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魚兒2026/09/01
211

大宅第一繡(4)紫魚兒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藍海E0401-E0402《大宅第一繡》全2冊

第十章:我是妳的男人嗎?
再不情願,海上的航行也已經開始了。微眠本以為會極單調無聊,沒想到可做的事情倒也不少。
首先第一件,便是得絞盡腦汁,應付夜玄每天例行的糾纏,幸好,她有了個最好的同盟—— 小香。
這小丫頭心性單純,把她當姊姊看,整天膩著她,微眠自然是喜歡的,夜玄卻受不了,幾次暗地裏咬牙切齒的說,當初不該讓小香上船,簡直是自找麻煩。
微眠見狀,常常忍不住偷笑。
捕魚這種事倒是沒再有過,畢竟他們的船不是漁船,何況夜玄那天本來就只想逗微眠開心,既然後來變成惡夢一場,更沒有理由去做了。
這樣在船上日夜相處,有的時候,微眠真的很好奇,夜玄哪來那麼多的精力?
他每天很早就起來,來到微眠的船艙用力敲窗子,直到把她敲起來瞪著他為止。他會笑顏逐開,說起這一日該做什麼……
在夜園的時候,微眠以為他只懂得吃喝玩樂,沒想到,他竟也是航海的一把好手。
他懂星象、懂過洋牽星術,他教她《西洋番國志》裏頭說的,「砍木為盤,書刻干支之字,浮針於水,指向行舟。」
她覺得有趣,也跟著他學,偏偏對數術這類的知識又極沒天分,經常是他講了半天,她也只瞪著眼睛,似懂非懂。
次數多了,夜玄也惱了,說她是小豬的妹妹,還給她取了個綽號,叫阿肥,沒人在的時候他就一直叫她阿肥。
微眠氣不過,好在可以用畫回擊,沒事時畫了一系列的狗熊圖捉弄他,為了以示報復,她叫他為阿熊。
兩人之間的戰爭,都是夜玄假裝暴跳如雷告終,他似乎是永遠不會生微眠的氣,又似乎永遠以氣微眠為樂……
「阿肥,明天船會到占城國,妳對本少爺體貼些,本少爺就帶妳下船轉轉。」夜玄擺出一副痞子樣,歪在微眠的床上,死賴著不肯走。
「呸!」她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他,「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還早……」他用很無辜的眼神看著她。
「可是我累了。」她拉也拉不動他,沒好氣的皺眉瞪他。
「阿肥,占城國有種雲絲瓜,正是這個季節成熟,甜得不得了,瓜瓤一絲一絲的,特別香……」
「雲絲瓜?是什麼?」微眠被挑起了興趣,好奇的問。
「呃……妳應該累了吧,明天再說吧。」這傢伙卻轉瞬間收起笑容,快速從床上起來,一本正經的往艙門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癢癢的,這男人一天不作弄她,八成就睡不著覺!

航行數日之後,海船終於停泊到第一個經過的島國—— 占城國。
這個時節,天印應該稍涼爽了些,可占城不是,夜玄說,占城一年到頭都是夏季。
船隊慢慢駛進碼頭,在甲板上朝岸上看過去,馬上就感受到一股和天印不一樣的風情,還有許多人朝他們的船奔過來,朝船上的人頻頻揮手,嚷嚷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夜玄,他們在做什麼?」她站在夜玄身後,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問。
「他們來搶女人當老婆。」夜玄一臉嚴峻的回答,「這是占城的風俗,看上女人就搶回去。」
「真的嗎?!」她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嗯,不過妳放心,他們不喜歡阿肥。」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微眠愣了下,便明白他又在逗弄自己,想惱,又覺得惱起來是丟自己的面子,便強忍著不滿,哼了一聲,也不再理他。
小香在一旁吃吃的笑。
船停穩了,夜玄命人放下舷梯,示意微眠和小香跟著他,又帶了數十個精壯船工下船。
微眠和小香心裏都很興奮,也有些緊張,除天印之外,她們都沒到過其他國家。
在船上的這些日子,讓微眠幾乎快忘記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下了舷梯,踩上實在的土地,讓她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妳笑什麼?」他納悶的回頭問她。「傻瓜阿肥。」
「你才是呆頭笨熊!」她毫不示弱的回嘴。可接下來的場景,自己便真的像傻瓜一樣了。夜家在占城有熟悉的老客戶,對方早得了消息,最近都差人在碼頭等著。微眠瞧著夜玄熟悉的和他們交談,自己卻一句話也聽不懂,心裏暗自不服氣起來。沒想到這笨熊居然還會講占城話……
花了半天的時間,夜玄就和當地商人辦好交貨收貨手續,簽好單子,搬貨等事宜就交給老船工權叔負責。
微眠本來有小香陪著,可小香卻被夜玄找了個理由支走了,那個理由極其誘人,簡直羨煞微眠—— 讓小香跟著辦貨的人去看貨板,那不就表示,可以逛一下占城?
