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異仙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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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命師3:藏蛇公篇(2)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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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0103《圓命師3:藏蛇公篇》

第四章 正義熱血燃燒中
「我們要幹掉它!告訴我怎麼做。」計歡問。「你?」林麒越像是在看一個決定把自己扔進焚化爐的傻瓜,「要找死你可以去跳海嘛。」
 
計歡所謂的召集人手,當然就是身邊幾個戰友。
金子是不可或缺的攻擊主力,與金子同在一起的諸寧兒,雖然沒什麼戰鬥力,不過卻很有出謀劃策的本事。於是,計歡先找了一片空曠地區,以供青鸞穿越空間降落,再用無線電聯絡金子,幾分鐘後,吉普車在五色的靈光中出現。
林麒越對此大為驚訝,張著嘴冒出一句「巢形靈寵」。
計歡也驚訝於林麒越的博學,更驚訝於他中氣十足的叫聲。
而林麒越大喝一聲過後,立刻知道失策,想要補救,但緊隨金子之後從吉普車中走下的諸寧兒,那雙修長漂亮的美腿,還有精緻美麗的容顏,又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雙眼睛都在發光,渾然忘了自己應該還是個重傷者。
等到林麒越反應過來,已經是一分鐘之後的事情,而他的眼神,也暴露出了他是個色狼的事實。
「我是重傷……」
林麒越的聲明惹來金子一記槍托攻擊,這一下是打色狼的。
但知道林麒越是俘虜後,她的態度更加冷酷,再一記槍托狠狠打在他下巴上,林麒越慘叫一聲,像是腿上裝了彈簧似的跳起來,那身手明顯不像他之前表現的那般虛弱。
「原來你是裝的,是打算找機會逃走吧?」計歡捏著下巴研究起林麒越來,臉上的表情益發嚴肅,殺氣彌漫。
「這傢伙就是龍門命師啊,看起來很衰的樣子。」諸寧兒如此評價。
「不、不不!」林麒越搖著雙手辯解,「我是輔助型的命師,靈能用途之一就是治癒,剛才我一直在運功療傷,現在好了一點,但我之前的確傷得很重……」
林麒越的囉唆再次惹來了金子的槍托攻擊,直接把他砸到閉嘴。
挑戰神命怪物祝融的人手集合完畢,雖然林麒越抱怨人力太單薄,分明就是找死,不過這種降低士氣的發言,立即在金子的武力鎮壓下消失,他只能在心裡悶聲嘀咕,表面上當然是服從領導。
幾人找到祝融,這很簡單——順著被燒成灰燼的建築物一路找過去就可以了,祝融在這座城市裡逢山燒山遇水蒸水,行蹤非常好掌握。
「呔,怪物回頭受死!」計歡指著祝融背影學京劇裡的武生大吼一聲,接著上前一步攔在眾人之前,想讓小白變成盔甲,以正面與祝融對抗,但是……
小白扭動一下,卻沒有變成龍蛇甲,顯然是一個小時的恢復期還沒過。
「啊!」計歡如同被冷水澆了一頭,驚悸莫名,同時心中大呼失策,怎麼忘了龍蛇歸甲的冷卻時間!
祝融卻張開嘴,一顆臉盆大小的火球豁然成形,悶悶吼聲從它肚子裡發出來,火球眼看就要噴到計歡臉上。
「小白救命啊!」
小白立即延伸身軀,化做一面方方正正的盾牌,攔在計歡面前。
「轟!」小白牌方盾成功抵擋了火球,但明顯有碎裂跡象,而且炸裂的餘焰四處飛散,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都挨上了一點,頓時慘叫連連。
「呼!」祝融又吐出一顆火球在他面前旋轉,像是一顆小太陽,雖然隔著十幾公尺,但其散發出的熾烈溫度依然烤得皮膚刺痛。
面對這種攻擊,除了嚴防死守,計歡沒有其他辦法,脫離了小白的庇護,他一下子就得變成灰了。
小白身上的裂縫已是清晰可見,對這種高熱攻擊,小白的防禦力較差,但計歡也不能躲,他背後就是諸寧兒、金子還有林麒越,那是他的朋友、戰友,當然,還有俘虜。
眼看那火球又要衝來,計歡額角一滴冷汗流下……
「趴下!」
在這關鍵時刻,隨著這聲大喊,從計歡身後忽然飛出一枚冒著煙的飛彈,奇準無比的轟在那顆火球上,祝融那張木然不動的火山岩臉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詫異。
「砰!」飛彈撞碎了火球並且爆了開來,一邊是高科技武器,一邊是莫名其妙的神命技能,兩者相撞,爆發了一加一遠大於二的威力,最靠近這威力的祝融被直接炸飛,身體上竟然裂出片片殘片,好像被炸得有點碎。
距離稍遠的計歡也不好受,小白盾牌連擋幾波殘片攻擊後,竟然被穿透了,熱焰裹著那不知什麼質地的碎片砸在身上,疼得計歡直跳腳,幸好他反應夠快,立刻學其他三人趴在地上,否則恐怕會被射成篩子。
「寧兒妳沒事吧?」幾秒鐘後,危機過去,計歡急忙去看諸寧兒,見她完好無缺,只有小臉上全是灰塵,精神也有點受到震撼,這才鬆口氣。
「我才是重傷者啊……」林麒越哀號著,他好像被幾片碎片扎到了,不過也沒太嚴重。
幾個人這才站起來,但所有人的視線都一直在金子肩上的火箭筒和地上那個焦黑深坑之間移動,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剛才就是金子,一炮轟走了祝融。
「它還活著。」金子冷靜的說,又往火箭筒裡塞了一發飛彈。
林麒越豎起拇指,說:「夠強!」
「龍蛇歸甲!」這時龍蛇甲的準備時間終於過去,計歡低叫一聲,小白只得乖乖自盡,化做計歡身上的盔甲。
頭盔、半身甲、甲裙,還未成形的護手和戰靴,立刻構成了一個結實的防禦。
諸寧兒見過計歡變身,金子也見過,大家都對此習以為常,氣氛卻有一絲詭異,計歡極迅速的回頭,恰好捕捉到林麒越眼中的異光,完全不同於他平常的怪異表情,但這神情只存在一瞬,繼而又變回他大驚小怪的慣用嘴臉。
「你你你自爆靈寵,你瘋了!」
計歡嘿嘿笑了,心想林麒越這傢伙果真不簡單,有時間要把他身上所有祕密都挖出來,但那是之後的事情。
現在要對付的,是祝融。
十幾公尺外,被轟倒的祝融緩緩站起,如同滾燙火山岩鑄成的身體明顯缺了一塊,是在胸部,露出一角宛如白玉質地的核心來。
「那是什麼?」計歡問。
「是天地玉心,只要擊碎那個,祝融就死了。」林麒越簡單的說。
他也沒辦法不簡單,因為祝融已經衝了過來,似乎是意識到遠距離發射火球有點危險,這一次它選擇了近身攻擊。
「喝呀!」計歡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一步竄了出去,論速度他比祝融快上不少,在祝融的拳頭砸中他之前,已經一腳踢在它胸口——也就是那裸露的玉心一角。
登時——
「吼!」祝融如同被激怒的野獸,吼聲如雷鳴,震得空氣轟然一爆,火花四濺,動作快了一倍以上,那個通紅的碗大拳頭宛如高速公路上行駛的卡車一般,砸在計歡小腹上。
「砰!砰!砰!撲通!」計歡被砸得橫飛跌出,在地面反彈了三次,才撞在一幢樓房上,竟將水泥牆壁砸出個人形凹陷。
「計歡!」諸寧兒一聲尖叫,憤怒的舉起手中小型機槍,瞄準祝融的可惡火山岩臉蛋就是亂射一通,但第一次開槍的她,顯然小看了槍械這東西的後座力,手指剛扣下去,槍口就被衝得揚了起來,不止沒有打到祝融,還在飛速旋轉中差點轟掉林麒越的腦袋。
「喂喂喂!我可是友軍!」林麒越大叫。
「啊啊,抱歉。」諸寧兒好不容易把手指從扳機上移開,毫無羞愧的道歉,又開始零星發射子彈,適應開槍時的後座力。
林麒越卻直到這一秒,才有閒暇仔細打量諸寧兒,短髮窈窕美人手中子彈橫飛,硝煙彌漫中別有一番迷人丰姿……
「轟!」就在林麒越花痴的時候,又一枚飛彈往逼近的祝融轟了過去,不過卻沒立功,因為祝融及時用手護住了自己的臉,這枚飛彈只炸掉了它幾片指甲。
「吼!」祝融照例吼一聲,一步跳起撲了過來。
烈火身影當空籠罩,宛如天火降世,在場三位都仰頭張望,但反應各有不同,林麒越似乎是嚇呆了,金子沒時間再給火箭筒填彈,只好換手槍「砰砰」幾槍連中祝融要害,但這種攻擊如同蚊子咬般不起作用,諸寧兒卻是嘀咕著這麼近沒道理打不中,然後「噠噠噠」一陣連射,果然全中。
又過一秒,林麒越開始尖聲慘叫,像是遇上色狼的女孩,諸寧兒和金子神經雖然大條,但也開始回憶過去十幾年的人生經歷算是臨死感言……
就在這緊要時刻,「啪」一聲炸響。
已經降臨到三人頭上的祝融,其降落軌跡忽然轉了九十度,「嗖」一下橫飛出去,取而代之的是穿著一身黃黑光甲的計歡。
「啊打!」計歡大叫,在空中一個折身飄然站定,那邊祝融跌出五公尺外,轟然落地,可惜沒像計歡想的一樣滾三圈再摔個狗吃屎,計歡看了頗有不甘。
「英雄!」林麒越驟經生死轉折,眼中熱淚奪眶。
「剛才怎麼一踢那什麼玉心,它就暴走似的力量速度暴增呢?」計歡看著慢慢爬起的祝融,知道接下來得打持久戰,也開始懷疑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地玉心是祝融的逆鱗,一碰就會發狂,戰力數值成倍上升,正確攻略法是把祝融打到不能動彈再擊碎玉心……」林麒越好為人師的毛病又發作,正說得高興,計歡卻冷不防回過頭來,一腳踢在他的小腹上,痛得林麒越大叫,「幹麼打我?!」
「不早說!」計歡和諸寧兒同時吼,金子雖然沒說話,但一記槍托敲在林麒越後腦,充當抱怨。
林麒越不由蹲在地上畫圈圈流眼淚。
「還有什麼禁忌一起說出來,別放馬後炮!」計歡冷喝道。
「真的沒有了。」林麒越連連搖頭。
「還有,你不是輔助型命師嗎?快展示一下你的用處,否則你等一下就去當人肉盾牌。」計歡又說。
在生命威脅下,林麒越很聽話的釋放靈能,他的靈能竟然是七色的,就像雨後的彩虹,光芒凝固,一根長笛便出現在他手上。
「樂器形靈寵?」計歡有些詫異,但再度逼近的炎熱氣息卻讓他沒時間再多想。
踏步、挺身,大拳擊出,計歡這次和祝融來了次硬碰硬的對轟,只感覺觸手火燙,但可以忍受,龍蛇甲雖然不能完全隔絕高熱,卻可以讓他擁有與祝融正面一戰的資格。
「吼!」祝融第二隻拳頭又砸了過來,計歡再去擋。
兩公尺多高的祝融,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揮拳,砸在將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計歡身上,讓旁觀者有種用鐵槌釘木楔的錯覺,計歡更是如此,雖然再次抵擋成功,但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兩隻腳已經陷入地面,這時候,他開始懷念起陳宮來,那借力使力的四兩撥千斤功夫……
計歡向來都是憑著驚人蠻力來打架,所謂的鐵沙掌也是自己胡亂練的,現在遇上比他更蠻橫的角色,立刻吃虧。
而祝融對這種硬碰硬式的對轟狀況似乎相當滿意,舉起拳頭又往下砸。
「太欺負人了!」計歡胸中怒火翻滾,耳中似乎聽到了激昂的音樂,體內一股磅礡力量油然而生。
「啊呀呀呀!」他口中大叫著,這股力氣由腿至腰而背,最後集中在兩隻手上,此刻計歡整個人都在沸騰,在吼聲中猛力一掀,竟把祝融砸在他腦袋上的拳頭掀了回去!
