這頂帷帽,美眸染上一絲懷念,這帷帽是她十二歲那年,她娘親送她的,猶記得娘親說過,女子出府最好戴帷帽遮擋容顏。
楊氏是一個溫婉美麗的女人,對唯一的女兒非常重視,姜檸寶被楊氏薰陶了十多年,洗去了末世養成的粗糙,已經有了大家閨秀的氣質。
在楊氏的諄諄教導下,姜檸寶習慣出門都戴著帷帽。
「走吧。」
姜檸寶戴上帷帽,遮擋精緻美麗的容顏,帶著春喜踏出了院子。
春喜叫來的馬車在府門口外頭等候,長寧伯府的馬車都是有主的,姜檸寶一個二房的小姐,如果要出府門,必須先得了張氏的允許,才能使用府裏的馬車。
但姜檸寶懶得和渾身都是心眼的張氏打交道,便從娘親的嫁妝裏撥出一點銀子買了一輛做工精緻的馬車,放置在姚掌櫃那裏,只要出門,春喜必會從那邊將馬車叫來。
車夫亦是姚掌櫃特意買來的下人,身家清白。
如此一來,省心,又省麻煩。
這事姜老夫人也知曉,但姜檸寶沒花府裏的銀子,她不好說什麼,張氏更是不關心,只當做沒看到。
「小姐,您真的要去見楊大小姐嗎?」上了馬車,春喜坐立不安,臉上滿是擔心。
姜檸寶好笑的瞅了春喜一眼,打趣道:「春喜,楊大小姐又不是什麼猛虎野獸,有什麼好怕的?」
春喜快要哭了,小姐怎麼總是這麼淡定?
楊大小姐雖說不是猛虎野獸,但比猛虎野獸更可怕,還是小姐的情敵呢!
張氏一直都讓人偷偷監視著姜檸寶的動靜,所以姜檸寶的馬車一離開,就有下人來稟報,而張氏只是冷笑一聲,有種等著看笑話的意思。
在這個被退親的風頭浪尖之際,還不知死活的去見楊大小姐,等明天定國公府正式退了這門親事,她哭都沒地方去。
張氏終於和謝景翊達成了協議,等侄女這親事一退,她的瑤兒就會和謝景暉訂親,說好的從五品官職也會落到她夫君身上,還有若干豐厚的補償,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第五章 晉江茶館的會面
到了晉江茶館門口,姜檸寶下了馬車,恰好一陣風吹來,掀起了黑色輕紗帷帽的一角,露出她精緻美麗的容顏,茶館的掌櫃看見,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暗道主子怎麼突然來了?面上卻恭敬的迎了上去。
「掌櫃,二樓四號包廂有約。」清脆婉轉的聲音響起,隔著黑色輕紗,姜檸寶朝掌櫃的偷偷眨了下眼,沒有和他相認。
晉江茶館位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格局大氣,環境清幽,氣氛極好,裏面已有三三兩兩結伴前來的少爺公子們在小聲交談,亦有不少文人雅士在品茗。
千金小姐和貴夫人們則都喜歡樓上的包廂。
姜檸寶主僕踏入茶館,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會來這裏的客人素養極高,最多掃一眼來人就移開目光。
「原來小姐是楊小姐的貴客,在下這就帶您上去。」掌櫃很是上道的和姜檸寶扮演陌生人,恭敬的在前面帶路。
二樓四號包廂是楊舒清包下的,包廂佈置得優雅大氣,牆上掛著好幾幅臨摹的名畫,角落架子上的粉彩花瓶裏插著鮮豔欲滴的鮮花。
楊舒清早已坐在包廂裏等候,身後站著兩位俏生生的婢女。
她那身大紅牡丹束腰襦裙,格外耀眼奪目,襯得她白皙賽雪的肌膚更加吹彈可破,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姜檸寶看到這一幕,暗讚一聲,楊舒清這個女主,確實非常適合大紅色的衣裙,更顯氣質高貴,美麗絕倫。
根據書中情節,女主上輩子不顧安遠侯反對,誓死嫁給晉王當側妃,嫁人後再沒穿過大紅色的衣裳。
重生後,女主就生出一股強烈執念,這輩子絕對不當人妾室,哪怕是皇家的妾。
所以女主特別喜歡紅色的衣裳,不管是大紅色、妃紅色、粉紅色……只要是紅色,她都喜歡,尤其喜愛大紅色。
「楊小姐,妳好。」姜檸寶禮貌的問好,聲音輕柔悅耳,婉轉好聽,聽之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楊舒清清麗絕倫,氣質出眾,大氣明媚,猶如一顆耀眼的明珠,和姜檸寶是截然不同的美,楊舒清的相貌在貴夫人眼中是最適合的正妻人選,姜檸寶這副白蓮花般美麗柔弱的相貌則是貴夫人們最為不喜的。
姜檸寶也很無奈,容貌是天生的,不過她守孝三年,並未參加過一次宴會,所以外人並不知曉她的容貌。
「姜五小姐,請坐。」楊舒清的眸光閃了一下,笑盈盈的開口,她瞥了一眼掌櫃,吩咐道:「掌櫃,待會兒來一壺上好的桃花釀。」
掌櫃應了一聲,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並仔細關上包廂門。
