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蕎楚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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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玉媳.卷一(5)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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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4《商戶人家之 金夫玉媳》全4冊   蕎楚

第十三章 算計栽孕 
沈書君晚上寫好信,早上就打發了小廝送出去。現在還沒過十五,驛館的人還在休沐中,想著淮陽離青陽也不算太遠,沈書君便直接打發小廝送過去,按李捕頭說的衛策在漕幫,那就先去漕幫問,應該能把信交到衛連舟手上。 
至於衛連舟會不會來,或者來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沈書君心裏也沒有底。衛連舟的家底非常厚,高門大戶的小姐不好娶,但在同階層的商戶人家裏頭娶,他可以挑的對象就太多了。 
「姑娘來了……」小丫頭在外頭傳著話。 
因為天冷,早飯各屋自吃,不過今天是初四,年前就接了縣太爺家的帖子,江氏得帶著全家人去吃酒。沈書嫻吃完早飯就換好衣服過來了,沈書君和江氏也是才吃完早飯,丫頭正收拾著屋子。 
姨娘們還沒過來,沈書君正好趁機道:「十五是妳生辰,我昨晚寫了封信給衛兄送去,也不知道到時候衛兄會不會賞光過來。」 
沈書嫻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聽沈書君這意思是極力撮合她和衛連舟,上次江氏問她的時候她就說得明白了,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因無旁人在,她便直接道:「我一個姑娘家的生日,請他來做什麼?沒得讓人說閒話。」她不是不喜歡衛連舟,但兩人姻緣事上不可能,哥哥這樣撮合,只會讓她覺得困擾。 
「衛兄是十分難得的人物,不管家世人品樣貌都是上上之選。」沈書君說著,又道:「我知道妳的心思,想尋個讀書人,可讀書人又有哪裏好,十年寒窗能考出來的有幾個?就是考出來了,妳看看那個傅守信,得了一回教訓了妳還不學乖。」 
沈書嫻拉著臉,她也不想嫁讀書人,看看商戶之家裏嫂子的日子都過得如此累,她要是嫁到詩書大家去,婆媳妯娌都看不起自己,那日子只怕真想上吊了。「妹妹早絕了此想法,只是想著婚姻大事,總要合自己心意才好。」她對衛連舟唯一不滿意的,就是他跟沈書君有一腿。 
「我與衛兄結交多時,最知道他脾氣性情,跟妳正是合適。」衛連舟性格沉穩,絕對適合女子託付終身。 
沈書嫻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只是陰著一張臉,兩人是好基友他當然知道脾氣性情。 
倒是江氏看兄妹兩個說僵了,圓場道:「只是送了封信過去,衛大爺會不會來還不知道,而且衛小弟此時也該與衛大爺一起,要是兩人一起來了,豈不是更好。」 
江氏這麼一說,沈書君覺得有理,若衛連舟把衛策一起帶來更好,看看這個打虎英雄到底是何等人物是其一,要是衛策跟沈書嫻看對眼,也是一門好親事。 
沈書嫻對衛策這個人也十分有興趣,想到衛策可能跟著一起來,臉色也緩和下來,至於婚配,她是看得出兄嫂的意思,但這種事也還說得太早。突地,她想到一件事,疑問道:「想來也怪,就是一般從兄弟起名也是按輩排的,為何他們兄弟名字差了許多?」要是隨衛連舟,衛策中間也該有個「連」字,要是隨衛策,該從竹字頭。 
沈書君笑著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一般大戶人家宗族興盛的才排這個,平常窮苦人家飯都吃不上,字都不認得一個,名字都是隨意叫的,哪還顧得上這些。」 
祖譜排輩要麼族內有富人,或是有讀書人才能繼續下去,很多大族就是因為幾代族裏皆窮苦,連個認字的都沒有,祖譜自然續不下去,就是後代子孫再興盛了,再往下續都不容易。衛家現在看起來好像很不錯,但誰知道上輩人是幹麼的。 
都說祖宗祭祀要緊,可其實啥都沒有吃飯要緊,當飯都吃不上時還能講究什麼,更別說商人多數重利,錢夠多之後才會講規矩,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才看文章,沈家的祖譜輩分能一直續下去,得益於沈家族內一直有讀書人,不然誰來論這個輩分? 
沈書嫻覺得有理,這樣看來嫁入衛家好像也不錯,畢竟規矩越多,女子越受約束,日子也就越難捱。就比如寡婦再嫁,越是小門小戶越能嫁得隨意,而越是大宗族裏頭越是麻煩,還有更倒楣的,沒過門死了男人就要守望門寡,沒成婚就直接成寡婦守節,一輩子何其淒苦。 
當然小門小戶裏頭規矩不全,對女子的保護不夠,孤兒寡母容易被欺負,謀奪財產那也是常有的。女人稍微軟弱一點,死了丈夫再沒兒子,就只能去上吊了,不過要是遇上厲害的,或是娘家夠力的,捲走夫家財產再嫁的也不在少數,這就全憑本事了。 
說話間,幾位姨娘陸續過來請安,吳惠姐照例跟著吳姨娘過來。今天江氏要去赴宴,沈書君更不得閒,也要外出吃酒,江氏便留吳姨娘姊妹和紹晚詞在家,帶上沈書嫻和林姨娘去了縣衙。 
初四,初五,初六都出去吃,從初七開始,江氏也開始在自家院裏擺酒。帖子是年前就下的,哪日請誰早都安排好了,饒是如此,江氏也是每日忙碌。眼看著元宵節將近,既是大節日,又是沈書嫻十五歲生日,江氏每日早起晚睡,不得一點閒,但就是這樣,江氏仍不放心地讓丫頭婆子多盯著沈書君,不讓他到吳姨娘屋裏去。 
十二那天,婆子來報江家小爺病重去了,江家並沒有送訃聞來,江氏也只當作不知道。過年節下的太忙碌,沈書嫻生日也還沒過,而且江小爺尚未出殯,再怎麼想報仇也得等人埋了、出了正月再說,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不急於這一會。 
到了十三晚上,沈書君到林姨娘屋裏歇著,江氏累得腿疼,正讓小丫頭捶著腿,冬至掀簾子進來,看到江氏正在床上閉目養神,便走到跟前,有幾分吞吞吐吐的道—— 
「奶奶,剛才吳姨娘屋裏的婆子過來……」 
說到這裏冬至打住了,江氏睜開眼,對身邊的小丫頭揮揮手,幾個小丫頭出去了。 
