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藍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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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妻保安康.上(4)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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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9-1~3《福妻保安康》全3冊

第十章 命定之人
榮喜堂的大堂裏,檀香裊裊,除了黃嬤嬤,所有婢女婆子都被謝老夫人揮退了。
滿頭白髮的謝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透雕鸞紋扶手椅上,她穿著石青色如意紋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眼明亮犀利,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十足。
「還沒到嗎?」謝老夫人時不時伸長脖子朝大門口望去,有些急切的問。
黃嬤嬤給謝老夫人沖了一壺茶,笑著回道:「老夫人,國公爺和姜五小姐在府門口碰了面,正一起結伴過來。謝七說,國公爺還給姜五小姐講戰場上的事兒。」
謝老夫人聞言一激動,沒能忍住,將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祕密說了出來,「看來這姜家小姑娘真是我兒的命定之人。」
聖僧說過,只有命定之人才不受阿珩身上的煞氣影響。
黃嬤嬤瞪大眼睛,「命定之人?」
「阿珩出生後,清水寺的聖僧暗中送來一紙斷言,言明阿珩煞氣太重,活不過而立之年,但有一線生機,只要遇到命定之人,必富貴雙全,兒孫滿堂。可惜那位聖僧在十年前出去遊歷,至今未歸,我無法確定姜家小姑娘是否就是我兒的命定之人,不過清水寺的高僧說姜家小姑娘的八字非常特殊,和我兒極為相合,想來有極大的可能就是。」
謝老夫人喜極而泣,這個祕密埋藏在她心裏太久了,原本看著兒子只剩兩年可活,她相當絕望,如今總算否極泰來,撥雲見日。
黃嬤嬤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夫人這般重視姜五小姐,以前不是沒有特殊命格的女子想要嫁給國公爺,但她們只要稍微靠近國公爺,就臉色發白,一副要暈倒的樣子,有個堅持了七天的貴女,最後臥病在床,差點喪命。
後來老夫人突然要從宗族過繼一個年紀頗大的孩子養到國公爺名下,她當時十分不解,如今她終於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老夫人是不想國公爺拚命得到的世襲爵位無人繼承,又被皇家給收了回去。
再者,定國公的繼承人年紀不能太小,所以才選擇謝家二房嫡長子。
老夫人一直不請封世子,肯定是還抱著一絲希望,等的就是聖僧說的那一線生機。
如今終於等到了。
黃嬤嬤為老夫人高興。「恭喜老夫人,國公爺必能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是啊,唯一遺憾的是,我這身子不行,都不知有沒機會看嫡親孫子長大。」謝老夫人高興之餘,又有些貪心。
黃嬤嬤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老夫人,只能給老夫人說些開心的事。
一盞茶的時間,謝老夫人已經收拾好心情。
這時,一個婆子在大堂門口處稟告,「老夫人,國公爺和姜五小姐到了。」
婆子的話剛說完,謝老夫人立即坐直了身子,緊張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眼巴巴的盯著大堂門口,神情有著擔憂,有著心酸,有著思念,還有更多的是即將見到兒子的喜悅。
聽謝七說,阿珩身上的煞氣更重了……
在謝老夫人胡思亂想的時候,姜檸寶和謝珩一同踏入榮喜堂,春喜和趙管家他們都留在外頭,並未跟進去。
謝老夫人看到一同進來的兩人,雙眼驀地一亮,露出了高興欣慰的笑容。
謝珩走到大堂中央就止住了步伐,並未繼續往前,遠遠的望著兩鬢髮白的謝老夫人,心裏一陣難受,他不自覺撫了一下佛珠,盡力收斂身上的煞氣。
他不敢靠近母親,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氣令母親難受。
謝珩深深看了謝老夫人一眼便垂下眼眸,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母親。」
謝老夫人看到兒子距離自己這麼遠,還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知道兒子是怕傷了自己,心裏酸澀,雙眼貪婪的望著兒子,隱隱有淚花閃動。
做母親的哪裏會害怕自己的兒子?
「阿珩,你……你最近可好?」
謝珩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乾澀地回道:「兒子一切都好,讓母親擔心了。」
「只要你過得好,娘就開心。」謝老夫人點點頭道。
謝七不時會向她回報阿珩的情況,她也明白兒子不敢回府的原因。
謝老夫人越想越傷心,最後忍不住哭了起來,黃嬤嬤連忙在一旁小聲安慰。
謝珩想要上前安慰母親,卻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姜檸寶靜靜看著這一幕,心裏泛起一抹酸澀。
原來定國公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許是哭了一場,發洩過了,再加上姜檸寶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謝老夫人迅速調整好心情,接過黃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擦乾眼淚,溫和的看向姜檸寶。
「這位想必就是長寧伯府的五小姐吧?」
姜檸寶確實美麗出眾,氣質極好,謝老夫人滿意一笑。
黃嬤嬤亦對姜檸寶的印象極好,更希望她真是國公爺的命定之人,助國公爺安然度過三十歲這道坎。
姜檸寶展顏一笑,抱著小罈子走上前,對著謝老夫人行禮。「檸寶見過老夫人。」