包廂裏只剩下兩人和各自帶來的婢女,姜檸寶抬起手,將帷帽拿下,帶著春喜移步走過去,行走間,環佩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響,配上她那張精緻柔美的容顏,纖纖弱質的模樣,給人一種弱不勝衣的嬌美和靈動之感。
楊舒清在看到姜檸寶真正容貌的瞬間,眉心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說起來,這是楊舒清兩輩子第一次見到姜檸寶的真容,沒想到姜檸寶會是這般柔弱可欺、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心裏不自覺升起一絲煩躁和厭惡。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楊舒清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貌美柔弱的女子,彷彿只要對方一蹙眉,就能引來男人們的憐惜和呵護。
楊舒清心裏頭那點愧疚立即消失無蹤,腦海中隱隱掠過一個帶著惡意的念頭,說不定上輩子姜檸寶能得到謝景翊獨一無二的寵愛,就是利用了這副惹人憐愛的容貌。
姜檸寶怎會沒有察覺到楊舒清隱晦的厭惡。
女主最厭惡白蓮花一般楚楚可憐的女子,姜檸寶早有心理準備,一點都不在意,別人的喜惡與她無關。
她只要做自己就好。
待姜檸寶坐下,楊舒清收斂心緒,舉止大方,動作自然的給她斟茶,清麗的臉上露出一抹歉然的笑容。「姜五小姐,這次約妳私下見面,主要是為了親自向妳道歉,我沒想到桃花宴上的一場意外,竟會讓謝世子同妳退親。我雖感激謝世子下水相救之恩,但並沒有要搶奪妳未婚夫的意思。」
姜檸寶接過茶碗,用茶蓋撇了一下浮沉的茶葉,心裏無聲一笑,這女主真有意思,話裏話外表明自己的無辜,一切都是謝景翊自作主張,同時還隱晦的炫耀自己的魅力。
如果她是書中的姜檸寶,聽到她三句不離謝世子,怕是要被激怒了吧。
也許這就是女主的目的。
以道歉為名約見,實則是為了激怒她,一個被退親的女子一旦被激怒,就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行為來。
姜檸寶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這位心狠手辣的女主,她似笑非笑的瞅著楊舒清,輕聲反問道:「謝世子退親一事已鬧得沸沸揚揚,我的名聲早沒了,楊小姐,妳不覺得這道歉來得太遲了嗎?」
據她從書中所知,楊舒清重生後,女扮男裝出府結交未來會青雲直上的大人物,和男主早在兩年多前就已認識,來往頻繁。
可能是女主光環,除了第一男配,竟然沒人發現。
「姜五小姐,謝世子要退親是他的決定,小姐心善,心裏過意不去,才會約您見面致歉,真正說起來,小姐也是無辜的。況且小姐真不是故意這麼遲才來道歉,小姐在落水後就著了涼,一直在府裏靜養,並不知謝世子退親一事,等小姐知道的時候,外面已經傳瘋了。」倩碧作為楊舒清的心腹婢女,頗為委屈的出聲解釋,同時點出這一切與楊舒清沒有直接的關係。
「倩碧,住嘴!」楊舒清俏臉微沉,生氣的瞪了倩碧一眼,又不好意思的朝姜檸寶笑了笑。「姜五小姐,妳別聽這丫頭胡說,無論如何,妳被退親一事皆因我而起,我今日約見姜五小姐,就是想彌補過錯。我知道這個時候才道歉已經遲了,但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心裏難安。」
楊舒清表面上說得真誠無比,心裏暗暗奇怪姜檸寶居然是這般淡然的反應,她被貴女們趨之若鶩的謝景翊退親,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小姐,謝世子退親明明和您沒有直接關係……」倩碧跺了跺腳,焦急的道。
楊舒清再次瞪了她一眼,倩碧才悻悻然的閉嘴。
姜檸寶抿了口茶,靜靜的瞅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動。
什麼沒關係,什麼落水生病,都是假的,都偷偷摸摸和謝景翊私下見過幾次面,還在她面前演戲,試圖激怒她,真是可笑。
「楊小姐,以謝世子的人品,我不信他只因下水救了妳,就會堅持要和我退婚,我只想問一句,楊小姐,妳和謝世子是否早已相識?」姜檸寶的語調依舊輕柔。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客氣了,沒有直接問楊舒清和謝世子私相授受多久了。
楊舒清愣了一下,被姜檸寶那雙極美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彷彿被她看穿一切似的,不免有些心虛,但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承認,況且她和謝景翊見面,都是女扮男裝,不可能被人發現,這麼一想,她又有了底氣。「在桃花宴之前,我和謝世子並不相識。」