「這真的是我?」計歡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那澎湃如大海的力量在體內翻滾,他此刻甚至有空手抬起一座山的自信!
「哈哈哈!」
計歡大笑著猛跨前一步,斜肩撞在祝融身上,一下就把祝融撞翻——這個動作來自模仿陳宮的太極。接著再一個原地起跳,一記升龍拳轟上了祝融的下巴,那實在的狠砸感覺,還有祝融口中發出的痛吼聲,讓計歡感覺無比暢快。
「躲開!」
背後傳來金子的聲音,計歡當即心領神會,一閃身跳出一公尺之外,將祝融的正面留給金子。
「嗖!」一枚飛彈射了出去,祝融此刻身體失衡根本沒法防禦,飛彈結結實實的轟在它胸口。
祝融痛吼一聲,胸前那塊火山岩又剝落不少,露出更多玉心。
諸寧兒也「劈哩啪啦」的開槍射擊,她在這場戰鬥中表現出許多優異特質,比如鎮定和粗線條神經,假以時日,她肯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狙擊者,但是現在……看那子彈四射而出的路線,成為她攻擊的目標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因為根本不會被擊中……
計歡趁這個空隙回頭看了一眼,因為他忽然發覺,那刺激他力量爆發的激昂樂聲,在現實中真的存在,並非出自他的想像。
就見林麒越正把笛子放在唇邊吹奏,神奇的是,明明是笛子,卻奏出激昂的古箏聲。
將軍啟帳、擂鼓三通,戰士們披甲掛刃,結常勝陣,衝宿敵營,三尺青鋒揚天去,不破匈奴誓不還!
將軍令!
那激烈聲響令人熱血沸騰,計歡體內的力量隨著林麒越吹奏出的音符而跳躍。
這就是輔助型命師的能耐啊!計歡向林麒越豎起大拇指,又返身與祝融戰成一團。
林麒越用一支橫笛先後吹奏出了激發力量的「將軍令」、提升速度的「十面埋伏」,以及能夠癒合傷口恢復體力的「春江花月夜」。
在獲得了難以置信的力量和速度,以及身上疼痛傷處因為那涓涓細流的聲音而舒緩時,計歡只能感嘆,輔助型命師果然是戰鬥中的靈魂人物,能力之神奇令人難以置信。
熟練運用林麒越放出的能力加成後,計歡的戰鬥天賦終於得到極限發揮,短短幾分鐘,已經將祝融完全壓制住。
論速度,祝融原本就無法和計歡相比,而十面埋伏那彈跳不定的短促樂聲響起,計歡的速度再度提升,彷彿一道影子般繞著祝融往返攻擊,根本無法捉摸,祝融一次次揮空拳頭,一次次狂悶怒吼,卻無濟於事。
在計歡刻意的集中目標下,祝融胸口的崩裂越來越大,玉心也將大半裸露在計歡如同色狼的目光下。
而金子則將全部火力集中在祝融的四肢等部位,以削弱它的力量。
幾分鐘的戰鬥裡,祝融二公尺多高的巨型身材被削掉了將近五十公分,足見幾人攻擊力之強悍。
「哈哈哈!」計歡的笑聲飄忽不定,拳打腳踢、肘擊膝撞,輕而易舉的一次又一次擊中對方,像是闖空門那般輕易,不禁令他有些鬆懈。
「呼!」祝融的狂吼聲驟然停頓,口中湧出了長長呼吸的氣息。
計歡正繞到祝融身後,高高跳起,用向下劈腿之勢猛踢祝融後腦,一聽到這聲詭異聲響,有些詫異,電光石火間意識到事情不妙,卻又不知不妙在哪。
而那邊面對祝融的三人卻同時一聲驚呼。
計歡收腿下落,眼角餘光瞥到一顆火太陽般燦爛的大球,正在祝融嘴前旋轉成形。
「糟!」這一秒,計歡如被冷水淋了一頭,冷得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腳步剛落地,就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速度之快已經超越了肉眼可見的極限,只留下一連串彼此相連的虛影。
那串影子迅速繞過祝融,雙臂交叉,擋在另外三人面前。
「轟!」一顆火球炸在計歡雙臂上,餘焰四濺,還有零星碎片飛射八方。
其他三人本已在閉目等死,直到火球炸開,而自己安然無恙,這才意識到已經得救,長吁一口氣,才發覺擋在面前的計歡身影如此令人欣慰。
但林麒越還是抱怨,「拜託,好好吸引住敵人嘛,我們這些穿布衣的,可不像你們那些穿盔甲的有那麼高防禦力,是很脆弱的……啊?」
抱怨還沒完,林麒越就看到一幕令他意外的景象,保持雙臂前伸、擋在三人面前姿勢的計歡,身上黑黃相間的光質盔甲慢慢消散,露出他原本的T恤牛仔褲來。
「哇哇哇!」林麒越想到了什麼,張大嘴指責著,「計歡!生死大戰中你換什麼裝備?」
「呼。」計歡也吐出一口氣,當然,肯定沒辦法像祝融那樣吐出火球,而是吐出一口白煙。
「快穿回來啊!」林麒越連連催促,看計歡沒反應,又叫,「你那盔甲不是耐不住了吧?不是碎了吧?靠!」
計歡回頭向林麒越露出一個淒慘微笑。
正面抵抗那火球後,龍蛇甲的承受力已經到達極限,計歡剛才打得高興,又忘了計算龍蛇甲的耐力,現在盔甲一碎,鐵三角計劃已經行不通。
「我、我、我……你、你!」林麒越已話不成句,他哪想得到計歡如此不可靠,計歡這坦克一倒,接下來豈不是團滅的下場?!
那邊祝融也疑惑的看著計歡,大概在奇怪剛才那個長得黑黃參半、能和他勢均力敵的傢伙跑哪去了,但即便最可惡的敵人不見了,祝融心中的恨意仍然不減,立即把目光轉向第二個他仇恨的人,也就是金子身上。
感覺到祝融的注視,金子額角有汗滴落,但持槍的手仍然動也不動,火箭炮早就消耗殆盡,此刻她手中最具威脅性的武器只是一把狙擊步槍。
半蹲、舉槍、瞄準、射擊,這一連串動作只用了不到十秒的時間。
一發子彈旋轉著射出槍膛,精準擊中了祝融右腿,屢經攻擊,那處的火山岩護甲已經裂紋遍布,這顆子彈也剛好射中一條縫隙,爆炸的同時立刻剝落了大片火山岩甲胃,那條腿頓時少了一半!
「吼吼吼!」祝融發出迄今為止最淒厲的一聲怒吼,像是驟然炸開的晴天霹靂,震得幾人耳中嗡嗡亂響。
足足吼了一分鐘,祝融就不要命似的撲了過來!
雖然身軀已經殘破,但這隻火焰凶獸超過兩公尺的身軀仍能帶來令人膽寒的壓迫力!
「靈能聚現!」
金子的這次弱點攻擊,給了計歡一點喘息時間,也讓他的靈能恢復,又重新召喚出小白。
計歡讓小白變成拳套模樣,包裹住右手,又大吼一聲「加力量」之後,就朝祝融衝了上去,雖然知道沒了龍蛇甲護體,自己大概會像烤焦麵包一樣焦味四射,但是身為一名稱職肉盾的責任感驅使計歡,無論任何惡劣的環境下,都要維護身後隊友的安全。
「砰!」男子漢的對決,拳頭對拳頭,硬碰硬!
在迎接祝融那無匹力量的同時,計歡半閉眼睛,準備承受那炙骨的高溫,但咬牙等了一秒,想像中的熱度仍然在想像中,耳中卻聽到飛泉溪流聲響,一股清涼之意油然而生,遊走遍體,無處不在。
這一剎那,連非洲的炎熱都化做繞耳清風,讓計歡有種身墜清涼潭水的舒爽感。
「咦?」確定那感覺來自音樂聲,他百忙間回首一顧,就看到林麒越的笛子放在唇邊,清泉流水聲正是由此而來。
「防禦火焰的曲子?」計歡心中大喜。
忽然,林麒越眼睛大睜,驚嘆、警示兩種意思交替轉換。
計歡下意識的回頭,就看到一隻火焰拳頭砸了過來,剎那間小白盤成一團擋在他臉前,承受了這次攻擊,但一人一寵仍被這股巨力砸得倒飛出去。
計歡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招呼一聲就準備報仇。
「加速度!」清泉流水聲立刻變成金戈鐵馬的凌厲琴音。
計歡足下生風,一步跨過三公尺,在空中做個魚躍之姿,猛一拳擊在祝融頭上!