謝老夫人見姜檸寶不僅容貌精緻,眼神清正,行為舉止更是落落大方,毫不矯揉造作,更是歡喜,剛才的傷感已經褪去,笑容益發的和藹可親。
「早前聽小趙提起過妳,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好姑娘。」
姜檸寶雙眸彎彎,笑著道:「多謝老夫人誇讚。」然後將手中的精緻小罈子獻上,「老夫人,這是我親自釀的藥酒,可以治療身體的小病痛,效用非常神奇。」說完,她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謝珩,微帶一絲不好意思的補充了一句,「聽說國公爺早年上戰場受過傷,這藥酒也有治療暗傷、療養身體的效果。」
謝老夫人原本還好奇她捧著的小罈子裏面裝了什麼,如今一聽是小姑娘自己釀的藥酒,再看她瞅兒子的舉動,眼裏閃過一抹笑意。
她的兒子冷冰冰的,像塊木頭,姜家小姑娘能夠主動,再好不過了。
謝老夫人笑咪咪的讓黃嬤嬤收下那罈藥酒。「檸寶丫頭有心了,聽妳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嘗嘗這藥酒有多神奇。」接著她看向兒子,笑著打趣道:「阿珩,你看人家小姑娘多關心你。」
謝珩有些佩服自家娘親這麼會利用機會撮合他們。
謝老夫人沒指望冷冰冰的兒子會回應,她只是想幫這小姑娘一把。
「老夫人,您可以現在開封品嘗。」
姜檸寶聽到謝老夫人親暱的喚她檸寶丫頭,忍不住甜甜的笑開。
謝珩筆挺的站在大堂中央,看著母親和小姑娘相談甚歡,笑容滿面,向來冰冷的心染上一絲暖意。
但一想到養子為了解除婚約,跪下逼迫母親同意的行為,他的眼裏又浮現一抹煞氣。
「好,好,黃嬤嬤,聽到檸寶丫頭的話沒有?」謝老夫人側頭看了一眼黃嬤嬤,想到這小姑娘會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她笑得合不攏嘴。
黃嬤嬤滿臉笑容的應道:「奴婢這就打開酒罈。」說著,她只稍微用了點力氣,就將小酒罈上的封泥拍掉,一股溫和的藥香摻和著酒味,從瓷蓋周圍的縫隙散逸出來。
光是逸出的酒香,就已經讓人聞了渾身舒暢。
謝老夫人驚歎道:「聞到這藥酒香,我感覺身子輕鬆了不少,恨不得趕緊喝一大口試試效果。」
「老夫人,這藥酒每次只喝一小杯足矣。」姜檸寶輕聲提醒。
藥酒這東西,一般都會找大夫鑒定一番,不會當場品嘗,謝老夫人對自己的完全信任,讓姜檸寶相當感動。
然而姜檸寶不知道的是,謝珩和謝老夫人早已知曉她是晉江茶館的東家,更知她釀得一手好酒。
黃嬤嬤將罈子上的厚布和瓷蓋拿掉,更濃郁的酒香散發出來。
謝老夫人深吸了一口藥酒香,催促道:「快給我倒酒。」
黃嬤嬤笑著道:「老夫人別急,奴婢這就給您倒一杯。」
她淨手擦乾後,從茶几拿來三個乾淨的白瓷小杯,倒了三杯藥酒。
酒液清澈透亮,呈淡黃色,酒香溫和濃郁。
「檸寶丫頭,妳端杯酒給阿珩試試效果。」謝老夫人指著其中一杯藥酒,時刻不忘給姜檸寶製造機會。
「好的,老夫人。」姜檸寶歡喜的應了一聲,端起一杯藥酒轉身走向謝珩,笑盈盈的瞅著他英俊冷硬的臉龐,用清脆婉轉的嗓音道:「國公爺,請品嘗。」
說完,她雙手將藥酒奉上。
她的左手腕戴著紅寶石鐲子,更襯得她的肌膚白皙細嫩。
謝珩看了一眼,隨即便將視線微微移開,接過了這杯藥酒,淡聲道:「謝謝。」
姜檸寶朝他微微一笑,回去端了自己的那杯藥酒小口品嘗,目光時不時落在謝珩身上。
他真是越看越合她心意。
謝珩沒有猶豫,將一小杯的藥酒一口氣喝光。
藥酒一入腹,他立即感受到一股細微的熱流在體內流動,隱隱還有一絲細碎的刺痛,沒多久刺痛消失了,反倒有種身子被修復之感,尤其是他的腹部,早年剛上戰場時,一時大意,中過一支毒箭,最後他命硬活了下來,卻落下無法根治的病根,可如今僅僅一小杯藥酒,就讓他感到了治癒的曙光。
他煞氣彌漫的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謝老夫人也喝完了一杯藥酒,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年輕了十來歲。
謝老夫人當年生謝珩時受了重創,一直病痛纏身,看起來比同齡的貴夫人蒼老許多,且年紀漸大,眼睛也有些看不清楚,可是喝過藥酒後,她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目力也恢復到年輕時候,看東西不再像隔著一層紗。
「我現在有種沉痾散去、重獲新生的感覺,甚至還能清楚看到外頭大樹上的小鳥兒。」謝老夫人難掩激動的驚呼。
黃嬤嬤也瞪大了眼睛,顯然也注意到了謝老夫人的變化,看來姜五小姐送的這小罈子藥酒珍貴異常,黃嬤嬤連忙小心翼翼的將罈口重新封好。
姜檸寶抿唇一笑,藥酒當然神奇,她在釀造這罈藥酒的時候,特意賦予了藥酒祛除身體隱患的屬性。
「檸寶丫頭釀的藥酒果然神奇,上雲酒坊的天價酒都被比到了泥潭裏,阿珩,你說是不是?」
謝老夫人每次誇讚姜檸寶,都會特意捎帶上不會討小姑娘歡心的冰塊兒子。
姜檸寶敏銳的察覺到謝老夫人的用意,燦爛一笑,整個人看起來益發的嬌美無雙。
謝珩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言簡意賅的評論道:「藥酒很好。」
姜檸寶甜笑著回道:「老夫人喜歡就好,以後我再送幾罈養生的藥酒給您。」
同時,她在腦海裏將上雲酒坊的資料過了一遍,京城極少人知曉最神祕的上雲酒坊幕後的東家是楊舒清,楊舒清靠著重生的先知,得到了上輩子屬於姜檸寶的釀酒古方。
古方釀造的天價酒都是養生酒,效果令人驚豔。
楊舒清靠著天價酒籠絡了不少靠山,可以說釀酒古方是女主最重要的一個金手指。
謝老夫人雖然心動,但不願占小姑娘的便宜。「檸寶丫頭,這藥酒,我按上雲酒坊天價酒的價格多加三成算給妳,可好?」
「加四成。」謝珩突然冷冰冰的開口。
姜檸寶的眉心跳了跳,這個更狠,好像銀子是大風刮來的。
謝老夫人贊同的道:「阿珩說四成就四成,這藥酒值!」
「老夫人,不用這麼多,這藥酒用的藥材並不珍貴。」珍貴的是她自帶的神奇釀酒技能。
上雲酒坊的天價酒一罈值千金,這個價格要是再往上加四成,想想就令人頭暈目眩,姜檸寶沒想賺謝老夫人的銀子。
兩個要多給銀子,一個不同意,雙方都不願意讓步。
黃嬤嬤看著這一幕,非常無語,甚至有點想笑。
最後姜檸寶無奈一笑。「老夫人,國公爺,真的不用這麼多,如果真的要給銀子,就給五百兩白銀吧。」
她的藥酒成本真的很低,只是尋常的釀酒方子釀造出來的,不像上雲酒坊的天價酒,釀造的過程複雜,還得用到不少珍貴藥材。
不過幾罈藥酒,姜檸寶真的不在意,哪裏知道連送給謝老夫人都做不到。
謝老夫人不同意,但拗不過姜檸寶的堅持,只能妥協,心裏卻暗暗決定用其他方式補償她。
謝珩心裏亦是這般想。
突地,他想到回府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森冷。「母親,景翊在哪兒?」