「那就是謝世子對楊小姐一見鍾情了?真看不出來,原來我的未婚夫是情種。」姜檸寶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綿裏藏針,暗指楊舒清是紅顏禍水。
楊舒清心一凜,此時才清晰的感受到,姜檸寶並不簡單。
她竟然看走了眼。
包廂內陷入了沉默。
不一會兒,鈴聲響起,倩蓉上前開門,就看到掌櫃的笑臉和他手中精緻托盤上的酒壺。
「這是楊小姐點的上好桃花釀。」
掌櫃的將托盤交給倩蓉後,倩蓉關上了門,走回桌邊,將托盤放到桌上。
楊舒清拿起酒壺,親自倒了兩杯桃花釀,將其中一杯遞給姜檸寶,然後端起自己的這一杯,抿了一口。
「姜五小姐,這桃花釀是晉江茶館最受歡迎的花釀,每人每日僅供一壺。」
姜檸寶微微一笑,輕輕抿一口,感受了一下,讚道:「這桃花釀果然名不虛傳,口感極好。」
她自賣自誇一點都不心虛。
楊舒清眼中閃過一抹滿意。
晉江茶館背後的靠山是定國公,等她嫁入定國公府,也許就會知曉這茶館的真正主人和釀造花釀的人是誰。
姜檸寶見她這副模樣,哪裏還猜不出她的心思,暗暗覺得好笑。
一時間,兩人靜靜的品嘗桃花釀,氣氛難得融洽。
半晌,楊舒清再次開口,「我明白姜五小姐心裏有怨氣,但清者自清,我不想再多做無謂的解釋,說得再多,姜五小姐亦不會相信。」
姜檸寶贊同的點點頭。「確實不會相信。」
什麼清者自清,早就和謝景翊不清不白,還在這裏裝無辜。
楊舒清顯然沒料到姜檸寶會說得這麼直白,不免有些愣住了,再一次認為姜檸寶真是難纏至極。
她深吸了口氣,又親自給姜檸寶倒了一杯桃花釀,歎道:「如果是我,我也不會信,但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姜檸寶搖晃了一下瓷杯,看著酒液輕輕蕩漾,今天倒是好好的享受了一把女主親自斟茶倒酒的待遇,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朝楊舒清露出一抹柔美的笑容。「楊小姐,我記得妳方才說想要彌補我?」
楊舒清心裏一陣咯噔,面上卻笑盈盈的點頭。「是的。」
「楊小姐,如果妳真想彌補我,不如放出風聲說無意搶我的未婚夫,不會嫁入定國公府,如何?」姜檸寶直勾勾的瞅著她,好整以暇的等著看她的反應。
坑已經挖好,就看女主的決定。
原本姜檸寶是想著,如果女主是真心實意的道歉,她就將這一切揭過,誰知這女主不是善茬,真正目的是想要算計她、激怒她,她要是不趁機坑女主一把,實在對不起女主這般苦心積慮。
這話一出,楊舒清身後的兩個婢女立即不淡定了,全都怒瞪著姜檸寶。
這姜五小姐真是過分,小姐都這麼低聲下氣的斟茶倒酒道歉了,她怎敢還提出這等要求?簡直是強人所難,過分至極!
沒人比她們更清楚小姐和謝世子是兩情相悅。
如果小姐真的被迫答應姜五小姐的要求,之前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白白沒了清白的名聲?
楊舒清眼底閃過一絲驚愕,沒想到姜檸寶這麼狠,看來她剛才做的一切沒半點用處,姜檸寶根本就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如果她答應了姜檸寶,真的放出風聲,她和謝景翊哪裏還有未來?以後她就算再嫁入定國公府,在別人看來,也會是一場笑話。
重活一世,楊舒清絕不會再委屈自己,但如果不答應,她剛才說的話無疑是自打臉面。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什麼柔弱可欺,楚楚可憐,都是假象,姜檸寶比她想像中的更有心機,也更加聰明,想必她之前的算計,姜檸寶早就猜到了八九分。
楊舒清心裏苦澀一笑,重生後,順風順水的她已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個她沒有放在眼中的姜檸寶,竟然令她陷入兩難之地。
也許上輩子姜檸寶能夠得到謝景翊的獨寵,不僅僅是憑藉她柔弱美麗的容貌,更多的是她本身就是一個心思剔透、聰慧絕倫的女子。
「楊小姐,有這麼為難嗎?還是說楊小姐其實早已傾慕我的未婚夫,什麼無意搶奪我的未婚夫都是假話?」姜檸寶邊說,邊輕拂一下耳邊的髮絲,笑盈盈的瞅著她,彷彿洞悉了她的心思。
楊舒清從未如此窘迫難堪過,姜檸寶的笑容,更讓她覺得刺眼至極,現在她早已沒了和姜檸寶和平共處的意思。
「姜五小姐,恕我無法答應妳的要求,謝世子人中龍鳳,心悅傾慕他的貴女多不勝數,我亦不例外。謝世子毀了我的清白卻願意負責,我不嫁他還能嫁誰?姜五小姐這是在為難我。」