冬至這才走到床前,低聲說著,「婆子悄悄對我說,吳惠姐這兩日身子似乎懶了許多,老是嘔吐,婆子說看著像是有身孕了。」 
江氏聽得一驚,頓時從床上坐起來,細想又覺得不對。沈書君年前幾個月就上京,吳惠姐人在淮陽,那段時間兩個人勾搭不上。沈書君回京到今天還不到一個月,就是他回來當天就去睡了吳惠姐,那時候懷上,如今孩子也小著呢,更何況沈書君回來那幾日壓根沒去吳姨娘房裏。 
連著好幾天害喜嘔吐,老到的婆子都能看出來像是有孩子,那這孩子估摸著得有兩個月了。心裏想著,江氏便道:「妳悄悄把那婆子叫來。」 
「是。」冬至答應一聲去了。 
沒一會,冬至帶著婆子進來,先給江氏見禮。 
江氏揮揮手,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妳也是有年紀的了,女人有沒有孕應該能看得出來,妳看惠姐這樣到底有幾成是有孕的?」 
婆子回道:「奴婢不是產婆實在不能說得十分確定,只是養過幾個孩子,看吳姑娘這樣像是有孕了,估摸著日子得有兩個月了。」 
江氏又問:「妳常在吳姨娘屋裏伺候,大爺回來這些日子,什麼時候跟惠姐親近過?」 
婆子搖搖頭,「年前大爺就來過屋裏一回,也是跟吳姨娘一處,吳姨娘倒是想叫吳姑娘一起,但大爺不允,後來有幾次吳姑娘想勾引大爺,大爺卻是沒理會她。」 
江氏聽到這裏不由得笑了,原來是肚子裏多了塊肉,怪不得吳惠姐知道沈書君回來就找上門來,初三那天吳姨娘還這樣那樣求,想著要是勾上沈書君與她親近,這野種也就能順利栽到沈書君頭上。 
沈書君與她盼子心切,要是真認了吳惠姐肚子裏這個,吳惠姐這五姨娘就當定了,要是生下兒子來,弄不好還能母憑子貴。只可惜想得太美好,沈書君從京城帶回紹姨娘,又一直不與吳惠姐親近,這孩子想栽也沒得栽,只怕接下來就要買藥打胎了。 
「拿十兩銀子給嬤嬤打酒吃。」江氏吩咐冬至,但凡姨娘屋裏伺候的丫頭婆子,江氏安排得都十分小心,這樣有點消息就能馬上來報,她也能馬上知道。 
冬至取了銀子遞給婆子,婆子歡天喜地的接了。 
江氏又道:「這事既然只有妳知道,那妳就把嘴閉緊了,不得再說與別人知道。」 
「是,奶奶放心。」 
婆子走後,江氏復又倚著大靠枕躺下來,閉目沉思。 
冬至是江氏的心腹,主僕之間有事向來不瞞著,此時冬至也想通了道理,一臉不平的道:「大爺和奶奶對吳姨娘那樣好,讓她看病吃藥的哪一年不是幾百兩銀子出去,沒想到吳姨娘竟然敢算計子嗣如此要緊的事,要是真被她們姊妹騙到手,大爺辛苦得來的家業豈不是得拱手讓人?」 
江氏輕輕嘆口氣,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吳姨娘只是個侍妾而已,她首先要考慮的是保住自己,其次才是沈家,子嗣雖然是大事,只是吳姨娘這樣病著,只怕生不出孩子了。至於吳惠姐,沈書君根本就不想納她。吳姨娘不是正室,別的姨娘生的孩子以後就是為官為宰,也只是誥封嫡母和生母而已,跟庶母又沒關係。後院妻妾之間為了爭寵,侍妾故意害死他人所生的兒子也是時有所聞,哪怕是家中獨子,侍妾也不會在乎丈夫會不會絕後而停手,反正不是她生的,她何必手軟,倒是她的仇家母憑子貴,她以後的日子才艱難。 
這也是妻與妾本質上的不同,對妻子來說,不管誰生的都是她的孩子,以後有出息了怎麼也不可能把嫡母落下,當然要是正妻生的兒子多了,對庶子也就不見得那麼重視了,然而沈家一直無子,江氏就是再難受,她也是盼著哪個侍妾能生個兒子。 
所以,要是沈家認下吳惠姐肚子裏的野種,吳家姊妹得到的好處就很大了。 
冬至看江氏一臉感嘆,不由得道:「現在吳惠姐肚子裏野種月分大了,大爺又沒往她那裏去過,只怕接下來就要把孩子打落,那時候她們姊妹就能推得乾淨了。」 
栽孕之事只是江氏的推測,現在吳惠姐沒有機會這麼幹,也不可能再幹了,只要吳惠姐悄悄把孩子打掉又瞞得夠緊,誰會知道?就是吳惠姐懷孕之事,要不是江氏盯得緊,只怕也沒人知道。 
江氏輕輕笑了,道:「給吳姨娘看病的仍然是胡大夫吧?」 
「一直是他,吳姨娘說他的藥吃著有效。」 
江氏沉吟道:「想栽孕首先得找大夫瞞日子,胡大夫出入咱們沈家的時間也不短了,又一直給吳姨娘看病,要找只能找他,不知道吳家姊妹跟他說過什麼沒有……但不管有沒有說過,打胎藥肯定要跟他拿。這樣吧,明早妳跟張財家的說了,讓她偷偷去醫館一趟,多給點銀子,也不說其他,打胎藥不給她就是了。」吳姨娘院裏有她的人,就是她們姊妹去找其他大夫,她也能馬上知道。 
「是。」冬至應著,又道:「可只是不給她藥……」拿不到打胎藥,月分大了,只是吳惠姐臉上不好看罷了。反正吳惠姐是出了名的吳一兩,突然間懷上野種不奇怪,吳家姊妹只推說不知道就好,反正女子懷孕一兩個月之後自己才曉得也是常事,吳惠姐又沒指著肚子說裏頭是沈書君的種。 
江氏只是笑,看向冬至道:「等過了姑娘生日,妳再不著痕跡的把這事透給林姨娘知道,其他的事就先不管了。」林姨娘跟吳家姊妹素來不和,人家就是沒事,林姨娘也恨不得要去生點事,更何況這樣的刀柄遞過來,她不接才怪。就讓林姨娘先去折騰吧,過年的酒還沒吃完,眼看著就是沈書嫻生日,她真是分身乏術了。 
冬至當即笑了起來,道:「奶奶果然有智謀,讓林姨娘咬她們姊妹去,必是一場好戲。」 
江氏卻沒那麼高興,家裏鬧成一團,如何是喜事? 
 
 
沈書嫻十五歲的生日,因為是及笄成年禮的關係,特別大大操辦,從十四日起沈家的酒席就開始了。頭一天來的都是至親,鄭太太帶著鄭蘭草,沈書貞帶著方硯,江大太太帶著兩個七八歲的孫女,沈文義昨天就派人送了帖子來,禮也送來了,一百個壽桃。江氏想想把壽桃留下來,卻跟婆子們交代,回去說明天人不用過來,江氏怕沈書君見了生氣。 
因為天氣還冷,不好坐在外頭,江氏早早派人把花園裏三間廳收拾出來,戲臺搭在湖中涼亭上,隔著水聽戲更好聽。 
沈書嫻早早起來收拾打扮妥當,不管是衣服樣式還是髮飾頭面,都跟以前有點不同,十五歲之後就可以綰髻了,年前一家人做衣服打首飾時,江氏就考慮到沈書嫻生日後要穿的衣服頭面,另外打了幾套首飾,衣服也多做了一箱。 
吃飯過後過去兄嫂那裏拜見,沈書君看沈書嫻這一身打扮,不由得笑言道:「一轉眼小妹也成大姑娘了。」 
旁邊江氏也笑著說:「可不是,快著呢。」她進門的時候,沈書嫻個子還小小的,現在比她都還要高了。 
林姨娘、紹晚詞陸陸續續進來,吳姨娘卻是沒來,只有她身邊的丫頭大雪過來了。 
江氏問道:「吳姨娘呢?都這個時間了。」 
大雪回道:「姨奶奶早上起來的時候不太好,咳得厲害,派我過來回奶奶,姑娘大喜的日子她卻是身體不好,就不過來了,怕給姑娘添晦氣。」 
江氏心裏卻是遲疑了一下,明明昨天吳姨娘還好好的,今天突然間就不好了?想到昨天婆子來回的話,吃藥打胎的動靜不會太小,心想要是平常吳惠姐突然不對勁,丫頭婆子肯定會來回她,可今天是給沈書嫻慶生,一家上下都忙活,丫頭婆子估摸著也不會過來回,難道她們姊妹是想趁機把孩子打掉? 