謝老夫人沒好氣地瞪了糟心兒子一眼,竟然當著小姑娘的面提起人家的前未婚夫。
姜檸寶不覺得這有什麼,反倒微微挑眉,有些好奇謝珩找謝景翊要做啥,不過謝景翊應該不在府裏,不然謝珩回府,他這個養子不會到現在都沒出現。
「他一早就去安遠侯府提親了。」謝老夫人說起這過繼來的孫子,神色多了幾分冷淡。
謝珩俊臉一沉,煞氣四溢,大堂的幾人突然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幸好這種不適的感覺很快便消失了。
「我不同意。」謝珩冷冷地道。
姜檸寶覺得好笑,他作為謝景翊的養父,確實有不同意的權力,但人家今日一早就上門去提親,估計現在都已經交換庚帖了,不管他同不同意,這事都已塵埃落定。
「阿珩,你為何不同意?」謝老夫人驚訝的看向兒子。
雖說她對這個孫子有點心灰意冷,但終歸還是希望他好,既然他喜歡安遠侯的嫡長女,她沒道理要棒打鴛鴦。
反正只要孫子看中的姑娘不是姜檸寶就行,姜檸寶可是她預定的兒媳婦。
謝珩表情冷硬,視線掃過姜檸寶的臉,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謝老夫人眼尖的發現了,恍然大悟,她笑著問道:「阿珩,你是不是擔心檸寶丫頭?」
黃嬤嬤聽了,也不由得笑了。
謝珩神色不變,但是並未回話,等於默認了謝老夫人的猜測。
姜檸寶雙眸波光瀲灩,嬌美一笑,別有深意的道:「國公爺,其實世子另有心悅之人,我是歡喜的。」
謝珩看向她,與她四目相對,她的眸光清澈乾淨,除了歡喜,真的沒有一絲其餘的情緒,這讓他感到有些不解,不由得問道:「不喜歡?」
「是的,不喜歡,當初我和世子的婚約不過是救命之恩,結兩家之好,這麼多年來,我和世子只有幾面之緣,談不上多深厚的感情。世子派趙管家上門退親,我是無所謂,只是不甘心被迫給人讓位,名聲有損罷了。」姜檸寶坦白道。
謝老夫人早已知曉姜檸寶對孫子沒什麼感情,如今看她這副坦蕩蕩的樣子,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孫子的做法確實令人心寒。
當初她就不同意他退親,解決的辦法不止一個,孫子卻選了一個最狠的。
退親對女方太過殘忍,尤其是女方頗為無辜,但孫子卻相當堅持,甚至跪在榮喜堂大門口一天一夜,他的親生爹娘還上門求情,她只能被迫答應。
她甚至有點後悔選擇了謝景翊過繼過來。
謝珩本來想給她撐腰的,卻沒料到她這般淡然,他冰冷森然的氣息凝了一瞬,再次沉默。
但該算的帳,他還是會算清楚。
「不過,我和世子爺說過,想和你們成為一家人。」姜檸寶俏皮一笑,那雙極美的眸子直勾勾的瞅著謝珩線條冷硬的英俊臉龐,意味深長的說道。
聞言,謝老夫人也跟著笑了。
姜家小姑娘真是一點都不矜持,不過……她喜歡!
兒子太木頭,只能靠兒媳婦主動。
謝老夫人不知為何有點期待兩人成親後的生活,有姜家小姑娘陪伴在身邊,兒子的日子肯定不會枯燥無味。
謝珩卻陡然問道:「妳想當我女兒?」
第十一章 佛經是定情信物
大堂倏然沉寂下來,檀香裊裊,縷縷白煙打著轉兒盤旋直上。
聽到這話,姜檸寶猶如被潑了一大盆冷水,從頭冷到腳,她笑容一僵,難掩錯愕。
這個不開竅的木頭!不,說木頭還是抬舉了他,他根本是一塊朽木。
她表現得這般明顯,還故意用眼神撩撥他,難道她撩人的技巧這麼差?
姜檸寶在心裏狠狠的反省一番。
理論和實踐的差距,宛如一道天塹。
以後她一定要在他身上勤加練習,務必將這塊不開竅的朽木拿下。
姜檸寶越挫越勇。
正暢想著兒子和姜檸寶婚後美好日子的謝老夫人,被這話驚得哆嗦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抖了抖,茶水濺了幾滴出來。
她第一次發現,向來讓她倍感驕傲的兒子,居然是個蠢的。
謝老夫人特意瞅了姜檸寶一眼,委婉的提醒,「咳咳,阿珩,要成為家人,還有另外一種方式。」
謝珩緊鎖眉頭,視線落到小姑娘白白淨淨的小臉上,不解的問道:「當國公府的大小姐不好嗎?」
黃嬤嬤瞠目結舌,嘴角抽了抽,突然有點同情姜家小姑娘,國公爺到底多執著想要姜五小姐當女兒。
姜檸寶沉吟片刻,倏然記起謝珩甚少回京城,大多都待在西郊大營,她和謝世子退親以及她放話要嫁給他,不過是這幾天發生的事……她心裏猛地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她直勾勾的瞅著他,唇角浮現一抹狡黠的笑容。「國公爺,您可聽聞京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言?」
謝珩似有疑惑小姑娘為何突然這般問,但臉部冷硬的線條略顯柔和了一些,搖頭淡聲道:「未曾聽過。」
謝老夫人和姜檸寶同時鬆了口氣,但又齊齊無語。
鬧了半天,正主竟然一無所知。
「咳咳,阿珩,京城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傳言和你有莫大的干係。」謝老夫人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壓壓驚,促狹的開口。
謝珩被母親看得脊背僵硬,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眉眼冷了幾分。「什麼干係?」
「老夫人,還是我來說吧。」姜檸寶眼波流轉。
謝老夫人笑咪咪的瞥了一眼木頭兒子,心照不宣的道:「嗯,檸寶丫頭說正合適。」
謝珩心裏浮現一抹微妙的情緒,不知這兩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國公爺,其實京城的流言……」姜檸寶語調嬌軟,將流言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雙眸則是仔細注意著他的神色變化。「所以,我對當你的女兒沒興趣,我只想當你的妻子。」說完,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上輩子單身到死,這輩子她決定實力追夫。
黃嬤嬤眼角一抽,姜家小姑娘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行為舉止卻頗為果斷,真正詮釋了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謝老夫人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姜家小姑娘太猛了,竟然直接表白,但她心裏卻大聲為她讚了一聲好。
「阿珩,檸寶丫頭是個好姑娘,她不怕你身上的煞氣,你不考慮一下嗎?」謝老夫人輕咳一聲,為姜檸寶說話。
小姑娘竟然想當他的妻子,而母親還在一旁幫腔?