但是……
「燙!好燙燙燙!」
雖然有小白隔離,但祝融通紅臉蛋上的高溫仍然讓他痛徹心扉,急忙折身飛退,對著林麒越大吼,「加火焰防禦啊,你這個白痴!」
笛聲驟止,林麒越扭曲著臉暴跳如雷,「我他媽的只有一張嘴!」
「臨機應變、見機行事,用你的笨腦袋好好想想!」計歡毫不慚愧扔下一句,然後高舉右手,「快治好我的手。」
臨機你個叉叉,見機你個圈圈!
林麒越氣得渾身顫抖,吹出的笛聲都有些走調,但應著那走板的樂聲,仍有一圈宛如月光的白芒從笛中飛出,射在計歡拳頭上,一股舒爽無比的清涼感立刻撫平傷痛,被火焰灼傷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神奇速度癒合著。
治癒之「春江花月夜」,是林麒越的四首靈曲之一。
「很好!」計歡雙拳互捶,感覺傷勢已癒,沒什麼影響,再看看一步步往這邊逼近的祝融,他喊道:「加速度!」
笛聲一變,殺伐聲起,速度之「十面埋伏」。
「右腿!」金子忽然叫了一聲。
計歡定晴一瞧,祝融右腿的形狀果然已經變細不少,一條深深裂痕在火焰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好!」他大叫一聲,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有小白盤在腿上借力,又有靈曲輔助,這幾步的速度超越了人類視力的極限,在所有人眼中留下一道似真實幻的影子。
「換防火!」速度一提,慣性就給帶會計歡無與倫比的力量,而這種將要與祝融肌膚相親的時刻,火焰防護無疑更重要。
於是,笛聲再變,山之高、水之闊,一派悠遠之音驟起,火焰防禦靈曲之「高山流水」。
「砰!」在計歡與祝融接觸之前,金子手中狙擊步槍先是一聲銳響,準確轟在祝融脆弱的右腿上,岩石飛濺,那條屢受重擊的右腿再度碎石橫飛,龐大身軀差點跌倒。
這時,計歡到了。
他半傾著身子,手在地上一撐,像是橫掄過去的一大把鐮刀,連人帶腳旋轉著劈在祝融右腿上。
「吼!」祝融痛吼。
「啊呀!」計歡痛叫。
緊接著就是一幕令其他三人心曠神宜的場景,祝融的半條腿被計歡這一式人肉鐮刀腿給踢折,就像是斷掉的岩石,帶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一人一怪物兩聲慘叫過後,祝融就向後仰倒過去,轟然墜地,激起漫天滾燙的火山灰。
倒下後,一連掙扎幾次,卻由於只剩一隻腳無法保持平衡,站不起來,祝融只能在那裡悶聲大吼。
失去行動能力的祝融,無疑是一隻待宰羔羊。
「Yeah!」一直在努力但成果有限,以至於被忽略的諸寧兒跳起來大叫。
「Yeah!」林麒越扔下笛子大張雙臂想要趁機抱抱身材惹火的美人兒,但一記槍托攻擊砸在後腦,制止了他的禽獸行為。
「痛、痛痛!」遠處計歡也在跳腳大叫,不過是在可憐自己踢斷岩石的腳,但劇痛之外還有不少欣喜,因為他又發明了個新招式。
「這招就叫奪命剪刀腳!」計歡決定。
暫且不討論那個名字取的好不好,現在最重要的是去處置躺在地上的祝融。
所謂斬草除根,還有種說法是痛打落水狗,不管怎樣,在計歡眼中,這種由龍門製造出來的怪物,根本不應該活在世界上。
而祝融還想垂死掙扎一番,仰面朝天的瞄準最先出現在他視線中的金子,口中呼出火球準備拉一個墊背的,但金子乾脆俐落的將一顆手榴彈扔進它嘴裡,高熱立即將手榴彈引爆,高科技武器與神命技能再度天雷勾動地火,引發的劇烈爆炸直接將祝融的大嘴炸成一個窟窿。
看著躺在地上抽搐不已,時不時冒出一股黑煙的可憐祝融,林麒越驟然打了個寒顫,慶幸金子一直用槍托而不是槍口招呼他。
這時金子回頭瞄了他一眼,他立刻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做天線寶寶狀。
計歡也充滿恐懼的看了這心狠手辣的少女一眼,在腦中金子的名字後加了一個驚嘆號,還標上「千萬別惹」四個字。
祝融在抽搐,龐大身軀一起一伏,原本炙人的火焰半熄半掩,像是一座即將死去的火山,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它已經沒有戰鬥的意志,而是緩緩伸出手,撐著身子坐起。
在這個過程中,計歡絲毫感覺不到威脅,於是他制止了金子想把祝融炸爛的舉動。
他想看看祝融要做什麼。
祝融扭過頭,又艱難的讓自己坐正,向著某一個方向的天空,喉嚨裡「咯咯」作響,但生為怪物,早就失去了語言能力,沒人知道它想要說什麼。
「那是……東方。」計歡順著祝融的目光往那邊瞧,天色已近暮,非洲的乾淨天空上霞光如織,雖然都是同一顆太陽、同一片天空,但身在非洲大地,卻沒來由感覺到陌生。
如果是一個人,恐怕也會感覺到孤獨吧……
計歡似乎瞭解了祝融在想什麼,可是,他沒心情追根究底,捫心自問,如果某一天他被變成了這種怪物,身處異國他鄉,睜眼看到的四處都茫然無助,還像過街老鼠被人喊打喊殺,那麼除了想回家之外,最大的願望,也只有一死。
「送你一程。」小白盤住拳頭,計歡面對祝融,沒有猶豫,抬手一記力道十足的鐵沙掌,直劈在祝融裸露在外的天地玉心上。
「啪!」
玉碎聲。
就在這一瞬間,計歡眼前忽然有火焰沖天一漲,一條火蟒跳躍飛出!
計歡被那亮光閃得目眩神迷,他急忙揉眼睛,再睜眼,就看到一條火蟒在半空盤旋,一雙水桶大小的眼睛直瞪著他。
「糟了,是命格具現……」計歡這才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雖然不知道龍門用什麼辦法,把可以持續進化的命格困在這天地玉心之內,製造出了擁有神命的怪物祝融,但天地玉心內藏有命格一事,是確定無疑的。
這件事林麒越沒提,計歡也沒細想,因為林麒越不知道計歡擁有命格具現的能力,而計歡也忘了自己這種能力是不受控制的,只要小白接觸到命格,命格就會被具現化呈現出來。
就像計歡眼前這一隻!
第五章 史上最高雲霄飛車
感覺到身上多了個東西,騰蛇開始在空中倒著飛、旋轉飛、上下左右亂飛,而死死攀住它身上尖刺的計歡除了尖叫,只能發誓以後不再坐雲霄飛車了!
 
那條火蟒模樣與蛇相似,但背生雙翼,腦袋上長著如同叢生荊棘般的硬刺,一張鳥形大嘴中利齒交錯,身長大約三公尺左右,騰空飛舞時周身火焰亂竄,顯然正是一條形態具現的奇命。
計歡百般緊張的盯著火蟒,但它似乎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只是在半空中飛翔,四下張望,也不知在找些什麼。
正要回頭交代其他幾人小心,計歡卻看到諸寧兒、金子還有林麒越同樣仰望半空,眼神中都有驚嘆意味,似乎在看什麼稀奇景致。
難道他們也看得到這條具現後的命格火蟒?
「在看那片火燒雲啊,紅得嚇人,但是真漂亮。」在計歡詢問下,諸寧兒如此說。
「忽然出現的雲,很奇怪,有殺氣。」金子緩緩說,握緊了手中的槍。
「雖然外表看起來像雲彩,但是有好重的怨氣,怎麼回事?」林麒越的意見更專業一些。
毫無疑問,在其他三人眼前,這火蟒就是一片火燒雲,而計歡聽了三人意見卻心中一沉,即便是息壤和蒲牢奇命,除了他和命格擁有者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不可見的,但眼前這條火蟒模樣的命格,竟然可以影響他人視覺,或者其恐怖程度要超過那兩個奇命?
想起降伏息壤以及蒲牢奇命時遭遇的險境,計歡就一陣頭皮發麻,他急忙問:「寧兒,身體像蛇、嘴像鳥,頭上長一堆尖刺,背後還有兩隻翅膀的怪物是什麼?」
「啊?」諸寧兒被計歡問得一楞,隨即想起上次降伏奇命的經歷,不禁色變,「又是奇命格?」
計歡連連點頭,視線卻又被吸引至半空,因為那條火蟒已經找到方向,展翅欲飛,似乎沒有與他作戰的想法,他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諸寧兒卻緊張起來,皺眉想了幾秒,恍然說道:「那是騰蛇!」
林麒越在一旁聽見,眼神裡閃過好奇和驚訝,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雖然他把這情緒藏的很好,但仍感覺到如芒在背的監視目光。
轉過頭去,林麒越對一直盯著他的金子露出苦笑。
而諸寧兒正在向計歡講解騰蛇的來歷,「騰蛇是道教十二天將之一,地位與青龍、白虎什麼的相當,還有另外一種說法,騰蛇位列八神獸中,主掌東南方的火,性格狡詐,是東方神話中的虛詐之神……」
諸寧兒比較博學,或許遺傳了她鳳族天才母親的天賦,對各種資料、典故幾乎過目不忘,雖然她自己不太在乎這個天賦異稟,也沒有成為學者的人生目標,但是在關鍵時刻總能提供一些相當有用的資訊。
「沒有什麼怕魚叫、鳥叫的弱點?聽起來是很厲害的奇命,幸好它飛走了……」計歡對此仍心有餘忌。
「你說騰蛇奇命飛走了?」諸寧兒卻想起另外一個問題,「可你不是說所有命格獸都無法離開原主人身邊一百公尺範圍,騰蛇能飛到哪去?」
「啊?」計歡驟然僵直。
而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的林麒越也露出驚訝表情。
三人再抬頭,就看到那片明明在飄遠的火燒雲,又飄了回來。
但計歡眼中卻是另外一種景象——那火熱騰蛇屢次想飛遠,卻因命格獸範圍規則阻攔,已經暴跳如雷,原本沒引起它注意的人類,立即招來了怨恨,它尖嘯著,雙翼一拍就衝了回來。
「趴下!」
計歡一手按倒諸寧兒,整個人護在她身上。
林麒越反應稍慢,卻被金子一槍托加一個絆腿放倒,林麒越連連痛叫兼大聲抱怨,然而身後驟然騰起的熊熊烈火,卻讓他明白——自己是被救了。
在三人眼中,天上那朵火燒雲驟然下降掠過,而身後磚石結構的樓房就塌了一半又燒了一半,瞬間成為一個巨大火場。
如果這朵雲彩沾在身上,他們大概會剎那間死成一堆骨灰吧?
