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長夜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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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愛禁區(3)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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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22《獵愛禁區》長夜

第七章
李誰跟著陳唯上了樓,臉上還是一派沉靜穩重的表情,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以及眼眸不斷閃現的精光,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李誰今天在陳唯家樓下守了一整天,幾乎是滴水未進,陳唯問清楚情況後,不由得暗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罵他笨,還是罵自己蠢,沒把話說清楚。
吃了陳唯親手煮的一大碗麵,李誰覺得自己從心到身體都暖暖的。放下碗,滿足地打個飽嗝,癱倒在軟綿綿的沙發裏,他小聲說了句,「真是飽暖思淫慾啊!」
正巧過來收拾碗筷的陳唯聽到他不太清楚的嘀咕,疑惑地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我吃得好飽。」他連忙笑著把話混了過去。
其實李誰又何嘗不想把眼前人拆吃入腹?只是,他實在太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了。像陳唯這樣的人,從小就受盡自己親人的傷害,外表看起來待人熱情,實際上內心最自閉敏感不過。
更何況陳唯本身並不喜歡同性,只不過寂寞孤獨了太久,才被自己的一腔熱情關愛打動,萬一自己一時衝動,魯莽地嚇退了他,那才是得不償失,為了自己以後長久的「性福」,還是再忍一忍吧!
想到這,李誰長嘆口氣,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走到廚房門口,對著正忙碌地收拾餐具的人說:「小唯,我回去了,你收拾完早點睡吧,明天想去哪裏玩?我來接你。」
陳唯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問:「這麼晚了還回去幹麼?就在這裏睡一晚不就好了!」
聽見這話,李誰怎麼可能放過這個調戲情人的好機會。他伸出舌頭,挑逗地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低聲說:「你是在邀請我和你同床共枕嗎?我怕我會忍不住哦。」
陳唯果真立刻紅了臉,佯怒道:「你在說什麼鬼話!又不是沒在這兒住過。」
李誰曖昧地笑了笑。「那時和現在不一樣。」那時的他們,還沒有挑明關係,就算他再想把他壓在身下,也還能用理智忍住,可現在……想到這,李誰身上竟已開始一陣陣發熱,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陳唯,笑得更露骨。「當然,如果你非要我留下來陪你一夜,我也可以不走的……」
陳唯以前和女朋友交往時,害怕有了親密關係後需要負責,爾後就將掉入婚姻及孩子的泥沼,所以女朋友雖然交了好幾個,至今為止卻仍是名處男。但畢竟是活了二十七年的正常男人,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李誰的好意即使一開始不懂,現在他也明白了。「誰要留你,快滾快滾!」
李誰哈哈大笑,待走到門邊,一隻手正要拉門,突然又回過頭來,用異常嚴肅的口氣問:「親愛的,你不和我吻別嗎?」
陳唯立時起了雞皮疙瘩,手上正抓著的鍋鏟也馬上飛了過來,好在李誰有先見之明,說完那句既肉麻又欠揍的話後便飛快地拉開門竄出去,聽到身後傳來重物砸在門上的聲響,忍不住輕笑,放大嗓音喊,「我明天早上十點來接你。」便匆忙下了樓。
門內傳來一聲暴喝,「混蛋!」餘音繞樑,許久不息。
 
 
第二天,陳唯準時下樓,看見李誰已經在樓下等他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來接他,可現在對方所帶給自己的甜蜜和幸福感,和以前卻大不相同。
一展顏,他露出喜悅的神色,問道:「我們去哪兒?」
「玉台山。」
玉台山離市區大約一百多公里,因為是著名的旅遊風景區,路還滿好走的,只不過恰逢連續假期,路上的車輛不少,速度不是很快。
李誰做事向來認真,開車時也是專心駕駛,不喜多言,陳唯也不是饒舌的人,獨自欣賞著窗外的風景,顛簸中,居然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才突然醒來,他揉揉眼坐直身子,看窗外的景色已經是群山之中,再轉頭看李誰,仍是認真地開著車。
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來開吧,你也休息一下。」
「不用。」李誰淡然一笑。「快到了。」
陳唯呆呆地看著他的側面,看著他的笑臉,仍有種身在夢中的感覺。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他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這些問題,其實一直纏繞在他的心中,只是他不敢去細想深究而已。
可他又馬上要自己樂觀一些,能過一時便過一時好了,最慘也不過是恢復到從前獨自一人的狀況而已。他鴕鳥的自我催眠著。
玉台山並不險峻,而是以山清、水秀、石奇而聞名。此時,正值初秋天氣,楓紅似火,黃葉飄飛,涼風徐徐,秋日暖暖,正是登山的好天氣。
山路修葺得不錯,兩人由於不趕時間,便悠閒地行走著。拐過一個大彎,正在後面埋頭看路的陳唯突然覺得手上一緊,接著李誰驚喜的聲音便響起。
「小唯,你看!」
陳唯走到他身邊,待看清楚眼前的美景,也不由得讚嘆。「好美!」
原來,拐過剛才那個大彎,面前便豁然開朗,山路的盡頭是一個幽深得看不見底的水潭。一道瀑布從對面的山崖上傾洩而下,注入潭中,濺起無數晶瑩剔透的水花。水潭的水緩緩流動著,從另一邊往下流,兩根粗大的木頭架在水潭上供遊客行走。
瀑布和水潭,一動一靜,一個如活潑的孩子般喧鬧,一個如害羞的處子般安靜。更奇的是,深不可測的水潭在陽光照射下,原本呈現出深綠和淺藍色彩的潭水竟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分外耀眼和美麗。
兩人在潭邊佇立良久,才朝簡陋而古樸的木橋走去。李誰牽著陳唯的手,小心翼翼地過橋,便再也沒有鬆開。陳唯見一路上遊客眾多,有些不好意思,可掙扎一會,李誰卻霸道地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他只能無奈地笑笑,又見一路上雖然人來人往,但大都沉迷於美景,沒有人對他們多看一眼,便也隨他去了。
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照在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路邊參差不齊地長著各式各樣的植物,稍遠處是高大的水杉,近處是低矮的灌木叢,松鼠等小動物不時從山路上躍過,警惕地看著陌生人,一下子便爬上了樹。流水的轟鳴聲隔著樹木隱約傳來,一路上,小潭、飛瀑多不勝數,還有不少原住民打扮的當地人拿著一把把野菜、竹筍在兜售,有的則在路邊烤玉米。
兩人興致勃勃,絲毫不覺得累,邊走邊看邊吃,要不是兩人都不太會做菜,恐怕還要買上一大包野菜。
待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兩人剛走到半山腰,選了一家看起來不大,但還算乾淨整潔的民宿,要了間套房住下。
吃完飯才剛過八點,雖然是十月初,可山裏天黑得早,夜風吹到身上像是透骨般的涼。李誰原本打算好的兩人相擁,月下水邊互訴衷腸的浪漫計劃,在漆黑的夜裏被冷風一吹後,徹底告吹,只能悶悶不樂的和陳唯回房間。
房間裏比起外面也溫暖不了多少,而且濕氣重,連被褥摸起來都是濕濕的。兩人開了電熱毯,又分別沖了個熱水澡,看了會電視,待被窩烘得又溫暖又乾爽,才關了電視熄了燈,鑽了進去。
這是兩人自從挑明關係後第一次同住一室,李誰的心情激動中夾雜著期待,又怕被陳唯看穿,不敢表露出來,只能在黑暗中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陳唯說話,談論一路上的風景,陳唯卻是聽得多說得少。
李誰的心思千迴百轉了一番,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小唯,好冷,我……過去和你擠一擠,這樣會暖和些,好嗎?」
等待片刻,陳唯都沒有搭話,李誰心裏暗忖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害羞了,正想再問一次,黑暗中卻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原來,爬了一天的山,陳唯累極,早已睡著了。
李誰暗嘆口氣,不想打擾愛人休息,只好安分的閉上眼,沒多久也同樣進入了夢鄉。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極為香甜。睜開眼時,李誰見天色大亮,還以為睡晚了,結果拿起手機一看,還不到八點。原來山裏的天色便是如此,天黑得早也亮得早。吃完豆漿、小饅頭等極具農家色彩的早餐,兩人繼續攜手上山。
過了山腰之後,道路漸漸崎嶇起來,兩人的速度也放慢不少。好在山路雖然不好走,但景色卻益發秀美,飛瀑、溪流、溶洞之類的景觀著實不少,兩人邊走邊觀賞,李誰還不時說些情話,倒也不覺得累。
到了下午四點時,兩人終於登上了山頂。
雖然玉台山算不上高大雄偉,但當兩人站在最高處鳥瞰四周的時候,「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自豪感還是不禁油然而生。
畢竟是山頂,雖然高但並不大,李誰和陳唯四處走了一會兒,找了家山莊訂好晚上要住的房間後,便無處可去了。後來看山頂下方不遠處有一片竹林,裏面擺了幾張桌椅,供遊客歇息喝茶,兩人見那裏還算幽靜,便過去坐下,要了兩杯綠茶,慢慢品了起來。
直到夕陽西下,兩人才依依不捨地起身離開。回到山莊吃了飯,雖然天還沒全黑,可兩人記取了前一晚的教訓,沒再出去亂晃,而是直接回房間。
李誰先去洗澡,沒多久,他隨意扔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本來陳唯並沒打算幫他接電話的,可他看電視正看得樂不可支,手機鈴聲一響,他便本能地抓過,按下接聽鍵。
「Amy……」話筒裏傳來的深沉男聲如嘆息一般。
陳唯微微一楞,馬上答道:「你打錯了。」
手機另一頭也是一楞,很快急問:「請問是李誰的手機嗎?」
陳唯呆了呆,心想李誰怎麼變成Amy了?卻沒時間多想,順口回答,「是啊,他正在洗澡,請問您哪位,待會我會轉告他,要他回您的電話。」
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後,好聽的聲音才答道:「不用了,請問你貴姓?」
陳唯有些奇怪,但還是出於禮貌地回答,「敝姓陳,陳唯。」
「謝謝陳先生,我改天再打。」說完電話便掛了。
陳唯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順手把手機一扔,繼續看電視。
 
