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蕎楚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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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玉媳.卷一(2)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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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4《商戶人家之 金夫玉媳》全4冊   蕎楚

第四章 別把自己當盤菜 
傅太太和劉氏一起摔倒,劉氏墊底,傅太太整個人壓到她身上,劉氏隨即呻吟慘叫起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如此變故沈家眾人都嚇了一跳,江氏卻不上前,只是對婆子們道:「還不快把親家太太扶到車上去,都愣著做什麼?」 
劉氏這一腳摔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還難說,儘管是在沈家門口出事,但怎麼也不能把劉氏扶回沈家,雖然現在也說不清了,不過總比在沈家躺著沒了孩子強。 
幾個婆子趕緊過去,先把傅太太扶起來。傅太太年齡大了,這幾年也是多病多災,突然摔這麼一下,頓時覺得全身快散架似的。婆子扶著她起來後,忙著去看劉氏,她現在懷著身孕,這一跤摔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 
只見劉氏滿頭冷汗,捂著肚子呻吟著。看來她還是大意了,被沈家人暗算。即便現在天冷,但來的時候門口可好好的,突然間走道上怎麼會有冰?門房可是有人看著的,下人應該不敢在大門口倒水,結了冰害主子摔倒那可是大事。 
「快點叫大夫來,我的孩子……」劉氏拉著傅太太的衣服哀求,此刻她只覺得全身冰冷,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上一個孩子也是這麼沒的。這個孩子是她的命根子,真要是這麼沒了,她一定得讓沈家付出代價。 
傅太太一看劉氏的裙子已經見紅了,當即叫了起來,對著江氏道:「快叫大夫來呀!」 
江氏才不理會,幾個婆子已經領會了江氏的意思,上前扶住傅太太就往車上走,道:「親家太太快上車,劉姨娘這樣了,要快點回去請了大夫診治才好。」 
傅太太向來不太有主意,婆子扶著她往外走,她就跟著往外走,劉氏卻明白江氏的意思,哭著對傅太太喊道:「太太,先叫大夫啊。」 
要是在沈家躺下請了大夫,萬一孩子真沒了,沈家就說不清了。不管她的孩子保不保得住,沈家下這樣的手,她就一定要把傅沈兩家的親事攪黃了。 
劉氏想得很美好,問題是執行力差多了,傅家的花銷一向由沈家支付,但江氏也沒多大方,不可能把傅太太當成自己婆婆伺候,傅家二老吃穿都不錯,丫頭婆子配置就少了點,一共才四個,這趟出門傅太太就只帶了一個小丫頭。 
小丫頭還小,看著眼前這陣仗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家兩個婆子上前把劉氏扶起來,硬架著上了車,「劉姨娘還是回家去好生養著吧。」 
把傅太太和劉姨娘都扶上車後,傅家的車夫本來就是沈家派去的,這時候自然也是聽原主子的意思,當即駕車走了。 
江氏這才鬆了口氣,就是劉氏保不住孩子,那也是在傅家沒的,跟沈家關係不大。她臉色緩和幾分,又吩咐婆子道:「打水來,這門口要好好清洗掃掃,去去晦氣。」 
婆子應了一聲,忙著去辦。 
沈書嫻一直在旁圍觀,臉色有幾分難看,這麼一折騰劉氏的孩子估計是保不住了,雖然剛才在屋裏她狠削了劉氏一頓,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折騰著劉氏流產,嘴上爭口氣就好了,特意去害別人的孩子就不必了,沒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 
江氏看見沈書嫻的臉色,心想小姑娘家沒見過這種陣仗,覺得害怕也是有的,便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妹妹不用擔心,是劉氏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與妳跟咱們沈家都沒關係。」 
沈書嫻神情複雜,冬天天冷容易結冰,但她在沈家生活了兩個冬天,不只她,就連丫頭婆子都沒見哪個滑倒過,現在劉氏在沈家門口滑倒,這裏可是丫頭婆子重點打理的地方,這要是個意外,那就活見鬼了。 
林姨娘眉開眼笑的插話道:「看劉氏剛才摔的那一下,孩子鐵定沒了,真是報應,仗著懷孕竟然拉著親家太太到奶奶、姑娘面前要強,要是不給她點教訓,還以為我們沈家好欺負呢。」 
沈書嫻和江氏齊齊看向林姨娘,林姨娘自知失言,當即低頭退到一邊去了。 
沈書嫻只覺得心煩,劉氏過來鬧氣她看著煩,現在劉氏的孩子估計沒了,她也覺得很煩,好歹那是一條命。劉氏和傅守信在沈書嫻看來都十分噁心,她也想著退了婚事,再把花出去的銀子要回來,但這跟他們的孩子是兩回事。 
辭了江氏,沈書嫻帶著嬤嬤丫頭回屋,林姨娘本想跟著到屋裏說幾句話,沈書嫻卻說累了,想歇會,林姨娘只得帶著丫頭回房去。 
江氏前腳回到屋裏,她的陪房張財家的就來回報,是林姨娘身邊的小丫頭往門口潑的水,足足一大桶,現在這天氣潑了水沒一會就結成冰,冰雖然不厚,但讓人摔倒肯定沒問題。 
「她倒是個心狠的,只是手腳未免太不俐落了,還是落下話柄。」江氏搖頭道,林姨娘這樣做是想討好沈書嫻,也為沈家出氣,不過她這麼做了也好,誰叫劉氏真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以為懷了孕就一步登天了,敢來沈家耀武揚威,要是不給她點教訓,沈家的女眷們以後要怎麼出門? 
張財家的向來是沈氏的心腹,大膽道:「劉氏的孩子留不得,林姨娘動手倒是省了奶奶的麻煩。」要是真讓劉氏生下孩子,小姐嫁過去就當娘,沈家的臉面往哪裏擺?以大爺對妹妹的疼愛程度,鐵定不會讓小姐受這個氣。 
「雖然把她們送上車了,但畢竟是在沈家門口摔倒的,只怕傅家不會善罷甘休,傅守信都是兩榜進士了,要真是攪黃了這樁親事,這兩年沈家花到傅家的錢算是打了水漂了。」江氏說著嘆口氣,又道:「林姨娘也是個笨的,在自家門口倒水,也不想想傅家坐的車連車夫都是沈家的,直接在車上動手腳,或到半路再讓她摔一跤,劉氏再怎麼樣也賴不到沈家頭上。」 
張財家的笑道:「林姨娘小門小戶出來的,哪裏有什麼計謀,不過想著討好姑娘,在大爺跟前買好罷了。不過聽丫頭們說姑娘給她吃了閉門羹,她也落不到什麼好處。」 
「姑娘還年輕,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大爺……」江氏話不由得頓住了,林姨娘這樣的做法肯定能討好沈書君,沈書君是個受不得氣的主,別人敢打他一下,他就要還十拳,劉氏敢挺著肚子上門,這要是遇上沈書君脾氣上來,他才不管是不是孕婦,直接打到她流產。 
張財家的不敢多言,岔開話題問:「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給傅家的月銀……」按理說這幾天就要送過去,但現在跟傅家鬧成這樣,這銀子要如何送? 
江氏冷笑道:「傅大爺都已經得了功名選官了,姨娘也納了,哪裏還看得上我們沈家的銀子,有本事讓劉姨娘給他掙錢去。」 
「是。」張財家的答應一聲,想想還是問:「那傅家……要不要打發人去看看?」這劉氏孩子到底還在不在,總得得個確切消息才好。 
江氏想了想,道:「算了,不去撞這個晦氣。現在傅家使喚的丫頭婆子都是家裏派去的,妳悄悄過去問問,得了消息再過來回。」 
「是。」張財家的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晚飯時分,江氏吩咐廚房做了沈書嫻愛吃的幾道菜,把自己的飯也擺到沈書嫻屋裏,說是要一起吃,其實也是想開導一下這個小姑。林姨娘用如此直接的方法討好沈書嫻,她這個正經嫂子也不能太落後。 
飯畢,姑嫂倆正漱著口,張財家的進來回話,「劉姨娘的孩子沒保住,傅大爺到朋友家去了,現在還不知道此事。」 
「知道了。」江氏點頭道,等傅守信知道了,弄不好還有一場好鬧,這就要看劉氏的本事了。 
 
 
沈書嫻在床上翻騰了大半夜,勉勉強強才睡著,早上兩個丫頭拿衣服過來的時候,她就吩咐道:「一會傳個寫信小廝來,我要給哥哥寫信。」 
做為一個穿越人士,在現代她的毛筆字就一塌糊塗,幸好這個原主的字也不怎麼樣。原主從前跟著沈書君過窮日子,連吃的都沒有,更不用說找女教習了,後來沈書君發跡了倒是找了老師,卻還是啟蒙晚了,再加上年齡也大了,重點也轉向規矩管家、針黹女紅,字是認得,寫就不要求了。 
立夏當即答應一聲,又寬慰沈書嫻道:「姑娘也不用太擔心了,那劉姨娘是自己摔倒的,孩子也是在回家之後沒的,傅家就是找過來,不過是個姨娘的孩子,諒他們也不能怎麼樣。」說起來傅家花的還都是沈家的錢呢,昨天劉姨娘身上穿戴的那全是沈家給的,還真有臉挺著肚子過來耀武揚威,活該! 