林麒越背上全是冷汗,將感激的目光投向金子,金子卻沒理他,只是半蹲握槍,盯著那片火燒雲,有些不知所措。
金子從沒有過這種感覺,任何敵人都不會讓她畏懼,但是,一個無法看見、無法攻擊的敵人,怎麼抵擋?
這個問題,要由計歡來思考,畢竟是他的特殊能力具現出的命格獸,其他人看不見,也抵擋不了。
「加防火!」計歡大叫一聲,帶著小白,迎著再次俯衝而至的騰蛇衝了過去,在雙方相對之際,林麒越口中笛子吹出高山流水之音,宛如一股清流護遍全身,計歡雙臂前伸,借小白的助力,將騰蛇的巨嘴狠狠抓住!
計歡背後,就是來不及躲閃的諸寧兒。
那張嘴尖銳得像是刀刃一樣,即便有小白纏緊雙手,計歡仍然感到手掌被刺穿的痛楚,近在咫尺、鋒利的、模樣像是兩排小匕首的牙齒,更讓他觸目生寒,如果被這張嘴咬上一口,恐怕整個人都會被咬成兩半!
「啊呀呀呀!」他拚盡全力,一點又一點扳開騰蛇想要把他咬住的嘴。
化為騰蛇後,這怪物力量明顯減弱了,即便沒有林麒越的力量加成,計歡仍能硬碰硬的與其一較高低。
「嘿嘿……」一占了優勢,他就忍不住得意,從喉嚨裡擠出笑聲。
然而只得意了幾秒,他就嗅到了奇怪的硫磺味道,剛在想這味道從哪來,騰蛇大張的嘴裡就衝出一個火紅色圓滾滾的東西來,在千分之一秒內,計歡驟然想起,既然祝融會噴火球,沒道理騰蛇不會啊?他這姿勢不就是在幫騰蛇瞄準嗎……
「砰!」千分之一秒後,火球正中計歡臉部,因為姿勢限制,他連躲閃的時間都沒有,只感覺眼前一黑,腦袋轟然一震,再有意識時,已經是仰躺在地的姿勢。
沒死?
雖然腦袋嗡嗡的響,像是被人用球棒狠狠打過,但項上人頭明顯還在,計歡欣喜一秒,忽然明白了,如果不是林麒越的防火加成,這一下那高溫就會把他的腦袋燒成灰,但有了防火加成,就相當於被火球大小的石頭砸一下,雖然痛,但不致命!
在林麒越治癒靈曲下快速恢復的計歡,一個魚躍站起來,那邊騰蛇也張大嘴無聲的高叫著,似乎對這傢伙被自己用火球打中臉,仍然能活蹦亂跳很不解,隨即兩隻翅膀一拍,又往這邊衝過來。
「臭蛇,會飛了不起啊!」計歡把小白用雙手拉長成繩子狀,而這時騰蛇已經到了,還是尖嘴先行,直咬過來。
「嘿!」在騰蛇即將咬到自己的瞬間,計歡一個錯步稍稍避過它的尖嘴,手中長繩狀小白立即搭上這張尖嘴,三纏兩繞,瞬間將其裹緊。
小白牌繩索一向以彈性和韌性著稱,這一纏,立時將騰蛇大張的尖嘴纏死。
雖然一招得手,但計歡仍然沒躲開騰蛇的巨大身形,被「砰」一聲壓在下面,接著騰蛇因為嘴被纏死而慌亂撲騰時,人在下方的計歡又挨了一頓折磨,雖然他常年鍛鍊,身體強健,也被感覺肋骨「劈啪」直響外加劇痛襲腦!
靠,肯定骨折了!計歡心中大罵。
而在其中三人眼中,只有那片火燒雲將計歡籠罩住,而計歡被壓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掙扎,似乎受了重傷的樣子。
諸寧兒驚呼不止,金子眼中也有擔心神色,只有林麒越唇邊笛聲不止,現在計歡的生死全在林麒越一念之間,只要他口中防火靈曲一停,計歡注定會被燒成灰,但此刻彼此生死相關,他怎麼會暗害計歡?
但顯然某些人對林麒越並不信任。
一支槍管抵在了他後腦。
林麒越邊吹笛邊轉頭對金子露出一個善良笑容,而金子臉掛寒霜,不為所動。
就在這時,三人眼中忽然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景象——
那片火燒雲忽然騰空而起,而計歡攀爬其上,也隨之飛了起來!
三人目光向天空中瞟,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計歡此刻爬雲而飛的樣子,和傳說中的……騰雲駕霧,很像耶?
但對計歡而言,所謂的騰雲駕霧不過是騎在鳥背上飛,而且這隻鳥還不安分。
騰蛇在地上撲騰了一會兒發現無法掙脫嘴上的束縛,又沒有手,只好一展雙翅飛了起來,飛起來之後才感覺背上多了個東西,為了甩掉,它開始在空中倒著飛。
「喔嗚!」計歡身體驟然倒懸,一手抓緊小白的尾巴,另一手緊握住騰蛇腦袋上的棘刺,兩腳緊夾,嘴裡不由自主的發出呼嘯聲。
「哇哦?」
底下三人看到計歡倒坐雲彩從眼前飛過,口中直喊,好像很爽的樣子……
騰蛇接著開始在空中旋轉,計歡不得已抱緊騰蛇的脖子,感覺很暈。
而三人眼中的火燒雲變成了旋風雲,計歡身在雲中,雙腿盤起像佛陀打坐,眼睛閉著,一副快得道飛升的樣子。
騰蛇使盡招數也甩不掉計歡,它開始驚慌,東西南北亂竄,但都以祝融屍體為中心,約百公尺距離就遇到無形屏障,它在範圍內越飛越快、越飛越急,忽左忽右、忽高忽低。
觀戰三人眼中的火燒雲像變成了一道火色雲煙,在空中飄來飄去,而計歡人在其中,時而端坐、時而倒坐、時而斜著坐,口中尖叫聲連連,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驚慌。
在連續撞壁十多次之後,騰蛇終於決定選擇它眼中更寬闊的一條生路——天空。
「哇!」觀眾們看計歡扶搖直上,不禁感嘆,他終於修成正果羽化飛升了嗎?
就在騰蛇展翅高飛的剎那,計歡還有點暈,然而感覺到自己身處之地越來越高,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如果說命格獸的活動空間,在高度上限也是一百公尺,那時自己身處高空,還能不能聽到林麒越吹出的笛聲?
如果聽不到,會有怎樣的下場?
不能讓騰蛇再飛了!
計歡驟然一驚,向下面大叫,「給我件武器!」
「拿去!」諸寧兒反應飛快,一把槍扔了過來。
計歡因為接這槍差點掉下去,接到後才後悔,拿槍來幹麼?他可沒時間倒出子彈來一個個塗抹靈能,根本無法對命格獸造成傷害,難道用來自殺啊!
「不要這種,要刀!給我把刀!」計歡大叫,而這時他已經騰空將近二十公尺,向下望去,底下的人只是一個個小點。
「接著!」金子喊了一聲,計歡面前立刻閃來一個黑長的東西。
不愧是金子,落點很準,計歡一伸手就輕易將其握住,一看,是把戰刀,而且很熟悉,是黑殺!
這把刀和所有暫時用不到的東西一樣,都扔在諸寧兒的吉普車裡,不知道金子從哪找出來的,但還是派上用場了。
「謝謝!」計歡高聲招呼,下面好像聽不太清楚,因為此刻他已經飛到三十多公尺的高空,並且他還驚恐的發現,耳中的音樂聲越來越小了!
「林麒越,你大聲點,我要聽不到了!」計歡大叫。
金子用手槍捅捅林麒越的腦袋,他只好鼓起兩腮、滿臉通紅的吹奏,嘴角已泛出白沫,模樣很可憐。
但樂聲總算大了起來,計歡稍微安心,一手抱緊騰蛇的脖子,又讓小白綁住自己的腰,雙重保險下,才用牙齒咬住黑殺,手聚靈能,在黑殺刀刃上塗了一遍。
黑殺立即泛起靈光。
「變態鳥蛇,受死吧!」大喝一聲,他猛將黑殺刺進騰蛇的腦袋。
靈能對命格獸有天生的克制作用,騰蛇雖然凶悍,但在不能還手的狀況下,仍然被黑殺一戳而入。
它立刻如遭雷殛,渾身一顫,停在半空。
但計歡可沒有饒過它的想法,抬手將刀自騰蛇腦袋裡抽出來,又用力戳下去!
「吼!」
騰蛇痛得大嘴猛張,連小白的束縛都被它扯開一條縫,怒湧而出的火焰像是潮水。
既然有效果,計歡立刻接著戳。
騰蛇疼得像瘋了一樣在空中亂飛,帶給計歡很大困擾,差點沒被甩出去,但小白堅持得住,計歡就堅持得住,手起刀落,一刀又一刀的將騰蛇的腦袋戳個稀巴爛。
大概連插了五十多刀,在計歡手臂痠麻、腿抽筋,斷掉的肋骨也在哀鳴抗議時,騰蛇依舊四處亂飛,精神不已,這讓計歡無比訝異,難道直擊的五十多刀,都沒給騰蛇造成致命傷害?