電話另一端。
握著電話的手無力低垂,另一隻手緊握成拳放在自己胸口,原本俊美如畫的臉如今猙獰可怕,口中恨恨道:「陳唯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貨色!」說完,兩眼轉而望向窗外,彷彿看到了那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充滿柔情地喃喃自語。「Amy,你難道真的忘了我嗎?」
 
李誰洗完澡出來,看到陳唯正盤腿坐在床上,笑得前俯後仰,走過去緊挨著他坐下,一邊問:「有這麼好笑嗎?」一邊把手輕輕搭在陳唯的肩上。
陳唯顫抖了一下,隨即笑道:「自己看唄。」
李誰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哪還顧得上看電視。
陳唯也察覺了他的不對勁,偏頭問道:「怎麼了?唔……」
還沒把話說完,李誰原本放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便轉而托住他的後腦勺往前一送,臉對著臉,鼻尖對著鼻尖,唇對著唇,吻了上來。
陳唯霎時頭腦裏一片空白,把剛才陌生來電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李誰柔軟的舌此時如同有生命的蛇一般,在陳唯口中不斷進出糾纏著。
他果然如想像中一般甜美,讓人不自覺地沉溺其中。李誰一邊暗自讚嘆,一邊把陳唯的濕滑香舌勾入口中,不住吸吮起來,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一路向下摸索。
陳唯茫茫然地隨著他的動作而動,頭腦還是一片空白。雖然並不是沒有和女人接吻的經驗,可過去都是他主動,而且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從未出現過如此意亂情迷的情況……
李誰一邊親吻,一邊托著陳唯的腰,慢慢地把他放平到床上,這才抬起頭,看身下人已是頰生紅暈、喘息未定、雙眼迷離,再也忍耐不住,再次俯下身,親了親陳唯的眼睛,雙手慢慢去解他的衣釦。
陳唯還沒有從那個長長的吻中回過神,只覺得身上一涼,上衣竟已被褪去,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推開壓在身上的男人,胡亂抓了兩件衣服,一邊往浴室跑一邊說:「我……去洗澡,你早點睡!」
李誰一下子從幸福的雲端跌入痛苦的深淵,還來不及錯愕,就已聽到「砰」的一聲重重關門聲,甚至還有「嗒」一聲落鎖的聲音,他無奈地苦笑一下,看來自己被當成色狼嚴加防備了。
陳唯鎖了門,這才放下心來,靠在門上吐出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實在可笑。「怎麼跟個娘兒們似的!」
這個澡他洗了很久,久到他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才躡手躡腳地走出來。一回到房間,他看到李誰蜷縮在剛才他坐著看電視的那張床上,像是已經睡著了,這才放心。動作盡量輕柔地爬上另一張床,轉過頭,看了眼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低聲呢喃,「對不起……」不是他不喜歡李誰碰自己,只是,他還是有點擔心,有些害怕,請再給他一點時間……
黑暗中,李誰用同樣低得聽不清楚的聲音回答,「沒關係……」他不會怪他,只會等,因為他知道,陳唯值得。
第二天早上醒來,兩人有默契地都對昨晚的事絕口不提。草草吃過早餐,他們便搭纜車下了山,可即使如此,待兩人開車回到市區,也已是華燈初上了。這幾天兩人也實在是累了,吃過晚飯,李誰送陳唯回家,也沒有多做停留就直接回去了。在各自的家裏休息了一天後,連假也只剩下最後兩天。
李誰再也不甘心假期浪費在房間裏,看天氣還好,吃過午飯後便硬拖著陳唯出了門。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人在人群裏擠了一陣便沒了興致,隨便找了家Starbucks坐了一會,又到了晚飯時間。吃過晚餐,李誰正躊躇著要去河邊走走還是回去打電動,突然眼睛一亮,拉著陳唯的手,一臉興奮地道:「走,小唯,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證你從來沒去過!」
 