沈書嫻嘆了口氣,道:「傅大爺現在是兩榜進士了,偏偏哥哥還沒回來,萬一真鬧起來……對了,我記得哥哥是跟傅大爺一起上京,現在傅大爺官都選出來了,人也回來了,過了年就要去上任,為什麼哥哥還沒回來?」 
兩個丫頭都搖頭,按理說姑娘房裏的丫頭不該知道大爺房裏的事,但丫頭與丫頭之間向來也會互通消息,沈家更是說不上大,一點啥事很快全部的人都知道了,而沈書君沒回來這事也確實透著古怪,要不是他的書信一直有回來,還真讓人擔心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立夏又道:「對了,我聽說奶奶昨天晚上就讓人發了信送出去,估摸著大爺這兩日應該就回來了。」 
梳洗完吃了早飯,婆子喚來寫信小廝,中間隔著簾子,沈書嫻說內容,小廝寫。沈書嫻想跟哥哥說的並不只是傅守信的行事,而是她想退婚,雖然現在退婚沈家虧了,但總比賠上她的將來、賠上嫁妝後更虧得好。她看得出來對於這樁婚事嫂子還是相當支持的,現在就看哥哥的態度了。 
信寫完,沈書嫻又把信看了看,寫信小廝的字也說不上多好,不過比她的強就是。看來練字是必須的,毛筆字寫著再不習慣也只能練,總不能讓人代寫一輩子信。 
封好信交給婆子馬上發出去,沈書嫻又讓立夏拿了兩百錢給小廝打賞,小廝謝了賞走後,沈書嫻想了想道:「到嫂嫂屋裏坐坐去。」要是傅家有人找來,只會找江氏,萬一有掐架爭吵之類的事,她這個當事人也不想迴避。 
大氅穿上,手爐拿好,到了江氏屋裏,江氏也是才吃完早飯。臨近過年了,除了過年諸多事宜外,店鋪生意帳目也多,江氏也是大戶人家千金出身的,讀過書識得字,處理起這些事完全沒問題,只是現在傅家的事情未完,沈書君沒回來,江氏心裏千頭萬緒,心情十分煩躁就是。 
見沈書嫻過來,江氏笑道:「正好妹妹來了,我這裏正算著帳,請妹妹也幫忙看看。」 
沈書嫻寫字不太行,認字問題不大,沈書君又一直讓她教沈書嫻當家理事,加上沈書嫻也都表現出樂意幫忙的態度,她也就不客氣了。 
沈書嫻前世對於算帳這種事接觸不多,不過身為一個現代高級白領,學一學也就會了,幫著管家理事倒也不算太難。 
姑嫂兩個一起努力,帳本一本本看,管事一個個傳著。因為在江氏正屋裏,不是小姐繡房,簾子都不用拉,沈書嫻覺得順氣多了。商戶人家的規矩不像高門大戶那樣,外頭行走的男僕連主母的屋子都不能進,有事要麼媳婦來回,要麼在外頭站著說話,哪裏能像這樣直接讓主母召來問事。 
一個上午就在看帳中過去,江氏一直覺得沈書嫻很是做生意的料,起碼讓沈書嫻跟著一起看帳,比她一個人看要快得多。吩咐丫頭們倒了茶,江氏又把張財家的叫來問,時刻留意傅家的動向,劉氏沒了孩子,傅守信現在還沒反應呢。 
張財家的卻是抿嘴笑道:「傅大爺昨天跟著幾個友人去麗春院裏喝酒,到現在還沒歸來呢,傅太太派人叫了幾次,都沒回去。」 
江氏聽了更是無語,連逛妓院的毛病也染上了,以前看著多好多上進的男子,得了功名就覺得人生最大的目標達成,直接墮落成這樣了。這樣也好,看來傅守信沒把劉姨娘太放在心上,也就少生一場是非。 
正要傳飯,外頭管事媳婦突然來報,「外頭有位衛連舟大爺,說是大爺的朋友,來找大爺。」 
江氏和沈書嫻面面相覷,沈書君在外頭朋友不少,絕大多數江氏都是知道並且認得的,可衛連舟這個名字她從來沒聽沈書君提起過,突然找上門真讓人措手不及。 
江氏問傳話的管事媳婦,「那位衛大爺穿著如何?」不會是知道沈書君不在家,來騙吃騙喝的吧? 
管事媳婦想了想道:「聽小廝們說是騎著白馬來的,衣飾看起來很簡單,身邊只跟著一個小廝。」 
能騎白馬,還能帶著小廝,至少不會是騙吃騙喝的,江氏點頭道:「現在天寒地凍的,請衛大爺到前頭廳裏坐著,我換了衣服就來。」 
管事媳婦應了一聲立即去了。 
沈書嫻在家裏鎮日無事,難得有外客來了,便道:「我也跟著嫂子去看看。」 
江氏點點頭,高門大戶裏的小姐不能隨意見外客,商戶人家沒有那麼多規矩。 
姑嫂倆的大氅穿好,帶著一長串丫頭婆子到前頭,前頭三間正廳是招呼外客的地方,一般都是沈書君招呼。如今沈書君去了京城,這三間廳用的時候就少了,炭火也沒有,進了屋裏仍然覺得冷得很。 
丫頭打起簾子,沈書嫻跟著江氏進屋,衛連舟正在廳裏坐著,沈書嫻一眼望去,眼睛不自覺的就定住了,直看著他。 
第一印象,絕對是大帥哥一枚,比起人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自家哥哥也不遑多讓,二十幾歲的模樣,身量頗高,劍眉星目,清冷內斂,細看氣質,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采,又有幾分江湖俠客的瀟灑。以沈書君的地位,結交到江湖俠客的可能性更高點,文人雅士之類多半在意身分,不屑與市儈商人結交。 
衛連舟聽到腳步聲也抬起頭來,留心到沈書嫻直視他的目光,他也下意識的看了過去。雖然以前不曾見過,但十分好猜,江氏是已婚婦人,沈書嫻是未出閣的姑娘,裝束不同。 
沈書嫻的樣貌跟沈書君很相似,眉目五官精緻到極致,只是女兒身的沈書嫻更帶著一份柔美,舉手投足之間猶如畫中的美人動了起來,一雙打量著他的眼既不嬌羞也不退縮,很大方的欣賞一般。 
不是豪爽得像男人一樣的女漢子,也不是隨便看一眼就臉紅的嬌嬌小姐,很不一樣。 
「見過嫂夫人、沈小姐。」衛連舟把目光收回,起身向兩人見禮。 
沈書嫻跟著江氏還禮,她一直悶在家裏,也沒啥機會見外人,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帥哥,有心想多看幾眼,又怕失了分寸,只希望這個帥哥能多留一會,讓她多瞄兩眼。 
「大爺去了京裏還未歸來,衛大爺可有什麼重要事情?」客套過後,江氏直入正題。她總覺得衛連舟有點怪,身上的衣服全是便宜貨,飾物全無,手也非常粗糙,要說有來頭實在不像,只是這樣寒酸的主子,身邊小廝身上卻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看不出來頭,江氏不敢怠慢,也不敢留人,不親近、不疏遠,客客氣氣的打發走,這是搞不清狀況時最好的處理辦法。 
衛連舟聞言愣了一下,道:「沈兄還沒到家嗎?他竟然比我還遲。」 
江氏正疑惑沈書君為何遲遲不歸,聽衛連舟如此說,連忙問道:「衛大爺是在何處見到我家大爺的?」 
衛連舟見江氏問得急,便道:「嫂夫人不要擔心,我與沈兄是四個月前在會陽遇上,當時約好臘月時我來找他,估摸著沈兄是另有他事耽擱了。沈兄可有書信回來?」 
江氏聽了這才比較放心,會陽是進京的必經之地,按時間算衛連舟是在沈書君上京時遇上的。「一直都有書信,說這幾日就要回來。」 
「既然沈兄不在,我也不打擾嫂夫人了。」衛連舟說著站起身來,「我投宿在悅風居,若沈兄回來還請嫂夫人送信與我。」 
江氏和沈書嫻也跟著站起來,江氏滿口答應著,隨即又吩咐身邊婆子道:「跟著衛大爺去,看差了什麼,只管回來拿。」 
按道理說,衛連舟來找沈書君,做主人的該留他住下才是待客之道,只是現在沈家沒有男人在,只有江氏和沈書嫻兩個年輕女子,上頭連個長輩也沒有,江氏又摸不清衛連舟來頭,留在家裏實在覺得不方便。 
現在衛連舟自己說他已經在客棧投宿,倒是省了她的麻煩,她最多幫著付一下住宿的銀兩,讓婆子過去伺候,也就算盡了待客之道。 
「嫂夫人太客氣了,我身邊帶著兩個小廝足夠使喚了。」衛連舟客氣的道。 
兩人推辭了一會,江氏看衛連舟是真的不需要,也就不勉強。 
江氏和沈書嫻送衛連舟出了廳門,因為是男客,送到門口就沒必要了,外頭管事會繼續相送,江氏和沈書嫻正要轉身回去,就聽門口傳來小廝急切的聲音—— 
「傅大爺,大爺並不在家中,廳中還有客在,容我給您通傳一聲……」 
「我是來退婚的!讓沈書君出來……」傅守信在門口大聲叫著。 
第五章 怒踹白眼狼 
沈書嫻穿越過來的時候,傅守信已經去省城考秋闈了,她並沒有見過他。一直以來,她都挺好奇傅守信的長相,按照所有人的說法,原主是對傅守信一見鍾情,然後回家告知沈書君才定下的親事。 
猶記得她穿過來之後,第一次看到沈書君,瞬間驚為天人,當時她腦子裏就一個想法,這要是上天賜給她的老公,別說穿到沒電腦的古代,就是穿到原始社會也值了。後來得知這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哥哥,她還感嘆過,這樣的美男子就是亂倫也很讓人衝動。打小看著這樣一個絕色哥哥長大,沈書嫻就好奇了,傅守信到底長成啥樣,能讓原主對其一見鍾情? 