想到這裏,江氏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吳姨娘好好養著,讓惠姐過來吧。今天可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她們姊妹要是連個臉都不露,外人看著也不好。」 
大雪稍稍愣了一下,沒想到江氏會這樣吩咐。 
林姨娘聽了卻不以為然地道:「奶奶,要是吳姊姊身體好,讓她過來就是了,惠姐……名不正言不順的,叫她過來做什麼?旁人問起來又要怎麼應答才好?」 
「旁人問起來就說是吳姨娘的妹妹,因父母雙亡借住家裏,說起來這也算是客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吳姨娘病了是沒辦法,連個客人都不露面吃杯酒,外人看著豈不是要說我沒有容人之量,連個姨娘的妹妹都容不下去?」 
林姨娘聽江氏如此說,只得低下頭訕訕的不吭聲。 
旁邊沈書君正因為吳惠姐之事覺得有幾分對不起江氏,此時也道:「也是,吳姨娘身子不好就算了,惠姐總要露個臉才是,就說我的話,讓惠姐今天過來。」 
大雪頭頂兩道聖旨,不敢有絲毫耽擱,趕緊去傳話。 
可林姨娘心裏越發的不服氣,她跟吳惠姐早就結下仇怨,斷不能讓吳惠姐進門,要是她們兩姊妹聯手,她豈不是更沒活路?心裏想著要怎麼排擠吳惠姐,卻又搭眼看了看紹晚詞,紹晚詞今天打扮得相當精緻,她本來就長得漂亮,再配上這身衣飾妝容,活脫脫像是畫上走下來的美人。 
心裏突生一計,林姨娘便笑著上下打量紹晚詞道:「紹妹妹打扮得可真漂亮,說來也是,今兒個可是姑娘生日,妹妹就該好好打扮一下才是。」 
紹晚詞聽了只是笑笑,她才不是為了沈書嫻生辰打扮的,而是聽周嬤嬤說,衛連舟可能要來。上回她已錯過絕好的機會,這回衛連舟來了,她肯定要好好把握,周嬤嬤雖然一直勸她已經這樣了,官奴是翻不了身的,但就是當妾,她也情願跟的人是衛連舟。 
沈書君並不知道她的想法,此時一看向她,確實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笑著道:「今天確實是打扮得好。」 
閒話幾句之間,吳惠姐已經跟著丫頭過來了,衣服頭髮都是收拾好的,雖然臉色不太好看,此時也是強撐起笑臉,請了安。 
江氏笑著問:「妳姊姊怎麼樣?不然請胡大夫過府瞧瞧吧。」 
吳惠姐回道:「都是老毛病了,今天是姑娘大喜的日子,不想家裏添晦氣,過幾日再請胡大夫也不遲。」 
江氏聞言滿意地笑著對沈書君道:「吳姨娘向來懂事,等姑娘生日過了,不如另請一個高明的大夫來,反正胡大夫的藥吃了幾年了也不見好轉。」 
沈書君點點頭,「過幾日再說吧。」 
沈家眾人到齊,賓客們陸陸續續也就到了。因為是女兒家生日,根本就沒男客,頭一天來的又是自家親友,沈書君便跟著江氏一起到後花園裏聽戲。 
鄭太太和江大太太進門是江氏親自去接的,沈書貞則是林姨娘,再有幾個比較相熟的親友,今天也都帶著兒女一起過來,總共擺了兩桌,也算是熱鬧。 
沈書貞難得見著沈書君,這時候自然狠拍沈書君馬屁,又讓方硯給舅舅見禮,又誇沈書嫻這好那好。沈書君雖然一直不喜歡這個姊姊,但擋不住她如此狂拍馬屁,再想到之前江氏也說過,親友之間完全斷路不好,沈大姑奶奶已經跟沈大爺那邊沒了往來,他們這邊要是再趕她走,也實在太絕情。沈書君覺得有幾分道理,雖然對沈書貞態度不是多好,可多少能搭上幾句話。 
江氏和鄭太太母女、江大太太一桌,都是她娘家這邊的人。江大太太這回過來也不只是給沈書嫻過生日這麼簡單,江小爺已經斷氣了,雖然人還沒出殯,正月也還沒出,不過該準備的也得準備了。 
江家二房不算多有錢,自從胡氏扶正之後,江二老爺聽信她的話,得罪許多老客戶,生意是一落千丈,不過家底在那裏擺著,店鋪、田產這些不動產也有好幾萬兩。江小爺死了,這房人就算是絕戶了,胡氏還有一個女兒,但女兒家留份嫁妝就行了,其他的財產得留給嗣子了。 
「前天收到訃聞說我那可憐的姪子去了,二叔這房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也沒保住,以後可要如何是好?」江大太太一臉悲傷的說著,又道:「依姪女說,可要如何辦?」 
「我那弟弟歿了?我沒有收到訃聞,最近家中一直忙碌,竟然不知道此事。」江氏隨即又道:「我就說胡氏一個侍妾帶不好兒子的,沒想到真是如此。我那妹妹想必還是跟著胡氏,為了她的將來好,還請大伯母收留,一個姑娘家跟著一個侍妾長大,名聲也不好聽。」 
江氏對胡氏一口一個侍妾的稱呼,江大太太聽得無比滿意。胡氏扶正的手續原本就不齊全,沒有鄭家的文書,再加上江氏與胡氏有舊仇,要是如今沈家願意插手,把胡氏打回侍妾,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 
胡氏若是侍妾,現在死了兒子,隨意發賣都是可以的,二房所有的財產都能歸給大房,當然還要分給江氏一部分。儘管江氏已經出嫁,但嫁得好,說話自然也有力,而且就是兩家平分,大房仍然能拿到大頭錢,又能跟江氏拉近關係。 
鄭太太旁邊聽著,雖然知道胡氏也算是罪有應得,心裏多少有幾分感嘆。「胡氏也是給江家生兒育女,我記得她的小女兒今年該有十四了吧?」 
旁邊鄭蘭草接話道:「母親妳忘了,大半年前程家娶三奶奶時,母親帶我去吃酒席,就遇上了江家那位妹妹。」 
女兒這麼說,鄭太太頓時有印象了,大半年前確實見過,叫江月姐,比蘭草小一個月,漂亮倒是挺漂亮,但不管說話還是舉止……雖然江家現在也就是一般商戶,跟高門大戶裏的小姐比不起,不過好歹還是有身分的,江月姐那副德行,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江氏叫胡氏一口一個侍妾,聽著好像不太好,可確實也是如此,胡氏沒有一點主母的樣子就算了,把江月姐教得沒一點小姐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千金的丫鬟。 
江氏出嫁時江月姐還太小,後來沈家暴發,江氏出去應酬時倒曾見過幾回,江月姐對她十分不客氣,當著所有太太小姐的面就要衝過來奚落她,江氏看著只是笑。這就是胡氏教出來的好女兒,沒教養到這種程度,就是長得再漂亮,稍稍有點錢的人家都不敢娶。 
江大太太嘆口氣道:「小姪女還小,被胡氏教壞了,我想來就覺得愁。」 
「以後就要辛苦大伯母,妹妹還小,勞煩大伯母細細教導了。」江氏說著,大房想要二房的財產,那得把拖油瓶一起帶去才行。 