雖然對酒吧而言,九點還太早了點,但可能是因為放假的緣故,暗夜裏空著的座位已沒剩多少。
陳唯睜大了眼睛,四處張望,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平時閒來無事也和同事去過酒吧、唱過歌,可這家酒吧,為何氣氛如此怪異……
「這位是?」還在深思中,猛然被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抬頭一看,只見一名雖然英俊,神情卻有些頹廢的男子,正站在李誰的身邊含笑看著自己。
「我是……」陳唯看了看李誰,不知所措地開口,不料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誰打斷了。
「來,我介紹一下。這是顧飛,我的知交好友。顧飛,這是陳唯。」
「完了?」顧飛伸出手與陳唯握了握,偏頭就問。
李誰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臉茫然。「什麼完了?」
顧飛哈哈一笑,「我說你介紹完了?你只介紹我顧飛是你的知交好友,這位陳唯先生是你的什麼人,你可還沒說呢。」
李誰這才明白過來,笑道:「好,那我重新再介紹一遍,這是陳唯,是我的愛人。」
聞言,顧飛邊笑邊打量陳唯。
陳唯沒想到李誰居然公開這麼說,有些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站起來掩飾道:「我……去一下洗手間。」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看著陳唯消失的背影,顧飛的神情又恢復到一貫的嬉皮笑臉。「就是他讓你神魂顛倒?看外表比以前那個姓方的差多了,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過人之處?說出來讓兄弟我嫉妒一下啊。」
李誰苦笑一下,搖搖頭,喝了杯酒。
「不會吧,還沒得手?」顧飛故作誇張地叫了一聲,繼而親密地摟上了李誰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兄弟,看來我需要幫你弄些藥來了。嘖嘖,我記得你只不過比我大一歲而已,怎麼就不行了?」
李誰又好氣又好笑,正考慮要給他來個肘擊還是直接敲額頭,就聽到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
「李誰,廁所裏——」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陳唯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等走近了,原本有些驚恐的臉突然沉了下來,瞟了眼顧飛正摟著李誰脖子的手,便板著臉,抿著嘴從顧飛面前走過,示威似地緊挨著李誰坐下,不再開口。
顧飛是開酒吧的,什麼事沒見過,一看他的臉色就明白情況,卻不說破,只丟了句,「你們慢聊,我去那邊看看。」說完,便把手放下,往裏面走去。
李誰一時沒察覺陳唯的異常,有些奇怪地問:「小唯,廁所裏怎麼了?」
陳唯剛剛一進男廁,就聽到一間關了門的廁所裏傳出奇怪的聲音,像是衣服的摩擦聲,還夾雜著極力壓抑的喘息和呻吟。
他猜是來酒吧尋歡的人喝多了,在裏頭春風一度,這在酒吧裏是常有的事,所以臉雖然有些紅,倒還沒有失態,鎮定自如地照常上完了廁所。沒想到廁所裏的人可能正到緊要關頭,齊齊發出嘶吼,他這才聽出那兩個人都是男人,大驚之下急忙跑了出來,沒想到就看到顧飛曖昧至極地摟著李誰的脖子在說話。
不知為什麼,他心裏莫名的不好受,也不想再說話了,此時經李誰一問,才重新記起剛才那震驚的一幕,結結巴巴地答道:「李誰,剛才……在廁所裏有……有兩個男的……在……在……」
說到「在」字後,下面的話他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李誰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靜的微笑說:「這在這兒也是常有的事,嚇到你了?」
陳唯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一直覺得這酒吧不對勁。因為在這裏來來往往的,不論是服務生還是消費的客人,都是男人,沒有一個女性。他張大了嘴,驚訝地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同……」
李誰毫不在意的笑笑。「一般人稱這裏是Gay吧,你猜得沒錯,我和顧飛之所以能當這麼多年的好朋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因為我們都是Gay。」說完,他看看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的陳唯,突然對自己的鎮定又有些不確定起來。遲疑了一下他才問:「小唯,你應該不介意吧?我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也沒說什麼大家都是男人之類的話,所以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
陳唯搖搖頭,心情逐漸平靜。「沒關係,我不在乎。」只要他真的能一直都喜歡自己,對自己好,一輩子都陪著他,他就已經喜出望外了。
想到這,他又記起另外一件事,不自覺的蹙眉抬頭問:「你平常喜歡來這裏玩嗎?」
「還好。」想像著廁所裏的春光,李誰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心不在焉地隨口答。
陳唯的臉白了幾分,不甘心地追問:「那……你經常來嗎?」
「還好吧。」他仍是漫不經心地答了三個字,突然覺得陳唯的語氣有些不對,才朝他掃了一眼,見他眼中露出失望和痛苦,連忙澄清。
「小唯,你想到哪裏去了?!我不喜歡這裏的氣氛,並不常來,即使過來,也只是找顧飛喝酒聊天而已,絕對沒有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真的,你相信我,我發誓!」
他急得汗都出來了,見陳唯只是看著他不說話,正要再開口,陳唯卻手一揮,抿著嘴笑。
「我跟你開玩笑的,相信你就是了。」
李誰這才鬆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又聽到陳唯說:「我們回去吧,我不喜歡這兒。」
聞言,他雖然很想和陳唯多待一會兒,可生怕情人誤會自己喜歡這裏淫靡的氣氛,忙不迭地點頭,與顧飛打了個招呼就和陳唯手牽手走了。
把陳唯送到家時還不到十點,這個時間還不算晚,自己也沒什麼理由賴著不走,只得和心上人說了再見,準備目送他上樓後再離開。
陳唯往前走了兩步,發覺他沒跟上來,有些奇怪地停下腳步,轉頭問:「你杵在那裏幹什麼,怎麼不走?」
李誰有些悶悶不樂地回答,「算了,我回去睡吧。」不然抱著他卻什麼都做不了更難受。
陳唯一聽,臉突然紅了,支吾了一會才輕聲說:「你今晚,就留下吧……」說完,再也不敢看他,便急急往樓上跑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上樓,開了門就衝進浴室,心裏七上八下的,匆忙中只依稀聽到身後的李誰說了什麼,可他根本沒聽清楚。
等他洗完澡出來,才發現屋內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再跑到陽台上一看,連停在樓下的車子都不見了,不由得又羞又氣,坐在沙發上生起了悶氣。
他今天要李誰留下過夜,確實另有用意。
身為男人,他很明白李誰想要的是什麼。可是他雖然活了二十七歲,畢竟沒有實戰經驗,況且這次的對象又是男人,心裏更沒個底,所以從玉台山一回來,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上網查資料。
不料不查還好,一查更是被嚇得面無血色,原來男人和男人做那種事是很辛苦很可怕的!會痛、會出血、會走不了路,總之,是比死還難受屈辱的,這樣一來,他更是打定主意不讓李誰近身。
可今晚,他卻猶豫了。
看到暗夜裏妖嬈漂亮的男孩子,雖然李誰和顧飛不說,他也猜得到他們是幹什麼的。再看看酒吧裏淫靡放蕩的氣氛,他更擔心了。他知道,男人的慾望一旦燃起,就像是草原上的火一樣難以熄滅的,如果自己還像個女人似的計較著疼痛屈辱什麼的,恐怕到時候後悔就晚了,所以左思右想後,才對李誰做出了那樣羞恥的邀請,誰知……
一想到這,陳唯就覺得氣悶,正悔恨時,門口突然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帶著期盼開了門,只見李誰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陳唯喜出望外,卻故意噘著嘴抱怨。「哼,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正好……」
「你都主動留我了,我怎麼捨得走。」李誰的冰山臉早已消失,這會居然還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把手裏的袋子遞上,說:「我是去買這些了。」
疑惑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原來是保險套、潤滑劑和消炎的軟膏,陳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怎麼是我沒安好心呢?」李誰故意邪笑著朝他慢慢靠近,作勢欲摟。「難道不是你……」
至此,陳唯的臉已紅得不能再紅,狠狠把他往外一推,罵道:「離我遠一點!」
李誰也不說話,只是哀怨地直盯著他。
被那樣可憐的目光看著,陳唯只能低頭,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你……先去洗澡。」
李誰高興的喊了一聲「遵命」便興高采烈地進了浴室。
陳唯一個人在臥室裏,坐立不安,手足無措和心慌意亂之下,乾脆開了電腦玩起遊戲。
沉浸在虛擬的世界裏,他逐漸忘卻了四周的一切,直到一個火熱的軀體從背後將他擁入懷中,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頸項,低沉瘖瘂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你還有心情玩遊戲?還挺投入的嘛。」
陳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和即將發生的事情,原本坦然的心又開始緊張,不由得後悔起來。
該死,怎麼就這樣引狼入室了?誰說男人不能忍?自己不就忍了這麼多年,還不是一樣好好的?現在要想什麼辦法才能脫身呢?陳唯一邊懊惱,一邊轉過身,雙手抵住李誰的胸膛將他推開了些,扯出笑容說道:「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麼事?」李誰有些疑惑地暫時停下想將唇印上對方頸項的動作,不過,聰明如他,立即看到了陳唯閃爍的目光,他哼了一聲,霸道地說:「不管什麼事,你今晚都是跑不了的。」說罷,緊摟住懷中人,退了一步,雙雙倒在大床上。
陳唯的驚呼聲還未出口,就被身上人火熱的唇堵住了,只能在心中不停高喊。
這、這、這還是平時那個不食人間煙火、儒雅斯文、談吐有禮、進退得宜的冰山男嗎?這、這、這分明是吃人的禽獸、山中的餓狼呀!
第八章
兩人很快就裸裎相見了。
李誰靈巧的唇不間斷地在陳唯身上留下一串串紅印,從上至下,不放過每一寸肌膚。雙手忙碌地遊走著,解開束縛、褪下衣褲,在陳唯的胸膛、小腹、大腿等敏感地帶搓揉起來。
原有的理智和懼怕,早已因李誰火熱的親吻和撫摸而忘得一乾二淨,從未體會過的快感瞬間傳遍陳唯全身。
伸出舌,李誰用舌尖輕舔了一下情人胸前小小的紅果,一隻手拈弄起另一邊的紅果,另一隻手繞著身下人微凹的肚臍輕點。
陳唯麻癢的難受,半睜了眼低吼道:「我又不是女人,你老摸那裏幹什麼!」
話剛說完,李誰含笑瞟了他一眼,突然用牙齒輕咬了口小紅果,見他忍不住「唔」了一聲,這才鬆開口,一路舔上他的耳垂,在他耳邊輕聲說:「這下知道了吧?不是只有女人才有反應的。」
緊閉眼,陳唯咬緊牙,既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再開口自討沒趣。
李誰看他的樣子實在覺得好笑,壞心的伸出手,把他已在草叢裏半抬頭的分身握在手中。
要害就這樣被掌握,既刺激又害羞的異樣感受,讓陳唯的身子輕顫了顫,「啊」了一聲。
李誰一邊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一邊開始緊握住他的驕傲,上下動作起來。
陳唯不但是處子,平時更是連自我釋放的事都很少做,又不屑於看A片或上情色網站,自然對這方面的經驗也少得可憐,現在在自己喜歡的人幾番攻勢下,早已把持不住。李誰沒套弄多久,陳唯就感到一波波的快感如潮水般從下腹沿著脊椎蔓延而上,直達大腦,又從大腦順著流動的血液擴散到全身,直至每一根毛髮,每一個毛孔。他下意識地弓起身子,蜷起了腳趾,口中發出混亂不清的呻吟,腰部不自覺地隨著李誰的手而扭動著。
看著情動時分外嫵媚的人,李誰忍得滿頭是汗,看起來比陳唯還要辛苦。好在陳唯沒堅持太久就射在他手上,李誰扯過幾張面紙草草擦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抬起陳唯還癱軟著的腰,伸出一根手指,朝他的身後探去。
異物侵入的異常感使還沉浸在高潮餘韻中的陳唯很快清醒過來,他睜大了眼,不適地扭動了下身子,「痛!」
李誰急忙抽出手指,倒了點潤滑劑在手上,像哄小孩似地哄道:「潤滑過就不痛了。」說完再次插了進去。
陳唯輕皺了皺眉,兩眼望著他,小聲說:「還是痛。」
李誰慢慢轉動著手指,嘴裏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乖,等會就不痛了,會很舒服的,真的真的!」
雖然還是覺得不適,陳唯卻不再說話,只是皺著眉,咬牙隱忍著。
等到三根手指都能在陳唯裏面自由轉動的時候,李誰急忙把手指抽了出來,幫自己早已脹得發痛的昂揚戴上保險套,塗滿潤滑劑,再輕輕托起陳唯的腰,就此抵在入口。
他用力挺了下腰,饒是潤滑充分,那巨大的昂揚也只有前端進入那從未被人開拓過的幽穴而已。而突如其來的侵入感也嚇了陳唯一跳,不由自主地,他用手臂支撐起自己往後退了一步,只進入了一點點的巨大立刻滑落出來。
李誰瞪他一眼,不甘心地膝行上前一步,再次抱緊他的腰,侵入了進去。
陳唯掙扎著再退,李誰再進,退,進,退,進,直至「哎喲」一聲,陳唯的頭撞上了床頭。
捂著頭,他委屈地盯著身上人,不,哪裏是人,簡直是禽獸!
李誰哈哈笑了起來,差點當場破功。陳唯想想也覺得好笑,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身體也放鬆了不少,不料還沒笑出聲,又驚呼了一聲,原來李誰見他放下戒心,竟然緊握住他的肩膀,把腰一挺,一使勁,火熱的巨大便盡數沒入他體內。
陳唯痛到不行,雙手在李誰身上一陣亂打,不住叫道:「快出去!出去!痛死了!」
李誰見他難受,也不敢亂動,但又捨不得出去,只得僵在那裏,口中不斷安慰道:「乖,忍一下就好了,放鬆。」
待那波尖銳的撕裂痛楚過去,陳唯才稍微冷靜下來,知道這時候就是神仙也停不下來了,只能咬牙試著放鬆自己,紅著臉輕聲說:「你試著動動看,慢點。」
李誰忍了這麼久,確實也到極限了,聽到他這麼說,哪還忍得住,開始那幾下抽送還知道控制節奏,到後來,全身的感覺、熱情都彙集到了與愛人相連的那一處,只知道憑著慾望狠狠進出。
這是陳唯第一次讓別人進入他的生命、他的身體,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咬牙忍耐了一會兒,見李誰的動作越來越猛,他既怕又痛,不由得低聲啜泣起來,李誰卻充耳不聞,高仰了頭,自顧自地動作。
陳唯原先還怨恨他只圖自己歡樂,不顧自己的死活,不料漸漸地,那火熱的進出居然也帶來了些微的快感,而且那快感漸漸超越疼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他的啜泣聲中也開始夾帶幾聲呻吟。
李誰聽到身下人的呻吟,知道他已漸入佳境,心裏更加高興和激動,再狠狠抽送了幾下,禁慾已久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將精華盡數洩了出來。
李誰伏在陳唯的身上不住喘息,待呼吸稍微平穩,便對著陳唯失神的眼睛、紅潤的嘴唇不住親吻,一邊吻一邊低聲說:「我喜歡你。」
「嗯。」陳唯累極,微閉上眼,隨口應道。
「我愛你。」
「嗯。」
「陳唯!」李誰見他沒多大反應,情急之下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你幹什麼!」陳唯一下子睜大眼睛,怒斥。
李誰立刻換上溫柔的神色,「你愛我嗎?」
「……」
「說話呀!」
「下次……下次再告訴你。」瞇了瞇眼,他幸福的笑了。
可誰知道,這個下次,兩人又要經歷多少風波才能等到。
 