江氏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如此不巧,家中有客時傅守信過來鬧事,還口口聲聲要退婚,沈書君偏又還沒回來,這婚事要是真退了,要她如何跟夫婿交代?心裏這麼想著,她給正送客的管事使了個眼色,先把外客送走了,再料理這事。 
只是不等衛連舟出門,就見傅守信怒氣沖沖的進門來,沈書嫻看過去,頓時愣了一下。實在很出乎她意料之外,傅守信長相也算是不錯的,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屬於五大三粗型,往那一站就跟座山似的,不像書生倒像是綠林好漢,說是街上殺豬屠夫也不為過。 
「讓沈書嫻那個妒婦出來!我母親帶著秀琴過來請罪,她竟然把秀琴推倒摔掉了孩子,如此惡毒的心腸如何要得!」傅守信一邊往裏頭衝,一邊嘴裏罵著。 
衛連舟本欲出門,看到這麼一個強盜似的人衝進來,不自覺的站住腳。傅守信一副兇神惡煞屠夫模樣,看著有幾分嚇人,他跟沈書君相交一場,現在沈書君不在家,自個兒湊巧遇上了,總不能讓旁人欺負了他的媳婦跟妹妹。 
沈書嫻冷哼一聲,接話道:「傅大爺口口聲聲說我推倒了劉姨娘,你可是親眼看到了?傅太太當時也在,若真如你所說,傅太太如何能允?」別說她對於這種粗壯型男人沒啥好感,就傅守信這樣的人品,他就算比沈書君好看十倍,她也看不上,男人的長相是重要,人品更重要。 
江氏拉拉沈書嫻,這種時候女兒家不好出頭強辯,免得壞了名聲——雖然現在名聲也不好了,但這樣在大門口吵起來,鄰居看到也要笑話的。 
沈書嫻一肚子火,這個傅守信還敢找上門,真是把她噁心透了。平時日子過得舒心,她安分當個淑女沒問題,可遇到這種渣男,要她忍氣吞聲她實在做不到,民間女子剽悍潑辣的多了,挽著袖子上街打架罵架的也不是少數,既然眼下傅守信點名叫她,她就跟他這個兩榜進士理論理論。 
不理會江氏的拉扯,她繼續道:「傅大爺口口聲聲說要退婚,退婚可以,訂親這兩年,傅家所有人的花銷,傅家住的宅院、使的僕人還有傅大爺秋闈、春闈所用花銷,以及選官花掉的銀兩,就請傅大爺如數抬了來。」 
提到銀子正中傅守信的心病,傅守信會氣沖沖的來,大半也是因為這個。雖然說這兩年傅家的花銷由沈家支付,但沈家支付的實在也不算多,看看沈家住的房子,六進的大院落,佔了差不多半條街,再看看傅家,只是兩進的小院子。 
沈書嫻自己身邊好幾個使喚丫頭,傅家上下總共才四個婆子丫頭;沈家每月給傅家二十兩銀子花銷,而沈家主母江氏每月月銀就是二十兩。往好聽的說這是供養,其實這就是施捨,說不定沈家的管家日子過得比傅家都好。 
昨天劉氏流產,請大夫拿藥,大夫的意思要用點好藥,結果傅家卻拿不出錢來,因為這個月沈家的月銀並沒有送來,傅太太只得把自己的首飾當了這才買來補藥。劉氏一直在他面前掉淚,說是她自己福薄,無故摔了一跤摔掉了孩子,又說請大夫看病花了多少錢,害得傅太太當首飾云云。 
傅守信聽得是心頭火起,他現在已經是兩榜進士了,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窮小子,沈家竟然還敢如此待他,一個商戶之家罷了,打個稀爛都算是罰輕了。 
這些不滿他一開口就數落起來,沈書嫻越聽對他越是不屑。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我沈書嫻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這麼一個白眼狼,這些年你們傅家吃沈家的、用沈家的,沈家拿銀子助你上京,幫你選官打點,最後你竟然還說沈家刻薄於你!」 
江氏怕越吵越僵,又拉了拉沈書嫻,沈書嫻卻是不理會,繼續道—— 
「不過是兩家定了親,沈家就給傅家買宅子,在你眼裏兩進的院子不是錢買的是不是?還說沈家住的是六進的,六進的院子是我哥哥賺來的,為什麼住不得?倒是你們傅家一個子沒出,白得了兩進的院子,竟然還嫌小,只怕就是沈家把自己的院子騰給傅家住,你還嫌這是住過的舊宅!」 
「好個牙尖嘴利的妒婦!」傅守信漲紅了臉,沈書嫻一番搶白讓他又羞又急,他本身也不是口舌多便給的人,此時更是無話可說,怒極之下,揚手就是一個耳光甩向沈書嫻,口中喊道:「我把妳這張嘴打爛了,看妳還說不說!」 
傅守信這一巴掌來得又快又急,江氏一怔,沈書嫻也嚇了一大跳,實在沒想到他會動手,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就要躲。 
但傅守信這一記耳光沒甩下來,被攔住了,不是旁邊站著的小廝出手,而是衛連舟。傅守信是突然間動手,那些下人們都有點反應不過來,衛連舟倒是始終留心著傅守信,這才能及時攔住。 
「有話慢慢說。」衛連舟聲音仍然不疾不徐。 
傅守信罵沒罵贏人,想動手又被攔下來,他怒瞪向衛連舟,見衛連舟一身打扮實在很普通,雖說長相不錯,但看著挺文弱的,實在沒想到力氣居然這麼大,抓得他手腕生疼。傅守信吼道:「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攔我?」 
「我是沈兄的朋友,既然遇見了,就不容你如此撒野。」衛連舟回道。這個姓傅的和沈家小姐簡單幾句對話他已經聽出前因後果,這人實在太不是東西,別說只是兩榜進士,就是中了狀元,這種人也不能託付終身。 
傅守信前頭說不過沈書嫻,現在又被一個窮小子說教,心頭火怒起,上下打量著衛連舟,「朋友?現在沈書君都不在家,你是哪門子朋友這時候找上門來?」 
「與你無關。」衛連舟淡淡說道。 
傅守信臉上卻露出幾分淫邪,又看看江氏和沈書嫻道:「現在沈家就是兩個女眷在,我看是閨房寂寞……啊……」 
下面的話被慘叫取而代之,衛連舟一腳踢過去,傅守信直接躺到地上,衛連舟又一腳踩到他後背,傅守信又是一聲慘叫,口中不住哀叫道—— 
「我是新科進士,你敢打我!」 
如此突變江氏和沈書嫻也是嚇了一大跳,實在沒想到衛連舟看起來悶不吭聲,居然是個狠角色,說動手就動手,一點前兆都沒有。雖然傅守信實在該打,江氏卻怕惹事,打了新科進士,就是沈書君跟縣太爺交好,這事只怕也不好辦。 
江氏剛想勸兩句,衛連舟就停手了,哼道:「我是衛連舟,近期都會在悅風居。」 
傅守信捂著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衛連舟道:「你給我等著!不管是你還是沈書君我都不會放過!」 
衛連舟淡然地看他一眼,「你要是再不走,我……」 
傅守信一溜煙跑了。 
鬧到如此田地,遠遠出乎江氏的意料之外,跟傅家婚事鐵定要黃了,現在又打了傅守信,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心裏正想著要如何打點,這會兒衛連舟卻是拱手道—— 
「給嫂夫人添麻煩了,要是姓傅的藉此生事,只管打發人來找我,我自會料理。」 