江大太太笑著道:「這是自然。」一個毛丫頭,爹娘都不在,不著痕跡弄死都不算太難。 
鄭太太旁邊聽著,心裏覺得十分不妥,說起來都是老鄰居了,對江大太太的品行多少也知道的,江月姐雖然行事有些欠妥,但年齡還小,要是好好教導還能扭得過來,然而要是讓江大太太來教養,別說教導了,不拿她當丫頭使喚就是好的了。 
其實讓鄭太太說,雖然江氏跟胡氏不和,但江月姐到底是妹妹,讓江氏接來教養到出嫁,那以後還有點希望。不過這話這個場合也不好說,等過些日子再勸勸江氏,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絕才好,江氏現在就剩下這麼一個血親了。 
夫人們閒話間,沈書嫻前頭點的兩齣戲已經唱完了,班主拿了戲單過來。因有外客在,沈書君並不點戲,而是拿到江氏這桌,江大太太和鄭太太推讓一番,又點了兩齣戲,也就到了吃飯時間。 
紹晚詞和林姨娘、吳惠姐連忙過來,按規矩姨娘們要先伺候主子和客人們入了席,然後到旁邊桌子上吃,吳惠姐也是照著這個規矩走。只是紹晚詞旁邊伺候的時候,卻顯得有幾分心神不寧,不停的往外頭看。 
林姨娘不由得看她一眼,低聲笑著道:「妹妹看什麼呢?」 
紹晚詞忙把視線收回來,「沒看什麼,只是想著今天是姑娘的大日子,賓客是不是該多些。」 
林姨娘想到上回家中為衛連舟餞行時,紹姨娘有些異樣的事,難道紹姨娘如此精心打扮是為了等他來?要真是如此……她笑著道:「今天不是正生日,只有交好的親友過來,明天賓客才多呢。還有上次來過的衛大爺,估計明天會帶著弟弟上門。」 
紹晚詞聞言頓時面露喜色,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她只知道沈書君派去的小廝把信送到漕幫後,卻沒見到衛連舟和衛策,說是有事出門了,小廝便把信留下,由漕幫轉交給衛連舟,至於衛連舟有沒有看到信、會不會來,就不得而知了。 
林姨娘看紹晚詞一臉期待的神情不禁覺得好笑,雖然她也不知道衛連舟到底會不會來,但眼前能逗逗紹晚詞也好,要是紹晚詞去問沈書君那就更好了。吳家姊妹是她的舊仇,紹晚詞就是新敵,如此漂亮的臉蛋,哪個男人看到不心動?她笑著小聲道:「妳要是不信我的話,那就去問問大爺,大爺親口跟我說的,不只衛大爺要來,那位打死猛虎的衛小爺也要來呢。」 
紹晚詞聽她如此說,越發顯得心急,江氏聽到兩人在那裏小聲嘀咕,看了過來,神情裏警告的意味很明顯。江氏向來不介意姨娘們出醜,但也得看時候,這是沈書嫻的及笄禮,鬧出事來那不只是姨娘難看,就是她臉上也沒光彩。 
林姨娘發現江氏的臉色,當即閉了嘴,離紹晚詞遠一點。 
紹晚詞連沈書君都沒看在眼裏,更何況江氏,不過她現在滿心想的已是明天衛連舟來了,她要如何跟他說,此時倒也跟著沉默不語。 
第十四章 過生日慶元宵 
中午吃了酒席,下午聽了半晌戲,賓客們也都陸續回去了。江氏坐陪了大半日也覺得有幾分累,倒是沈書君,因為都是女客,他坐了一會就走了。江氏和沈書嫻把客人送走後各自回屋休息,今天只是暖場而已,明天才是重頭戲。 
白天勞累一天,江氏吩咐晚飯各自屋裏吃,姨娘們晚間都不用過來,又特意派了冬至去看吳姨娘,叮囑她好好休息,同時還特別交代,明天吳惠姐必須出席。 
晚飯吃完後,丫頭正收拾著桌子,周嬤嬤打起簾子進屋。 
「嬤嬤也是勞累一天了,怎麼還沒歇下?」沈書嫻笑著說道。 
周嬤嬤笑道:「明天就是姑娘的及笄禮,我怕丫頭們收拾得不妥當,特來看看。」 
「嬤嬤費心了。」 
丫頭們把早就準備妥當、明天沈書嫻要穿的衣服首飾拿給周嬤嬤看,又說了要梳什麼頭、畫什麼妝容,周嬤嬤點頭說好,又誇春分、立夏靈巧,看完卻沒有走的意思,沈書嫻估摸著周嬤嬤是有話要說,便請她坐下敘話,讓春分倒茶。 
周嬤嬤笑著坐了下來,先問了其他賓客,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我隱隱聽誰說的,明天衛大爺可能會帶著衛小爺過來給姑娘慶生?」 
沈書嫻心裏有點驚訝,要說周嬤嬤對她也是可以的,但婚姻大事上一直沒有任何表態,就是跟傅家鬧成那樣,周嬤嬤也一句話都沒說,這會兒突然問起衛家兄弟……儘管疑惑,她臉上卻是笑著道:「哥哥是有寫信過去,但小廝並沒有見到衛大爺,衛大爺會不會來我也不知道。」 
周嬤嬤想了想,還是直接道:「我教導姑娘幾年,家裏奶奶姑娘也給我臉,我也就多問一句,大爺特意請衛大爺來,可是想著……」 
沈書嫻聽出她的意思,卻是故意道:「生意場上的事情我如何曉得?大哥請他來自有他的道理。」 
周嬤嬤聽她如此說,當即轉了笑臉,「我也是老糊塗了,拿這些事問姑娘。」 
「嬤嬤怎麼問起衛大爺?」沈書嫻笑著反問。 
周嬤嬤臉色有幾分異樣,頓了頓之後道:「我是想著姑娘跟傅家的親事退掉了,眼看著也及笄了,就想著……」 
沈書嫻更是疑惑,仍然笑道:「這些事情總要聽哥哥嫂嫂的。」 
周嬤嬤聽得連連點頭。 
又說幾句,周嬤嬤便起身走了。她來其實是想探探沈書嫻的口風,以沈書君的行事作風,這時候請衛連舟過來,意思相當明顯。 
紹姨娘昨天告訴她,她與衛連舟幼時相識,當時她雖還年幼,卻是對衛連舟十分鍾情。她是想,即便現在紹家落難,她也非清白之身,但紹家畢竟是百年大族,她自請為妾,衛連舟會要她的,跟著衛連舟就算仍然是侍妾,也比這商戶之家高貴許多。 
紹姨娘說得很理所當然,周嬤嬤聽來卻是十分不妥,紹家曾有的榮景她不否認,可是落架鳳凰不如雞,紹姨娘現在是奴籍,並且終生不能脫籍,又曾進過青樓,讓周嬤嬤說,能像現在這樣過日子已經不錯了,真到了高門大族裏,像紹姨娘這樣的出身最多就是通房,商戶裏才不計較,儘管是婢妾,好歹也是個姨娘。 
周嬤嬤也曾用這話勸過紹晚詞,可紹晚詞如何肯聽,她已經認命當侍妾,可那也要看給誰當侍妾,她滿心盤算,只要她去跟衛連舟說,衛連舟再開口問沈書君要人,她就不信沈書君敢不給。 
周嬤嬤實在沒辦法,就想過來探探沈書嫻的口風,要是沈書君真有把衛連舟當妹夫的意思,那無論如何她也要阻止紹晚詞開口。否則真任紹晚詞開了口,到時兩邊不靠,以沈書君的脾氣,肯定不會留紹晚詞在家裏,轉頭便送人是大有可能。侍妾是可以互相贈送的,但到別家之後會怎麼樣,將來真是不好說。 
春分和立夏送周嬤嬤出門,轉身回來之後,春分就對沈書嫻道—— 
「周嬤嬤這是為了紹姨娘探口風呢,姑娘不知道,上回給衛大爺餞行,在席上紹姨娘看衛大爺都看傻了。」雖然當時她們不在,但席間丫頭婆子那麼多,下人之間這事早就傳遍了。 
「竟有此事!」沈書嫻聽得有幾分驚訝,哥哥和衛連舟屬於同類型帥哥,紹姨娘看不上哥哥卻看上衛連舟,到底為什麼? 