這時騰蛇又一次急低飛,計歡往下看去,恰好看到諸寧兒雙手圈在嘴邊大聲呼喊著,由於計歡人在高空,加上諸寧兒聲音本就小,只聽見斷斷續續的話傳來。
「騰蛇,屬《易經》六獸……主陰虛詭詐的卦象……要擊敗它,必須……」
最關鍵的地方因風聲充耳而模糊掉了,這讓計歡無比哀怨,而此刻騰蛇再度展翅高飛,一下急轉來得突然,牢牢纏在騰蛇嘴上的小白被拉得猛一張,借助小白之力坐在騰蛇身上的計歡也差點被甩了出去。
他雙手連抓、兩腳連蹬,又命令小白拉緊身子,一陣慌亂,終於又將自己固定在騰蛇身上,計歡正鬆口氣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小白的身體隱現裂痕,竟然有斷裂的跡象!
畢竟騰蛇身上溫度之高超乎想像,計歡有防火靈曲護體,不畏烈焰,但小白卻沒有任何防護,雖然靈能建構的身軀有耐熱性,可並非完全不受影響,長久的高熱焚燒在持續破壞小白的身軀,此刻已經接近極限。
「糟了、糟了、糟了!」計歡猛想起一句成語叫「騎虎難下」,而他現在則是「騎鳥難下」!
小白一旦破裂,他必將被甩下鳥背,從幾十公尺的高空處摔下去,死是死定了,差別只在屍體能否保持完整。
怎麼辦?
騰蛇是陰虛詭詐之神獸……計歡腦中掠過這句話,陰虛詭詐,怕什麼?
陰虛詭詐是小人,小人作為齷齪,怕被置於光天化日之下,一旦路人皆知,其行徑再無法藏身之下,必將無所遁形。
那麼,它怕正大光明?
「怕……光明?」
計歡忽然想到,騰蛇會飛,照鳥的習性來看,一旦遭困時,第一選擇往往是往高空逃逸,但騰蛇不同,它東南西北幾個方向全部試過,均是撞壁下場,無奈之下才選擇展翅高飛,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它的腦袋一直低垂,從不敢望向太陽!
「騰蛇怕光!」計歡如夢初醒,奮起最後力氣,猛將小白拉緊,小白縛緊騰蛇,將其一直低垂的蛇頭牽起,正對著夕陽。
「嗷!」大聲嘶吼著,騰蛇身子猛顫,湧出掙扎之力幾乎將計歡掀翻下去。
「哈哈哈!臭鳥蛇,終於逮著你弱點了!」計歡牢牢牽住手中韁繩,在保證自己不被甩落的前提下,拚命使力,讓騰蛇的臉蛋直對太陽,而騰蛇力掙扎幾下,似乎就被陽光削弱了力氣,計歡所受抗力猛的減小,這讓他方便強制騰蛇享受日光浴。
騰蛇開始低飛,似乎是想尋找陰影藏身,計歡隨著騰蛇急速落下,瞥見金子身影就在前方不遠處,騰蛇似乎還在故意接近,急忙大聲呼喊叫她讓開。
但金子不僅沒讓,反而站定,作勢一甩,拋出了手中的東西。
那東西綠黝黝的,朝計歡與騰蛇砸過來……
啥玩意?手榴彈?
計歡正猜疑,那手榴彈狀東西卻驟然爆開,「砰」的一聲響,一團幾乎能夠閃瞎人眼的光芒瞬間爆出!
閃光彈!
計歡被眼前光明一驚,手下意識的鬆開,差點掉下去,而騰蛇渾身劇烈顫抖一下,又想往高處飛。
這時計歡聽見一陣「砰砰」聲連響,肯定是閃光彈連爆,大約十來聲,總之計歡即便緊閉雙眼,也感覺到眼前不住爆開的團團光明,同時,他更能感覺到,騰蛇的顫抖越來越劇烈,最後一次彷彿脫力似的抽搐後,騰蛇驟然不再有動靜,像是暈了、或者掛了。
在空中靜止一秒後,計歡眼前雖然還是雪白如熾,看不清任何景物,不過他可以想像自己將面臨的狀況……
「嗖——」計歡掉了下去,開始失聲驚呼,他不知道自己是身在幾公尺高空,還是幾十公尺高空,如果是後者,可是死定了!
幸運的是,只墜落三秒,他人就已經著陸,那種感覺就像是坐在一架失事戰機上,接觸地面、翻滾、撞到物體,幸虧沒有爆炸。
在翻滾時計歡連續被騰蛇巨大的身軀壓在下面,渾身骨頭都「咯咯」作響,等到諸寧兒把他從騰蛇身下拉出來,他已經半死不活了。
「神仙……哦,不,歡歡,感覺怎麼樣?」諸寧兒關心的問。
「哦,沒事,骨頭斷了七、八根,眼睛也瞎了。」計歡故作平靜的說。
「啊!」諸寧兒嚇了一跳,急忙用手掌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現在是白天,只要閉眼睛,閃光彈就照不瞎人。」金子的聲音淡淡響起。
那邊林麒越也停止吹奏,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妳哪來那麼多閃光彈,妳本身是軍火庫啊?」
金子沒理他。
而閉目一會兒,計歡已經看得清眼前的人影,看來是不會瞎了,但對金子突襲,他還是覺得有點心有餘忌,「我說,小金子,妳扔閃光彈前也不提醒一下。」
「我記得教過你辨認閃光彈。」金子語氣平靜。
「生死關頭哪來得及去認啊……」計歡嘆了口氣,反正金子做事永遠有條理、有根據,跟她爭論,只是證明自己的愚蠢,算了。
再過幾秒,計歡的視力已經完全恢復,他站起來,走到騰蛇身邊,看著這隻長著鳥翅膀鳥嘴的蛇,仍趴在那死不瞑目,一雙火紅眼睛還沒閉上,但已經有出氣沒進氣了。
「知道騰蛇為什麼怕光嗎?」諸寧兒說:「因為它沒有眼皮!」
「哦……」計歡恍然大悟,怪不得會被金子用閃光彈照到半死,因為不能閉眼睛啊,真是天生有殘疾的可憐傢伙。
但即便可憐,計歡也不會放過這個絕佳補品,伸手一指,小白立即撲了上去,張大嘴就是一吞,彷彿蛇吞象一般,先咬住騰蛇的尾巴,再一點點把騰蛇拖進自己肚子裡。
計歡與小白一體同源,感覺到那火熱能量湧進身體,他不禁有了憧憬,吃了騰蛇之後,小白就能完全進化成龍了吧……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驚呼聲,驟然抬頭,就見到一顆顏色黯淡的火球飛了過來。
騰蛇竟然還有餘力作垂死掙扎!
計歡嚇了一跳,想躲開,但渾身上下斷掉的骨頭都在抗議,眼看就要被這記火球擊中,大勝將至,死在這時也太冤了吧?!
但在這關鍵時刻,一道人影猛的擋在計歡面前。
「轟!」火球炸在那人身上。
「啊?」計歡瞪大眼睛,替自己抵擋火球的,竟然是——
「林麒越!」
計歡難以置信,如果說捨命救他的是諸寧兒,甚至是金子都不會讓他如此驚訝,當然,計歡也不會期待,如果說真是以上兩人來救他,他寧可身受火球的是自己。
但林麒越,一個龍門命師,一個俘虜,為什麼會捨身救他?
兩人應該是敵對立場吧?
但沒時間想太多了,林麒越口中發出的淒厲呼喊讓計歡動容,而林麒越也在這聲高呼後,無力栽倒在地。
計歡赫然看見他胸口一片焦黑痕跡,那幾乎是個大洞了,皮膚被燒得蕩然無存,肌肉一片模糊隱約可見臟器……
這是致命的傷勢!
「林麒越,你、你怎麼會……你沒事吧!」計歡慌了,連小白完全吞噬騰蛇而獲得的巨大進化也感覺不到。
「你、你覺得我這樣會沒事嗎!好痛!好痛……」林麒越哀號著,氣息越來越微弱。
金子湊過來瞄了一眼,說:「沒救了,俘虜,你要紙筆寫遺書嗎?」
「別胡說!」計歡叱責一句,立刻想起自己該怎麼辦,急忙叫,「寧兒,寧兒,快開車,到醫院!」
諸寧兒正呆立在那不知道想什麼,被計歡一叫才回過神來,「哦、哦」的連應幾聲,轉身鑽進車內,計歡也抱著林麒越上車,金子則是左右看看,又從死掉的祝融身上取下幾塊東西,這才在計歡的焦急呼喚中上了吉普車。
五彩光變幻,青鸞帶著幾人回到新京市。
新京市第一醫院和軍區醫院是不能再去了,軍區第一醫院被毀、第一醫院半毀,算起來所有與計歡有接觸的醫院,下場都很悲慘,軍區醫院毀於絲絲與許令的大戰,第一醫院則是關公的手筆。
思考過後,計歡決定去新京醫大附屬醫院。
新京醫大在治療燒傷方面很有一手,曾經有幾個病例被喻為奇蹟,但當見慣被燒傷人體的醫生和護士們,在看到林麒越胸口的恐怖傷勢時,還是倒吸著冷氣問:「病人怎麼受傷的?」
毫無疑問,做菜時暈倒在爐子上,幾乎把自己燒穿這個理由很拙劣,但總算能唬弄過去。
而主治醫生立刻判斷,「沒救了。」
當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林麒越憤怒清醒,盯著主治醫生說:「我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時,場面更驚悚,這從漂亮護士的驚叫聲中就可以聽得出來。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最後林麒越還是被推進了手術室,又在十個小時後轉入重症觀察病房,這期間計歡一直緊張關注,自己的骨折只是做了簡單處理,直到主治醫生表示林麒越擁有讓人難以置信的生命力,應該已經挺過去了,他這才放下心來。
放鬆後,他就感覺到四肢有無法忍受的疼痛傳來,到骨科診治後,得出的結論是——全身骨折超過二十處,其中粉碎性一處、嚴重的八處,輕度的數不勝數。
骨科醫生看著X光片驚訝的幾乎跌破眼鏡,很懷疑計歡怎麼還能站著走路,接著計歡也被送進了重症觀察室,與林麒越恰好是鄰居。
以上兩例證明了命師都是和蟑螂有同等生命力的強悍傢伙。
與林麒越成為室友是計歡始料未及的待遇,在林麒越昏迷,他因為骨折疼痛而無法進入睡眠狀態時,一直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該怎麼面對林麒越?