江氏聽他如此說,更摸不清他的底,只好道:「麻煩衛大爺了。」 
 
 
雖然衛連舟說了有事找他,江氏對這話可是半信半疑,畢竟他就一個人,真出啥事了跑也容易,沈家家大業大的,跑都沒得跑。 
江氏立即打發管事封了一百兩銀子送到縣太爺那裏,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 
縣太爺笑道:「請沈奶奶放心,那傅進士也未免太張狂了些,拿著沈家的銀子打點選了官,便馬上要退婚,這等白眼狼就是告到我這裏來,我也不會理會。」 
江氏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身邊的沈書嫻卻是道—— 
「悅風居雖然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酒樓,不過酒樓客棧之流東西再好也有限,如今冬天又冷,不如打發幾個婆子小廝另送了鋪蓋之類,再看看衛大爺衣物是否有缺。」 
衛連舟踹了傅守信兩腳,這讓沈書嫻十分高興,真是踹得好踹得妙,這種白眼狼打死都是不虧的。儘管衛連舟話說得很漂亮,但看他穿著打扮,連件大毛外套也沒有,這樣冷的天應該送一件過去。 
江氏覺得有理,對衛連舟的身分也實在摸不準,一邊吩咐婆子去辦,又對沈書嫻道:「妹妹可曾聽大爺提起過這位衛大爺?」 
穿過來之後沈書嫻肯定沈書君沒說過這號人物,但以前有沒有說過就不知道了,她想想後道:「好像沒聽哥哥說過,我也記不清了。」 
「總覺得這衛大爺來路有點怪。」江氏道,不過沈書君結交的人奇奇怪怪的多了去,也不是只一個兩個而已。 
掌燈時分,去悅風居的婆子回來,東西是送過去了,只是壓根沒必要,原來衛連舟直接包下跨院了。跨院是悅風居最好的住所,所有東西都是上品,不比沈家平常使用的差,至於留下來聽差使喚就更沒必要了,悅風居的跨院裏本來就配有使喚的人。 
江氏聽得有幾分無語,沈書嫻也是愣了一下,悅風居相當於現代五星級大飯店,跨院就是總統套房。沈書嫻雖然沒去住過,估摸這一天房費至少也得二兩銀子,而她一個月的月錢也不過二兩。 
跟權貴有沒有關係不知道,至少可以斷定一點,衛連舟絕對是個有錢人,說不定比沈書君都還要有錢,沈書君出門一般要的是上房,還沒包過跨院。 
到了晚飯飯點,沈書嫻一直在江氏屋裏,晚飯自然也在一處吃。 
飯剛擺上,不等江氏和沈書嫻動筷子,就見吳惠姐滿面淚痕的衝進來,直朝江氏跪了下來,哭著道:「求奶奶救救我姊姊。」 
江氏眉頭當即皺了起來,道:「怎麼回事,起來好好說,吳姨娘怎麼了?」家裏這兩房姨娘,她雖然看著十分不順眼,但也沒想過要害誰,尤其是吳姨娘,這兩年治病吃藥花了不少銀子,她再怎麼摳門也沒省過吳姨娘的藥錢。 
「姊姊吐血了,吐了好大一口。」吳惠姐抹著眼淚,又道:「我正餵她吃藥,不知怎麼就吐血了。」 
「讓管事去請個好大夫來。」江氏吩咐著身邊的丫頭,又對吳惠姐道:「病了就要去請大夫,跑到我這裏又是哭又是跪的成什麼樣子!我又不是神仙,施施法術就能治好吳姨娘的病了。」 
吳惠姐只是跪著哭,聽江氏如此說,頭壓得更低了。 
江氏見吳惠姐仍然跪著不動,心裏更添幾分厭煩,她也辛苦一天了,飯擺上還沒能吃上一口,吳惠姐就跑來哭,管事已經去請大夫了,她還跪著不走,這是想做什麼? 
冬至向來明白主子的心思,此時便道:「惠姐快起來,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跟管事一起去請,在這裏跪著做什麼?就是要去看吳姨娘,總要等奶奶和姑娘先吃了飯。」說著就伸手去扶吳惠姐,這才把人給扶起來。 
吳惠姐走了,沈書嫻看看江氏的臉色,她要是江氏只怕會更鬱悶,家務事再多再煩,總是分內的事,現在家務忙了一天,不等摸上晚飯,還得去看姨娘的病,哪個女人心情能好得了。想了想,她勸道:「看惠姐哭成那樣,只怕吳姨娘不太好,吃完飯我陪嫂子一起過去看看。」 
江氏點點頭。這本不該讓沈書嫻跟過去的,怕過了病氣,但吳姨娘要是真的病重馬上就要死了,沈書君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萬一他回來前吳姨娘就死了,她也不好交代,如果沈書嫻跟著過去看看,等沈書君回來了也好說。 
匆匆吃完飯,兩人都沒怠慢,披上大氅就去了吳姨娘的院落。吳姨娘當初進門的時候,沈書君對其十分寵愛,又是正式抬進門的二房,想著她能生下一男半女,想著沈家宅院大主子少,就沒讓她住在江氏正房周邊的小跨院,而是安置在後花園旁的一處院落,這處院子比江氏和沈書嫻的小了些,但也是沈家第三大院落,三間正房、左右廂房,也有十幾間房,身邊四個丫頭服侍,平常裁衣打首飾,吳姨娘的分例從來不少。 
「奶奶、姑娘來了……」 
江氏和沈書嫻一前一後進屋,大夫剛剛開了方子走了。江氏問了問,並沒有吳惠姐說的那麼嚴重,吳姨娘這是老毛病了,肺上的病,想完全好是不可能了,只能拿錢養著,幸好沈家錢多,這要是換到一般人家,只能等死了。 
吳姨娘見江氏和沈書嫻過來,掙扎著要從床上起身,江氏忙道:「躺著吧,不用起來伺候。」 
「姊姊歇著吧。」吳惠姐也在床邊說著。 
吳姨娘頭髮沒梳,一臉病容,卻更顯得嬌態。當年沈書君會納了她也是看上這種嬌嬌弱弱的味道,不過當時吳姨娘身體是健康的,畢竟沈書君納妾重要目的就是生兒子,健康可是必要條件。 
誰知道吳姨娘進門沒多久就開始病了,然後就這麼一病不起,銀子流水般的花出去,她的病也不見好。 
「病了這麼久,不能跟前伺候奶奶,倒讓奶奶操心了。」吳姨娘嬌怯道,嘆口氣後又說:「這麼冷的天,天也晚了,還讓奶奶和姑娘過來看我,我越發該死了。」 
江氏對吳姨娘這副模樣很不以為然,但也只是道:「聽惠姐說妳吐血了,大爺不在,我當然得過來瞧瞧。」要不是吳惠姐哭著跑來說吳姨娘快死了,她也不想過來。 
正說著話,就見林姨娘打簾子進屋,看到江氏和沈書嫻,上前行了禮,笑著道:「那麼冷的天奶奶和姑娘也過來瞧瞧吳姊姊,我就說嘛,奶奶就是疼吳姊姊。」 
江氏聽了只是笑,吳姨娘對林姨娘扯開一抹笑,道:「妹妹也來了。」 
「聽說姊姊病重了,當然要過來看看。」林姨娘笑道,又看向江氏,「聽說今天傅大爺來了,大爺還沒回來,可要如何是好?」 
吳惠姐接話道:「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大爺不是早寫信說要回來了嗎?」 
「誰知道哪裏絆住他的腳了。」江氏淡淡說著,京城那種好地方,美女如雲,信上說回來卻遲遲不歸,弄不好就是被哪個美人絆住了腳。 
吳姨娘聽了臉上不禁黯淡起來,自從林姨娘進門之後,沈書君對她就淡了許多,想想她剛進門時兩人的恩愛,要是沈書君再領新人進門,只怕她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林姨娘心裏更不自在,她才進門,正該恩愛的當口,要是又有新人,她的日子要怎麼過? 