立夏道:「絕對是真的,不只兩位姨奶奶身邊的丫頭如此說,平常伺候的丫頭婆子也都知道,冤不了她。」雖然說流言有捕風捉影之說,但至少也得有影讓人捕。 
沈書嫻想了想,要是丫頭婆子都知道,嫂子沒理由不知。其實就是嫂子知道了,這事也不好處置,畢竟兩人只是見過一面,又沒抓到紹姨娘勾引衛連舟的證據,只說多看了幾眼,用這樣的理由指責紹姨娘出牆,哥哥弄不好還以為嫂子善妒。 
且事關哥哥的好基友,嫂子更難處理,不如揣著明白裝糊塗,讓人盯緊了紹姨娘,證據到手了,再收拾她也不遲。 
「周嬤嬤也真是,雖然說那是舊主,但也管得太多了。」春分說著。 
沈書嫻心裏也認同這一點,吩咐道:「要是衛大爺不來就算了,要是真來了,尋兩個機伶點的丫頭,盯著紹姨娘。」 
若是周嬤嬤只是勸紹姨娘好好過日子,那還無所謂,但要是周嬤嬤幫著紹姨娘出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要打發周嬤嬤倒也容易,她已經十五歲,只說不需要教引嬤嬤即可。只是也不用如此急,先看看情況再說,明天衛連舟會不會來還不知道呢。沈書嫻現在倒是想他能來,紹姨娘對沈書君都有懷恨之心,雖然智商不咋滴,但這種人留在家裏……哪天她悲從中來,覺得全天下人都對不起她,她要自殺就算了,萬一想殺人呢?還是早點尋個藉口打發了也好。 
 
 
隔天,沈書嫻早早起來梳妝打扮妥當,到了江氏正房,沈書君也在,臉色卻多少有點不太好看,當然不是生沈書嫻和江氏的氣,而是昨天晚上他在紹晚詞那裏碰了一鼻子灰。 
紹晚詞年輕漂亮,又是花重金買來,沈書君只是嫌她不識趣,所以故意冷著她。這幾天紹晚詞衣服穿得鮮豔,妝容打扮得也精神,臉上不再總是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沈書君還以為她回心轉意,昨天晚上就到她房裏。 
哪知道她這樣那樣推托,沒一點好臉色,氣得沈書君拂袖而去。紹晚詞的院落就在江氏正房旁邊,沈書君最後是到江氏屋裏歇下的。江氏心知是怎麼回事,但也不說破,畢竟無憑無據的話不好說,沈書君過來,她就伺候他睡覺,其他話也不說。 
氣呼呼睡了一夜,直到起床後沈書君臉色都還是不太好看。江氏也不勸他,被自己花銀子買來的侍妾趕出來,江氏不覺得有什麼好勸的。 
沈書嫻並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照例上前見了禮,笑著又道:「我看哥哥臉上怎麼有幾分惱,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哥哥可有什麼煩心事?」 
沈書君當即笑了,道:「再有什麼事也沒有今天妳生日重要,過了今天妳就成人了。」紹晚詞實在不願意跟他,他也不強人所難,送人或者發賣都容易,確實沒必要上心。 
隨即吳姨娘帶著姨娘們、丫頭婆子給沈書嫻見禮,之後丫頭婆子退下去,姨娘們各自坐下。 
江氏看看吳姨娘,笑著道:「妳身子不好,不用出來了,讓惠姐跟著我就好。」 
吳姨娘笑回道:「昨天歇了一天已經好多了,今天是姑娘的好日子,我怎麼也不能缺席。」 
江氏笑著點點頭。 
沒多久就有管事媳婦來報,賓客到了,江氏便帶上沈書嫻及三個姨娘過去招呼。沈書君也不得閒,雖然來的多是女客,但賓客太多,總得露臉一下。 
至於衛家兄弟到底會不會來實在不知道,信是送到了,人家不來也沒辦法,這不是長輩生日,而是妹妹生辰,他信中多少也有點暗示的意思,要是衛連舟無意,自然不會來。沈書君派了兩個小廝到城門口看著,又讓門房機伶點,要是衛連舟來了,那就是最大的貴客。 
正生日時賓客雖多,程序卻是跟昨天差不多,沈書嫻只是跟著江氏坐著陪客聽戲,從早上聽到下午,賓客們走得也差不多了,卻是不見衛連舟,沈家眾人都有幾分失望。沈書君失望的是衛連舟沒來,這門親事多半是成不了;江氏眼線這麼多,自然也是知道紹晚詞的心思,失望的是打發不了她;沈書嫻則失望沒看到打虎英雄。但最失望的當數紹晚詞,她滿心以為今天就能離了沈家這銅臭之地,哪裏想到衛連舟根本沒來。 
賓客們都送完了,沈書嫻和江氏各自回屋換了衣服,今天除了是沈書嫻生日,還是元宵節,生日得過,節日更得過。 
姑娘家過生日,跟沈書嫻相熟的男客一般不來的,但元宵節互相串個門子十分平常,估摸著鄭克、程家三爺、方家二爺,還有幾個相熟的公子哥都會來。江氏早命人把門首樓上五間收拾妥當,擺上席面,後頭戲臺拆了,給了班主錢打發走戲班,又另外請了八個彈唱過來。 
沈書嫻陪了一天客雖然也累了,但想到元宵節一般都會有煙花燈會,除了到門首樓上看燈外,也可以帶著婆子丫頭上街賞燈,十分難得的逍遙日子,她實在不想錯過。洗了臉、換了衣服,稍作休息,她就帶上丫頭到了前頭樓上。 
正廳裏席面已經擺下,幾位相熟的公子們也來了,歌妓彈唱好不熱鬧,江氏帶著幾個姨娘在左邊偏廳裏坐著,另有兩個歌妓坐著彈唱。天氣雖還冷,但幾扇窗子全部打開,為的是讓姑娘奶奶們好能看見外頭的花燈。 
沈書君向來愛熱鬧,酒喝得差不多,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先是自家放煙花,一群女眷們都下樓去天井圍觀。 
看完自家放的,沈書嫻便向江氏道:「難得元宵佳節,外頭又是燈會又是煙花,不如我們也出門看看。」雖說平常也能上街去,可哪裏有今天的熱鬧。 
江氏勞累一天不太想去,但看沈書嫻興致高,也不想掃她的興,便笑著道:「外頭人多手雜的,妳去跟妳哥哥說去,他要是同意,我不攔妳。」 
沈書嫻知道江氏是答應了,道:「謝謝嫂嫂,我這就去跟哥哥說。」 
沈書嫻上樓時,沈書君正跟幾個男客說著傅家現在的情況——傅家又回到原先的赤貧狀態,傅守信以為自己是兩榜進士,借些銀兩不成問題,結果淮陽城幾個富戶一下子就把他打發出去了。 
沈傅兩家鬧成那樣,誰都不是傻子,幫了傅守信那就是得罪沈書君,且傅守信那樣的小人,幫了他未必會得他感激,反而馬上就跟沈家結成大仇家,這筆帳稍微算算也知道怎麼樣才划算。 
「最後還是縣太爺想著自己畢竟是一方主事,地界上的兩榜進士餓死家中,他得承擔責任,便讓管家拿了五十銀子給他,卻也直接說明,官員俸銀就這麼一丁點,這些銀子都是硬擠出來的。銀子除了過年之外,還有年後去任上的錢,要是再求上門去,也是分文沒有了。」程三爺笑著道,程家算是淮陽城內門第高的,跟縣太爺關係不錯,消息十分精確。 
沈書君聽了拍手笑道:「活該他如此,拿著五十兩銀子上任去,哈哈……」估計連車馬費都不夠,真可惜傅守信即將上任的地點離淮陽城有點遠,不能到現場看好戲。 
鄭克也笑著道:「真是活該,那樣的白眼狼,倒是耽擱了妹妹的青春。」 
朱二爺趁勢說起,「要說沈家小姐,模樣品行都是好的,整個淮陽城也找不出第二個,城中那麼多大家公子,還不是由著沈大哥挑選。今天又是小姐及笄生日,沈大哥也透個話,你到底中意哪家公子,早點定了人家,也讓公子們死了心,早日娶親。」 
沈書君聽得直笑,卻是不接這話。 
沈書嫻聽見說到自己了,遂把上樓的腳步放重。樓上聽到有人上樓,便把話題打住,沈書嫻只裝作沒聽到,上前跟兄長說明來意。 
沈書君並不怎麼反對她出門,沈家這一輩到死也就是個暴發戶,他無意讓妹妹攀高枝,一個傅守信已經夠噁心的了,既然不會嫁進高門,也就不用守那些死規矩了。他笑著道:「聽說今年花燈不錯,想去就去吧,讓管事的跟著,四個小廝前頭挑燈,媳婦婆子各帶四個,妳身邊丫頭也都帶去吧。」 
林姨娘跟著沈書嫻過來的,此時笑著道:「我也想跟著姑娘瞧瞧熱鬧。」 
沈書君無所謂的揮揮手道:「去吧,問問家裏誰還想去的,都可以跟著去。」 