不過她羨慕得太早,因為一個時辰之後,她也和夜玄走在占城的市集上。
占城的女人皮膚是棕色的,身上穿的竟露了那麼多……手臂和肩露出來、腰露出來、肚臍露出來都算了,有的居然連大腿也都露了!
她越看臉越紅,到最後根本都是垂著頭緊跟著夜玄。
夜玄牽住她的手,了然的微笑道:「小眠,這只是當地風俗,無妨的。」
「可是,她們露的也太多了吧……」她小聲的說,即便是人家的風俗習慣,可她還是覺得很難適應。
「這麼熱的天,她們的衣著其實很合適啊……」他說完,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妳不覺得妳穿這身才熱?要不一會兒,也給妳買一身穿穿?」
微眠馬上掙開被他牽著的手,「是啊,這麼熱,你拉我手做什麼?不是更熱了。」
「我是怕妳走丟。」他皺了皺眉,「妳以為我不怕熱嗎?妳小心點,下船時我說這裏的人喜歡搶老婆,可不完全是騙妳的哦,萬一妳被拐走了,哭都沒地方!」
她瞪他一眼,「我才不信。」
話剛說完,她肩膀就被撞了下,一張黝黑的男人臉孔朝她湊近,嘿嘿的笑著。
她被嚇了一跳,剛想開口,視線就被夜玄擋住,隔開她與那陌生男人。
之後是一番嘰哩呱啦的交涉,微眠聽不懂,她有些怕,縮在夜玄身後悄悄探頭瞧,就見那黝黑的男人比手劃腳的,嘰嘰咕咕的不知說些什麼。
他到底想幹麼?微眠剛要開口問,夜玄已一腳踹過去,按說那男人看起來也挺精壯的,居然被夜玄一腳踹飛,捂著肚子躺在地上直抽氣。
「夜玄……」她驚訝的拉了拉他,「怎麼了?」
夜玄鐵青著臉回頭,抬手揪了揪她的領口,「妳沒事兒把領口開這麼大幹麼?回去縫緊了!不行,明天買布把脖子纏上。」
「我……」她哭笑不得,領口哪裏不對了,在夜園她也這樣穿啊,況且哪裏有開得很大……
被罵得莫名其妙,她也惱了,咬住嘴唇不說話。
那陌生男人已從地上爬起來,吼著占城話,比比劃劃一陣後竟一溜煙兒跑掉了,邊跑還邊回頭喊,估計不是什麼好話。
「我要回船上。」微眠氣不過,這地方的人像瘋子,夜玄又欺負人,真無趣。
「呃……」聞言,夜玄表情有些訕訕的,「小眠,說好要帶妳去吃雲絲瓜的。」
「不吃。」她轉頭就走,手卻被他一把拉住。
「好吃,阿肥一定喜歡。」
「我說我不要吃。」
「保證好吃,不騙妳,不吃會後悔……」
唉,她面對的人是夜玄這頭固執的熊,她哪爭得贏?連拉帶扯的,她只好跟著他,更何況,她也不敢自己回去。
「小眠,妳覺得那疋紗好不好看?」
「……還可以。」
「那買給妳?」
「買來做什麼?」
「這裏太陽大,怕曬壞了妳,買來蒙臉上?」
「你瘋了嗎?」
「蒙上比較好看……」
「好看你自己蒙!」
「哪有男人蒙的。聽話,買來蒙臉上?」
「不要!」微眠白了他一眼。
忽然,身後大街上,由遠而近的傳來一個女人震耳欲聾、尖細的吼聲。
「夜玄,占城民風果然開放,我從沒見過一個女人當街喊成這樣的。」微眠好奇的看著從不遠處跑過來的一個肥碩的占城女人,手裏拿著個鍋鏟,張牙舞爪的模樣。
「妳可別學這個。」他警告似的看著她。
「那可難說,也許我本性好鬥。」她好笑的說,可是,不對啊,那女人身後跟著的,不就是剛才那個被夜玄踹倒的男人?那女人惡狠狠瞪的人,怎麼好像是夜玄?