三個妻妾各有心事,吳惠姐更糾結,她一直想著如何能進沈家的門當上四姨娘,好不容易住進沈家來,要是沈書君又有新人,只怕她立即就成馬棚風了。 
屋裏一片沉默,沈書嫻看著也不好受,弄不好這就是她以後的借鏡,於是她對江氏道:「時候不早了,讓吳姨娘歇著,我們都回去吧。」 
 
 
連著兩天傅家那邊都沒啥動靜,既沒有追究衛連舟打人,也沒有再說退婚的事。江氏一直派張財家的去打聽,聽說是傅老爺和傅守信起了爭執,按傅老爺說的,沈家對傅家有大恩,要是沒有沈家的資助,傅家根本沒錢讓傅守信進京趕考,更不用說後來打點選官的事。 
納了劉姨娘,本來就是傅家不厚道在先,再說劉姨娘也是自己摔倒的,這可是傅太太的原話。本來就是一個意外,只因為在沈家摔的,就算到沈書嫻頭上,實在太冤枉她了。這兩年沈書嫻對傅家如何,他們兩個老的都是看在眼裏的,不能因為這點誤會就要退婚。 
但傅守信說不聽,仍然吵著要退婚,傅老爺堅決不同意。雖然傅守信中了進士,可爹還是爹,婚事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裏爺倆還沒爭執完,自然顧不得上沈家理論,事情也就拖了下來。 
江氏聽了鬆了口氣,跟傅家的婚事她已經有要退婚的心理準備,不過就是退婚也要等沈書君回來。他們爺倆吵吧,好歹能拖點時間。 
「奶奶,大爺回來了……」管事媳婦飛奔來報,剛才沈書君身邊的小廝先回來報的信,說已經進城,馬上就到家。 
江氏聽得大喜,起身就要去迎,剛站起來又想到自己的衣著打扮,連忙讓丫頭過來梳妝,又對婆子笑道:「快去告知姑娘。」 
婆子忙不迭的跑著去了。 
消息瞬間傳遍全府,沈書嫻倒是來得快,她是見哥哥,沒必要很收拾。她進屋的時候江氏還在換衣服,等江氏衣服頭髮收拾妥當,林姨娘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過來,吳惠姐扶著病中的吳姨娘也來了。 
江氏看著這三人多少有點刺眼,但不好說什麼,只是笑著道:「走,到門口迎大爺去。」反正沈書君每回出遠門回來,頭一天都是歇在她屋裏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迎到大門口,站了沒一會就看到沈書君騎著白馬來了。沈書君跟沈書嫻眉眼十分相似,卻是男女有別,他面如冠玉,氣質儒雅,長身玉立,身材勻稱,遠遠看去好似玉人一般,要是近看,肌膚白皙溫潤,更勝美玉。 
江氏看到夫君心情愉悅,再往後看眉頭卻是輕輕蹙起,沈書君自己一騎白馬,後頭幾大車東西,而緊跟著白馬後的卻是一輛馬車,簾子掛起,車邊跟著兩個丫頭,裏頭坐的應該是女眷。 
沈書君越走越近,林姨娘和吳姨娘臉上多少不自在起來,林姨娘手裏的絹子都快絞爛了。沈書君遲遲未歸,雖然她也猜過可能是被美女絆住了腳,但他真帶了人回來,那又是另一番心境了。江氏是正妻,又是跟著沈書君苦出來的,沈書君從來沒有怠慢過她,她底氣足壓根不必擔心,而即便她們是貴妾抬進門的,卻是沒有兒子,要是再沒有丈夫寵愛,日子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 
「恭迎大爺回家。」見沈書君已騎著馬近到眼前,江氏帶著沈家一干人等行禮道。 
沈書君笑著從馬上下來,左手扶起江氏,右手扶起沈書嫻,笑著對江氏道:「奶奶持家辛苦了。」 
「大爺說的哪裏的話,都是我分內的事。」江氏笑著道,眼睛卻不自覺的瞄向後頭那輛馬車。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丫頭扶著裏頭的人慢慢下車,只見那女子一身桃紅衣裙,頭上戴著絨花,十六七歲的年齡,臉蛋身段頓時把林姨娘和吳姨娘都比下去了,再加上一個吳惠姐,三人加起來還不如她一個。 
沈書君順著江氏的目光看過去,頓覺得有幾分愧疚,不敢看江氏的眼,只是笑著道:「走,進屋說。」 
江氏心裏醋意翻騰,卻不好發作,沈書君不提,她更不會這時候說。她笑著道:「大爺一路辛苦了,婆子們已經在收拾席面,大爺先進屋洗把臉。」 
一行人迎了沈書君自然先進江氏的正房,林姨娘當仁不讓過去伺候沈書君洗臉,吳姨娘也想去幫忙,只是她那樣的身體,哪裏還能伺候得了人。 
洗了臉,重新梳了頭,沈書君這才坐下來,喝著茶笑道:「外頭再好總不如家裏好,這回去京城還真是辛苦。」重點是辛苦之後還沒有回報。 
江氏只是笑笑。 
林姨娘卻是掩不住滿心的醋意,酸溜溜地道:「大爺又給我們尋了個妹妹來,那樣的漂亮,再多的苦也是值得了。」 
「就妳話多。」沈書君笑著睨她一眼,又看向江氏道:「在京城買了個丫頭,沒跟妳說一聲就開了臉。」 
江氏心裏再吃醋,人都穿著一身水紅來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笑著道:「大爺喜歡就好,只是現在家中事多,傅家的事情已經迫在眉睫,總要先料理這事再說迎新妹妹的事。」 
提到傅守信,沈書君笑著的臉頓時冷了下來,茶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冷哼道:「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 
江氏看沈書君摔盅動了氣,自然不會再添火,把傅家爺倆爭執的事說了,江氏搖頭感慨道:「傅家老爺子也沒念過書,只是尋常莊稼漢,都能知道知恩圖報,真不知道傅守信書讀到哪裏去了。」 
「也不用他們爺倆吵,我們沈家先退婚。」沈書君直接道,就是最窮的時候他都沒低過頭受過氣,更何況關係到妹妹的終身大事。 
沈書嫻聽了心頭這才鬆口氣,跟傅家鬧也鬧了,但婚事仍然沒退掉,說她不擔心是騙人的,現在哥哥拍板說要退婚,那肯定就要退了。她起身道:「多謝哥哥憐愛妹妹,是我當初瞎了眼,看上這麼一個白眼狼,花了家裏那麼多銀子。」 
「銀子可以再掙,幸好妳還沒嫁過去,不然往後日子可要怎麼過?」沈書君說著,銀子和妹妹的終身相比,總是後者更為重要。 
沈書君發話,此事就此敲定,江氏雖然心疼幾萬銀子打了水漂,但想想傅守信那樣的品行,沈書嫻嫁過去只怕也是被糟蹋而已,銀子大多都是花在選官上的,用都用掉了,傅家怎麼也賠不出來,既然這樣,那不如沈家先退婚,至少名聲上會好聽點。 
江氏便道:「明日我就尋了媒婆,親自到傅家去退親,林姨娘也跟著我走一趟吧。」林姨娘撒潑罵街絕對是一把好手,帶上要是用著了,也省了她一些力氣。 
「是。」林姨娘滿口答應著,知道明天要是鬧出彩來了,沈書君鐵定高興。 
沈書君還嫌不夠出氣,又下令道:「對傅家人不用客氣,住我沈家的宅子,吃我沈家的飯,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退了親事就把下人都召回來,宅子東西全部收回來,讓他們睡大街去。」 
江氏知道沈書君脾氣,卻不能不勸道:「大爺消消氣,那傅守信怎麼著也是個兩榜進士了……」要是萬一惹狠了,將來傅守信報復,麻煩的還是沈家。 
沈書君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一個進士而已,拿沈家的銀子選了官,就以為自己能上天了。哼,這個官我能讓他當上,就有本事讓他沒有。」有錢能使鬼推磨,選官打點花銷全部都是他出頭辦的,傅守信連衙門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他花這份心力,是想著妹妹以後能有個好將來,結果傅守信這般回報他沈家,他肯定不會白吃這個虧。 
江氏不敢再言語。 
沈書嫻卻是道:「哥哥消消氣,因為我的婚事已經花了那麼多銀子,要是再花費,我如何擔待得起。」 
「不打緊。」沈書君揮手說著,他一開始就不是很看好傅守信,是妹妹想嫁才允的親事,現在妹妹自己也不願意了,這門親事肯定要退。他對沈書嫻道:「天下好男人多得是,妳也不用傷心,哥哥另給妳尋門好親事。」 
沈書嫻聽到這話也不多說了,低下頭來。 
江氏又道:「有位衛連舟衛大爺來找大爺,現在住在悅風居,可要派人請了來?」 
沈書君聞言大喜道:「衛兄已經來了!真是該死,竟然讓他等我。別派人了,我親自過去,把前頭我書房旁邊的那處院子收拾出來,我請衛兄來家裏小住。」 
「是。」江氏應著,看沈書君起身就要往外走,不由得道:「爺才回來,不如吃了飯再去。」 
林姨娘看沈書君起身,連忙起身去拿沈書君的外衣,服侍他穿上。 
沈書君笑著道:「好好收拾席面,我請了衛兄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吃。」 
第六章 新人進門 
沈書君心情大好的出了門去請衛連舟,不等江氏開口,林姨娘就道—— 
「大爺帶回來的人呢?」剛才遠遠的看了眼,那臉蛋精緻得想讓人撕了。 
管事媳婦回道:「沒得奶奶的話,不敢安置,只在外頭站著等。」 
江氏皺眉道:「大爺帶回來那麼多東西,跟著的管事小廝們都辛苦了,東西還沒整理入庫,跟著的人也還沒賞,倒問這些無關緊要的。」 
林姨娘笑道:「奶奶說得是,看我糊塗的。」不搭理就只能在外頭風地裏站著,現在這樣的天氣有她受的了。 
江氏接著把跟著進京的管事小廝全部叫過來,這趟從京城回來幾大車東西以貨物居多,其中有一車是給沈家人帶的東西,每人的分例沈書君已經寫在單子上,管事的把單子交給江氏,同時還有一張賣身契一併交上。 
方才沈書君說了,新人是在京城買的,自然就有賣身契,這類契書一向是江氏保管。江氏打開一看,表情頓時有點扭曲,被賣身契上的數目嚇到了,竟然用了八千兩! 