「是。」林姨娘應了一聲。 
鄭克對沈書嫻一直很鍾情,聽沈書君如此說,便起身笑道:「姊夫,我是不行了,再喝下去我非得趴下不可,正好妹妹要去看燈,我也想去街上看看,醒醒酒氣。」 
沈書君稍稍遲疑一下,隨即笑著道:「也好,叫上你姊姊,一同去吧。」 
「是。」鄭克笑著回應。 
江氏見鄭克來請她,她辛苦一天本不想去,然而現在有他在,儘管那麼多人跟著肯定不會有什麼事,但她去還是好些。 
她接著又派丫頭去問問其他人,哪個想去的都可以跟,吳姨娘推說身體不好,吳惠姐也說身上不太妥當,紹晚詞因為衛連舟沒來,飯都吃不下去,更沒心思看花燈。 
要去的各自回房換了衣服,江氏調派小廝丫頭準備。沒多久,只見江氏身披大紅羽面白狐狸皮鶴氅,沈書嫻是大紅猩猩氈披風,林姨娘是粉色羽毛緞斗篷,四個通房也都要去,都是穿紅著綠。 
前頭四個小廝挑著紗燈,江氏怕沈書嫻碰到,讓丫頭把那盞玻璃燈尋出來給沈書嫻拿上,沈書嫻拿在手裏小巧輕便,不禁覺得驚訝,玻璃在古代可屬於貴重物品,實在沒想到沈家竟然有這樣的希罕物。 
聽沈書嫻問起玻璃的來歷,江氏笑著道:「妳忘了,這還是謝大人在任上時送來的,也就是妳用,其他人想碰一下,妳大哥也不會同意。」 
沈書嫻頓時一臉恍然大悟,內心兀自惡趣味的想著,原來是謝基友送的,難怪會是玻璃的。她穿越過來之後還沒見過謝延豐,不過探花郎再醜也有限,又是出身世家公子、當過鹽官,想來那氣度一定不同凡響,想像中沈書君跟這個美男子在一起也挺有美感的。 
不過沈書君跟衛連舟還有一腿,這又要怎麼算?難道跟妻妾是同樣一回事?或者比娶妻納妾更自由,隨便怎麼找都可以?雖然沈書嫻是現代人,自覺得開放,但面對這種事,她算是明白了,對這些古代人來說,男女是大防,男男和女女皆是小事,男人有幾個好基友,妻妾妯娌玩百合,完全就是平常事。 
燈會離沈家並不遠,沈家位於淮陽城的中心地段,這種熱鬧肯定也在城中最繁華的地帶。沈家一行女眷圍著沈書嫻,鄭克在前頭走著,身邊小廝懷裏抱著煙火,在人較少的地方就燃放起來,邊走邊玩,十分有趣。 
城會是從南街開始的,一直到北街尾,不過最好看的燈還是在中心,兩邊各色花燈看得人目不暇接,街邊挑擔子賣燈的小商販看著這一大群人走過來,紛紛靠過來推銷。 
沈書嫻手裏雖然有盞玻璃燈,但這是沈書君的,要是其他人送的她還可向沈書君討來,基友送的就沒辦法要了。眼下看到好看的,她也不客氣,一條街才逛了一半,幾個丫頭手裏都拿上了。 
林姨娘旁邊笑著,討好沈書嫻道:「姑娘的眼光就是好,挑的這些燈個個好看,再看我自己選的,就不如姑娘挑得好了。」燈雖然是一起買的,但江氏和沈書嫻在,有好的自然是她們先挑。 
沈書嫻笑著道:「姨娘挑的也好看。」 
鄭克只是前頭遠遠看著,這麼多丫頭媳婦圍著沈書嫻,他就是想跟她說一句話也沒辦法。不過只這麼遠遠看著,他也覺得她十分好,就如席間朱二爺所說,要說這淮陽城中誰生得最好,當數沈書君兄妹,鄭克見過的這些姑娘奶奶們,真沒一個及得上沈書嫻的。 
小時候兩人一起玩過,最是知道彼此脾氣性情,以前她跟傅家定了親,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她已退了親,他總是有機會的。 
一行人逛得高興,不料街頭突起一陣騷動,只見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騎在白馬上,眼看著就要掉下馬來,他緊緊抱住馬頭,嘴裏喊著—— 
「快讓開啊,馬驚了!」 
第十五章 英雄現身 
淮陽城的大街不算窄,但今天是燈會,兩旁全掛上燈,還有無數擺攤小販,路上行人又多,因此可通行的地方就小了,就是正常騎馬,怕也是難走快,此時卻是驚了一馬,一街人聽到這話立時閃躲起來。 
本來人就多,現在眾人又都急著躲開,街道頓時擁擠起來。江氏與沈書嫻是並排走的,聽得此話趕緊護住沈書嫻想往街邊店鋪裏躲,只是她這樣想,旁人也是如此想,身邊丫頭婆子又好似無頭蒼蠅,哪裏還能擠得過去。 
鄭克見狀立即鑽了過去,正想護著江氏和沈書嫻往旁邊閃躲,又有一股人流湧來,沈書嫻不知被誰推了一下,手裏的玻璃燈竟脫手而出,掉到地上轉眼間就踩了個稀巴爛,紙燈踩爛就算了,偏偏又是玻璃的,此時碎了肯定扎人,頓時有人叫罵起來。 
沈書嫻和江氏此時都是無心理會,只急著往旁邊鋪子裏衝,馬再怎麼受驚,也不至於衝到鋪子裏來,奈何人多擁擠,就這麼一會工夫,沈書嫻是頭髮亂了,身上衣服也沒那麼整齊了,幸好身邊都是丫頭婆子,不至於被人佔了便宜。 
眼看著馬就要直衝過來,後頭跟著一個青衣少年狂奔追馬,才一錯眼,那人好像就瞬間衝到馬前,左手持劍,左手單手拉住韁繩,白馬聲聲嘶鳴,前蹄高高舉起,也不知道是這少年力大還是怎麼,居然就這樣把馬馴住了。 
因為就在眼前,沈書嫻看得十分真切,卻又覺得十分不真實,恍了恍神才細打量這青衣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如冠玉,俊秀文雅,要不是親眼所見,只會認為這是文弱書生一枚,哪裏想到竟然有如此手段。 
滿街的人也看得明白,先是震驚,隨即鼓起掌來。青衣少年卻是沒理會這些,左手劍柄揮動,直把馬上的小廝打了下來。 
小廝在地上打了兩個滾,還沒從驚馬的恐懼中回神過來,此時整個人都在犯暈中。 
街邊眾人哪裏能放過他這個禍首,這麼一番折騰,人擠人就算了,街上小攤不知道打翻了多少,攤主肯定要找他賠償,一時間都圍了過來,抓著小廝就要去見官。 
小廝見狀急了,瞬間抱住青衣少年的大腿哭著道:「主子、主子,都是小的錯。」 
青衣少年揚起劍柄敲打著小廝的頭,怒罵道:「你這狗奴才,我早說這雪影除了我之外,旁人碰都碰不得,你卻敢偷騎!闖下如此大禍,打死你都是不虧的。」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餵馬而已,不知怎麼就……」小廝哭著辯白。 
青衣少年聽得大怒,打得更狠了,「還敢撒謊!」 
他連著打了好些下,直打得那小廝抱頭鼠竄,卻無人同情。 
這時有小商販走過來,雖然說青衣少年那一手拉馬很漂亮,但他的小廝惹出來的事,後果他這做主子的得承擔,打翻攤位的損失當然得找他要。 
青衣少年抱拳道:「各位放心,所有損失我來負責,統計個數目出來,我付錢就是。」 
眾人一看他如此豪爽,又是外鄉人,衣著首飾都不錯,頓時起了痛宰的心思,幾個地痞裝出被擠傷的模樣,想騙幾兩銀子,那青衣少年只是淡然一笑,出手卻是十分大方,直接一錠銀子扔過去,看得人眼都直了。 
江氏卻是顧不上這些,連忙回頭去找沈書嫻剛才脫手的玻璃燈,找是找到了,但已經完全踩爛,只有挑燈籠的那根桿子還在。 
冬至撿了起來,遞給江氏,江氏看著心疼不已,這可是玻璃燈,十分值錢的。 
沈書嫻也看了過來,爛得真徹底,就剩下一根桿子了。這可是哥哥的基友送的,回家真不知道如何說好。此時見青衣少年如此大方,沈書嫻也不客氣,直接從冬至那裏取過燈桿,走到少年面前道:「我這盞玻璃燈剛才被擠壞了,你得賠我。」 
青衣少年聞聲看過來,打量著沈書嫻,雖然頭髮有點凌亂,仍然不失青春俏麗,再看看她手中的燈桿,雖然有點驚訝淮陽這種不算大的地方會有這麼名貴的燈,還是笑著道:「小姐手裏這盞是七彩繡球玻璃燈吧?我手裏的銀兩還真賠不起。」 
沈書嫻聽他識貨,略有些訝異,又聽他說賠不起,也不想執意追討了,只是嘴上猶道:「雖然是你的小廝惹的禍,但總有你管教不嚴之過,今天是你運氣好,只是打翻了攤位,沒有傷到人,真要傷到性命,你就是再多銀子也賠不起。」騎馬不是不可以,但得看地方,古代也不是所有街道都可以騎馬的,更何況今天是燈會。再說小廝敢偷騎馬到鬧市上,那主子就能當街殺人了。 