「既然如此,楊小姐剛才何必惺惺作態?」姜檸寶輕笑一聲,絲毫不動怒,只是語氣淡淡的質問。「謝世子救了楊小姐,楊小姐毀了清白,我這個無辜的未婚妻卻要被謝世子退親,活該為楊小姐讓位,難道你們不知退親對一個女子的傷害有多大嗎?解決的辦法不是只有退親一條路,我願意和楊小姐共事一夫,楊小姐卻不是這般想,不是嗎?」
楊舒清的臉色沉了下來,姜檸寶字字句句都犀利無比,直擊她的心。
沒錯,她確實不願屈居人之下,她重生後就發誓,這輩子絕不當妾,更不可能與人共事一夫,這話她在謝景翊說要對她負責的時候,她就同他說過了,所以他才會退親。
姜檸寶淡淡一笑,楊舒清所謂的道歉,本就不安好心,她才不會和女主虛與委蛇,今日應約而來,她就做好了和女主撕破臉的準備。
本就無法和平共處的兩人,何必假惺惺的湊在一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知楊小姐可還記得在西京胡同裏的那棵老桃樹?據說那棵老桃樹有媒人樹之稱,不知是真是假?」姜檸寶勾起嘴角,心裏暗道,有劇情在手,感覺真好,一些男女主相遇的隱私都能挖出來。
聞言,楊舒清渾身一震,俏臉微微一變,不敢置信的瞅著她。
原來姜檸寶什麼都知道,她感覺自己在姜檸寶面前就像個跳梁小丑,無所遁形。
西京胡同那棵老桃樹那兒,正是兩年多前女扮男裝的她和謝景翊相遇相識的地方。
前天,她和謝景翊私下見面,還聊到了那棵老桃樹。
想到自己剛才說什麼桃花宴之前和謝景翊並不相識,楊舒清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下面子裏子都沒了。
不過楊舒清不愧是經歷過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冷靜,她瞪了姜檸寶一眼,匆匆帶著兩婢女離開,頗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這一次會面,楊舒清和姜檸寶不歡而散。
姜檸寶並不急著走,繼續坐在包廂裏悠閒愜意的品嘗稀釋過的桃花釀,眉梢眼角都是愉悅的氣息。
「小姐,您這是和楊小姐撕破臉了?」春喜恍惚的問道,她怎麼聽不懂小姐說的話,什麼老桃樹,總感覺好像隱藏了一個大祕密。
姜檸寶挑眉道:「妳不是看見了嗎?」
春喜滿臉糾結,這些天,她看小姐這麼淡定,還以為她不在意,沒想到小姐心裏一直憋著火,小姐真是太可憐了。
這時,晉江茶館的掌櫃進來了,給姜檸寶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主子,派去盯著定國公府的人說謝老夫人回府了,而且心情似乎很好。」
姜檸寶目光一閃,心裏隱隱有了猜測,這下子她也沒有心思在茶館逗留,帶著春喜匆匆回府。
姜檸寶的馬車一離開晉江茶館,楊舒清的馬車便從另外一邊的角落出來,想到剛剛聽聞的消息,坐在馬車裏的楊舒清露出一抹笑容。


謝老夫人沒想到這次出府到寺廟尋高僧合八字會有這等意外驚喜,姜檸寶的八字和謝珩的八字極為相合。
「如果早知道姜五小姐這麼適合我兒該有多好。」謝老夫人抿了口茶湯,感慨道。
「老夫人,現在也不遲。」黃嬤嬤笑著道。
謝老夫人也笑了。「是啊,現在也不遲,等世子退了這門親事,我就派人上門提親。」
「老夫人,您不問問國公爺的意思嗎?」黃嬤嬤一愣,沒想到老夫人這麼心急。
謝老夫人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兒子那張冷冰冰的俊臉,搖頭歎道:「問他沒用,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老夫人,姜五小姐與國公爺八字相合,但國公爺身上的煞氣,尋常女子無法靠近……」黃嬤嬤到底有些擔心,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謝老夫人先是一愣,隨即緊皺起眉頭,有些懊惱地道:「是啊,我怎麼忘了這事。」
黃嬤嬤出了個主意,「老夫人,要不您找個合適的時機,讓國公爺和姜五小姐私下見見面,看看情況,或者邀姜五小姐去廟裏,讓高僧瞅瞅?」
謝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道:「行,就這麼辦,聽趙管家說,世子和長寧伯府那邊已經談妥了補償,明日將正式退掉親事,可有此事?」
第六章 退親的補償
三月初十,天公不作美,京城的上空積壓了一層厚厚的黑雲,彷彿在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