一個毛丫頭不值錢,才藝雙絕的佳人就值大價錢了,看那模樣就知道不便宜,但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貴,八千兩差不多夠沈家上下用一年了。江氏本來就還心疼花在傅家的錢,現在又多了這八千兩的支出,要是花在正經地方也就罷了,偏偏是買妾,她只覺得心如刀子割肉般的疼。 
然而錢是沈書君花的,現在沈家也確實花得起,江氏雖然心疼,臉上卻也不好帶出來,只是把賣身契收好,又把分例單子交給管事媳婦,道:「按著這個單子,把東西分派好了給各人送去。」 
「是。」管事媳婦接了單子去了。 
江氏又細問了管事上京這些日子的事。沈書君在京城有個好友,姓謝名延豐,京中權貴人家的子弟,前科探花,皇帝欽點為巡鹽御史,在任上時出來微服私訪與沈書君相交,後來任滿回京,現在官拜吏部侍郎。 
沈書君這回上京給傅守信打點官職,銀子是沈家出的,走的也是謝延豐的門路,不然沈書君一介商賈,就是再有錢,沒有路子,銀子想送都送不出去。沈書君進京之後就住在謝家,謝延豐早就分家出去,兩人同出同進、同吃同住,倒也方便,跑官打點更多虧了謝延豐出力。 
至於新姨娘是沈書君在京城街上到茶館喝茶時聽鄰桌客人說的,怡紅院來一個絕色美人,還是個清倌人。沈書君被勾起了興趣,想著去看個熱鬧,誰想到過去他就看上了,怕謝延豐生氣,讓管事出面買了,然後直接帶到會陽,等沈書君京中事務忙完,跟管事在會陽會合,這才同路回來。 
「大爺還真是花了一番心思。」江氏涼涼的說著,估計就在會陽直接圓房了,不然也不會耽擱到現在。 
管事的不敢接話,只是低頭站著。 
江氏道:「你們跟著大爺也是一路辛苦了,回去歇上幾天,管事的每人十兩,跟著的小廝每人五兩,去帳房領銀子吧。」 
「謝奶奶賞。」幾個管事齊聲道。 
東西分派了,跟著的人也賞了,新人來路也問清楚了,江氏雖然心裏很煩,也只得道:「讓新姨娘進來吧。」 
婆子立即出去傳話,沒一會小丫頭打起簾子,只見新姨娘如抹遊魂般的走進來,她一身的水紅衣衫,頭上釵環也不少,打扮得十分喜氣,可臉上卻是不見絲毫喜悅。 
走到江氏跟前,她直直跪下來,顫聲說著,「賤妾紹晚詞見過主母。」 
「紹晚詞?名字倒也好聽。」江氏說著,又道:「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紹晚詞緩緩抬起頭,沈書嫻一細打量也不由得暗讚了句「美人」,漂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氣質好,真可謂是如蘭似玉,雖然是雙膝跪地,臉上仍然顯得不卑不怯。沈書嫻穿越過來之後,跟著江氏出去交際應酬也見過不少大家閨秀,但比起氣質來,加起來也不如眼前這個。 
按管事說的,紹晚詞是青樓出身,雖然是清倌人,但進了那個門怎麼也說不上清白了,只是這通身的氣派,實在不像是那種做送往迎來生意的。 
林姨娘向來藏不住事,此時冷著臉道:「果然是個美人胚子,怪不得能把爺迷得暈頭轉向,只是那樣的出身……奶奶,妳別怪我多話,雖然大爺開了臉,但真要把一個從青樓買來的婢妾正式迎進門當了四姨娘,沈家的臉面要往哪裏擺?」 
吳姨娘看到紹晚詞時神情都快哭出來了,她性格偏於軟弱,這時候自然不會說話,可吳惠姐就要強多了,插嘴道—— 
「就是,這等從青樓裏贖出來的婢妾,如何能跟姊姊和林姨奶奶平起平坐?真要擺酒宴客,只怕要惹人笑話了。」 
江氏覺得有理,在打擊新人上,她跟兩位姨娘又同一陣線了。這樣一個美人幸好是婢妾出身,賣身契被她捏在手裏,真要像吳姨娘和林姨娘那樣抬進門的良家貴妾,以後只怕會更麻煩。「這話也對,沈家即便是商戶之家,沒那麼多規矩,大搖大擺地迎青樓出身的婢妾進門確實也不好看。」 
紹晚詞一直靜靜跪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江氏她們說的人不是她似的。 
納妾這事江氏不敢狠管,但人進門之後要怎麼辦,她的權力還是比較大的,便直接發話道:「既然已經圓過房,人也到家了,那就算今天進門,敬了茶也就完了。最近家裏事多,懶得折騰。」 
婆子聽到這話,連忙端了茶盤來。冬至機伶,估摸著江氏的心思,進屋裏翻出一個舊荷包,放了對江氏早就不戴的耳環、一根銀釵,等會新人敬茶,主母總得打賞。 
紹晚詞一直跪著,江氏沒說起身她就不能起,婆子端來茶盤,紹晚詞看看上面的茶碗,神情有一瞬間的茫然,倒是她身邊的丫頭拉了拉她,她這才伸手端過來,雙手奉上,道:「奶奶喝茶。」 
江氏接過來喝了一口,隨即放到旁邊。冬至把備好的荷包拿過來,江氏接過來扔到茶盤裏,道:「以後這就是紹姨娘了。」 
「謝奶奶恩典。」紹晚詞背臺詞似的說著,聲音十分空洞。 
江氏這裏敬茶完畢,吳姨娘和林姨娘那裏紹晚詞也得端茶過去,不過不用跪著,起身端過去就好。 
兩個姨娘喝這杯新人茶實在喝得很不樂意,林姨娘放下茶碗就冷哼道:「果然青樓裏出來的,手段就是高,奶奶事先都不知道呢,就這麼一身水紅的進來了。」 
江氏儘管對於沈書君的先斬後奏也不高興,但要是任由林姨娘把青樓掛在嘴邊,對沈書君的名聲也有礙,她看向林姨娘道:「進了沈家的門,就是大爺的人了,什麼青樓不青樓的,以後都不准再提起。妳們都是伺候大爺的,相處總要和和氣氣,大爺看著才高興。」 
林姨娘聽得低下頭來,一聲不吭。 
「把我正房右邊的小跨院收拾出來給紹姨娘住,按照吳姨娘和林姨娘的例,一個貼身大丫頭,三個打掃的小丫頭,讓管事媳婦挑幾個來。要是府裏丫頭不夠,就讓人牙子過來,再買幾個來,總不好委屈了紹姨娘。」江氏吩咐著,吳姨娘和林姨娘都是貴妾進門,有獨立的院落,紹姨娘這樣的婢妾,有個小跨院住就算不錯了。 
「是。」張財家的應了一聲,人事向來是她打理的。 
江氏又道:「今天有客,妳們各自回屋裏吃飯,晚上都不用過來了。」她和沈書嫻都可以跟著沈書君陪客,姨娘們就不行了,讓她們在旁邊伺候也不好,索性不讓她們來,倒也省事了。 
「是。」吳姨娘和林姨娘都站起身來。 
「都去吧。」江氏揮手道。 
沈書君還沒回來,離開席應該還要一會,江氏一吩咐完,沈書嫻也跟著林姨娘她們一起走了,她得回屋換身衣服。迎接哥哥不用怎麼打扮,現在要跟衛連舟這個大帥哥吃飯,她多少要注意一下儀容。 
回到屋裏,兩個丫頭伺候著沈書嫻梳妝,春分和立夏的嘴從頭到尾就沒關上,春分道:「紹姨娘長得真漂亮,我看也就比我們姑娘差那麼一點點。」 
沈書嫻聽了不由得笑了,看著鏡子裏的那張花容月貌,硬要說自己比紹晚詞漂亮還是有點牽強,算是伯仲之間,各有千秋。從某方面說,沈書君挺有挑女人的眼光,不管吳姨娘還是林姨娘都算是各有特色,現在又納了一個大美女,沈家的後院是越來越熱鬧了。 
想到江氏剛才一直笑著的臉,沈書嫻都替她難受。嫂嫂是真的喜歡哥哥的,窮困的時候嫁過來,懷過一個孩子卻流掉了,再也沒懷上,眼見侍妾一個接一個抬進門,嫂嫂雖是很想要孩子,但撫養別的女人和自己男人生的孩子,那又是什麼心情? 