「小姐說得是。」青衣少年笑著道。 
江氏沒料到沈書嫻敢拿著燈桿找人賠償,不是說不可以,只是姑娘家不好當街如此。當即走上前要拉沈書嫻回來,卻聽那青衣少年笑著又道—— 
「我雖然現在身上沒那麼多銀兩,但等上兩日,我定能全部付清。」 
沈書嫻剛想說不用賠了,旁邊就有攤主道:「那可不行,你一個外鄉人,此時放你走了,我們到哪裏拿錢去?你要是賠不起,那就只能帶你去見官。」這少年衣著不俗,馬看著更好,肯定有油水可撈。 
青衣少年聽到這話不由得笑了,道:「原來各位是怕我跑了,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跟我去沈家拿錢,現在就走,可好?」 
眾人都是一愣,沈書嫻問道:「淮陽城內好幾個沈家,你說的是哪一家?」 
青衣少年想了想道:「是沈書君家。」 
沈家眾人聽得愣住了,沈書嫻卻已猜到他是誰,不由得再次打量眼前的人,方才第一眼看時不覺得,現在仔細一看,確實長得跟衛連舟有幾分相似。 
江氏也猜到了,忙上前問道:「我是沈家大奶奶,公子是?」 
青衣少年當即笑著拱手道:「原來是嫂夫人,在下姓衛名策,衛連舟正是家兄。」 
衛策直接報上名號,街上眾人頓時譁然,打虎英雄衛策,名聲響著呢。又傳聞他前幾日在青陽街面上,當街斬殺幾個上岸海盜,行為是義舉,不過當街殺人不是那麼容易善了的事,本以為他現在該是官司纏身,沒想到會出現在此處,竟然又跟沈書君交好。 
一時間眾人竊竊私語,幾個本來想藉機佔便宜的無賴悄悄溜走了,而那些想找衛策賠錢的商販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衛小爺,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不管如何還請衛小爺到府上一敘。」江氏笑著道,又給身邊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先回家去報信通知沈書君,再對那些商販道:「今天所有損失全由沈家包賠,各位只管去沈家拿錢即可。」 
 
 
小廝飛奔回家給沈書君報信,衛連舟雖然沒來,衛策小爺卻是來了,雖然這是頭一回見,但那樣俊的功夫肯定錯不了。 
沈書君酒喝到一半,聽小廝如此說,立時放下酒杯就要親自去迎。打虎英雄來了,這可不是一般人物。 
陪坐著的幾家公子聞言也跟著一起去了,都要去看看這衛策是何等的三頭六臂。 
一同往外走的時候,程三爺忍不住道:「我這兩日才聽說這衛策小爺在青陽惹上人命官司,哪能這麼快脫身,別是他人冒充的。」 
「人命官司?」沈書君愣了一下,人命官司可不是小事,「怎麼回事?」 
程三爺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聽說是這位衛小爺追蹤海上海盜,知道有幾個上了岸,便上岸擊殺。當時衛小爺是當街殺人,眾人都看到了,但殺的到底是不是海盜,卻又拿不出十足的證據。」 
就是有證據,海盜也要過了堂判了案由劊子手行刑,這才是正常程序,像衛策這樣當街殺人,就是真海盜,這種行為也得不到鼓勵。 
沈書君聽得皺起眉頭,要真如程三爺所說,這官司還真不小,只過幾天時間,衛策如何能脫身過來?但小廝說街上那位青衣少年,年齡長相與衛連舟所說相同,而且當街拉住受驚馬匹,這身手確實了不得,便道:「先去看看再說。」 
沈書君一行人往外走,走到半路正好與江氏等人撞上,只憑燈籠的光雖然有點暗,不過見那青衣少年身量長相跟衛連舟差不多,應該錯不了。 
衛策搭眼一看沈書君,就知道這是正主了,衛連舟跟自己形容過沈書君長相貌比潘安,這群人裏頭,長得最好的就是眼前這人了,當即笑著拱手道:「這位就是沈大哥吧,在下衛策。」 
沈書君還禮笑道:「從早上起就等著你和你大哥,終於把你等來了。走,到家裏說話。」 
浩浩蕩蕩一行人回到家中,沈書君領著衛策進了前頭正廳說話,女眷們自然先回內院。沈書嫻和林姨娘都可以休息了,江氏最為忙碌,先是重新置辦席面,住處倒是收拾好的,只是要招呼衛策的小廝,把衛策的行李收拾妥當。 
結果小廝侍劍說他們主僕是空著手來的,照衛策的話說,行走江湖,要的就是瀟灑,行李都是身外物,身上除了銀票就是銀子。 
江氏聽得有幾分無語,其實剛才在街上看衛策出手,就知道這是個敗家子,不過人家有錢敗得起,沒有旁人議論的餘地。幸好沈家也有相熟的布莊,雖然今天是十五,天色也晚了,江氏仍然打發了婆子過去,比著衛策和侍劍的身量拿幾套成衣過來。 
銀子是很好,但銀子不能直接吃,也不能直接穿在身上,看沈書君的意思,肯定要留衛策住些日子,總不能讓他們主僕成天都穿這一身。 
江氏後頭忙碌著,前頭席面已經擺上,本來叫來的彈唱也沒讓走,繼續開唱,屋裏燈光明亮許多,沈書君此時再打量衛策,一身青色布衣,十分的不講究,但就是這樣也掩不住他身上的華貴之氣,這才是真正長於富貴人家的子弟。 
入席坐下,沈書君又介紹了眼前這幾家的公子,各自見過後,衛策把衛連舟的書信送上,這是衛連舟託他帶給沈書君的,用印泥封好,他也不知道裏頭寫的是什麼。 
沈書君不禁覺得奇怪,衛策本人來了,有事讓他帶話過來豈不是比寫信說得清楚。他一邊拆信一邊問衛策,「衛兄怎麼沒來?」 
衛策不當回事的笑道:「我在青陽惹了點麻煩,三哥幫我料理,事情還未完,他脫不開身,便讓我過來了。」 
「原來如此。」沈書君說著,信已經拆開,便低頭看信。 
內容很短,卻看得沈書君很無言,果然如程三爺所說,衛策惹了人命官司,被殺的那幾個人確實是海盜,但衛策殺得也太瀟灑,當街斬殺四人後就揚長而去,捕快接到消息來了,知道是衛策,沒一個敢去逮捕他。 
衛策在青陽人緣太好,這些捕快們都受過他的好處,更重要的是他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現在長劍在手,又如此豪邁切西瓜似的連殺了四個人,捕快也是人,不值得為這點薪俸去拚命。 
出事之前衛連舟都收拾好兩人行裝打算來淮陽,鬧了這麼一齣,衛策可以瀟灑的拍拍屁股走人,衛連舟卻是得留下打點官司。沒等衛連舟打點完,衛策說他殺得還不過癮,他已經接到消息,又有一批海盜登岸補給,他打算去一窩端了。 
衛連舟聽得十分無語,便把海盜上岸補給的消息告知官府,本來以知府大人的意思,衛策如此勇猛,可以跟捕快一起去擊殺海盜,也可算作將功贖罪。衛連舟卻是不同意,畢竟刀劍無眼,萬一衛策有個好歹,他如何跟大伯交代?至於官司,雖然有點麻煩,也不是料理不了,不需要衛策去將功贖罪。 
衛策卻很想跟捕快們去,衛連舟實在沒辦法,便哄他先來了淮陽,信中讓沈書君留他在家,不讓他去剿海盜,官司料理好之後,他自會去領衛策走。衛策雖然惹事本事不小,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則,他不會招惹平頭百姓,要是實在不小心撞上某惡霸,惹了麻煩,那也沒什麼,沈書君只管寫信過來,後果衛連舟全部承擔。 
書信最後,衛連舟致上十二萬分的謝意以及歉意,同時也深深表達了自己的無奈。衛策文武雙全,天分極高,他大伯一家以後要靠他撐起門戶。衛連舟對自家大伯十分尊敬,也不想從弟出事,等他來到淮陽帶衛策走的時候,會想辦法勸他回家。 
這段時間就要勞煩沈書君了,看看用什麼辦法能留他住下,不住沈家也沒關係,關鍵是不要回青陽,要是衛策行事有什麼衝動莽撞的地方,也請沈書君多留心,這事只要辦成,他定有重謝。 
「三哥信上寫了什麼?」衛策問著,他有點好奇信上的內容。 