被猝不及防告白的謝珩,脊背驀地一僵,面無表情的俊臉差點龜裂,他下意識朝小姑娘望去。
姜檸寶立即朝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再次問道:「國公爺,我當您的妻子可好?」她嬌軟的嗓音帶了一抹撒嬌的味道。
謝珩冷冰冰的俊臉看不出端倪,但腦子裏早已一片空白,心兒怦怦直跳,似乎有什麼呼之欲出。
他繃緊心弦,告誡自己小姑娘只是一時昏了頭,便佯裝淡定的移開視線,有股落荒而逃的衝動,但他的雙腳卻像長了釘子似的,硬是沒有移動一步。
大堂裏再次陷入靜默。
謝老夫人久久等不到兒子的回應,心急得不行,忍不住又添了一把火,「阿珩,難道你介意檸寶丫頭曾是景翊的未婚妻?」
謝珩的唇角繃得緊緊的,下意識搖頭。
謝老夫人追問道:「那你到底在顧忌什麼?」
謝珩別開視線,淡聲道:「我們不適合。」這話一出,他心底浮現一層失落,心口像堵了一團棉花。
是的,不適合,他大了小姑娘足足十二載,他不想小姑娘將來後悔。
謝老夫人的心涼了半截,兒子太糟心,她這個當娘簡直操碎了心。
姜檸寶的視線一直鎖著他,沒錯過他表情的細微變化,心裏暗暗偷笑,這般強悍的定國公,在感情面前還是個小白新手,謝老夫人的追問,只會讓這個沒開竅的朽木縮回殼子裏。
是時候輪到她出場了。
姜檸寶再接再厲,祭出大殺器。「國公爺,現在外頭早已傳遍了我要嫁給您的消息,我要是不能嫁給您,只能絞了髮當姑子。」說完,她眼裏泛起淚花,好不可憐委屈。
謝珩呼吸一滯,心口彷彿被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漣漪,他雙唇幾不可察的動了動,喉嚨上下滾動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他堅定地道:「不當姑子,我娶妳!」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出這樣的話後,有種塵埃落定、如釋重負的感覺,沒有絲毫不適,只暗惱自己考慮不周,差點逼小姑娘去當姑子。
小姑娘被他的養子損了名聲,一時衝動說要嫁給他,被人傳了出去,鬧得滿城風雨,如果他不娶她,她這輩子都毀了。
他必須負起責任。
姜檸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驚喜砸得有些懵了,頓了頓才問道:「您確定?」
謝珩沉默了半晌,嚴肅地一字一字說道:「我會負責。」
姜檸寶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男人肯負責是好事,但是為了負責才答應娶她,好像又有些怪怪的,不過不要緊,他同意娶她就行,先婚後愛也不錯,一見鍾情的感情太過飄忽,她還是比較喜歡細水長流的感情。
姜檸寶開心的翹起嘴角,渾身上下洋溢著喜悅的氣息,打鐵趁熱又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訂親?」
謝老夫人終於得到兒子正面的回應,也是難掩激動歡喜,聽姜家小姑娘又有此一問,她迫不及待搶白道:「阿珩,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明日先去一趟清水寺選個好日子定下婚期,然後進宮為你和檸寶丫頭請婚。」
姜家小姑娘這般好,不趕緊給兒子定下,謝老夫人睡覺都不安心。
聖旨賜婚,特意去清水寺選日子,無不彰顯謝老夫人對姜檸寶的重視。
姜檸寶驚訝又感動。
謝珩看了眼開心的小姑娘,心跳再次莫名加速,眼底的冷意散去。「好。」
兩人的親事就在雙方第一次見面定了下來。
雖說只是口頭約定,但聖旨賜婚後,該給的聘禮絕不會少,這可是兒子這輩子唯一的妻子,謝老夫人非常重視。
中午的時候,謝老夫人留了姜檸寶用午膳,不用說,謝珩另坐遠處的一桌,免得傷到謝老夫人,他安靜的吃著飯,倒是謝老夫人和姜檸寶聊得很愉快。
姜檸寶要離開的時候,謝老夫人還送了她一套珍貴的首飾,並笑咪咪的叫兒子送人回府,她的目的就是想要讓所有人知曉,她的兒子已經名草有主,她也相信姜檸寶會把握住這個機會。

一個晌午的功夫,定國公府上下已經知曉今日上門的女子是世子爺的前未婚妻。
據趙管家透露,老夫人已經發話,姜五小姐會是他們定國公府未來的女主人。
這下子下人們全都炸開了鍋,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未來的女主人,豈不是說姜五小姐要嫁的人是國公爺?
倒是那些黑衣親衛依舊淡定,他們在府門口就有預感,如今老夫人這麼一說,不過是落實了而已。
姜五小姐出身長寧伯府,人美氣質好,和國公爺很相配。
也許有人會認為姜五小姐是世子爺的前未婚妻,配不上國公爺,但兩人都已退了親,婚嫁各不相干,重新議親很正常。
在黑衣親衛心中,國公爺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如今主子的終身大事有了著落,他們高興都來不及,哪會計較什麼合不合禮法。
偌大的定國公府下人極多,大致分成兩派,忠於國公爺的一派,忠於世子爺的另一派,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愁。
謝景翊作為定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追隨他的人極多,前些天聽到被世子爺退親的姜五小姐放話要嫁給定國公,他們不以為然。
畢竟想嫁給國公爺的女子何其多,最後還不都是失敗收場。
但現在不一樣。
姜五小姐是老夫人親口定下來的兒媳婦,只待上門下聘寫婚書。
這一日,世子爺定了親,國公爺的親事也有了著落。
等姜五小姐嫁到定國公府,誕下國公爺的子嗣,哪裏還有世子爺的位置?