丫頭過來傳話,說前頭筵席齊備,沈書君也帶著衛連舟回來了。沈書嫻點點頭,帶著兩個丫頭去了前院。 
若讓周嬤嬤說,這樣是不合規矩的,哪有大戶人家未出閣的小姐出去招呼外客的,就是江氏也不該去,大爺的朋友讓大爺去招呼就好,女眷不用跟著去。 
周嬤嬤的話是有道理,京城高門大族也是這麼辦的,關鍵是沈家的檔次還沒有那麼高,江氏這個當家主母去店鋪管理生意的時候都不少,更何況是招呼外客這種小事。 
「姑娘來了。」 
沈書嫻進了花廳,裏頭炭火已經用上,屋裏十分暖和,跟著的丫頭伺候著解了大氅,沈書君和江氏都在,她上前見禮。 
沈書君笑著介紹道:「這是舍妹書嫻。」 
衛連舟微笑道:「那日見過了。」 
沈書嫻臉上卻多少有幾分不好意思,那天她跟傅守信爭執,衛連舟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母夜叉之類的評語也許說不上,但肯定跟淑女無緣了。 
四個彈唱歌妓過來,眾人推讓著點了兩首曲子,歌妓唱起來,酒宴也開始了。沈書君和衛連舟是挨著坐的,江氏挨著沈書君,沈書嫻挨著江氏,桌面不大,這麼一轉圈,沈書嫻離衛連舟也不遠。 
想到那天的事情,沈書嫻便對衛連舟挺有好感,這人最起碼挺仗義的,因為不管怎麼說,就是他再有背景來頭,打一個兩榜進士總還得過腦子想一下,這可不是什麼舉手之勞。 
「那天姓傅的過來,多虧衛兄出手,我謝你。」沈書君端起酒杯說著。 
衛連舟笑道:「沈兄客氣,小事情。」 
連喝了幾杯,敘了舊情,衛連舟這才進入正題道:「沈兄的鹽業生意在淮陽是數一數二的,怎麼突然間想幹起海上生意了?」 
江氏和沈書嫻都聽得一愣,從沒聽沈書君說過要做海上生意的事。沈書君是靠販鹽發的家,其實這也是沾謝延豐的光,當時謝延豐是巡鹽御史,在他手下販鹽那實在是極容易的事,後來謝延豐任滿回京,還特意給新任御史寫了信,而沈書君向來處事圓滑,跟新御史的關係也極好。 
鹽業屬於朝廷壟斷事業,只要有鹽引在手,幾代吃喝不愁。沈書君幾乎是瞬間就暴發,後來又兼做生絲生意,雖然賺的也不少,但沈家掙錢大頭還是販鹽。 
海上生意聽著好像是在海上打家劫舍那種,其實就是指海運,不過危險性並不比打劫低多少。大珠朝的商業發達,港口開放了好幾個,原本只是跟相鄰的幾個國家貿易往來,慢慢的商人們越走越遠,最後飄洋過海,有了海運這門生意。 
簡單來說,就是在大珠朝買了貨物,坐船拉到萬里之外的西洋各國去把東西賣掉,再從西洋買一船東西拉回大珠朝來賣。要是有這個命,這一趟來回至少有千倍利潤,當然,更多的人直接在海上丟了命。 
沈書君笑道:「這年頭誰嫌銀子扎手?販鹽當然賺錢,但要說起純利,幹哪個都不如海運。」 
能拿到鹽引販鹽是沾謝延豐的光,只要謝延豐在,這個光他就能沾下去,但萬一哪天謝延豐不在了呢?靠著別人做生意,總讓他覺得不太踏實,最好還是自己闖出一條路來。也是機緣巧合,認識了衛連舟,他自然想著海運生意能不能做。 
「風險同樣高。」衛連舟道。 
沈書嫻聽到「海運」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就轉向衛連舟,沈書君跟衛連舟說這事,肯定是他有門路。淮陽並不是港口城市,不過商業發達,沈書嫻也曾見過幾個出過海的商人,個個匪氣十足,錯眼一點就當是海盜了。 
看起來如此俊雅的衛連舟竟然是海商!沈書嫻實在忍不住了,直問道:「衛大爺是做海運生意的?」 
沈書君笑著道:「也是我糊塗了,沒跟妳們介紹一下,這位衛連舟大爺就是海口匯豐船行的東家,手下十幾艘大船,水手幫工無數,實打實的海口第一富戶。」 
江氏聽得瞪大眼,就她一個沒沾過海運的婦人也知道,匯豐老闆的身價可是沈家的百倍不止,沒想到大老闆竟是這麼一個年輕人,穿的甚至還沒沈家管事好。 
沈書嫻也是愣了一下,主要是「匯豐」這個名字,要是不夠富都對不起它。 
酒過三巡,衛連舟就連說不勝酒力,沈書君倒是千杯不醉,不過衛連舟不想喝了,沈書君肯定不會勉強。打賞了幾個歌妓,各人也就要散去,沈書君親自送衛連舟到了客院,江氏和沈書嫻則各自回屋。 
前頭婆子打著燈籠,沈書嫻不敢看江氏的臉色,沈書君親自送衛連舟回客院,估計這一送也就回不來了。 
大珠朝對於男男之事相當寬容,家裏養個優伶男寵這是允許的,高門大戶裏也許還要注意名聲,一般商戶之家根本就不在意,爺兒們聚會的時候,讓優伶客串穿女裝唱戲也十分普遍,相好的基友就更平常了,基本上男人只要肯成婚傳宗接代,不鬧得太誇張,家中的人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比如謝延豐,那就是沈書君的好基友,經常同吃同睡。這個衛連舟估摸著也是,照沈書君說的,衛連舟那麼有錢,事業做那麼大,然後大冬天快過年的時候來找沈書君,知道沈書君不在,就在客棧住著等,現在人回來了,就直接在沈家住下,除了對沈書君深深的愛,沈書嫻想不出其理由。 
想想古代的女人真是苦逼,除了在後院裏跟侍妾們爭男人之外,還要跟外頭的男人爭……呃,跟後院的女人還可以明爭,跟外頭的男人是爭都沒地方爭,就整個時代氛圍來說,男人有幾個好基友是很平常的事,女人別說反對了,連生氣都是不對的。 
想想江氏,自家男人出去幾個月才回來,不但帶了個絕色美女,連男人都找上門來。自己男人過去睡,她什麼話都不能說。 
古代女人結婚實在太吃虧了,唉,沈書嫻身在其中也是身不由己,如今要緊的是先把傅家的婚事退掉,再想想辦法能不結婚就好了。情願在家裏當老姑娘,她實在很不想嫁。 
姑嫂兩個走到分岔路口也就各自回去了,江氏一臉陰鬱的回到正房,以往沈書君出門回來頭一晚總是歇在她屋裏的,夫妻倆說說家裏的事,問問外頭的事,好好說會話。這回倒好,沈書君來了客人,晚上怕是不會過來了。 
沈書君的換洗衣服早就收拾好,連明天要穿的都準備好了,現在卻是全用不著。江氏看著這些衣服只想掉眼淚,要說沈書君對待她也不壞,但女人想要的好,跟男人能給的好實在相差太遠了。 
「奶奶,」管事媳婦知道江氏回來了,進來回話道:「小跨院已經收拾好了,丫頭也挑上來了,只是紹姨娘的衣飾實在簡單了些,除了今天身上穿著的那一身,也就一套換洗衣服。」 
馬上就要過年,照往年的例,沈家肯定要擺酒宴客,奶奶、姑娘、姨娘都會裁新衣打頭面,為的就是讓沈家的面子好看,要是紹姨娘的衣服首飾稍微能應付過去,也就不用特意回了,免得觸江氏霉頭,問題是紹姨娘的衣飾實在太寒磣。 