趙管家再次前往長寧伯府,帶著滿滿一大車賠禮,引來不少消息靈通之人圍觀。
「看這陣仗,謝世子這是上門提親還是正式退親啊?」
「應該是退親,沒看只有趙管家出面嗎?」
「以前我挺崇拜謝世子的,認為他是我輩之楷模,現在我只覺得當初瞎了眼,不管如何,一個男人都不該為了另外一個女子損害無辜未婚妻的名聲。」
「我還以為之前流言鬧得太大,謝世子會良心發現,不會退親,看來是我想太多,可憐的姜五小姐。」
「在名聲不顯的未婚妻和相貌出眾、才情無雙的楊大小姐之間,同樣是負責,謝世子卻選擇了楊大小姐,我也是男人,我能夠理解謝世子的選擇。」
不知是不是謝景翊和楊舒清暗地裏出手進行了一波洗白,還是楊舒清有女主光環,沒人再傳著他們設計算計姜檸寶的流言。
「其實可以效仿娥皇女英,謝世子又何必損害姜五小姐的名聲,她何其無辜。」
「你們在說笑吧,難道沒人認為姜五小姐相貌醜陋,楊大小姐魅力無雙,謝世子才會捨了姜五小姐,改選擇楊大小姐?」
「謝世子才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說起來,姜五小姐如果真如傳言說的那般貌醜無鹽,還真當不了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不如當定國公府的大小姐,往後嫁了人,也沒人敢輕慢。」
「就是,就是,我也這麼覺得。」
話題在有心人的引導下,開始將姜檸寶塑造成一個相貌醜陋的女子,誰讓姜檸寶太過神祕,除了長寧伯府的人,還真沒什麼人見過她的真實容貌。
外頭議論紛紛,得到消息的長寧伯府卻嚴陣以待。
一群人齊聚正院大廳,外頭烏雲一片,室內氣氛緊張凝重。
姜老夫人坐在高堂上,頭髮一絲不苟的往後梳成髮髻,看起來氣色極好,尤其雙目犀利,湛湛有神。
今日長寧伯正好休沐,和張氏坐在姜老夫人的下首,周圍還有其他分府出去的庶出幾房夫人,也打著給姜老夫人請安的藉口來看熱鬧。
唯一奇怪的是,不見姜明瑤。
姜檸寶轉念一想,這樣落長寧伯府臉面的場合,除了她這個當事人必須在場之外,其他的姑娘和少爺們確實不好露面。
甚少見到姜檸寶的庶出幾房夫人,偷偷瞄向站在張氏旁邊、泰然自若的姜檸寶,小聲的交頭接耳。
「原來二房的五小姐長得這般好看。」
「哪裏好看,柔柔弱弱的,看了膈應,怪不得謝世子要退親,五小姐這模樣哪裏像當正妻的,一副小妾做派。」
「這倒是,看到她那張臉,我就想到後院那群狐媚子,我終於能理解謝世子的選擇,這樣的女子當正妻,丟人!」
「也不一定像妳們說的那麼不堪,畢竟容貌是天生的,我倒是覺得五小姐眼神清正,興許性子是好的。」
「嗤,就妳會當好人。」
這些話語飄入姜檸寶耳中,她輕撫了一下手腕上的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美眸之中似是有流光閃過。
她這副柔弱可欺的美麗容貌,還真是招女人嫉妒厭惡。
巳時三刻左右,有婆子急匆匆的進來稟報,「老夫人,定國公府的趙管家到了。」
姜老夫人精神一振,眼中精光閃過。「請他進府。」
長寧伯和張氏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庶出幾房夫人住了嘴,均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色,她們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眉心微蹙的姜檸寶,既憐憫又幸災樂禍。
姜檸寶將大廳裏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尤其是前來看熱鬧的庶出幾房夫人,唇角幾不可察的翹了翹。
趙管家領著一群護衛將一箱箱的賠禮搬進大廳,然後朝姜老夫人和長寧伯恭敬的拱手行禮。
「趙某見過老夫人,伯爺以及各位夫人。今日趙某登門的目的,想必在場的各位心裏有數,就是代表世子爺前來退還婚書庚帖,正式和姜五小姐解除婚約,除了曾說過的兩個補償條件不變外,世子爺還給了其他的補償。」趙管家和上次一樣,直接切入正題。
而後他朝護衛們示意,他們立即將所有的箱子打開,上好的綾羅綢緞,閃亮的金銀珠寶,珍貴的名人字畫,還有兩大箱黃澄澄的金子,一一展現在眾人面前。
滿大廳的珠光寶氣,差點沒閃瞎眾人的眼。
庶出的幾房夫人狠狠的絞了絞手中的帕子,死死盯著那幾個箱子裏的東西,呼吸急促,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張氏的心怦怦怦的快跳著,差點激動得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她的,這些都是屬於她的!