偏偏這個時候世子爺去安遠侯府提親,還未回來,他們這些忠於世子爺的下人只能憋屈的看著府裏其他下人高興歡呼,勉強跟著笑,做做樣子。
被下人們惦記的謝景翊正打道回府,新鮮出爐的未婚妻楊舒清亦跟隨一起到定國公府拜見謝老夫人。
巧合的是,楊舒清也選擇帶上最為珍貴的天價養生酒當見面禮。


春末的午後,陽光暖洋洋的,徐徐的春風吹過,令人倍覺舒服。
姜檸寶正和謝珩一同朝大門走去,她心情愉悅,腳步輕盈,猶如一株盛開的花兒,散發著迷人的芳香。
謝珩這個冷酷又純情的男人饒是心智再堅定,再三告訴自己,他是為了負責才答應娶小姑娘,但一想到身旁的小姑娘將要成為他的小妻子,心底不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兩人並肩前行,男人英俊挺拔,女子嬌小美麗,陽剛冷酷和柔美溫婉兩種氣質的極致,在他們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下人們遠遠偷瞄著未來的女主人,目光均帶著喜悅和恭敬,只有忠心於世子爺的下人心情複雜。
其實姜五小姐真的很好,不知世子爺為何執意要退親,難道安遠侯府的大小姐更有魅力?
「國公爺,你閒時喜歡做什麼?」姜檸寶唇角帶著笑意,輕聲問道,想多知道些他的生活習慣和愛好。
謝珩遲疑了一下才回道:「抄佛經?」他的聲音依舊冷硬低沉。
姜檸寶怔愣住了,他這樣的消遣還真特別,不過轉念一想,他除了靠開過光的佛珠壓制煞氣,誦經念佛或者抄佛經亦有靜心和穩定煞氣的作用。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紫檀木佛珠上,不自覺腦補渾身縈繞煞氣的他,端著冷硬如刀的英俊面容,筆直的坐在案桌後方,嚴肅虔誠抄佛經的場景。
姜檸寶的心瞬間像被什麼擊中一般,撲通撲通亂跳。
謝珩敏銳感受到小姑娘的異樣,停下腳步側頭凝視著她,帶了一絲關心的問道:「妳不舒服?」
姜檸寶俏臉一紅,她竟然在他面前胡思亂想,還被他發現,真丟臉。
她連忙道:「我沒事,國公爺,可以送一本你抄的佛經給我嗎?」她充滿期待的瞅著他。
他的眼底滑過一抹猶豫,他平時抄的佛經均沾了煞氣,但一想到她並不受煞氣影響,遂答應了,「好。」
他招來跟隨的黑衣親衛吩咐一聲,黑衣親衛悄無聲息的離開,不到一盞茶時間,黑衣親衛回來了,拿來了一本《金剛經》。
謝珩看到這本《金剛經》竟然是他五年前年抄的,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遞給姜檸寶。
「妳要的佛經。」
姜檸寶接過,期待的翻開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鋒銳凌厲,透著前所未有的氣勢和沖天的煞氣。
字如其人。
他這一手風骨畢露的好字,令姜檸寶讚歎不已,但這是佛經,將佛經抄成這般煞氣彌漫,除了他之外,怕是沒有其他人做得到了。
姜檸寶在心裏默默歎了一聲。
如果是別人,肯定會被誤會褻瀆佛祖,但他是例外,抄寫的佛經沾上煞氣,並不是他的本意。
也許抄寫佛經真的可以化解他的煞氣。
佛祖慈悲,普度眾生。
看到她當場就翻開了佛經,向來穩如泰山的謝珩竟然感到有些緊張。
姜檸寶若無其事的將《金剛經》合上,決定回去後,將這本佛經用匣子存放起來,而後她朝他展顏一笑。「佛經很好,我很喜歡。」
謝珩已經恢復冷靜,彷彿剛才的緊張只是錯覺,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我擅長釀酒,這幾年釀了不少,明天送你幾罈,禮尚往來,不能拒絕。」姜檸寶瞅著他,揚了揚手中的佛經,語氣頗為輕快地說道。
他遲疑了一下,頷首道:「好。」
姜檸寶心裏高興,她特意耍了點小心機,先從送酒開始,潤物無聲的侵入他的生活,讓他一點一點習慣她的存在。
「國公爺,你平時書寫的摺子是否也會沾上煞氣?」姜檸寶好奇的問道。
謝珩回道:「不會,佛經是例外。」
抄佛經時,他不會壓制身上的煞氣,送她的《金剛經》是他五年前抄的,煞氣隨著時日散去了不少,但旁人依舊不能近距離翻閱,尤其是女子,容易被字裏行間的煞氣侵襲。
不過對她倒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原來如此……國公爺,你平時除了抄佛經,還會做什麼?」姜檸寶將佛經收入袖中,興致盎然的繼續探問。
謝珩步伐沉穩的繼續往前走,淡聲回道:「練武。」
姜檸寶跟了上去,眼睛一亮地又問:「能練出內力嗎?」
末世的時候,無異能的她修煉的就是各大基地公佈出來的古武功法。
遺憾的是這輩子胎穿過來後,爹娘寵愛,周圍服侍的婢女婆子就有十來個,無法偷偷練武,只能自己釀造藥酒打磨底子,別看她外表風一吹就倒的模樣,其實她可以赤手空拳打倒七、八個身強力壯的男子。
要不是她七歲那年一時手癢,甩鞭子捲倒了一棵大樹,嚇到了爹娘,娘親也不會盯著她學習大家閨秀的禮儀。
「資質極佳的可以。」謝珩幾乎是有問必答,他也沒料到自己對她這般有耐心。
大越朝的武將都會習武,但是聽他的意思,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煉出內力,這和她所知的古武功法一樣,她沉吟片刻,試探地問道:「國公爺,你覺得女子練武好不好?」
在古代,男子大都希望正妻貞靜賢淑,小妾溫柔小意。
但將門虎女也不少。
姜檸寶並不想當一個中規中矩、養在深閨裏的大家閨秀,她更喜歡鮮衣怒馬,隨心隨欲的生活,但書香世家出身的娘親卻希望她當個溫婉賢淑的貴女,出嫁後當個人人稱頌的世子夫人。
謝珩的腳步停了下來,注視著她嬌美的容顏。「妳想練武?」
姜檸寶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他以為她想練武,不過她立即打蛇隨棍上,紅潤的唇瓣微微翹了一下。「可以嗎?」
謝珩想起小姑娘說過蕭然當街堵人的事,應道:「可以。」
小姑娘生得一副好容貌,若是習武,萬一遇到危險,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
「國公爺,以後請多多指教。」姜檸寶狡黠一笑。
她果然聰明,又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培養感情的好機會。