沈書君把信收好,笑著道:「沒什麼,是生意上的事。」 
「噢。」衛策應了一聲,他對生意沒興趣,也不再問起。 
歌妓倒酒,衛策臉不紅氣不喘的一杯接一杯喝,沒一會幾個人都有點撐不住了,連沈書君都覺得有點頭暈。雖然剛才就喝了一輪,但照衛策這樣的喝法,誰都撐不住。 
「不行了,不行……」程三爺第一個求饒,再喝下去他真要趴桌子了。 
沈書君也喝得差不多了,藉機道:「時候是不早了,嫂夫人還在家裏等你過節呢,早點回去也好。」 
沈書君這麼一發話,幾人便都告辭走了,來的時候本就有車駕小廝,沈書君又派幾個下人幫著送到門口,看著他們上了車這才回來覆命。 
一時間,正廳裏就剩下沈書君和衛策兩個,衛策雖然還沒喝盡興,但也看出來沈書君差不多了,頭一回見面他也不能死灌沈書君,便要起身告辭。 
沈書君當即笑道:「拙荊早就收拾好房舍,只等著你跟衛兄過來,現在既來到家裏,怎麼還能讓你到外頭住,你帶著的小廝都已經安排到院裏休息了。」 
衛策並沒有想過在沈家住下,主要是覺得到別人家裏住,出入總有點不方便,住客棧多好,想去哪都隨意。剛想藉故推掉,可他哪裏說得過沈書君,沈書君拿出十二萬分的纏功,衛策實在沒辦法,只得留下了。 
沈書君親自送衛策到了別院,除了侍劍外,江氏又派了兩個小廝過來伺候,之前為了衛連舟而建起來的小廚房又立了起來,派了幾個婆子當差,只管打點衛策一個人的吃食。 
把衛策安置好了,沈書君這才暈著頭回到江氏正房。今天是十五,這種大節日他都是歇在江氏房裏。進了屋,沒想到沈書嫻竟然也在,手裏拿著燈桿,她沒走是想跟哥哥解釋一下這盞玻璃燈破掉的原因,雖然是意外,總是在她手裏弄壞的。 
沈書君看到燈桿就愣住了,伸手從她手裏奪過來,沈書嫻看他神色就知道事情有點大。沈書君素來出手大方,絕不是心疼這盞燈的錢,估計是心疼其中心意。她心裏十分內疚,又把燈會種種事情講了出來,其實這盞燈真該找衛策賠。 
江氏也在旁邊道:「也是我不好,竟然沒想到燈會人多擁擠,家裏燈那麼多,偏偏給姑娘尋了這麼盞燈拿在手上。」她也沒想到燈會有這麼一齣,平常這盞玻璃燈都是好好收著的,今天是沈書嫻生辰,想著她能高興,就拿出來給她用,誰想到一趟回來就剩下一個燈桿了。 
沈書君看看燈桿,不禁嘆了口氣,揮揮手道:「算了,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壞了就壞了,一盞燈而已。妳也累一天了,回屋歇著吧,還特意等我到現在來說這個。」 
「總是妹妹不好,惹哥哥生氣了。」 
「哪是妳的錯?」沈書君笑了起來,道:「去歇著吧。」 
沈書嫻這才帶著丫頭退下。 
沈書嫻走了,沈書君看看燈桿,又交給江氏道:「還是放回原處。」 
江氏默然接過來,也不說其他,喚了丫頭過來,搬了凳子站到上頭打開櫃門,把燈桿放回原處。 
見沈書君心情有幾分煩躁,不自覺的又嘆了口氣,江氏不提燈的事,只是道:「我另外派了兩個小廝去伺候衛小爺,也不知道他平常愛吃什麼,廚房要如何安排。」 
提到衛策,沈書君心情更鬱悶了,直接把信遞給江氏道:「這是衛兄的信,妳也看看吧。」 
江氏看完信也無語了,多少有點能理解沈書君鬱悶的原因。原本沈書君請衛家兄弟過來,心存嫁妹妹的意思,沈書嫻又已表示對衛連舟沒意思,沈書君就把希望放到衛策身上,心想這個打虎英雄文武雙全,樣貌也好,沈書嫻肯定能中意。 
結果衛策本人來了,沈書嫻滿不滿意先不說,至少沈書君不滿意了。路遇猛虎傷人,出手打死老虎,這是義舉,可當街殺人,即便是殺海盜,那也是殺人,照樣人命官司纏身,這衛策根本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世上有種人,旁人說起來都覺得他很好,很厲害能幹,他為人也很好,對朋友講義氣,總之看著各樣都好,但要是不幸當了他的家人,那真是上輩子作了孽,要為他操心吐血都有可能,眼前現成在吐血的就是衛連舟。 
沈書君肯定不會讓沈書嫻也去吐血,豪邁瀟灑當然好,不過得建立在好好過日子的基礎上,像衛策現在這樣,誰當他老婆誰倒了八輩子楣。 
當然這種叛逆也許只是少年人生中的一個階段,再過幾年年齡大了,成家立業、有了妻兒還能改過來,衛策本事能耐都有,而且重義氣的人多半對老婆也不錯,問題這是要賭的,萬一衛策幼稚一輩子,豈不是坑死沈書嫻了? 
沈書君就這麼一個妹妹,事關她的終身大事,拿去賭一把,他實在不想賭。他是對衛家兄弟青眼有加,並不表示世上只有他們是青年才俊。 
江氏想想道:「不如把信交給妹妹看過?」初次見面時,沈書嫻就直接拿著玻璃燈桿讓衛策賠錢,除了個性還不夠成熟這一條外,衛策的條件非常好,萬一沈書嫻對他鍾情,這也是一件麻煩事。 
沈書君嘆氣道:「給她看看也好。」沈書嫻這個年齡未必能十分懂,但看看總是好的。 
江氏把信收好,心裏卻有一個疑惑,「雖然說是斬殺海盜,畢竟人命關天,怎麼能這麼容易了結?」 
要是衛策後來跟著捕快們去剿滅海盜,立下大功勞,可以說是戴罪立功,現在啥都沒幹,衛策就能瀟灑來到淮陽,看衛策那樣,估計連大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一般商戶人家有這麼吃得開嗎?拿沈家來說,即便沈書君跟謝延豐交好,家裏至親惹了這樣的事,也許最終能脫罪,但肯定不會這麼快。 
沈書君也想到這一點了,道:「我看衛小爺說話舉止,以及性格豪爽程度實在不像商戶人家的子弟,倒像是出身世家。」教養這種東西是體現在骨子裏的,比如謝延豐,那就是標準的世家子弟,衛連舟多年行商,江湖混久了也就成了老油條,看不太準,衛策只是少年人,才出來不到一年,江湖氣息沾染得少,能讓人看得更清楚。 
江氏平日裏來往的就是些商戶人家,對所謂世家也見識不多,不由得道:「世家子弟會經商嗎?」衛策現在看似浪子一個,但衛連舟可是有家有業的,士農工商四個階層如此分明,商戶人家的小姐甚至都送到高門大族裏當侍妾,會有世家子弟出來經商嗎? 
「就是世家大族也有末系旁支。」沈書君說著,上次沈書嫻就說過,衛策與衛連舟的名字不像是從兄弟按祖譜輩分排下來的,當時沈書君想的是衛家是商戶的關係,要是衛家真是世家大族,其實也有理由解釋。 
就是世家大族裏也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可以當官的,多得是天天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衛連舟那一脈可能就是這種,他叫衛策的父親伯父,是親大伯還是遠親,這就不好說了。 
再有,衛連舟生意能做這麼大,肯定有後臺,也許這個後臺就是衛策的父親。這也就可以解釋,衛連舟為什麼對衛策的事情這麼重視,大過年的親自跑來尋人,又為他料理官司,還要想辦法哄著他勸他回家。 
「大爺說得在理。」江氏也認同的道,要是衛策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那更得小心對待了。 
沈書君想想又有幾分寬慰,道:「衛小爺這樣的脾氣性情,我已經絕了把小妹許給他的想法,世家公子也好,商戶之子也罷,都隨他去吧。」要是衛策真是世家公子,他就是想嫁妹妹,人家也不會要一個商戶女當媳婦。 
「是這個話。」江氏說著,要是只有一條不滿意,會覺得有點遺憾,現在是家世不合適,反倒沒啥好可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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