她詫異的愣住了,夜玄也認出那男人,有些不明就裏,他們兩個呆頭鵝一樣,手拉手站在街邊,瞧著那胖女人跑近。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胖女人手裏的鍋鏟揚起,「啪」的一聲,重重的拍在夜玄頭上,之後是一連串嘰哩呱啦的怒吼。
微眠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瞧著那肥女人一鍋鏟拍下來,她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氣血瞬間上湧。「你就這麼站著讓她打?!」她氣急敗壞的道。
夜玄本想對付那肥女人,被微眠這麼一問後,轉頭看著她,摸了摸額頭,上面還有鍋鏟帶下來的油。
好在只是油,不是血。
瞧著夜玄的臉都白了,一定很疼……微眠的心裏驀地揪緊了,五臟六腑都發疼發酸了,天印的男人最愛面子,現在這肥女人居然當街拍了夜玄一鍋鏟?!
腦袋裏上湧的血氣變成失控的力量,她站了出來,伸手奪過那肥女人的鏟子。那肥女人沒防備,鏟子輕而易舉的被她搶了過去。
「啪!」有樣學樣的,微眠拿著鏟子,重重的往那肥女人頭上一拍,不過現在沒油了,真是便宜她了!
「哇啦……」那肥女人怒了,眼睛瞪得銅鈴大,張口就是一連串的占城話。
微眠也不甘示弱,管對方聽懂聽不懂,開口也是一連串的天印話。
肥女人聽不懂微眠的,微眠也聽不懂她的,而肥女人身後的男人及夜玄,都對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兩個女人雞同鴨講的罵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微眠忘記身在異國,忘記閨秀禮儀,甚至忘記原本在吵些什麼,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她的話便如江水般奔湧而出。
那個肥女人喘著氣,瞪著微眠,顯然語言不通也能罵出個勝負來,她沒這麼容易就善罷甘休,竟伸手揪住微眠的頭髮。微眠尖叫著失去了理智,反手揪住對方的,一巴掌也毫不客氣的甩了過去。
此次惡戰,最終以兩個男人各自揪開自己的女人而告終……


「很疼……」微眠推開夜玄的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那個女人一夥的,怎麼剛才就拉著我不拉她?」
「我……我有啊,我光顧抱著妳,身上還被她踹了好幾腳!」夜玄坐在她對面,皺著眉指著自己的衣袍下襬,果然有幾個鞋印子。
「你笨死了!你的功夫呢?連個女人都打不過!」
「男人練功夫又不是用來對付女人的。」他好笑的伸手過來,抬起她的下巴瞧著,「真是……自從出海後,妳就一直受傷,之前跌到魚堆裏的傷才好一點了,現在又被那個女人抓,話說回來,那個肥女人真的比畹華那隻貓豌豆還可怕。」
她嘆了口氣,「占城的女人真可怕,占城的男人也真是,被打了居然回家找老婆幫忙?!」
「所以說,妳碰到我有多幸運。」夜玄笑道。
她白了他一眼,轉頭朝樓下看去。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木樓,漆得大紅大綠的,倒也俗氣的可愛。夜玄說,這是占城國有名的茶樓。占城的茶葉大多是從天印運來的,成本高,價錢自然就高,這家茶樓的老闆,是夜氏的老客戶。
此時已近黃昏,坐在茶樓上看著底下人來人往的街景,微眠總算有了些清閒的感覺。「說了帶我來逛占城,結果呢?只忙著吵架了。」她仍有些氣悶。
夜玄哈哈大笑,「小眠,我真沒想到妳居然會先動手打人!」
「我先動手?」微眠驚訝的回想著,可好像記憶都變空白了。「不是吧……」
「沒錯,就是妳。」他遞過來一片切好的雲絲瓜,「這是給勇敢女俠的獎勵。」
她臉上有些發燙,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太過驚世駭俗了?!