張氏無聲的在心裏吶喊。
長寧伯別看一副鎮定的模樣,但眼睛微微睜大,握著茶杯的手用力得冒出了青筋,洩露了他的激動和興奮,心裏也是樂開了花。
唯有姜老夫人非常不滿意。
在姜老夫人看來,這些物質補償少了不止一星半點,但又不好說出口,免得落下一個貪心不足、賣孫女的臭名。
因此姜老夫人只能憋著,瞪了一眼兒子、兒媳還有那群眼皮子淺的庶子媳婦,暗罵他們真是沒出息。
趙管家面帶微笑的看著長寧伯府眾人的反應,最後他特意關注了一下姜檸寶,發現她神色清明,眼眸沒有半點波動,他在心裏默默讚了一聲,她果然沒令他失望。
「趙管家,這些都是給我的補償嗎?」姜檸寶翹起嘴角問道。
她的嗓音嬌軟,然而聽在其他人耳中,卻宛如平地一聲雷,眾人齊刷刷的盯著她。
張氏冷哼一聲,什麼給她的補償,想得美,等正式退了這門親事,她就派人將這些補償搬到庫房去。
趙管家微微一笑,乾脆的道:「沒錯,都是給姜五小姐的補償。」
姜老夫人瞥見張氏露出氣惱的臉色,臉皮一抽,這作死的張氏真是眼皮子淺,再瞪了一眼這群被金子迷花眼的不成器傢伙,厲聲喝道:「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些都是定國公府給五丫頭的補償,你們不許動一點心思,不然家規處置,聽到沒有?」
張氏愣了愣,將手中的帕子狠狠的絞了絞,感到錯愕又不甘心。
長寧伯的臉色也沉了下去,但怕被人看出來,很快又恢復如常,可心裏卻忍不住埋怨母親死要臉面,不過是沒了雙親的侄女,何必做這點面子功夫?
庶出的幾房夫人一聽姜老夫人發話,壓下了心裏那點貪婪和嫉妒,冷靜下來後,她們有志一同的全想到一處去了。
定國公府給再多的補償,也輪不到她們分,但如果這些東西在姜檸寶手中,再加上聽說楊氏豐厚的嫁妝也交給了她,且她已年滿十六,退了親後,再不趕緊說一門親事,往後說親怕是更難,正好她們可以回娘家打探一番,是否有適齡的人選,要是真給說成了,這些金銀珠寶還不都成了自個兒的了?
姜檸寶不動聲色的掃視眾人一圈,斂起笑意,朝姜老夫人福了福身,一臉感激地道:「多謝祖母。」
姜老夫人神色複雜的看了姜檸寶一眼,歎道:「這些都是妳應得的,妳不怪祖母自作主張退了親事就好。」
姜檸寶心裏冷笑,明明是她們對謝景翊提出的補償動了心,迫不及待退了她的親事,損害了她的名聲,還一副為她好的模樣,姜老夫人這番作態真是虛偽,但表面上卻乖順地道:「祖母是為了孫女好,孫女怎會怪祖母。」
「真是好孩子。」姜老夫人滿意的點頭。
不知為何,趙管家總覺得姜檸寶的表情頗有深意。
「趙管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之前就曾說過,不會強求,這是我和世子的婚書以及世子的庚帖。」姜檸寶轉頭瞅向趙管家,笑盈盈的從袖中拿出當年在衙門公證過的婚書和謝景翊的庚帖,但並未交給趙管家。
這份婚書一式三份,雙方各執一份,衙門一份備案。
唯有被退親的人親自到衙門正式註銷,才是真正解除婚約。
姜老夫人和張氏不敢逼迫姜檸寶,就是這個原因,婚書和謝景翊的庚帖都在姜檸寶手中。
「姜五小姐,不知何時去衙門?」趙管家頗為欣賞姜檸寶的乾脆俐落。
姜檸寶蔥白修長的手指輕撫過手中的婚書,眼中沒有一絲留戀,她神色平靜的望著趙管家,緩緩開口,「趙管家,在退回婚書和庚帖之前,我有兩件事想問清楚。」
姜老夫人、長寧伯和張氏齊齊皺了下眉頭,不會再出什麼么蛾子吧?
端看姜檸寶這般不疾不徐、不惱不怒的模樣,庶出幾房夫人的眼神閃了一下,興許她們真的看走了眼,這姜檸寶有古怪。
趙管家眼裏升起一抹興味,道:「姜五小姐請問。」
「第一件事,我想問定國公府補償的從五品官職落到何人手中?」姜檸寶勾起唇畔,柔聲問道。
聞言,姜老夫人和長寧伯的神色微微一沉。
趙管家有些詫異,如實回道:「自然是給伯爺。」
姜檸寶眉心微蹙,臉上不自覺浮現一抹柔弱,令人心生不忍,她佯裝不解的問道:「我記得從五品的官職是退親的補償,不是嗎?所以這從五品的官職應該落到我嫡親大哥姜瑾身上才對,我大哥已年滿十八,早年考取了秀才功名,今年備考鄉試。」
張氏心一慌,生怕趙管家改變主意,惡狠狠地瞪了姜檸寶一眼,脫口質問道:「憑什麼?」
一直十分淡定的姜老夫人的眼神倏地一冷,不悅的瞪了迫不及待跳出來的張氏一眼。
真是個蠢貨!平時的精明哪裏去了?