謝珩微微頷首。
「國公爺,我自小就有一種能力,能將使用普通釀酒方子釀出來的酒具有神奇的效果,你可要記得幫我保守這個祕密。」姜檸寶壓低聲音,嬌嬌軟軟的開口。
今日送了一罈子藥酒給謝老夫人,她已經做好這樣的異能會暴露出來的準備,而他是她未來的夫君,她沒必要瞞著。
「好。」謝珩的瞳孔縮了縮,一絲明顯的情緒在煞氣彌漫的眼底掠過,面部冷硬的線條不自覺的柔和了幾分。
「晉江茶館裏的花釀也是我釀的,只是那些花釀都加過水,效果並不是太好,無法和上雲酒坊的天價酒媲美。」姜檸寶笑盈盈的說道。
謝珩點點頭。
兩人並肩繼續朝前走,下人們看向姜檸寶的眼神滿是敬佩。
怪不得老夫人說姜五小姐會是未來的女主人,只有姜五小姐能這般輕鬆自如的靠近國公爺,所以姜五小姐是特殊的。
春喜手中抱著一個精緻的匣子,那是謝老夫人方才送給姜檸寶的首飾,遠遠跟在後頭,她一靠近就像一條溺水的魚,窒息難受。
趙管家看了一眼春喜發白的臉色,笑道:「感到不適的話,我們可以再離遠一點,國公爺不會在意的。」
春喜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謝謝趙管家。」
趙管家特意放緩腳步,離國公爺又遠了一些,春喜的臉色終於好多了。
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姜檸寶望著近在咫尺的大門,心裏默默歎了口氣,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同他分開了。
許是姜檸寶的怨念太深,老天爺感受到了,她和謝珩踏出大門時,謝景翊帶著楊舒清恰好回來。
姜檸寶有些無語,這到底是怎樣的孽緣?
第十二章 世子不孝不義
謝景翊一回府,就在大門口看到前未婚妻和養父並肩站在一起卻頗為和諧登對的畫面。
他眼底閃過震驚和驚疑,腦海中浮現出姜檸寶信誓旦旦說要嫁給定國公的話語,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半晌,他緩緩策馬上前,在距離大門口不遠處下了馬,輕撩錦袍大步上前,朝定國公恭敬的行禮。「見過父親。」
姜檸寶的目光忍不住在兩人身上流連,一個氣勢凌厲,英俊強悍,一個氣質清冷,俊美高貴。
同樣出色,同樣不凡,同樣年輕。
姜檸寶心裏不知為何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感。
兩人的年紀相差九歲,古人早熟,但也是十多歲才當爹,如今見到這對養父子,她真想問一下謝老夫人,當初為何選上謝景翊過繼到國公爺膝下。
抱養一個兩、三歲的不行嗎?
但一想到書中透露定國公是在而立之年去世,男主繼承定國公爵位,姜檸寶懷疑這裏面有不為人知的祕密。
謝景翊身後的護衛顯然沒料到會看到甚少回府的國公爺,趕緊下馬,恭敬的朝國公爺遙遙行禮,齊聲高呼,「見過國公爺!」
有個曾跟隨謝景翊在府衙門口見過姜檸寶容貌的小廝,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國公爺身邊的女子竟是姜五小姐。
馬車裏的楊舒清聽到外頭的喊聲,心裏一喜,定國公莫不是為了她與謝景翊訂親一事,特意從西郊大營趕回來?
看來定國公真的非常重視謝景翊。
這麼一想,楊舒清歡喜的掀開車窗簾子望去,誰知率先映入眼簾的竟是笑顏如花、風華奪目的姜檸寶,楊舒清的美眸閃過一抹愕然,臉上的喜色驟然褪去,瞬間沉了下來,看向姜檸寶的眼神隱隱帶了一抹敵意和冰冷。
她和謝景翊今日訂親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謝景翊已是她的未婚夫,姜檸寶竟然還不死心的找上門來,這算什麼?
「姜檸寶!」楊舒清壓低聲音,一字一頓的說出口,聲音冰冷刺骨。
馬車裏氣氛瞬間凝窒,倩蓉和倩碧趕緊低下頭,後背不自覺滲出了冷汗。
作為大小姐的心腹婢女,她們比誰都清楚大小姐是何等心狠手辣,手段高竿,連受寵將近二十年的談姨娘都栽在她手中,更別說毀了名聲的幾個庶出小姐和少爺們。
如今姜五小姐被大小姐記恨上,她們可以預見她的淒慘下場。
大小姐一出手,必將一擊必中。
謝珩不發一語的盯著謝景翊,想著親衛的稟告,想著母親兩鬢發白的髮絲,渾身煞氣湧動,襲向謝景翊。
後面的一群護衛看到國公爺突然發難,以為是世子爺惹怒了國公爺,齊刷刷跪到地上,臉色慘白,強忍著煞氣侵襲的不適,額頭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掉落,驚懼高喊,「國公爺饒命!」
還未下馬車的楊舒清和倩蓉、倩碧也被定國公陡然爆發的暴虐氣息尾巴掃到,楊舒清的俏臉瞬間慘白,心口一窒,彷彿快要喘不過氣來,眼裏閃過一抹恐懼。
定國公好可怕,僅僅是氣勢就令人驚懼。
幸好定國公只剩下短短兩年的壽命,不然有這麼個可怕的人住在定國公府,她怕自己會突然沒了性命。
想到這裏,楊舒清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父親,不知兒子哪裏惹您生氣了?」
謝景翊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差點被迫當眾跪下,俊臉變得蒼白。
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姜檸寶,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父親這般生氣,有可能和她有關係。
姜檸寶對上謝景翊的眸光,看穿了他所想,朝他揚起一抹柔美的笑容,用唇形回了一句:與我無關。
但心裏也忍不住驚歎,謝景翊真不愧是男主,竟然可以在謝珩強烈的氣勢壓迫下,挺直脊梁,穩如青松的站立著。
謝珩聽到謝景翊的疑問,眼底煞氣再次凝聚暴動,眉宇間威嚴畢顯,低沉的聲音冷厲如刀,「不孝!不義!」
謝景翊後方的護衛全都臉色慘白,冷汗直冒,國公爺的氣勢好可怕,但他們更佩服淡定站在國公爺身邊的女子。
這四個字宛如利刃刺入謝景翊的心,他身子一震,瞳孔縮了縮,猛地想起自己跪在榮喜堂求祖母同意退親,看來應該是這件事惹怒了父親。
怪不得父親會在這個時候回府。
至於父親罵他不義……他再次看向姜檸寶。
是她!養父在為她討公道!