「晚上想吃什麼?」
「回船上。」她沮喪的說。
「小眠……」他把椅子拉近,注視著她,眼裏全是笑意。
她朝後縮了縮,警覺的看著他,「做什麼?」
「妳方才……是不是把我當成自己的男人?」
「沒有……我只是……呃……」微眠費力的思考著,要怎麼解釋剛才的衝動,卻找不到合適的說詞,竟有些無措了。
他冷不防站了起來,俯下身,慢慢輕輕的吻上她的唇。她下意識的想躲開,手抵住他的胸口,卻被他輕鬆的拉開,反剪到背後。
她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這不是和他的第一個吻,卻是最溫柔的一次,不同於以往的強迫,也沒有了以往的霸道。他的唇原來也是柔柔軟軟的。她深深被他吸引著、蠱惑著,沒有了理智,也沒有了現實,只有沉醉的感覺,不能自己的感覺,沉淪……
「妳和那個女人吵架的時候,是不是把我當成自己的男人?」輾轉吸吮間,他喘著氣問。
「……」
「不說話我就當妳默認了。」
「你這是強迫。」
「強迫嗎?那妳還這麼入迷……」
「夜玄!」微眠惱羞成怒,一想到自己的手臂竟情不自禁的摟上他的脖子,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眠,妳嘴唇有點兒腫了,別再咬了。」夜玄笑著說。
「腫了?都怪你剛才……」她有些著急,「一會兒回船上,會被大家看出來嗎?」
「一會兒就沒事了,不過……小眠,我擔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什麼?」她一愣,剛鬆下的心又緊張起來。
「我這樣親妳,萬一妳有喜了……怎麼辦?要不然我們快些成親吧!」他語氣極沉重的道。
她一掌拍在他胸口,臉又開始發燙,「你以為我是傻瓜嗎?親一下怎麼會有喜!」
「哦?親一下不會有喜,那要怎麼樣才會有喜?」他皺了皺眉,認真的問她,「小眠,妳懂得真多,要不妳教教我?」
微眠死瞪著他,「夜玄,你再欺負我,我就真的生氣了!」
「好吧,不逗妳了,免得妳揪著我頭髮打我。走吧,我的女人,帶妳吃好吃的!」他笑著摟過她。
「很熱……」她推開他。
「不熱。」
「你不熱我熱。」
「我摟著妳就不熱了。」
「厚臉皮。」
「妳怎麼知道我皮厚?妳偷偷摸我了?不行,被妳佔了便宜,我要摸回來。」
「夜玄!」
兩人吵吵鬧鬧的拌嘴,出了茶樓,外頭天色已暗了下來,可仍舊悶熱得很,好在有些微的海風,不然一定很不舒服。
路兩邊掛著紅色燈籠,映得街道也紅紅的,道旁也擺了許多小吃攤子,行人漸多。夜玄這才對微眠坦白,他白天踹的那個男人,是因為他對她不懷好意。微眠聞言忍不住心生怯意,這裏的民風民俗也許真的很可怕吧,可又不甘心被夜玄拉著手,便偷偷拉緊他的衣袖。
夜玄應該也有發覺,瞧他臉上帶笑的樣子就看得出來了。微眠暗自腹誹他!