畢竟林麒越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林麒越捨身一擋,那麼現在包得像是木乃伊的那塊烤肉就是他了。
是說謝謝?還是給他個擁抱?想起第二項,計歡直打冷顫。
他一直是個不善表達感情的人,他對於幫助過自己的人念念不忘,但又不會去說謝謝,只會用自己認為不露痕跡的拙劣方法來表示謝意。
但林麒越又是計歡找到龍門和許令的線索,怎樣才能在恩人與俘虜之間找個平衡點呢?
「審訊俘虜我很在行,可以交給我。」金子斜倚在牆上,一臉冷漠,她手中正轉著玩的一把匕首寒光凜凜。
眼不見為淨?雖說這也是個好辦法,但計歡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還是算了。」他伸手搔搔頭,「我欠他半條命,放他走,算是還他了。」
「婦人之仁。」金子哼了聲,往計歡的方向扔去個紙袋,抬腳就往外走。
計歡抓過那個紙袋,掂了掂,裡面似乎裝著幾塊碎石頭,「這是什麼?」
「那個怪物的心,應該是叫天地玉心的東西,你忘了拿,我替你收起來了。」金子推開病房的門,又停下來,回頭看向計歡,「之後,『無所不當』……」
「不欠我任何東西了是吧?我記得。」計歡嘻皮笑臉的搶著說:「但我覺得和小金子很投緣,有機會一起喝個茶聊聊天什麼的,好吧?」
金子沉默幾秒,說:「好。」
「啊?」計歡被這個回答嚇到了,原本只是開玩笑,以金子的冷漠個性,他都準備好挨一次冷酷拒絕,但現在金子竟然說好?他是不是聽錯了?
金子沒理嘴張到能塞拳頭的計歡,轉身走了。
沒多久,去幫計歡買食物的諸寧兒推門進來,用像看見外星人似的表情說:「剛才我好像見到金子笑了呢?」
計歡又陷入另一輪呆滯打擊中。
住院生活很無聊,特別是骨折病人,只過了一個小時,計歡就無所事事的渾身發癢,無聊的開始研究起碎掉的天地玉心來。
那東西的材質像玉,卻很柔軟,摸起來有種奇妙的柔韌感,連碎塊的邊緣都是圓潤的。
但計歡分明記得當時一掌劈在上面的時候,這東西硬得像石頭,而現在這種觸感,似乎代表擁有生命時、和沒有生命時,兩種不同質地的分野?
琢磨好一會兒,計歡益發感受到這東西的神祕和神奇,它不像是地球上存在的物質。
「或者龍門那個鬼神是外星人派到地球上的間諜。」計歡大膽猜測。
「有可能哦,他手下都是變形金鋼、氪星怪物還有藍血人。」諸寧兒隨口附和。
被嘲笑的計歡啞然無聲,張張嘴,不知該怎麼反擊,只好悶起頭去玩拼圖遊戲,將碎掉的天地玉心拼回原狀。
一塊又一塊的碎片組合在一起,竟然是個圓形。
看來祝融的心是圓的。
圓的……心?
計歡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有某個重要的念頭一晃而過,他努力去抓,卻怎麼也抓不到,那種感覺就像是千百隻老鼠在抓撓,又癢又悶的想要大叫。
看到計歡陷入呆滯狀態,諸寧兒頗為好奇的走過來,看看他的拼圖遊戲成果,「這是什麼?上面一圈又一圈的,很像樹的年輪。」
很長時間人們都不知道樹心裡為什麼會有一圈又一圈的紋理,後經達文西提出的理論和證明,說這個東西叫年輪,用途是計算樹的年齡,每年多一圈。
之後又有很多閒著沒事的科學家,試圖證明年輪可以測算過去發生過的地震、火山爆發和氣候變化,甚至還有人說這可以用來預測未來,當然,最後一項能力暫時沒有成功的紀錄。
但對此刻的計歡而言,年輪兩個字像是驚空劈過一道閃電,又如炸雷驚醒夢中人,他腦中看不到抓不到的迷霧豁然茅塞頓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失控似的大叫。
諸寧兒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又被抓住雙手——計歡似乎想把那種豁然明悟的熱情傳染給她,但他失敗了,只被一記鐵拳攻擊敲在腦袋上。
「你瘋了?」諸寧兒瞪大眼睛盯著計歡。
「我知道老頭把《天地命譜》藏在哪了!」計歡迫不及待的宣布。
「什麼?笨蛋,小聲點!」因為旁聽過青鸞的回憶,諸寧兒也知道《天地命譜》的重要性,此刻一聽計歡這麼大聲嚷嚷,當即警覺。
計歡被提醒後,也立刻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收聲斂息,做賊似的左右瞧瞧,當然,病房裡除了他們和依舊昏迷不醒的林麒越,沒有別人。
但是,林麒越的眉頭好像動了一下,計歡又懷疑的仔細看看,卻沒什麼異樣,覺得應該是疑心生出的錯覺。
周遭的確沒人能聽去這個機密,諸寧兒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作,就悄聲問:「在哪?」
「嘿嘿,我去找出來妳就知道了。」計歡一想到自己破解了老頭留下的謎團,就很興奮,再想想《天地命譜》的神奇,興奮就再翻一倍,精神抖擻之餘,挺身就往床下蹦,渾然忘了自己骨折傷勢未癒的事實。
諸寧兒捂嘴嚥下驚呼,看著計歡精神十足的站在那,還向她招呼,「我們回家!」
「你?」她上下打量他,「你的骨折……你在裝病?」
但不對啊,X光片令人觸目驚心的骨折還歷歷在目,這是無法假裝的吧?
「啊?」經諸寧兒提醒,計歡驟然想起自己是個重傷患者,這一剎那,大腦立刻開始接收全身上下數十處位置傳來的劇痛警示,訊號暴滿,立即超過計歡中央處理器的運算上限,他痛叫一聲癱倒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
「笨蛋的神經系統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諸寧兒對這幕奇景如此評價。
意志主導肉體這一點在計歡身上得到了最完美驗證,似乎不經提醒,他想不起自己還在重傷中,就仍然能健康行動一樣。
只是在諸寧兒眼裡,這是反應遲頓的笨蛋證明,但轉念一想,歷史上似乎有個相似的例子:那個如果不是賣菜大嬸提醒,無心也能活的比干。
想起比干,自然會想起同樣擁有玲瓏心的豐元寶,再聯想,諸寧兒又想起金子對她的邀請,金子說她有射擊天賦,如果喜歡,可以去「無所不當」找她接受一些訓練,以在危險時刻擁有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實力。
對於金子的提議,諸寧兒挺動心的,加德城大戰中,槍枝在手上留下的硫磺味還清晰可聞,那種掌握武器和命運的充實感覺,令人留戀。
嗯,就這麼決定了!
趁計歡還躺在床上直喘氣,諸寧兒就說陪笨蛋在醫院太無聊,跑去找金子學射擊了,因此病房裡只留下兩個重傷患。
沒過多久,漂亮護士來巡房,計歡趁諸寧兒不在,自在的調戲美女,在她幫林麒越檢查點滴的時候,計歡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讓美女護士笑得花枝亂顫。
此時,計歡忽然看到一個不注意很難察覺的場景,他驚訝一下,又露出一絲狹促笑意。
「護士小姐,我記得醫生說要給他麻醉藥的?」計歡惡意的問。
「那是因為燒傷病人在術後癒合期有時會劇痛難忍,為了防止他受不了用的,他還沒醒,不用打麻醉。」美女護士說。
「但是我剛才聽到他一直在呻吟,非常痛苦的樣子,妳請醫生給他打麻醉吧,劑量大一點的,他很怕痛。」計歡很關心的說。
「真的?」美女護士瞪大眼睛,又打量表情平靜的林麒越。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會說謊呢?」計歡裝出無辜的表情。
「那……好吧,我去和醫生說。」護士妥協了。
但下一秒,安然躺在床上的林麒越,忽然眼皮顫抖幾下,接著嘴唇微張,一聲呻吟出口,似乎很艱難的醒了過來。
林麒越的甦醒對護士和醫生們而言是個難以想像的狀況,畢竟手術才過一個小時,照理說麻醉藥的效果還沒退,病人不可能醒過來,但林麒越卻真的醒了,而且還一直堅持:他沒事,不需要麻醉藥。
計歡一直在旁邊看著林麒越表演,直到醫生護士全部散去,才忽然問:「什麼時候醒的?」
「那個護士要給我打麻醉的時候。」林麒越的表情很老實。
「為什麼之前她調點滴時,我看到你右手的位置悄悄換了,原本是放在身側,後來落在床沿,嘖嘖,她那雙長腿,摸起來很爽吧?」計歡毫不在意的說,但眼睛卻緊盯著林麒越。
「呵呵。」林麒越乾笑著,「那、那可能是本能反應。」
「那麼,偷聽我和寧兒說話,也是本能反應?」計歡笑得很危險。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林麒越的表情更加無辜。
「金子教過我,人在昏迷中,眼球是會無意識轉動的,而你恰恰相反,閉眼睛時眼珠一直靜止不動,這說明……」計歡小聲說,右手隨意的搭在之前偷渡進來的黑殺刀上,慢慢撫摸。
林麒越的眼神立即集中在黑鞘黑柄的黑殺刀上,一滴冷汗悄悄出現在額際。
「你在裝昏!」計歡拇指一彈,黑殺刀噹啷出鞘,「你聽到了什麼?那件事情你是不是聽到了?那個名字,四個字的!快說!」
「我……」林麒越呆了半晌,表情變得有點苦澀,「我的確聽到了,原來那件東西真的在你手裡,看來我醒得不是時候。」
「你真的聽到了!」計歡大叫,剛才的深沉表情全部消失無蹤。
《天地命譜》的重要性毋需多言,只看龍門鬼神親自出手追殺許令,就可以知道龍門對這件東西的勢在必得,其所在處的訊息一旦傳出,必然會召來龍門全力攻擊,雖然計歡不懼龍門,但也知道,這種消息絕不能隨便洩露。
「啊?」林麒越又楞了一下,有點難以置信,「你剛才是在唬我?」
「沒錯!沒想到你真的偷聽我們說話,你這個混蛋!」計歡很生氣,《天地命譜》的祕密就這樣洩露出去,還是被龍門的人聽見,這該怎麼收尾啊!