長寧伯姜東明十分不滿,也覺得這侄女無知得可笑,他冷冷地道:「五丫頭,根據大越律例,在職官員可以往上晉升,我如今官職是正六品,往上就是從五品,無舉人以上功名的世家子弟不得擔任正六品以上的官職。」
張氏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瞥見其他庶出幾房夫人眼裏的譏諷,還有姜老夫人冷漠的眼神,她的臉色微微一白。
姜檸寶一愣,怪不得大哥的回信並未提及此事,原來大哥早已知曉這官職不會落到他身上。
但是,書中的情節好像不是這般,從五品的官職最後是落到張氏的嫡次子,也就是她二堂哥姜越身上,怎麼現在卻成了大伯的了?
姜檸寶仔細將書中那段內容再次重溫了一下,原來是她疏忽了,將時間線弄混了。
書中的姜檸寶死活不退親,黑化陷害女主,拖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成了書中最大的惡毒女配和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
女主本身就不是善茬,表面上步步退讓,暗地裏卻扶持長寧伯府出手對付姜檸寶。
有安遠侯和謝景翊背後的定國公府和謝家的運作,姜東明不到一年時間,官職從正六品晉升從四品,當然不需要工部員外郎這從五品的閒職,所以這個官職最後落到了姜越手中。
「伯爺說的沒錯,姜五小姐,這補償的官職只能落到伯爺身上。」趙管家嚴肅的點頭。
世子爺當初向老夫人要了這個從五品官職的補償,其實是給長寧伯的。
姜檸寶恍然大悟的點頭,露出一抹苦笑,不好意思的道:「原來如此,是我太無知,太心急,只想著爹娘不在,讓大哥早點將二房立起來。」
三年前,姜瑾才十五歲,還未說親就突聞雙親遇難的噩耗,兄妹守了三年孝,今年初才出孝,他亦在家讀了三年書,今年一開春就去了青山書院。
誰知前些日子,姜檸寶又得知自己是穿書,爹娘還在某個地方活著。
這簡直是老天開的最大玩笑。
罷了,總不能事事如意。
看來她提前答應退親,讓不少本會發生的情節都跟著改變了,看來以後書中的大部分情節只能當做參考。
吃點虧就吃點虧,以後爹娘還會回來,大哥只是一個秀才,還未考上舉人功名,外祖家離京城太遠,鞭長莫及,她還是不要和大伯鬧得太僵,免得大房暗地裏出陰招,影響大哥今年的鄉試。
「姜五小姐和姜四少兄妹情深,羨煞旁人。」趙管家理解的笑了笑。
姜家二房只有姜五小姐和姜四少,看姜家大房的做派,怕是沒指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姜四少。
姜東明知曉姜檸寶是因為想要瑾哥兒早點立起二房,才會這般失了分寸,心裏的那點不滿退散了一些,但嘴上仍是忍不住叨念道:「以後多看看大越律例,免得鬧笑話。」
姜檸寶受教的點點頭。「是,多謝大伯指點。」她確實需要仔細研讀一下大越律例,有些東西哪怕用不到,也要瞭解一下。
許是經過漫長的末世,早已忘卻和平時代需要律法維護局勢穩定,看來這些年她過得有點安逸。
姜老夫人深深的瞅了一眼這個看似乖順的孫女,告誡了一句,「五丫頭,伯府也是妳的後盾,萬不可想岔,只有家族好了,妳才能享受家族的庇護。」
看來謝世子的退親,令她受了極大的打擊,導致性情大變,萬一她做出有損長寧伯府聲譽的事……姜老夫人不得不未雨綢繆。
「祖母說的是,孫女受教。」姜檸寶恭順的應道。
但她心裏卻嘲諷的想著,姜老夫人不喜她這個孫女,張氏又是這般勢利的人,不榨乾他們兄妹的價值已是手下留情,她這三年能夠過得安穩舒心,只因她是定國公世子的未婚妻,但如今她被退了親,他們還不將她往死裏逼嗎?
光是看那膳食分量日漸減少,所謂的家族庇護,根本是個笑話。
「姜五小姐,您想問的第二件事是什麼?」趙管家眼見天色不早,忙問道。
姜檸寶露出一抹笑,宛如春日裏盛開的山茶花,絢爛迷人,她微帶一絲期待的問道:「趙管家,我之前曾說過不願當謝世子的妹妹,又被人退親,嚥不下這口氣,就放話說要嫁給定國公,事後我越想越覺得當前未婚夫的娘挺好的,不知謝老夫人可有回覆?」
這話一出,庶出的幾房夫人目瞪口呆,看向姜檸寶的眼神帶了一抹異色。
姜檸寶莫不是被刺激得瘋魔了,竟然想當前未婚夫他娘!
幾房夫人心裏猶豫了,姜檸寶的嫁妝是豐厚,但她似乎受到太大的刺激,神志有些不清了,萬一做出什麼不好的事來,豈不是坑了娘家?