 
連假結束後上班的第一天,在辦公室裏再次與李誰面對面的時候,陳唯總覺得很不好意思,總是下意識地迴避那灼人的目光。
好在彆扭的半天過去後,他聽到一個對他來說算是好的消息。
連假前,技術維修部在附近接了個工程,負責安裝一個會議系統,可能是當時負責安裝的技術人員忙著在連假前安裝完畢,沒有完全測試好,所以連假後對方一使用就故障了,急需他們派人過去解決。
陳唯一來覺得和李誰一起待在公司裏渾身不自在,二來實在是有些害怕晚上的「餘興節目」,便在部門例會上主動請纓。
這個問題不複雜,陳唯的能力也有目共睹,李誰雖然心裏千般不捨,萬般無奈,也找不到理由反對。再說,就算他反對,下令不讓他去,另派他人前去處理,陳唯還不把這筆帳記在他的頭上?到時候懷恨在心,不讓他上他的床,那就大大不妙了。反正,他最多只去兩天,來日方長嘛……
於是,只上了半天班的陳唯,收拾了一下工具便出差去了。
因為出發的晚,到了目的地對方已快下班了,他先草草看了下情況,知道問題確實不嚴重,只需要稍加測試即可,便放了心,和對方約了第二天過來解決的時間,便先找了家旅館住下。
吃過晚飯,無事可做的陳唯早早回房休息,這時他才發現,不過分開短短的半天時間,他對李誰的思念卻已如潮水般洶湧。
想念他!想念他溫暖的雙手,握住他的時候,讓他覺得可以放心把自己的一切交付。
想念他!想念他寬厚的懷抱,擁他在懷的時候,讓他清楚覺得自己再也不是孤單一人。
想念他!想念他帶著濕意的吻,親吻他的時候,讓他感到自己即將融化在他的唇下。
想念他!想念他火熱的愛撫,撫遍他全身的時候,讓他的身體慢慢燃起慾望的火焰。
想念他!想念他既痛苦又有快感的穿插,貫穿他的時候,讓他知道什麼是欲仙欲死的快樂……
正當他輾轉反側想念著那個人時,手機就如同知道他的心意一般響了。
「喂?」
「小唯,在幹什麼?」
「在……想你。」不再不好意思,現在他只想傾訴。
「什麼?!」又驚又喜的李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誰,我想你,真的……想你。」低低的聲音像是呢喃一般,每個字都重重地落在李誰的心上。
「要不要我開車過去陪你?」李誰低沉的嗓音夾雜著一絲喜悅的顫抖。
「你瘋了,明天還要上班。」陳唯立即反對,「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那……好。」雖然捨不得,但李誰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忘不了的。」陳唯臉一紅,幸好手機那端的人看不到。
答案嗎?明天就告訴他吧。
 
第二天,順利解決問題的陳唯中午就踏上了歸途,剛走到公司樓下,一個男子從對面走來,直直地撞到他的身上。他一個踉蹌,好不容易站穩,懷裏抱著的工具和文件夾卻灑了一地。
那男子連聲說著對不起,並把他散落四處的東西一一撿起,遞還到他手中。
陳唯接過,忙應道:「沒關係。」一抬頭,兩人四目相對,他忍不住看呆了。
原來,那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相當出眾,五官絕美,卻又有著男子的英氣,不帶絲毫女子的陰柔。他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一時看得出神,而那人像是習慣了,也不惱,只是輕笑一聲,便飄然遠去。好半晌陳唯才回過神,面紅耳赤地走進大門。
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向李誰做口頭報告,李誰也如同往常一樣板著臉聽他說完,才點點頭。就在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李誰又把頭湊過來,輕聲說:「下班後等我,老地方。」
吃完晚飯,時間還早,天也還沒全黑,可兩人不約而同地決定回家,沉浸在幸福中的他們,都沒發現暗中嫉妒的眼神和跟隨的身影。
進了門,照例是陳唯先去洗澡,李誰把早已準備好的潤滑劑和保險套放在床頭,一邊在心裏盤算,自己和陳唯也算是定下來了,還是勸他把這裏的房間退了,帶著東西住到自己那兒去吧。
待換他洗澡時,他仍苦想著該用什麼法子勸陳唯與他正式展開同居生活,梳洗後用毛巾擦著頭走出浴室時,正好看到陳唯紅著臉擺弄他放在床頭的東西,思維立時停止轉動,疾步衝上去,一把摟住情人壓倒在床上,便去解他的衣釦。
陳唯掙了掙,見掙不開便按住他的手,說:「別忙,我有話說。」
李誰雖然心急如焚,可看他的樣子,對他要說的話也猜到了幾分,心頭不由得甜滋滋的,俯下身在他的紅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滿含期待地說:「你說。」
「我……」真的要告白了,陳唯又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暫時岔開話題,「對了李誰,我今天在公司樓下碰見一個男人,長得好漂亮,比那些……」
話未說完,李誰便不信地打斷。「能有多漂亮?我不信,難道比阿若還……」話說一半,他便突然住嘴。
陳唯不明白他所指的是誰,還沒追問,李誰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李誰有些氣這通電話來的不是時候,又有些高興正好為他解了圍。拿起來一看,是顧飛的號碼,因為惦記著陳唯的告白以及接下來的晚間活動,他的口氣便不太好,惡狠狠地喂了一聲,後面的意思很明顯,有話快說,沒事就快掛。
顧飛卻難得地不與他計較,說話也一反常態的低沉,不如往常乾脆。「李誰,他……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困惑地問。
「方若。」
顧飛的聲音很輕很柔很緩,可飄進李誰的耳裏,卻如同青天霹靂般,重重地落在他的心頭,讓他渾身一震。
方若?方若!
曾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這個人,聽不到這個名字,本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過去,放下了過去,可誰知,當這個名字衝擊耳膜的時候,自己仍是無法自拔地沉溺了。
「喂,喂,李誰?」
顧飛的聲音有些急促,李誰匆匆回神,偏頭看了眼正疑惑地望著他的陳唯,抱歉地笑笑,拿著電話來到陽台,開口道:「我在。」
顧飛嘆口氣,「他,要見你。」
他皺了皺眉。「他現在……在你那兒?」
顧飛輕輕地「嗯」了一聲。
李誰沉吟了一下。其實他真的很想讓顧飛告訴方若自己在外地出差,可是他清楚知道那個人的性格,知道那個人雖然長得柔柔弱弱的,卻是想到就要做到的性子,就算他今天躲過了,那明天呢?後天呢?
「見就見吧,見了……又能怎麼樣?」李誰對著手機輕輕說,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顧飛聽,抑或是說給那個人聽。
結束通話,他長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才回到臥室。
「顧飛……出了點事,我過去看看,你早點睡,我一會兒就回來。」說罷,他便飛快地下了樓,開車走了,完全無視陳唯疑惑和不安的眼睛。
這天晚上,陳唯一直等到午夜,李誰都沒有回來,最後他抵抗不住睡意,就坐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天亮,他醒來後才發現,李誰一夜未歸。
他有些擔心,有些失落,又有些疑惑。下了樓,猶豫了一下,不再如往常般等李誰的車子,而是朝公車站走去。
到了公司,他不禁慶幸自己的選擇很明智。因為,直到十點多,他接了個維修案,背著工具出門時,李誰都還沒有來上班。
此時,陳唯心中的擔心已遠遠超過失落,他不斷撥打李誰的電話,傳來的卻總是冷冰冰的女聲,「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他想找顧飛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卻又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魂不守舍地工作,心裏一直牽掛著那個人的結果就是猛出錯,不是上錯零件就是下錯螺絲,好不容易等到一切OK回到公司,已快到下班時間了。
好在,他一進公司大門就看到李誰辦公室的門雖然是緊閉的,可裡頭亮著的燈光卻透過了窗簾的縫隙,灑落出來。
回到維修部把工具放下,他整了整衣服,來到李誰的辦公室門前,輕敲了敲後,推開門走進去。
李誰見進來的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緊張,但很快恢復常態,笑說:「小唯,真是對不起,昨天回去得太晚,我怕打擾你,便直接回家了。」
「沒事。」陳唯也笑。「顧飛沒什麼事吧?」
「啊?」李誰先是一楞,便馬上反應過來。「哦,沒事。」
兩人一時相對無語。陳唯低頭看自己的腳,李誰則好像有心事似的,手上拿了枝鋼筆,無意識地轉動著。
「今晚……」突然之間,兩人同時抬頭開口。
「你先說。」陳唯笑笑道。
「對不起,小唯。」李誰看著他的笑靨和熱切的目光,更覺得心虛,可又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今晚我有個應酬,是……很重要的客戶,我就不過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這話讓陳唯先前已壓下去的失落又冒了上來,但自己沒有理由,也不可能要李誰得罪客戶來陪自己,只得勉強笑了一下,低聲應了句「好。」便轉身出去了。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李誰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苦笑,嘴唇蠕動了兩下,無聲地說:對不起,小唯。
 