「我早該猜到的,你這樣的笨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眼珠轉動什麼的……」林麒越開始頹廢起來,也恨自己不爭氣。
「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祕密。」而計歡的目光忽然變得很陰森,手中黑殺刀上似乎也閃過一絲火光,自從用這把刀宰掉騰蛇後,刀上似乎多了一些奇怪屬性,偶爾會沒來由的閃過火光,「曹前輩說過,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能讓天下人負我,既然這樣,嘿嘿……」
「等、等等。」林麒越急忙擺手,似乎想縮成一團,但身上木乃伊似的繃帶阻止了他,「我會守祕的,我絕對不會說的!」
「古前輩說過,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祕密。」計歡的面孔彷彿陷入陰影中,眼睛化成兩朵凶焰。
「我發誓,我可以發誓!我發誓絕不向第三者透露半句!」林麒越叫了起來,在計歡的殺氣壓迫下,他覺得有點呼吸困難。
「李前輩說,如果發誓有用,還要法庭幹麼!」計歡慢慢逼近林麒越,雖然骨頭受傷,不能承受劇烈運動帶來的壓力,但兩張病床的距離只有一公尺多,他只需要半坐起,就能對林麒越施加壓力,而林麒越則因為身上的繃帶只能原地受死。
「我真的可以保證絕對不說啊!」看黑殺刀的凌厲刀光逼近,寒意如雪,林麒越不禁慌亂起來,口不擇言,「還有,李前輩是誰啊?李尋歡?李小鳳?」
前兩句裡,第一句出自曹操曹梟雄,第二句是古龍古大俠名言,這第三句,林麒越卻不知出自何人手筆,真叫他死不瞑目。
「是我家鄰居李二狗。跟他海誓山盟的老婆,在兩年前跟有錢人跑了,他跳河前說出這句至理名言。」計歡把黑殺刀停在林麒越眼皮前,「給我個理由不殺你,順便告訴我怎麼才能相信你。」
「這個、這個……」林麒越越加慌亂,像是在想有什麼東西可以拿來抵押的。
「嗯?」計歡再逼近一點,黑殺刀移向了林麒越的喉嚨。
「我把我知道有關龍門一切祕密都告訴你!」林麒越忽然說,「這樣我等於背叛龍門,不會再跟他們有瓜葛了!」
「哦?」計歡眼珠一轉,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他點頭,「比我想的辦法要好,但你要證明自己的誠意。」
「我可以證明。」林麒越急忙說,又小心翼翼的問:「你原本打算怎麼做?」
「把你關起來直到龍門覆滅。」
林麒越打了個寒顫。
第六章 超欠揍留言
樹皮上的許令畫像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腦袋上方出現一個雲朵般的大圈,圈內依次浮現幾個字:笨蛋兒子,現在才想到這棵樹啊?
 
計歡和林麒越的傷勢,在林麒越能夠運用靈能召喚笛子吹奏靈曲後,便以奇蹟般的速度好轉,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幾乎痊癒,這讓計歡再一次感嘆輔助型命師之神奇。
「我們麒麟族命師,最擅長的就是各種輔助型靈能。」
麒麟族命師?
繼鳳族季晴蘭的青鸞之後,計歡再一次接觸到五流中的其他門派,不禁大為好奇,要林麒越詳細說明一下。
這麒麟族,是一個站在其他幾個流派背後的命師集合組織,他們擅長以靈能調動欲輔助對象體內的各種力量,他們圓命時,會賦予命格主人難以想像的力量和勇氣,讓命格主人擁有戰勝惡劣命格的能力。
五流中,麒麟族是比較特殊的,因為就算是以紀錄者身分出現的鳳族,也擁有相當不凡的戰鬥力,唯有麒麟族沒有絲毫戰鬥力,他們的靈能只能用於輔助。
林麒越說,近年來五流被龍門統一,各流派都必須聽從鬼神的調遣,他只是因為比較擅長安撫靈曲,才被派到加德馴伏祝融,並且稍微接觸到了一點「眾神計劃」的內幕。
這是龍門最高機密,林麒越把這些做為投名狀之一告知計歡。
「眾神計劃很神祕,我雖然沒有接觸到詳情,但憑著推測,知道那大概是利用奇命格影響天命的逆天之舉。」林麒越說。
「命格會影響到天命?逆天?」計歡不屑嗤笑。
天命二字對命師而言,就像是道家追求的「道」,佛家的「輪迴」,基督教的「上帝」,是無以名狀的最高意志集合,誰也不知道「天」是否真的存在,但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歸結為「天」的意志、「天」的影響。
如果說凡世中的奇命格可以影響到天命,進而逆天,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對於計歡的不屑態度,林麒越嘴一撇,脫口而出,「你真是無知……啊,我的意思是今天天氣不錯啊。」
「算你識相!」計歡把黑殺刀歸鞘。
「咳咳,其實關於奇命逆天,歷史上有很多例子,當然,沒有成功的。」林麒越咳了兩聲,繼續說:「最出名的奇命大概就是楚霸王項羽的烏血霸龍,霸龍與皇龍只有一字之差,霸氣尤有過之,但畢竟難逃盛極而衰的命運,倒是劉邦的赤血皇龍,屢受挫折,天命卻越挫越強,最終一統天下。奇命距離逆天只有一點距離,卻仍然失敗。」
「什麼霸龍皇龍?是你胡扯吧?」計歡有點不相信,用命師傳說來演繹千年前的歷史,未免太像小說情節了。
「你真是……咳,我是說你真的很有疑問精神,但這件事記在鳳族手記中,是當時的鳳族族長親筆記錄,也見證了立場不同的命師們為順天和逆天做的天命之爭,史稱第一次天命之爭,這種大事,不會錯的。」林麒越低眉順眼的解釋。
「哦?那本鳳族手記在哪?拿來瞧瞧。」計歡理直氣壯的索要。
「那種東西,一般都在鳳族執筆者手中,這一代的鳳族執筆者叫季雨蘭,等出院後我幫你聯絡她。」小命捏在人家手裡,林麒越是有求必應。
「季雨蘭?」聽起來和季晴蘭只有一字之差,「她和季晴蘭有什麼關係?」
「你認識鳳族失蹤的上任族長?」林麒越有些驚訝。
覺得關於諸天君、諸寧兒還有青鸞這些事,沒必要和林麒越多提,計歡只是搖搖頭,「你只管回答問題就好了。」
「季雨蘭是季晴蘭的妹妹,也是鳳族這一任的代理族長,不過,我勸你別和她多接觸,因為她和鬼神關係匪淺……」說到最後,林麒越壓低聲音,還左右看看,很八卦的樣子。
「關係匪淺是什麼意思?」計歡不禁好奇。
「就是那個那個啊,情人啊,哈哈。」他嘻嘻低笑。
「八卦。」計歡不屑。
 
雖然在出院時費了一番周折,因為傷勢痊癒的過於神速而被當做外星人對待,院方甚至想將兩人拖進實驗室研究,但計歡當然不會同意,林麒越也不是好惹的,最後醫生們被計歡一式鐵沙掌劈穿牆壁嚇到,才乖乖放兩人離開。
其實附屬醫院上下應該慶幸了,被醫院剋星計歡住了三天,醫院建築還保持完整無缺,也沒有怪物或武林高手在醫院內大打出手,已經是天大幸事,如果還不感恩的話,看看軍區醫院和第一醫院的下場吧……
山林苑的房子已經暴露,曾遭龍門中人闖入盜竊就是證明,現在計歡和諸寧兒又破壞了龍門一樁好事,為免龍門報復,本來不應該再回來才對,但計歡卻篤定,《天地命譜》就藏在山林苑裡!
諸寧兒不知道那個被前後各路盜賊翻過幾次,只差挖地三尺的房子裡,還有哪裡能藏匿《天地命譜》,但既然看計歡信心破錶、冷言諷刺都打不倒的模樣,大概有那麼一、兩分的可信度吧。
於是,計歡、諸寧兒還有林麒越回到山林苑。
他對林麒越當然仍不放心,林麒越所說的祕密也不知是真是假,是否達到龍門和他再無瓜葛的程度,所以必須帶著他隨時監控,以免走露風聲。
「其實祝融一死,眾神計畫受挫,鬼神必然震怒,再加上他對麒麟族一直猜忌,會懷疑我是不是故意勾結外人,破壞他的計劃,我現在回龍門,等於找死。」林麒越坦露心事,非常誠懇的模樣,「你們收留我,其實是在保護我。」
「不信。」面對這一大番說辭,計歡很乾脆的搖頭,沒什麼明確理由,只是直覺,或者說,林麒越表現得太過急切了,就像是巴不得投誠過來一樣,反倒讓他值得懷疑。
倒是諸寧兒眨著大眼睛不時打量林麒越,意有所動的模樣。
林麒越的笑容有點苦,表情很煩惱。
「如果你能解釋一下當時為什麼替我擋下騰蛇火球?我再考慮是不是相信你。」計歡問,這個問題他忍三天了,一直找不到機會說出口,因為他自己都沒想明白,林麒越的這個表現是否合理?
似乎是不合理的,就算雙方當時有一致的對手,但彼此間仍然是敵人,林麒越應該巴不得計歡去死才對,就算沒有這般想法,也沒道理替他擋下致命一擊,怎麼算,這種表現都相當詭異。
諸寧兒也皺了一下眉頭。
林麒越看看計歡,又看看諸寧兒,幾番欲言又止,在計歡露出不耐煩表情的時候,他才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你們信不信,當時我的確是出於戰術考慮,騰蛇瀕死一擊的威力雖然很弱,但是如果你挨上了,肯定會死。
「身為戰鬥主力,你不能死,如果暗處再有敵人的話,你死了等於我們全團覆滅,到時我們這些沒血又沒防禦,更沒戰鬥力的隊友,肯定無力抵抗接下來出現的敵人。
「但我是輔助型的命師,鍛鍊出的靈能有自癒功能,能保證我挺過這次攻擊,憑我的經驗,肯定不會死,如果會死,我當然不會替你擋。最後,這也許是戰鬥時的本能反應吧,我不是第一次替戰友擋致命攻擊了。」
林麒越解釋的時候,似乎想起了往事,幾分無奈、幾分淒楚,似乎生命力頑強的輔助型命師偶爾會被當做肉盾使用,這在命師的戰鬥法則中,已經是某種約定俗成的慣例。
計歡有點相信了,但首先說話的,卻是諸寧兒。
「那你再解釋,為什麼當時你會拉住我。」諸寧兒忽然冒出一句。
計歡驚訝的看著諸寧兒,諸寧兒卻盯著林麒越,「當時,我的位置比你更靠近歡歡,如果不是你攔著我,應該是我替歡歡擋才對,我不是戰鬥主力,當炮灰也無所謂,這又怎麼解釋?」
「啊?」計歡瞪大眼睛,原來那時寧兒也打算替他擋?但她不是命師,也沒有靈能護體,真那樣做了,唯一的結果就是死啊!