江氏心裏正煩,又聽管事媳婦這麼說,火氣頓時上來了,沒好氣地道:「她沒衣服我就要幫她置辦嗎?她又是個什麼東西,那麼多銀子打個銀人都能打那麼大個了,如今早過了做衣服的時候,要做就等下一季,現在沒衣服穿就光著身子好了。」 
管事媳婦見江氏動了氣,當即低頭不敢吭聲,正想退出去,外頭就傳來沈書君戲謔的聲音—— 
「是我惹奶奶生氣了,我給奶奶賠不是。」 
江氏愣了一下,忙站起身來,只見沈書君笑著進屋,揮揮手讓屋裏媳婦丫頭出去,又拱手作揖道:「我行事欠妥,惹奶奶生氣,還望奶奶見諒。」 
看到夫婿進屋,江氏又是驚又是喜,氣也消了,卻不禁道:「你怎麼過來了?沒陪著衛大爺喝酒?」 
「妳想到哪裏去了?我跟著衛兄過去,就是想著衛兄第一次到家裏來,親自送到他客院更能盡地主之誼。」沈書君笑道:「衛兄不是那樣的人,妳別亂想。」 
江氏頓時心情大好,沈書君是那樣的人,她雖然沒辦法,但他身邊的人少一個是一個。女人還好些,抬進門也就是侍妾,男人……就像謝延豐,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是再加一個衛連舟,她更沒辦法。她忍不住又問:「馬上就要過年了,衛大爺怎麼這時過來?」 
江氏和沈書嫻這對姑嫂想的都一樣,大過年的跑來,除了深深的愛沒法解釋。 
沈書君想了想,搖搖頭道:「本來在會陽遇上時,我想約年後,是他說要年前來,只怕是有什麼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衛兄不願意在家裏過年,自有他的原由。」 
江氏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反正不管衛連舟為啥跑到淮陽,只要不是為沈書君就成。她笑著道:「也不知道衛大爺要留多久,是否要留下過年?」要是留下她就得準備著。 
「他說這兩天就走,明日見面再說吧,過年所有店家都要關門,他想走只怕都不容易。」沈書君倒是有心留衛連舟在家過年,沈家上頭沒長輩,主子也少,多他一個也熱鬧些。 
「嗯。」江氏笑著應道。 
沈書君喝了酒,江氏本想親自伺候著他梳洗,沈書君卻不讓她動手,只喚來丫頭伺候。 
他一臉感嘆的道:「成親這些年,一直都是妳辛苦,我每每外出,家裏大事小事都是妳料理,再想想以前,我粉身碎骨也難報答妳對我的情義。」 
他跟江氏的婚約是父親在的時候定下來的,後來父親過世,大哥把他們母子趕出去,本來以岳父的意思是要把這樁婚事退掉,沒想到江氏執意要嫁,嫁妝都不要,就這麼嫁過來陪他過窮日子,原本好好的千金小姐,跟著他受了許多苦。 
江氏聽了這話心裏十分受用,她早就知道沈書君就是發達了也不會忘了舊情,但凡男人有點錢,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只要丈夫看重她,日子總是能過下去的。「大爺快別這麼說,我們是結髮夫妻。」 
「妳放心,不管哪房侍妾生了兒子,都要抱過來由妳撫養。」沈書君承諾道,當時抬吳姨娘進門的時候,他就跟江氏說過這話。男人嘛,三妻四妾理所當然,但跟著辛苦熬出來的髮妻,也絕對不能冷待了。江氏沒兒子,定要先保障她的地位。 
江氏雖然對於侍妾反感透了,但子嗣是大事,對女人來說兒子甚至比男人重要,主母沒有兒子,侍妾卻生了兒子,在平常商戶人家裏侍妾馬上都能上天了;主母把兒子抱過來養,以後養熟養不熟雖然不知道,看的卻都是家主的態度,自己沒生下兒子,沈書君一房接一房的納妾,要是連這點保證都沒有,江氏只覺得更加不能活了。 
丫頭們伺候著兩人睡下,要躺下時,沈書君又輕聲道:「還有一件事,我只說與妳知道,妳切勿說出去,關於紹姨娘的。」 
江氏看沈書君神情謹慎,也跟著緊張起來,「大爺請說。」 
「那紹姨娘原本是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姐,只是因家裏犯了事,被賣入官妓為奴。我派管事細細打聽了,只是奴籍並不是樂籍,所以才得以贖身。」沈書君頓了頓,又道:「不過像這樣的犯官親屬是脫不了籍的,以後她要是懷孕了,妳就悄悄把她送到別院去,讓妳身邊的丫頭假裝懷孕,生下來就抱過來說是丫頭養的,這樣孩子入籍倒也方便些。」 
大珠朝法律寫得很清楚,良賤不得通婚,良民與賤民就是真結成夫妻,官府知道也會強行拆散,宣佈婚姻無效,兩人所生下的孩子也不隨父親戶籍,而是看情況。要是良民那方知道對方是賤籍還要成親,孩子就要入賤籍,相反的,要是良民被騙婚,事先並不知道對方身分,孩子則可以入良籍。 
納妾相對來說就沒那麼講究,但高門大戶裏也十分忌諱這樣的出身,看中丫頭收房、脫籍抬姨娘都非常容易,像這樣不能脫籍的,以後生了孩子入籍就會有問題。 
當然沈家規矩還沒那麼大,像紹姨娘這種說是姨娘,其實也就是一張賣身契捏在主母手上,連個結親的契書都沒有,也就是丫頭當姨娘用了。 
其實要是走走關係,畢竟不是京城那種天子腳下,孩子也能入籍,只是沈書君卻覺得不太妥當,畢竟戶籍是大事,以後查出來會很麻煩的,也關係到孩子將來的前程,最好的辦法就是冒充丫頭生的,事先做得嚴密些,日後查出來的可能性就少得多。這也是因為沈書君沒孩子極需兒子,他要是孩子多,根本就不會讓紹姨娘生孩子,這樣就什麼麻煩都省了。 
江氏聽得卻有些擔心,倒不只是因為孩子戶籍問題,而是想著紹姨娘雖然家裏犯了事,終究是官宦人家,萬一有親友啥的,以後豈不是很麻煩? 
她把疑慮說了,沈書君卻是笑著道:「我派管事的去問過,我贖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勾欄裏待幾個月,要是真有人相救早就救了。其實我也是想著她是大家閨秀出身,才肯花這個錢買來。」 
商戶人家就是再有錢,社會地位也很低,現在買一個大家閨秀當侍妾,讓沈書君覺得非常有趣,要只是因為漂亮,他肯定不會花這個數的銀子。 
江氏聽了有幾分無語,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是道:「因為想著她是婢妾,也就不擺酒,敬了茶就完了,安置在我正院旁邊的小跨院裏,丫頭月例都按吳姨娘和林姨娘的例一樣的。」 
「妳安排就好了,全聽妳的。」沈書君對後宅的事向來是毫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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