 
一個人時,時間便過得很慢,正如兩個人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樣。
吃過飯,不過才八點,陳唯索性拿了外套,打開門走出去。
雖然天已全黑,街上的行人還是不少。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發現已過了一個鐘頭,正想著是不是該攔部車搭回去睡覺時,卻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暗夜的附近。
既然都到這裏了,不如去找顧飛聊聊吧,還可以順便問問他出了什麼事。李誰這兩天的臉色可不怎麼對,別是有什麼麻煩卻瞞著自己才好。
暗夜裏的客人並不多,陳唯一邊朝吧台走去,一邊下意識地打量周圍。突然間,他抬起的腳停在空中,怔立在當場。
怎麼可能?!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怎麼那麼像是李誰?他不是有重要的應酬嗎?
有些不敢相信,他往更黑暗處走,再悄悄轉了半個圈,挪到那個人的側面,再定睛一看。
沒有錯!除了他還有誰?自己怎麼會認錯!
和李誰坐在一起的,是一個穿嫩黃色襯衫的男人,因為離得遠,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確定不是顧飛,但總有著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陳唯只覺心痛得難以呼吸,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要做什麼,只是呆呆地站著,看著那兩個人。
一個服務生過來禮貌地問:「先生幾位?」
他這才驚醒過來,輕聲答,「哦,我找人,人還沒來。」說完,垂下眼簾,轉身出了暗夜的大門。
他並沒有馬上回家,而是來到對街,在這裏他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熟悉的Mazda 6。
他在離車子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站定,直勾勾地望向對面那閃著燈光的大門。
陳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裏,為什麼還要等待,是還想再確認什麼嗎?明明是親眼看到的,可就是無法相信,無法相信那個對自己那麼溫柔,說要陪自己一輩子的人,這麼快就欺騙了自己。
果然,得到了就不會珍惜嗎?原來,不僅僅是對女人,對男人也一樣啊,他苦笑著想。
不知道在夜幕裏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身體和頭腦全都麻痹了的陳唯,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在僵硬的身體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他看見暗夜的門開了,一個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走了出來。
不,其實應該是兩個身影,兩個緊摟著的身影!
他緊盯著那兩個人,他們越走越近,李誰像是喝多了,仍是低著頭,並沒有看他一眼,倒是那個黃襯衫男看到了他,還對他笑了一下。一看到那個傾國傾城的笑容,他立刻想起來,原來那人就是自己昨天在公司樓下碰見的那個漂亮男人。
他們……早有來往了?是不是,在他出差的時候,他們就……
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人把李誰扶上副駕駛座的位子坐好,呆呆地看著那人往他走來,站定,伸手,笑道:「你是陳唯吧?」
顧不得思考這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木然地點點頭,木然地同樣伸出手來握住對方伸到面前的手,便見那人又是嫣然一笑,笑得媚態百生,笑得幾乎不像個男人。
「你好,我是方若。」
 
只是十月中旬而已,為什麼全身會如同進入冰窖一般冷入骨髓,無法動彈?抬頭望向星空,陳唯極力想告訴自己,臉上正流淌著的潮濕,只是空中飄下的雨滴,自己絕對沒有……沒有哭,真的沒有,可是,為什麼天上的星星那麼亮,亮得像那個人帶著嘲諷的眼眸?為什麼天上的月亮那麼圓,那麼圓,圓得像是……像是……
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思緒已完全混亂,抹了抹臉,手上一片濕濕的冰涼,他再一次告訴自己:是下雨,真的……真的只是下雨了而已。
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時而抬頭看看天空,時而喃喃低語幾聲,眼前反覆出現的,只有那個人風華絕代的臉,耳邊反覆迴響的,只有那個人動聽的聲音。
三句話。
那個人只對他說了三句話,就足以讓他從天堂跌入地獄。
那個人走到他的面前,笑著伸出手,道:「你是陳唯吧?你好,我是方若,李誰的初戀情人。」
一句話,就讓他霎時如五雷轟頂般呆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個人接著說了第二句話。「多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他的照顧,他都告訴我了,改天請你吃飯。」
清楚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他直直盯著那張出色柔媚的臉,不知道自己到底回了些什麼,或者根本什麼都沒有說。
那個人了然地一笑,舉起自己還被握住的手搖了搖,陳唯這才驚覺自己還很不禮貌地緊抓著那個人的手。他趕緊放開,退後一步,嘴唇動了動,卻仍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人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朝車子走去,才走兩步突然又停下,回過頭來朝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哦,對了,麻煩你明天幫他請半天假,我怕他沒辦法準時去上班了。」
說完,又是咯咯咯一陣輕笑,這才再次揮揮手,上車絕塵而去,只留下他一人,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終至消失不見。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陳唯才驚覺自己居然又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洗完臉,做了個深呼吸,極力讓憔悴的面容看起來有精神一點。
「輸人不輸陣,總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看扁了吧。」對著鏡子,他極力扯出一個笑臉,卻連自己都覺得那笑實在是比哭還難看。
來到公司,李誰果然沒來上班,直到中午時分,他都沒等到李誰,卻等來了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推開餐廳的門,陳唯立刻在窗邊找到那個人的身影。
今天那個人穿了一件紅色格子棉襯衫,外面罩了一件深色休閒外套,下半身搭牛仔褲、運動鞋,更顯得神采飛揚。
他輕笑著,客氣地說:「陳先生喜歡吃什麼儘管點,不用客氣。」
對著他的笑,陳唯便什麼氣都沒有了,不好意思地囁嚅道:「就叫我名字好了,我不太懂西餐,你點就好。」
「好啊,那你也叫我阿若好了,他喜歡這麼叫我。」那個人狀似不經意地說,逕自點了菜。
咖啡先端了上來,剛啜了一口,陳唯便皺起眉頭。
方若極會察言觀色,又豈會沒看到,忙問:「怎麼?你不喜歡?我以為你和他一樣,喜歡喝不加牛奶和糖的黑咖啡呢。」
黑咖啡?陳唯很是茫然。
李誰把他送回家後,有時會上樓坐一會兒,他總是會幫他泡一杯自己喜歡喝的鐵觀音,他也總是笑咪咪地接過喝個乾淨,原來,他喜歡的其實是黑咖啡啊……
「李誰在生活上很粗枝大葉,需要別人照顧。」方若招手喚來服務生,給陳唯換了杯奶茶,繼續說:「昨天我看到他家門口走道上的燈泡壞了,你們怎麼沒叫人來修?」
我連他住在哪兒都不知道……陳唯裝做欣賞街景,轉頭看向窗外,心更沉了一分。
「對了。」方若也不介意,姿勢優雅地切了塊牛排放在嘴裏慢慢咀嚼,又問:「好久沒見到伯母了,她身體還好嗎?」
「伯母?」陳唯回過頭,不解地皺眉。
「就是Amy的母親呀,她人很好,以前每次我去她家,她都會拉著我聊半天。」他輕笑,接著又嘆息了一聲。「這一出去就是六、七年,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母親,家人,習慣,住址,李誰什麼都沒告訴自己,他一樣都不瞭解,是不願,還是不想……
陳唯再也待不下去了,輕推開面前的盤子,低著頭說:「謝謝你,我吃飽了。」
「你還沒吃什麼呀,是不是不合胃口?」方若驚訝地說。
「不用了,謝謝你的午餐,再見。」陳唯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最後一件事,你為什麼總是叫李誰Amy?」
「怎麼?」方若一直淡然的臉上終於出現一抹譏笑。「他連他的英文名字都沒告訴你?」
「可是,他的英文名字是Jim。」
「Jim?」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真誠。「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他那麼在意我。」
見陳唯茫然不解的模樣,方若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Amy確實是他以前的英文名字,而Jim……是我的。」
名片上清清楚楚印著Jim,陳唯絕不會看錯的,原來這個人小小年紀,已經是一家大型跨國公司中國區的技術工程師了。
方若看見陳唯不佳的臉色,嘆息一聲。「都怪我當年太年輕,跟他鬧彆扭,非要他留在國外,不然的話……」說罷,他又露出笑容,再誠摯不過地說:「本來我這次回來是準備和他出國結婚的,不過,現在既然有你陪著他,也好……」
緊抿了嘴,陳唯搖搖頭,沉默半晌,剛說了「你們」兩個字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得倉皇地說了句「再見」,就飛也似地逃開。
在他身後,方若俊美的臉上嘴角輕輕挑起,紅唇輕啟,輕輕吐出三個字來。「跟我搶?」
 
陳唯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剛走出電梯,就看到李誰站在面前。
「小唯!」李誰看了眼繼續往上的電梯,伸手按了下樓鍵。
陳唯呆呆地望著他,眼裏沒有恨也沒有愛,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李誰卻粗心的沒察覺到他的不對,一邊走進電梯,一邊沉著臉說:「剛剛接到Peter的電話,X市的Case出了問題,我要馬上過去一趟,大概要兩三天。小唯,等我回來,我有事跟你說,是我不好……對不起……」
他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苦笑。「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話音還未落,電梯門已緩緩闔上,從中傳來李誰支離破碎的聲音。「等我……回來……」
「不用了。」對著已闔攏的電梯門,陳唯輕聲回答,轉身,昂首,挺胸,朝公司走去。
第九章
陳唯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顧飛訝然。「失蹤?綁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今天一從X市回來,就聽人事部說,在我出差離開的那天,陳唯也提出了辭呈。人事部的同事告訴他公司有規定,辭職必須提前一個月提出,也就是說,他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正式辦理離職手續。他當時沒說什麼,結果第二天就打電話到公司,說他的工作進度和客戶名單都放在桌子上,他要請長假,之後就再也沒去上班了。」李誰無法形容自己回來後得知這消息時的震驚。
從在電梯前的驚鴻一瞥,他就感到陳唯有些不對,當天晚上,他抵達X市,想打電話報平安時,才發現陳唯的手機居然關機了,心裏的不安益發強烈。當時他還可以用可能是他的手機沒電了這麼牽強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可出差在外三天,陳唯不但沒打過一通電話,沒發過一封簡訊,而且不管他什麼時候打他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他直覺情況沒這麼簡單。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X市的事情回到公司,他就得知陳唯竟然不是簡單的請假,很可能是不想做了。
「那他家……」
「一從公司出來我就去看了,正好房東在打掃屋子,說租房子的小夥子寧願不要已繳了的半年房租和押金,前天就收拾簡單的行李退租了。」李誰挫敗的嘆口氣,一口喝乾面前的酒,煩躁地說:「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做得這麼絕情?!他到底是後悔了,害怕了?還是膩了……」
「……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和方若來找你有關?」顧飛突然打斷他的話。
李誰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應該不會。我沒跟他說過方若的事,本來我準備等我出差回來,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他的,可現在,唉……」
顧飛「嗤」的一笑。「你沒說過,不代表別人不會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方若那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以已經有喜歡的人為理由拒絕了他復合的要求,他要是會就這麼算了,也就不是方若了!」
好友的說法讓李誰猶豫了,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他還是有些遲疑。「難道真的是他……」
顧飛嘆了口氣,很中肯的做出結論。「李誰,不是我瞧不起你們,只不過,要是論起玩手段、耍心眼,你和陳唯加起來,恐怕都不是方若的對手。」
 