「小眠,想吃什麼?」
聽見夜玄問她,她迅速鬆開拉著他衣袖的手。「你決定吧,我又不知道這裏有什麼東西好吃。」四下張望,空氣中烤肉的香氣四散,勾得她真有些餓了。
「嗯,好。」他說完還刻意揪起自己一角衣袖給她,「抓緊!出發!」
瞧著那小小的一角衣袖,微眠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夜玄竟愣住了,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走啊!」她扯過他衣袖,小聲的說。
「走不動了,小眠,妳眼睛……真亮。」
「那當然,我從小就學繡,眼力好是自然的。」她仰頭自誇。
「妳也開始厚臉皮了。」他抬手輕刮了刮她鼻子。
好像是哦……微眠咬了咬嘴唇,果然近墨者黑。
那天晚上,夜玄帶著她吃了很多東西。一會兒是占城特有的水果、一會兒是占城特有的烤肉,越吃越高興、越吃越開心。夜玄說,這才是微眠,有了她的年齡該有的樣子,眼睛裏沒有了心事,沒有了抗拒。
「看來,妳果然是阿肥。」夜玄皺著眉,瞧著她往嘴裏送進最後一塊烤肉。
「好香……」她口裏塞滿烤肉,含糊不清的說,肉汁鮮美得讓她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了,管他說什麼阿肥不阿肥,沒空理他。
「回去請個占城的廚子,每天做給妳吃。」
「不要。」
「為什麼?」
「我才不要真的當阿肥。」
夜玄拿出帕子,伸過來替她擦了擦嘴角,微眠沒躲,由著他的舉動,心裏脹脹的,莫名的脹……
回到船上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夜玄說她吃得太多,要散步回去,不肯租馬車。微眠笑他小氣,這點銀子都捨不得花。他也不爭,只是把一角衣袖給她,讓她牽著朝碼頭走。她本以為他善心大發,肚子吃飽了就不吃她豆腐,正在偷笑,沒想到一走到人少的地方,他就原形畢露,死拉住她的手,怎麼都不放開了。
她笑也不是,惱也不是,也許,被他「欺負」,也會變成一種習慣吧……
近了碼頭,夜玄的步子益發的慢了,遠遠的像在張望著什麼。
有什麼事嗎?微眠有些好奇,卻也沒問。以夜玄的性子,若不想說,問了也白問,說不定答案還是胡謅的。
碼頭很大,燈籠零零星星的亮著,輕柔的海風夾雜著濃濃的腥氣。
總算看到夜氏的船隊,那艘主船在眾多的船中,顯得格外醒目。
「還是我們的船最漂亮!」微眠瞧著,由衷的讚嘆。
夜玄停下腳步,含笑問她,「我們?」
「呃……你家的。」她自知失言,說得訕訕的。
「是妳的。」他拍了拍她的額頭,抬手指向主船,「仔細看。」
「嗯?」她不解的看過去,就見黑色的船體上,浮出水面的部分隱約有幾個巨大白色的字。「什麼字什麼時候寫上去的?」她驚訝極了,鬆開他的手,朝船跑近了些。
月色正濃,海水折射著閃閃光亮,跑近後,看清了,那白色的字寫著—— 微眠。
她不發一言,腦海裏驀地想到夜園裏,那南坡上被夜玄移成眠字的楓林。
夜玄走了過來,低聲說著,話裏帶著猶豫,「小眠,我不是炫耀自己有多少銀子,也不是想拿銀子砸妳,真的不是。從在夜園,我說要賠妳雙倍掉進湖裏的東西時便不是了。我只是想對妳好,卻不知道要怎麼對妳好,還有對妳好的時候,不會弄得妳生氣。妳覺得我自大狂妄,也許吧……也許妳說得對。在遇到妳之前,我以為我原本就該是這樣的,遇到妳之後,我也遇到了另一個自己……我今天拖著妳下船玩,交代船工剝掉船身上釘著的蓋板,這字是在海平就漆好的了。妳若是……若是覺得我不好……可是我……我是說我真的……我的確有銀子,妳可以認為我用銀子討妳歡心……」說到後來,語無倫次了。
「謝謝。」微眠轉過身,只輕聲說了這兩個字,目光迎向他的眼睛。
夜玄愣住了,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慢慢的,他朝她靠近,伸臂擁住她。
他的懷抱很溫暖,而占城的海風不夠清涼,但微眠一點也不想推開他。
這晚,兩人在碼頭上站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碼頭上很安靜,沒有人打擾,沒有夜園、沒有夜家人、沒有父親、沒有夜醉山,也沒有「他」。
微眠從不知道,只是這樣被一個人擁著,也會想到天荒地老。
她唯一清楚感覺到的是,本應覺得幸福的天荒地老,在這一刻裏原來只有酸楚、只有痛,痛到不忍離開、不忍放棄……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