謝景翊也乾脆,得知了謝珩發怒的原因,咚的一聲,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請父親責罰。」
他後方的護衛們全都目瞪口呆,世子爺怎麼就承認了?萬一傳出去,豈不是要斷了世子爺的仕途?
春喜和趙管家等人有幸圍觀了這一幕。
尤其是春喜,沒想到還能看到謝世子下跪認錯的一天,高興到不行。
趙管家則是一臉淡漠,在他看來,世子爺確實不孝,老夫人身體不好,他還這般逼迫老夫人。
姜檸寶挑眉,謝景翊倒是果斷,不狡辯,老實說,他的其他表現無可挑剔,但在處理與她的婚約這件事情上頭,正如謝珩所言,不義。
她一點都不同情謝景翊,甚至感到心情暢快,而且她有點好奇謝珩會如何責罰謝景翊。
如果她沒記錯,謝景翊是正六品五城兵馬司指揮,這麼一來,處罰的範圍就縮小了不少。
「杖刑五十,連跪祠堂三日作為懲戒。」謝珩見謝景翊直接認錯,收斂了身上的煞氣。
要不是謝景翊身擔重要職務,懲罰絕對不會這般輕。
聞言,謝景翊心裏一鬆,低著頭道:「兒子認罰。」
姜檸寶有些可惜的想著,這裏是定國公府的範圍,除了楊舒清帶來的人,未有其他官員馬車路過,謝景翊的運氣挺好的,這事不會傳揚出去。
不過,今日是他訂親的好日子,卻被罰杖刑五十,大喜的日子見血,她光想就開心。
姜檸寶又望向不遠處、車窗簾子被掀開一些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楊舒清這下應該坐不住了。
事實正如姜檸寶所料,馬車裏的楊舒清在暴虐的氣息消失後,渾身發軟,還未等她冷靜下來,便聽到定國公冷冰冰的斥責謝景翊不孝不義,她的心陡然一沉。
她的未婚夫怎能被扣上這等罪名?
未等她細想,又聽到了定國公的懲戒,她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暈過去。
今日是她訂親的大日子,未婚夫卻要被杖刑五十,一旦傳出去,她不知要被人潑多少髒水,說不定還會落得一個妨夫的名聲,況且她說動了謝景翊,讓他領她上門拜見謝老夫人,怎能出這樣的事?
倩蓉和倩碧還未反應過來,楊舒清便心急如焚地跳下馬車,提著裙角疾奔到謝景翊身邊,微喘著氣道:「世子爺,這是誣衊,你不能認罰。」
一旦認罰,豈不是承認了自己不孝不義?
姜檸寶乍見楊舒清從馬車上奔到謝景翊身邊,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對新鮮出爐的未婚夫妻,一個穿了暗紅色銀線織紋錦袍,另一個也是暗紅色繡牡丹長裙,不明內情的人肯定覺得兩人心有靈犀。
但知曉劇情的姜檸寶知道這一切都是楊舒清出的主意,謝景翊配合的。
謝景翊看了楊舒清一眼,平靜地道:「舒清,我確實做了錯事,理應得到懲罰。」
楊舒清深吸一口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掃了一眼周圍的護衛們,擲地有聲的說道:「我不相信,我只知你尊老敬老,兄友弟恭,到底哪裏不孝不義?」
仍舊跪在地上的謝景翊閉了閉眼,低喝道:「舒清,別問了!」
是,他沒喜歡上楊舒清之前,確實如她說的那般尊老敬老,兄友弟恭,光風霽月,但自從知道她是女兒身,明瞭對她的心意後,因為她說她不願為妾,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為她堅決退了自小定下的婚約,背信棄義,忘恩負義,這是不義。
他為她下跪逼迫老夫人同意退親,這是不孝。
父親說的沒錯,他確實不孝不義。
他只想自己一力承擔這份罪名,不願喜歡的女子得知內情後心懷愧疚。
楊舒清被這麼一喝,眼眶立即發紅,她委屈的咬了咬唇,深深的瞅了他一眼,倔強地道:「世子爺,對不起,我只想為你討個公道。」說完,她將視線投向姜檸寶,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姜檸寶站的位置,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質問道:「姜五小姐,這一切都是妳的報復,對吧?世子爺捨棄了妳,選擇了我,所以妳就給世子爺扣上不孝不義的帽子,我倒想問問,世子爺到底哪裏不孝不義了?」
她這話一出,謝景翊後方的護衛們都紛紛豎起耳朵。
他們也想知道為何國公爺這般公允的人會這樣指責世子爺。
姜檸寶淡淡的瞅著挺直腰板、理直氣壯的楊舒清,心裏一陣好笑,謝景翊不孝不義,還不是因為她楊舒清,況且說謝景翊不孝不義的又不是她。
姜檸寶抬手撩了下耳邊的髮絲,側頭望向謝珩,輕笑一聲。「楊小姐,世子爺為何不孝,妳何不問問國公爺,這般質問我是何意?國公爺,你說是不是?」
這楊舒清是太過自信,還是重生後太過順利,優越感爆棚,受不得半點委屈,看不出謝景翊乾脆認罰,是在護著她,偏偏還這般不依不饒,甚至將矛頭對準她,莫不是以為她喜歡謝景翊,故意在謝珩面前設計陷害謝景翊,才這般強出頭?