 
「Amy!」方若打開門後,驚喜地喊。
「這個名字我已經不用了,請叫我李誰。」走進門,李誰冷冷地說。
「那我也叫你Jim好不好?」方若毫不介意他冷淡的神情,輕笑。
「你果然去找過陳唯了!」李誰驀然一個轉身,怒視著。「你跟他說了些什麼?!」
「我要是說我什麼都沒說,你信不信?」收起笑容,方若眉毛一挑。
李誰哼了一聲,明顯表示不信。
「我真的沒說什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方若狀似萬分委屈。
李誰頓時沉了臉,「阿若……」
方若噗哧一笑,爽快的說:「好吧,我是去找過他,但只是和他隨意聊聊,問問他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喝黑咖啡,伯母身體怎麼樣和生活上的一些瑣事,就這樣而已。」
越聽李誰的眉毛越擰越緊。
他果然聰明!如果一和陳唯見面,他就大吵大鬧撒潑耍刁,或抓住舊情人的身份不放,相信陳唯絕不會把他放在眼裏,不但不會輕易退卻,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他和陳唯之間感情的催化劑。
但方若卻用看似閒聊的閒言碎語,輕輕鬆鬆讓陳唯瞭解到他們之間的差距。李誰清楚地知道,他畢竟和方若共同生活過數年,方若對他的瞭解當然是只和他認識三個月,互相表白還不到三個星期的陳唯所無法比的。
「這個白痴……」他怎麼就不明白,瞭解是一回事,可感情是另一回事,人,永遠都應該往前看。
李誰陰沉著臉欲走,不料方若卻伸手緊摟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背上,低聲呢喃,「誰,我到現在才明白,只有你才是真心真意對我好,以前是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和我去加拿大吧,我已經拿到綠卡了,你一去我們就結婚,然後在那裏定居,過一輩子,好嗎?」
仰頭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李誰動作輕柔,但態度堅決地扳開方若摟住他腰的兩隻手。「這個問題,我那天晚上已經回答過你了。抱歉,我的答案並沒有變。」說完,便準備伸手拉門。
「不!」方若一把抓住他放在門把上的手,真的慌了,眼裏也閃現著淚光,「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
「可是,先放棄的人是你。還需要我再次提醒你,你五年前的選擇嗎?」李誰看著他含淚的眼睛,沒有任何心疼,只是一字一頓地說:「更何況,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愛阿若,只要阿若的Amy,而是只愛陳唯一個人,只想和陳唯過一輩子的李誰!」
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究還是有些不忍,李誰輕輕甩開方若的手就要走。
方若卻又抓住他的衣角,語帶哽咽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你認識他之前回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開始?」
李誰沉默了,不一會兒,他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的結局在五年前就已經注定了,路是你自己選的,有得必有失,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便是一輩子。」說完,他輕輕掙脫了方若的手,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
方若退後一步,無力地靠在牆上,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後悔。
「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怎麼,Jim,Jake他還有工作沒交代清楚?」Lorry一邊裝模作樣地整理著手上的資料,一邊瞟了眼身邊緊皺著眉頭的李誰。
「沒有。」他沉著臉,惜字如金地答。
「那麼是他把公司裏的機器抱走了?」放下手裏的東西,她又問。
「也沒有。」李誰的臉已經臭到不行,足以讓公司裏的所有人戰戰兢兢,只可惜華北分公司的大姊大例外。
「既然如此……」Lorry把手一攤,一副無能無力的模樣。「我們人事部自然會和Jake聯繫,要他辦完相關手續,怎麼能把他的資料隨隨便便透露給你呢?」
「Lorry,我很認真的以SIS華北分公司產品經理兼技術維修部經理的身份命令妳,請妳配合提供陳唯完整的人事資料,這、是、工、作!」強壓下怒火,李誰近乎一字一頓地低吼。
已經是陳唯離開後的第五天了,他還是沒有一點關於陳唯的消息。他早已無心上班,吃不下、睡不著,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四處找人,可陳唯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他在這裏有什麼親戚朋友,就算是想守株待兔,也找不到可以守的那棵大樹。
一籌莫展的他精神幾近崩潰,可突然想起SIS的員工建檔是非常完善的,進公司時除了要留相關證件的影本外,還會要求職員提供擔保人。他立刻想到,以陳唯的個性,能當他擔保人的一定是和他關係非淺的人,這,也許是他最後一個機會了。
「工作嗎?那我要先問問Peter,這種事公司可是有制度的。」Lorry一點都不吃他那一套,看他怒火中燒還隱忍不發的模樣,偷笑了一聲,語氣一轉,接著說:「要不然……你說實話,到底是什麼事,我看看能不能破這個例。」
「這……」要他怎麼說?李誰遲疑了。
「不方便就算了,我還有事。」撇撇嘴,Lorry做出要走的模樣。
「好吧,我說……」李誰無奈地暗嘆,舉手投降。
Lorry別過臉,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趕緊坐下,端了杯熱水在手上,張大了耳朵。
「其實在陳唯進公司之前,我們就見過一面,起因是四十元……」和陳唯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如電影般在眼前一幕幕閃現,按捺住激盪的心情,李誰把事情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Lorry瞭解的點頭,「他肯定是誤會你要和那個初戀情人復合才走的。你活該!誰叫你不早點把事情說清楚,誰叫你把他一個人丟下跑去見舊情人,活該!」
「Lorry姊——」李誰望著眼前一副恨鐵不成鋼模樣的女人,破天荒地在別人面前露出挫敗和懊悔的表情,「我知道我錯了,都怪我沒有早點說清楚。可是我現在怎麼也找不到他,所以才想找他的擔保人問問,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他會跑到哪裏去……」
Lorry沒有馬上回答,看著李誰一改平時穩重淡漠的冰山形象,只差沒急得滿地打滾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沒想到我們的李經理也有今天。好吧,資料我可以給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李誰喜出望外,忙應道:「好好好,妳說,我都答應。」
Lorry笑嘻嘻地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李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Lorry見他沒有回答,也不著急,仍是笑咪咪地說:「沒關係,你要是覺得為難可以不答應,不過……Jake的人事資料就……」
李誰只得咬著牙,不甘心地說:「我答應妳。」
 
 
李誰抬頭看看門上「機械系辦公室」的大字,再看看手上拿著的紙條,嘀咕了一句「應該就是這兒吧」,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頗大,但人不多,只有兩三個老師自顧自忙碌著,李誰猶豫了一下,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請問,丁睿在嗎?」
那人抬起頭來,看起來年紀不大,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對李誰和藹一笑,「我就是,你有事嗎?」
李誰激動地衝上前去一把握住丁睿的手,把他嚇了一跳,李誰連忙定了定心神,把聲音壓低了點,顫抖著問:「你就是丁睿,陳唯的擔保人?陳唯現在在哪裏?」
丁睿起先還微笑著,等聽到他提到陳唯,再看看他的神情,心下明白了幾分,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冷笑了一聲。「原來就是你,小唯他……走了。」說完,狠狠把手一甩,胡亂抓起桌上的幾本書,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說:「對不起,我還有課。」
李誰楞在當場,待丁睿已消失在門口才醒悟過來,連忙追上前去。「丁老師,你等等,聽我說……」
接連幾天,機械系的學生都在校園裏看到這樣的畫面:丁老師如黑社會老大般昂首闊步,精神抖擻地走在前面,一名長相英俊氣質不凡的男子則陰沉著一張俊臉緊隨其後,不斷在丁老師耳邊說些什麼,惹得不少機械系的女學生議論紛紛。
「真看不出來,丁老師結了婚還是這麼有魅力,難道現在開始流行居家好男人式的忠犬受了?」
又過了幾天,中午丁睿從教室走出來,警覺地往左右看了眼,沒再見到那個前幾天頻頻出現糾纏不休的人。看來那個人的耐心已經耗盡了,他暗暗鬆了口氣,但並沒有放鬆戒心,仍是在學校裏慢慢走了好幾圈後,才加快腳步朝教師宿舍走去。
他走進外表破舊的宿舍,直走上三樓,拿鑰匙打開三○五室的門,便看見陳唯正端著菜往桌上放。
「下課了?剛好開飯嘍。」陳唯看見他,轉身問:「今天,他……」咬了下唇,他又猶豫的閉了嘴。
「他今天還是沒來。」丁睿了然一笑,盡量把語氣放得輕緩。
「……噢。」低著頭,他極力掩飾自己的失望。
那天李誰出差後,他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和方若根本無法比。
那人不論是外貌、風度、氣質,還是事業上的成就、對李誰的瞭解等等,都比自己強上百倍,甚至連同性間最不敢奢求的承諾和保障——婚姻,都可以提供,又是李誰刻骨銘心的初戀,便決定主動放棄離開。辭職不成,他便乾脆請了長假,房子退租後,就收拾自己不多的物品投奔丁丁。
丁丁一見他,先被他那副世界末日的樣子嚇了一跳,偏偏怎麼問他都不肯說到底出了什麼事。丁丁知道他的脾氣,便先讓他安頓下來,等日子久了再慢慢套話。
雖然丁丁結婚後就在城裏買了房子,但因為有時晚上有課,中午要休息,學校裏分的宿舍一直沒退,便先讓他在這裏住下了。
陳唯一連好幾天都像行尸走肉,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在屋子裏發呆,連宿舍都不出,就算有人敲門,也因為丁睿有鑰匙而從不搭理。丁睿除了知道他被甩了,其他的什麼都問不出來,正擔心著,李誰就找上門來了。
丁睿一見李誰的神情,就把事情猜出了大半,當天下課就急忙跑去找陳唯,把李誰來找他的事說出來,再威脅利誘一番,終於讓陳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完了。
只是陳唯雖然把事情說出來,心裏卻七上八下的,看他的樣子儘管吃驚,倒沒有露出什麼怪異厭惡的表情,才試探著問:「丁丁,你說——」
丁睿沉吟片刻,說:「那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要見他一面,和他把事情說清楚?」
「不要!」陳唯很快搖了搖頭,知道好友沒有排斥自己,終於放下心。「一切都很明白了,不存在什麼說不說清楚的問題。你只要說我已經離開這裏就好,我想過幾天他打聽不到消息自然就不會再來找你。」
這兩天,李誰果然如陳唯所預料的那樣,沒有再來找丁睿探問,陳唯的心中卻不知到底該憂還是喜。
算了,就這樣也好,他本來就應該一個人過日子,孤獨終老,是他自己貪心,奢求不可能屬於自己的幸福。所以,就這樣結束吧,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後,李誰還會不會記得曾經對一個叫陳唯的平凡男人說過喜歡他,要陪他一輩子……
窗外的校園廣播正好響起憂鬱帶著感傷的女聲。
 