本來姜老夫人和張氏還算淡定,卻沒想到都過了幾天,姜檸寶還未放棄這個念頭,臉色驟然大變。
尤其是張氏,她已經暗地裏替姜檸寶相看了一門「好」親事,就等著她退了親要好好收拾她,哪曉得她居然當著庶出幾房夫人的面說要當前未婚夫的娘。
張氏心裏暗恨她不分場合亂說話,她想都不用想,等趙管家出了府門,不用半天,京城肯定流言滿天飛。
向來不太關心後院事的姜東明顯然是第一次聽聞侄女有這等念頭,臉色大變,怒斥道:「胡鬧!荒唐!」
「大伯,事關侄女的終身大事,請容侄女任性一回。」姜檸寶朝姜東明微微福身,語氣堅定的說道。
砰一聲,姜東明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聲色俱厲地喊道:「我絕不同意!」
張氏被丈夫突然爆發的怒氣嚇得臉色發白,心不斷往下沉,她發現,丈夫似乎太過重視這個侄女。
「大伯……」
「住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等退親後,我讓妳大伯娘給妳說門好親事。」姜東明臉色鐵青,再次狠狠的拍了一下桌面。
庶出的幾房夫人都忍不住捂住胸口後退一步,沒想到姜東明發怒起來這麼可怕。
姜檸寶沒有被他的怒氣嚇到,眉宇間柔弱散盡,平靜無波的瞅著他,仰起精緻的小臉,毫不妥協的道:「大伯,恕侄女不孝。」
趙管家沒想到姜檸寶這麼快就問起了這事兒,正好自家老夫人對姜檸寶非常滿意,見長寧伯大發雷霆,竭力反對,他趕緊委婉的回道:「伯爺,我家老夫人說很喜歡五小姐。」
姜東明一口氣鯁在喉嚨裏,面色難看瞪了姜檸寶一眼,僵硬地回道:「這於禮不合。」
趙管家笑著道:「伯爺,聽聞姜五小姐要嫁給國公爺,我家老夫人兩天前就找了高僧合了國公爺與姜五小姐的八字,驚喜的是,兩人的命格極為相合,老夫人非常高興。」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姜檸寶則是一陣歡喜,原來她和謝珩的命格這般相合,她揚了揚手中的婚書,語氣輕快的說道:「趙管家,我們這就去府衙吧,早點解除婚約也好,免得謝世子一直惦記著。」
這一次沒人阻攔,姜東明憋著一口氣,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晦暗不明。
姜老夫人神色複雜的瞅了姜檸寶離去的背影一眼。
張氏毫不在意姜檸寶離開了,她的雙眼定在那幾個大箱子上,難掩激動。「母親,我們是不是先將定國公府的補償收起來?」
姜老夫人不鹹不淡的瞥了在場幾位庶出兒媳一眼,暗罵張氏這個蠢貨。
「紅杏,叫人清點一下,等五丫頭回來送到她的院子。」
張氏一愣,隨即急紅了眼,大喊一聲,「母親!」
連姜東明都忍不住看了母親一眼,不明白母親為何這般堅持。
姜老夫人閉上眼,不想再理會他們。

出了大廳,姜檸寶招來春喜,春喜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帷帽給姜檸寶戴上。
「趙管家,走吧,我的馬車已在側門等候。」姜檸寶淡淡輕笑,婉轉好聽的聲音透著一抹愉悅。
趙管家微微一笑,帶著一群護衛跟在姜檸寶的馬車後頭,離開了長寧伯府,浩浩蕩蕩直奔府衙而去。
光明正大盯著長寧伯府動靜的人見狀,紛紛跟上去看熱鬧。
直到見趙管家和一位身材曼妙、戴著帷帽遮擋容顏的女子一同進了府衙,人群頓時炸開了。
「趙管家身邊的那位是姜五小姐吧,怎麼戴著帷帽,莫不是真如傳言說的貌醜無鹽?」
「有可能,怪不得謝世子要退了這門親事。」
「趙管家到府衙做什麼?」
「看情況,他們應該是到府衙註銷婚書,想必當初結親的時候非常重視,說不定有什麼內幕?」
「你想多了,能有什麼內幕,在府衙公證婚書,不過是重視這門親事而已。」
「這可說不定。」
「不是在說姜五小姐貌醜無鹽嗎?」
圍觀的人群久久未散,話題又轉回到姜檸寶的容貌上。
在衙門註銷婚書後,趙管家和姜檸寶各自拿回庚帖,一同將三份婚書撕毀。
自此,姜檸寶和謝景翊正式解除了婚約,從此婚嫁兩不相干。
出了府衙大門,趙管家朝姜檸寶拱手行禮,笑著道:「姜五小姐,趙某告辭。」
黑紗帷帽下的姜檸寶露出柔美的笑容,心情極好地道:「趙管家慢走。」
等趙管家一行人離開,姜檸寶抬頭望天,發現上空的烏雲散去,太陽灑下一片柔和的光芒。
突然,一支短箭破空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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