真是個豬隊友。
「為退親,下跪逼迫長輩,是為不孝。」謝珩劍眉緊蹙,聲音冷厲森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養子心悅的女子,這女子一看就是個受不得一絲委屈的,怪不得向來心性沉穩、做事周全的養子會下跪逼迫母親同意退親,原來根由在這個女子身上。
謝珩渾身的氣息猛然一凝,眾人瞬間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不過很快又消失了。
楊舒清心尖發顫,臉色刷的一白。
她猛地想起謝景翊的小廝說過,他為了讓謝老夫人同意退親,跪在謝老夫人的院子外頭一天一夜,她得知的當下,又感動又歡喜。
現在想來,逼迫長輩確實不孝。
原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她。
楊舒清冷汗涔涔,緊咬下唇,瞬間啞口無言,定國公說的是事實,她想強詞奪理都不行,只會壞了她的名聲。
「楊小姐,謝世子為了妳一句不願為妾,下跪逼迫長輩,對楊小姐可謂情深義重,如今楊小姐已如願以償,恭喜。」姜檸寶含笑瞅著楊舒清驟變的臉色,語調輕柔的開口,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然而所有人都能聽出她話裏「不願為妾」、「恭喜」中的諷刺意味。
在場的人看向楊舒清的眼神帶了一抹異色,同時對追隨的謝世子生出一絲失望。
「舒清,勿再多言,我甘願認罰。」謝景翊再次出聲阻止,這一次他的聲音多了一分嚴厲。
杖刑五十,連跪祠堂三日,已是最輕的懲戒。
楊舒清被他的語氣傷到了,相交兩年多,他從未對她這般嚴厲,她陡然覺得心冷。
她為他出頭,他卻不領情。
楊舒清深吸了口氣,但想到自己讓他背負了不孝的罪名,心裏忍不住升起一抹感動和愧疚,那點委屈又煙消雲散,看向姜檸寶的眼神閃過一絲寒光。
「國公爺,請問您說世子不義,是否與姜五小姐被退親一事有關?」
楊舒清挺直脊背,猶如一株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無所畏懼的對上定國公煞氣彌漫的雙眼。
謝珩冷漠的睨了楊舒清一眼。「是。」
楊舒清眉宇間閃過一絲厲芒,沒想到真的與姜檸寶有關,她心裏冷笑一聲,視線投向姜檸寶。
這一次,她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姜檸寶竟然能夠輕鬆自若的站在定國公身邊!
楊舒清的眼神微微一變,心底湧起一抹不好的預感。
「國公爺,這事交給我來解釋吧。」姜檸寶眼波流轉,語調溫軟的開口。
謝珩瞅了她一瞬,淡聲道:「好。」
姜檸寶淡淡掃過一眼謝景翊陡然變色的俊臉,再看向楊舒清,唇角緩緩上揚,笑容更加嬌美動人。
「楊小姐想知曉為何世子爺退親就是不義,我現在就告訴妳原因。」
謝景翊深深的看了姜檸寶一眼,他發現每一次見到她,都會心生驚豔,她彷彿洗盡鉛華一般,風儀出眾,耀眼奪目。
今日,他和楊舒清定了親,她亦和高大英俊的養父站在一起,給他一種美人配英雄的感覺。
他垂下眼眸,突然發現自己看不懂這個前未婚妻,她是真心要嫁給他養父,抑或是不甘心,只想嫁到定國公府報復他?
「姜五小姐請說。」楊舒清壓下心底的不安,冷冷的看著她。
「楊小姐,我今日就在這裏說一下和謝世子訂親的前因後果,讓大家評評理。」姜檸寶不疾不徐的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眼底劃過一絲光芒。
有定國公作證,謝景翊不敢否認,她姜檸寶可不是軟柿子,任人隨意揉捏。
楊舒清給了她這麼好的機會,她當然不會錯過。
姜檸寶言簡意賅的將當年結親的內幕爆了出來,她的語氣十分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卻觸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弦,他們沒想到世子爺和姜五小姐的親事還有這樣的內情。
國公爺並沒有冤枉世子爺,世子爺確實不孝不義。
提出結親的是謝家,退親的也是世子爺,姜五小姐何其無辜。
「姜五小姐,這只是妳的片面之詞,誰知道是真是假。」楊舒清手心直冒冷汗,但仍力持鎮定。
姜檸寶笑了笑,不愧是重生復仇文女主,心裏素質果然強悍。
她將目光移向謝景翊,淡淡地道:「是真是假,楊小姐不如問問謝世子?」
「姜五小姐說的都是真的。」
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響起,謝景翊知道自己一承認,名聲將一落千丈,但事實就是事實,容不得他顛倒是非黑白。
楊舒清臉色慘白,滿是驚愕和不敢置信,顯然難以接受,腳步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不,我不信。」
楊舒清此時終於醒悟過來,她落入了姜檸寶的設計中。
好個一箭雙雕。
她未婚夫的名聲,她的名聲,都因她毀了,一切都毀了。
姜檸寶微微一笑,語氣輕柔無比,「楊小姐,謝世子為了妳背負了不孝不義的罪名,這份情意真是令人羨慕感動,我相信妳一定不會辜負謝世子,畢竟妳曾同我說過,謝世子人中龍鳳,心悅傾慕他的貴女多不勝數,妳亦不例外。如今妳已如願以償,我在這裏祝你們百年好合。」
姜檸寶始終面帶微笑,一點都沒有傷心不甘,還由衷的祝福他們,這份氣度令人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謝珩瞅了小姑娘一眼,也忍不住在心裏讚一聲「小姑娘大氣」。
殊不知姜檸寶心底正暗暗可惜不能爆出楊舒清和謝景翊早已暗中來往兩年多的大八卦,不然會被楊舒清反咬一口,以後有機會再爆出去也不遲,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今日的爆料足以讓謝景翊的好名聲一落千丈。
作為謝景翊的未婚妻,楊舒清也落不著好。
古代男權社會,眾人習慣將大部分的過錯扣到女人身上,但楊舒清並不無辜,一切皆因她而起。
她的重生不知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
姜檸寶內心頗為痛快,烏黑的眸子閃動著耀眼的光華。
楊舒清面如土色,脊背發涼,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笑得一臉溫柔的姜檸寶,明明陽光燦爛,她卻渾身發冷,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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