看著身旁的人一對對
想起誰心痛在作祟
你看窗外山花開得那麼美
真想牽你的手化蝶翩翩飛
我以為愛過就不會後悔
每一次醒來的時候眼角還有淚
難道受傷的心還在呼喚誰
快來吧快來吧讓我愛一回
誰是誰的誰的誰
誰讓誰憔悴
誰是誰的誰的誰
誰讓誰傷悲
來來往往的人
誰認識了誰
誰與誰相逢
誰是誰的誰
 
陳唯逐漸停下吃飯的動作,沉浸在感傷的音樂聲中,無法自拔。
是啊,他也曾經以為愛過就不會後悔,可是原來心疼的感覺更甚從前,這世間,原本就該是誰都不認識誰,誰都不在乎誰,誰又是誰的誰呢?認識了他,愛上了他,究竟是對是錯……
想著想著,鼻子一酸,幾乎要掉下淚來。丁睿正要勸慰幾句,突然聽到有人敲門,連忙放下碗筷,起身開門去。
陳唯還沉浸在自己傷感的思緒中,卻聽到丁睿驚呼一聲。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接著好像和人拉扯的聲音。
他疑惑的端著碗,站起身探出頭。「丁丁,誰呀?」
 
李誰是何等聰明之人,跟丁睿甫一接觸,就看出他必定知道陳唯的下落,只是不肯說而已,死纏了幾天後,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他便決定用最後一招——跟蹤。
他想,這個丁睿既然是陳唯的擔保人,必定也是他的知交好友,自己這兩天這麼一鬧,他肯定會告訴陳唯,所以只要跟著丁睿,就能找到陳唯。沒想到幾天下來,丁睿除了教室、辦公室、宿舍和自己的家外,竟然哪裏都不去。
他也懷疑過陳唯會不會躲在丁睿的宿舍裏,可他趁丁睿上課的時候在樓下守過,從沒看到陳唯出入,也曾上樓敲過門,都沒有人應門。
難道自己料錯了?他暗自猜測著,但又不願意就此放棄,索性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專心地跟蹤起丁睿來。
這天見丁睿中午下了課又回到宿舍,他便躲在樓下的一棵樹後守著。本就因思念、後悔、痛心而憔悴不堪的他,聽著廣播裏的那首歌,心下再也按捺不住,一邊衝上樓一邊想,他今天豁出去了,就是用菜刀架著對方也要問出陳唯的下落。
不料丁睿一見到他就面露驚慌,怎麼也不讓他進門,他更加起疑,堅持要進去,兩人正僵持著,熟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激動之下,他立刻推開守在門邊的丁睿,直接衝到陳唯面前,驚喜地喊道:「小唯,我……我終於找到你了!」
陳唯呆呆地望著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顏,說不出話來,「匡噹」一聲,手裏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第十章
丁睿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門走了。
陳唯坐在桌邊,低著頭不說話,李誰伸出手想把他摟進懷裏,卻又不敢造次,沉默半晌,才走到他身邊坐下。
「小唯,你在上海的時候講過一個故事,現在我也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嗎?」
陳唯有預感他要講的故事必定和他自己及方若有關,便輕點了點頭。
「有一個男孩,出生於書香門弟,父母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男孩本身也很爭氣,從小就成績優秀,外表出眾,是父母的驕傲。男孩一直被周圍的人捧在手心,聽的奉承話多了,自己也認為自己很了不起,沒把別人放在眼裏。
「高中畢業,連跳兩級,當時只有十六歲的男孩考進全國知名學府,入學後,在高材生雲集的校園裏,他仍是出類拔萃,有不少女生和他表白,可他一個都沒興趣,因為……」說到這裏,李誰轉身看了眼沒什麼表情的陳唯,壓低了聲音繼續說下去。
「在高中的時候,他就發現,他……對異性沒有興趣,他喜歡的……是男人。可即便如此,大學裏這麼多優秀的同性,他也同樣沒有一個看得上眼,他常常和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死黨開玩笑說,這輩子怕是遇不到喜歡的人了。
「但是大三的時候,男孩在迎新晚會上認識了剛剛入校的他,我暫且稱他為A吧,男孩對A驚為天人,一見鍾情。A長得……」李誰沉吟了一下,思考著措詞。
「說是英俊,其實他比很多女孩都漂亮,說美麗,偏偏又有著男子的英氣,總之,就是容貌出眾,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從來不把旁人放在眼裏的男孩於是無法自拔地陷入了,可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漂亮清純的A,心機十分深沉,由於出身的緣故,A對於金錢、地位和權勢有著瘋狂的執念。A瞭解了男孩的身世背景後,很快答應男孩的追求,那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是男孩和A之間僅存不多的美好記憶之一。
「兩年後,男孩大學畢業了,家裏已替他安排好一切,工作、事業還有……婚姻。從來唯父母之命是從的男孩第一次抗爭了,怎麼也不同意這門親事,他的父母說不答應也行,如果他在學校裏有女朋友,他們也不一定會反對,總得帶回家給他們看看,男孩沒有辦法,只得把他和A的事情全盤托出。」
說到這,李誰苦笑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陳唯。「接下來的事想必你也猜得到,那樣的家庭怎麼能容忍這種事情?父親罵,母親哭,斷絕關係、封鎖經濟來源,都沒能使男孩屈服。剛好這時男孩因成績優異,得到了公費出國深造的機會,他雖然捨不得A,但想換個環境對他們也有好處,便去了。
「剛到國外的日子,男孩過得很苦,因為他的不妥協,父母不再提供生活費和學費給他,一切只有靠自己打工。從小驕生慣養的他開始要打兩三份工,每天的睡眠往往不足五個小時,可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在電話裏、書信中對A叫過苦,他知道A的家庭條件不好,反而還不時地匯錢給他。雖然這樣,他仍感到A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如果他不主動打電話,A是從來不會打給他的。
「他知道有些東西變了,可單純的他不願隨便懷疑自己的愛人。兩年後,他得知學校又有留學的名額,便立即想到了A。A的成績也很好,再加上優秀的自己很得教授的賞識,所以教授也幫了他不少忙,終於讓A在大學畢業後也出了國,和他讀同一所大學的碩士。
「A剛來時,對他還算好,什麼事都依賴他,兩人每天形影不離,可後來……」李誰嘆口氣,瞟了眼沉默不語的陳唯。
「這個故事真無趣,我長話短說吧。後來,A為了一切他認為對他重要的東西,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之中,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這些事,有些是男孩,不,這時應該已經是男人了,聽別人說的,有些是他親眼見到的,可男人對A的心從來沒有變過,等A一畢業,男人就對A說,要嘛兩個人一起回國,一起奮鬥,一起好好過日子,要嘛就橋歸橋,路歸路,大家各走各的。
「結果A幾乎沒多加考慮就選了第二條路,還說謝謝男人,要是沒有他,憑自己的條件也出不了國,可既然出來了,就沒有這個樣子就回去的道理,他要出人頭地,要得到理應屬於他的一切。
「悲傷絕望的男人獨自回國,回來後才知道,父親在他走後的第二年就得了絕症,沒多久就去世了,直到臨死也沒原諒為了一個男人背叛家門的他。母親因悲傷過度、精神恍惚,也在父親過世不久後車禍,當場死亡。
「男人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去愛的人失去了一切,從此,只有收起熱情,全心投入到工作中,直至有一天,一個看似白痴的傢伙跑過來跟他借四十元……明白了嗎?小唯。」
李誰看著陳唯的眼睛說:「即使沒有遇見你,我和他之間也是不可能挽回的了,因為,他的路是自己選的,五年前就選好了,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避開他火熱的目光,陳唯小聲說:「他現在後悔了,回來找你,他說……他能和你結婚。」
李誰不禁失笑。「我不愛他了,為什麼要和他結婚?我愛的是你,有沒有婚姻的聯繫都沒關係。」
「可是……」他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哪有那麼多可是!」李誰突然面露凶光,猛地站起身,死命摟住他,惡狠狠地斥責,「你居然就那樣跑掉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從此……從此……」
「可是我……可是我親眼在暗夜看見你們一起喝酒,你還摟著他出來……他還說你都告訴他了,說謝謝我……還有,你們晚上也……」他越說越語無倫次,這個懷抱依舊溫暖,卻讓他很想哭。
李誰仰頭長嘆一聲,低頭看著眼裏帶著哀傷的情人,把他摟得更緊了,「那天,我接到顧飛的電話,說方若想見我。我想不去不好,又怕你知道後多心,才騙你說顧飛有事。
「見面後,他說很後悔當年和我分手,想復合,並要我跟他出國結婚,我當場就告訴他我已有男朋友了,而且很相愛,所以不可能答應。
「他當時也沒說什麼,只說要和我好好敘敘舊,請我第二天陪他吃頓飯。我掙扎了一天,還是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你,只得再次騙你說有應酬。吃完飯後我和他去了暗夜,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想起來,可能是他對我下了迷藥,所以我沒喝多少意識就模糊了,他本來的意圖大概是想迷暈我,再偽造一個風流一夜的現場,沒想到你去了暗夜,讓他省了不少事。」
「他……怎麼會認識我?」陳唯抬頭,疑惑地問。
李誰想了想,說:「我手機裏有我們上次旅行時拍的照,他大概看過了。再說,方若心機深沉又聰明,就算沒見過你,看到你的神情也猜得到。」
陳唯沒吭聲,李誰突然又瞪大眼,凶狠地怒吼。「你一直問他幹什麼?!我問你,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說過的話,許下的承諾?!聽了別人的三言兩語就一聲不響地跑掉,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你,你怎麼辦?我又該怎麼辦?」
「我……對不起,嗯……」抱歉的話語還沒來得及全說出口,便被火熱而急促的吻封住了。「唔……別扯……放手!嗯嗯……這是別人……別……別在這……」
「道歉就要有誠意。」李誰低沉的聲音響起,隨後的幾個小時,室內除了呻吟和低吼,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Jake,你回來了?剛好銷假。」一大早,Lorry看見李誰和陳唯一前一後進了公司大門,不懷好意地對李誰眨了下眼,隨即轉過身,熱情地與陳唯打招呼。
李誰瞪她一眼,逕自走進Peter的辦公室。
「Lorry姊,對不起,那個……我辭職的事還要再考慮一下。」陳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什麼辭職?」Lorry故作驚訝,「我只知道你請了長假啊,今天不是銷假回來上班了嗎?我們人事部從沒收到過辭職信之類的文件啊。」
「謝謝Lorry姊。」陳唯感激地說道。
而Peter辦公室裏——
「Jim,我太意外了,能給我個理由嗎?」看完手上的東西,Peter抬頭問:「不要上面寫的這些,什麼能力有限,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我要真實的。」
「私人原因。」李誰聳聳肩。
「為了那個……Jake?」往後一靠,Peter狡黠地笑了,看到他吃驚的模樣,連忙擺擺手。「不要那樣看我,我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只不過……你也知道的,公司裏有一個出名的大喇叭,我想現在公司裏沒人不知道你請長假追情人的事情了。」
聞言,李誰無奈地一笑,不知該說什麼好。
把手一攤,Peter繼續說:「其實,Jim,你也知道的,我們公司以及我本人,對員工的私生活和個人性向沒有興趣,你完全可以留在這裏繼續工作,我不願意你走,你應該明白。」
「是的,我明白,Peter,我也很感謝你。」李誰誠摯地說:「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按照公司規定,我們兩人也應該一個離職。我不願意他走,他經驗不足,而且,至少公司裏的人對他沒有惡意,如果是在外面,我不知道……」
Peter了然地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留你了,老規矩,一個月後辦交接手續。」
 
 
一個月後,KTV的豪華大包廂內。
「來來來,Jim,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錦。」Lorry大概快到極限了,端著酒杯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李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苦笑一聲,踉蹌著站起身來,身邊的陳唯看在眼裏有些擔心,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連忙回過頭,小聲說了一句,「我沒事。」
Lorry把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裏,輕咳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Jim,這杯酒你可不能不喝哦。」
旁邊幾名年輕人也跟著起鬨。「就是啊,Jim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記我們哦。」
李誰拿起杯子微笑。「我又沒說不喝。Lorry姊平時這麼照顧我,這點面子是一定要給的,妳說是吧?Lorry姊。」後面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已近乎咬牙切齒。
Lorry卻是渾然不覺的樣子,得意地點了點頭。
李誰一飲而盡,把空杯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對陳唯說了句「我出去一下」,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唯眼睛閃了閃,正要起身跟出去,突然被人拉住,側過頭,只見Lorry對他意味深長地搖搖頭。「他沒事,讓他去。」
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當著大家的面,陳唯又不好表現得過於明顯,只得訕訕地坐回去。不料李誰這一去就去了大半個小時,他急得坐立不安,幾次想出去看看,都被Lorry拉住了。
就在他再次站起身,下定決心要衝出去找人的時候,包廂的門倏地打開,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出現在門口,眾人都驚呆了,只有Lorry鎮定自如地掏出手機。
那一大束花朝著包廂內慢慢移動,這時大家才看到拿著花束的人是李誰,眾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在陳唯身上。
陳唯仍是呆呆地站著,直到李誰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下,這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跌坐在沙發上。
李誰一邊把玫瑰花遞到陳唯手上,一邊用低沉但清晰的聲音緩緩說:「小唯,我愛你,請接受我的求婚。」
幾道閃光閃過,李誰瞟了一眼,就見Lorry心滿意足地收好照相手機,順便給了他一個催促的眼神。李誰遲疑了一下,再看看周圍還呈現石化狀態的眾人,咬咬牙,繼續說:「請你……娶我吧!」
這句話剛說完,身邊便傳來眾人紛紛摔倒在地的聲音和抽氣聲。李誰恨恨地想,Lorry這個死女人,居然用小唯的人事資料威脅他,讓他當眾做這麼肉麻的事,做這麼噁心的告白!而且為什麼是他娶自己,嫁給他還比較能接受。
李誰看看四周躺在地上的眾人正掙扎著爬起來,再看看情人呆滯的臉,索性豁出去了,惡意地一笑,用肉麻到不行的聲音說:「親愛的,難道你不願意負責?人家可已經是你的人了。」
爬起到一半的眾人再次伴隨著一陣抽氣聲倒下。
 
是夜,李誰的臥室內春意盎然。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你辭職都是為了我。」歡愛過後,喘息未定的陳唯摟著李誰,很是感動。
「感動了?那你要怎麼表示你的謝意?不如……」李誰不懷好意地邪笑,手開始不安分地摸索。
「滾一邊去!」陳唯「啪」的一下打掉他不老實的手,紅著臉板起面孔。「我的意思是說,你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吧。你個子那麼高,又吃得多,開車也耗油,我可養不起你。」
「我好傷心啊,剛一失業就沒人要了。」一陣假哭後,李誰突然正色,「小唯,我真的不想再去找工作了。」
「嗯?」陳唯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聽我說。」李誰俯下身,親了親他的唇。「暗夜是我和顧飛合夥開的,這兩年生意一直不錯,分了不少紅,再加上我工作這幾年來的積蓄也不少,我想自己開間公司。畢竟我做銷售和維修這麼多年,通路也有一些,等一切步上正軌,你也來幫我,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陳唯微笑著點點頭。「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誰高興地又親了他一下,「謝謝老婆大人的誇獎,我會努力的。」
「你喊我什麼?」聞言,陳唯慢慢地瞇起眼,似笑非笑地揶揄。「剛才是誰在大庭廣眾之下求我娶他的?」
李誰立刻用被子蒙住頭,哀嚎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陳唯笑累了,也不再逗他,安靜地躺在一邊,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李誰突然輕輕踢了他兩腳。
「小唯?」
「嗯?」
「我今天又當眾說了遍我愛你,可我們第一次……時,我問你的問題你還一直沒回答呢。」
「什麼問題啊?」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睏死了。」
「你……愛我嗎?」還是,只因為害怕寂寞和孤單?
陳唯突然靜了下來,就在李誰越來越失望的時候,他卻突然坐了起來,扯開嗓子大聲唱,「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李誰先是一驚,隨即笑得在床上打滾,抓起一個枕頭朝陳唯扔過去,不斷擺手。「可以了,別把狼招來。」
陳唯笑著接住枕頭,摟住李誰,在他耳邊悄聲說:「李誰,你就是陳唯今生的唯一。」
看著他深情的眼睛,李誰卻很不給面子地噗哧一聲笑了起來,一邊作勢要吐,一邊笑道:「真肉麻,先讓我吐一下。」
「我靠!」真心表白還被笑的陳唯馬上把手裏的枕頭扔回去,不服氣的反駁。「要說肉麻還比不上你的玫瑰花吧?什麼是我的人了,要我負責。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的姿色如何,再好好負責任!」他故意一邊淫笑,一邊朝李誰慢慢爬了過去。
「滾一邊去!」李誰把枕頭再次扔過來,不屑地嘲諷,「再說,你會嗎?」
「……你等著,今天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姓陳!」
「不姓陳你想姓什麼?準備跟我姓李啊?」
「你!」
「哎喲……」
「等一下我就讓你叫個夠!」
「我錯了,錯了可以嗎?」
「認錯也要有誠意!」
「救命呀……」
後記 唯一
李誰和陳唯的故事,其實是一個意外的產物。
開始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沒有構思也沒有大綱,純粹是天馬行空,想到哪寫到哪,也曾經很擔心,這樣一個平淡、沒有大波折,沒有虐心也沒有高H的故事有人看嗎?真的有嗎?
不過,因為我相信生活和愛情原本如此,正所謂剛而易折,情深不壽,太激烈的感情不一定是好事,正如太濃烈的酒往往易醉,並讓人頭疼一樣,細水才會長流,沒有枯竭的那一天。
曾經有人問我,這樣一個平淡的普通故事,到底想說明什麼?借用某大長評裏的一句話,這個故事的主題,叫「愛與爭取」。
李誰爭取了,不論是對方若,還是對陳唯,所以他最終贏得了愛。陳唯出於自身的原因,雖然沒有大膽爭取,甚至是被動退卻,可是,心中有愛的他最終也得到了只屬於他的愛情,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故事。
其實除了主角,這個故事裏的配角我也都很喜歡,不論是一臉頹廢,似乎也有故事的顧飛,還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方若,都同樣叫我心痛牽掛,希望能有機會讓他們兩人的故事也與大家見面。
最後的最後,想對李誰,對陳唯,對顧飛,對方若,對看過這個故事的所有人說一句話——
我相信愛情,正如同相信陽光、空氣和水。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只屬於他的唯一,在茫茫人海中,等待著相遇、相識、相知的那一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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