「別自作多情。」諸寧兒瞪了他一眼,但比較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我那是助人為樂的本能反應。」
呵呵,計歡在心裡直笑。
林麒越卻冒出一句,「拉住妳是因為我喜歡妳。」
「啊?」諸寧兒楞了。
「啊?」計歡慒了。
這句話如青天霹靂一樣在兩人腦子裡炸開,好幾秒鐘都不知該做何反應。
只有林麒越仍在那裡喋喋不休,「自從第一眼見到妳,我就愛上了妳,這種感情是如此的突然,卻又如此的真實,我怎麼捨得讓妳死在我面前,為了妳,我願意……」
「砰!」計歡惡狠狠一拳揍在林麒越小腹上,打斷了他的表白,同時一股無名火熊熊燃起,如果不是心中還有些理智,計歡肯定會把林麒越打到他媽都不認識他。
林麒越在那大聲呼痛,無辜的表情和眼神似乎在責備計歡的良知,但計歡只是狠狠盯著他,準備在他繼續胡言亂語時候,施行更加猛烈的致命攻擊。
諸寧兒繼續楞著,眼前發生的場景已經超乎她可以想像的極限,慢慢的,兩抹胭紅染上她的臉蛋,還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哼!再敢胡言亂語我宰了你!」計歡拎起林麒越,拖著他推開大門,走進自家院子。
「真愛是不能被暴力抹殺的……啊!啊!」看來林麒越又挨了計歡的憤怒攻擊。
聽到這些聲音,諸寧兒忽然露出莞爾笑意,踏著如青雀跳躍的腳步跟上兩人。
計歡家的四合院還是老樣子,只透過大敞的房門,一眼就看得到同樣凌亂的三間房間,就像諸寧兒所說,已經被盜賊屢次光顧,應該被偷到寸草不生的地步,難道還能有什麼新發現嗎?
在諸寧兒的懷疑目光中,計歡緩緩踱步,來到院子正中的那棵老槐樹下,當時正是夕陽西下,金黃的落日餘暉穿過老槐樹層疊的枝葉,曬在計歡臉上,讓正仰頭的計歡多了幾分不屬於他年齡的成熟。
「這棵樹大概有十歲吧。」計歡說:「是老頭在搬來山林苑的那一年種下的。」
老槐樹約六、七公尺高,粗近一圍,枝葉繁茂,樹冠上一片又一片的枝丫層層疊疊,看這樣子,似乎活了很久,不止十歲。
「看起來不像只種了十年的樣子。」林麒越捏著下巴說:「而且聞起來有種很奇怪的氣息,是靈能催熟的吧?」
計歡回頭看了林麒越一眼,面露訝色。
的確,與它的真實年齡相比,這棵樹太過粗壯,但林麒越一眼就能看出這一點,並且還能聞出其中的靈能味道,這份觀察力和敏銳,著實令人吃驚。
此刻林麒越穿著一身雪白西裝,長髮束在腦後,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中帶著欣賞和探究,看向那槐樹,他只是隨便站立,卻讓人感受到瀟灑隨意的自在……
計歡仔細打量了一陣,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個長得比自己高、模樣比自己帥的傢伙,很有風範、很有氣質,在計歡認識的所有人中,大概只有黃璞能和他比肩,可黃璞是一種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的鋒芒盡露,而林麒越則有種誠懇自然的親切風度。
這樣優秀的一個命師,在龍門只是跑腿的?
計歡不信。
「用靈能養育植物倒是罕見,那個人應該有植物形靈寵吧,雖說這麼做難度挺高,但如此無聊的事情,誰做得出來?」林麒越評論著。
「是我老爸。」計歡哼了一聲,忘了說一點,林麒越這傢伙最容易招災惹禍的缺點,就是那張總愛隨意批評的嘴。
「哦。」林麒越恍然大悟,「原來是令尊啊,仔細一看,這樹生長的如此完美,簡直與大自然孕育的沒有任何區別,看來令尊對靈能的使用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是令人驚嘆,如果有機會見他老人家一面,一定要向他請教一二,才算不枉此生!」
計歡這一秒有兩個感慨,第一是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同一種話,用兩種不同方式表達,其意思竟然截然相反;第二是林麒越這傢伙馬屁功夫著實了得,並且臉皮之厚也讓人驚嘆。
哼,阿諛奉承之輩。
計歡對林麒越的評價頓時低了三分,也懶得再理他,單手撫在樹上,運集靈能,試圖感受其中遺留的資訊。
看計歡煞有其事的模樣,諸寧兒若有所悟,忍不住開口,「歡歡,你認為東西藏在這棵樹裡?」
「我和老頭搬來山林苑的那天,老頭讓我把它種下,還說既然我五行屬木,那這棵樹就是我的本命樹,我一直在想老頭所說的『問心』是什麼意思,在醫院時,妳給我了靈感,問心,不一定是問我的心,問樹心,也是問心。」計歡信心十足的說,散著靈光的手,從上至下在老槐樹的樹幹上緩緩撫過。
雖然計歡自信滿滿,但老槐樹不怎麼給他面子,靈能在樹皮上掠過,半點反應都沒有,一、兩分鐘之後,計歡面子有點掛不住了,嘀咕著,「是不是應該砍了它?」
其實,計歡當初第一個想法就是《天地命譜》藏在老槐樹內,這個「內」,指的是樹心裡,後來再想,這種藏法難度頗高,就算老頭有植物形的靈寵,對花草樹木的瞭解程度遠超任何植物學家,要這麼做也是不可能的。
就算《天地命譜》真的被許令用不可思議的方法藏在樹心內,那以老頭的一貫作風,取出的方法也肯定不是直接砍掉,而且如果不照正確方法來,計歡覺得自己肯定永遠也見不著傳說中的《天地命譜》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林麒越忽然說:「試試靈能穿透。」
「啥?」計歡回頭看向他。
「靈能穿透你都不會?」林麒越本能的藐視了他一下,但立即收斂,因為計歡臉色陰沉沉的,大概情緒不佳。
身為輔助型命師,挑戰戰鬥型命師是非常不智的行為,因此他立刻轉移話題,「靈能穿透就是用靈能模擬物體內部結構……」
一邊解釋,林麒越一邊拾起一塊石頭,單手在其上撫過,七彩靈光閃耀如星,接著奇景出現,一塊七彩顏色、與那塊石頭完全一樣的靈能之石出現在他手心裡,林麒越將其一拋,靈能之石懸在半空,像是一顆星星。
「靈能穿透是煉化靈寵前要完成的基本功,雖然模擬出的物體沒什麼用,而且大多數命師都能完成,但完成度如何還要看命師對靈能的操控力,可以說是鍛鍊靈能的最佳技法……咦?」
林麒越驚呼的,是計歡只看他一眼,又看看那塊飄浮在半空的靈能之石,就回過頭去,單手貼在老槐樹上,接著,一層如波光般的白色靈能自他手掌覆蓋處蔓延,瞬間遍布整棵槐樹,這一秒,老槐樹上不計其數的枝椏樹葉,都被籠罩在如玉的光芒中。
「哇!」林麒越驚嘆著。
他知道計歡是練習過靈能穿透的,只不過名稱不同,所以才會對這個名詞這般陌生。
讓林麒越驚嘆的,是計歡對靈能的細微操縱之純熟,瞬間覆蓋不計其數的枝葉,這種程度在龍門內也算是大師水準。
驚嘆之二,則是計歡對靈能損耗完全不吝惜,命師身體內的靈能珍貴如血髓,戰鬥時使用靈寵就是因為靈寵能自給自足,不需要命師向其灌注靈能。
而命師在釋放自身靈能時,總是珍之重之,半點都不浪費,以計歡這種速度和範圍的外放靈能,能收回重新利用的,恐怕也只有十之一、二了。
沒有這麼浪費的命師,或者該說,沒有敢這般浪費還健康活著的命師,除非……
林麒越又想起之前計歡在戰鬥時的表現,自爆靈寵啊!那是體內藏著多龐大的靈能才敢做出這般誇張行為,除非……
林麒越搖搖頭,覺得這似乎不可能的,同時心中唸叨著「敗家子,真敗家」,此時懸浮在他面前的七彩靈能之石落在他手心裡,重新化做靈能,回收進體內。
計歡當然不知道林麒越此刻的腹誹,知道的話大概會興奮的炫耀自己是天才。
剛聽到「靈能穿透」這樣的學術名詞時,著實讓他楞了一下,但看林麒越的手法,也不過是靈寵擬態的初級手法而已,計歡當然練過,還不止一次的自爆靈寵化成盔甲、變炸彈、模擬繩索之類,現在以靈能覆蓋整棵樹,只是小把戲。
當計歡的靈能將老槐樹的最後一片樹葉全都覆蓋之後,老槐樹忽然有了變化。
它枝葉搖動,彷彿被計歡從沉睡中驚醒似的,而計歡手掌所按的樹皮也忽然有了微妙變化,溝壑縱橫的紋理像是活了起來,扭曲著自行理順位置,一幅圖畫就在樹身上顯現出來。
計歡仔細辨認,那是個人形:禿頭、矮胖、肥大的臉……
「老頭?!」計歡被嚇了一跳,手掌離開樹身,在那瞬間,遍布樹身的靈能回溯至計歡自身,其數量如同林麒越所料,也不過就是十之一、二而已。
雖然沒了計歡的靈能支持,但活過來的老槐樹仍然保持活躍。
樹身上的許令並非畫像一般不動,而是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模樣像是剛睡醒。
這一幕如果是在電視機上出現很尋常,但發生在用樹身紋理構成的圖畫上,就詭異了。
計歡和諸寧兒都瞪大眼睛,看著這稀奇的一幕,倒是林麒越瞧瞧兩人神色,不屑的說:「你們沒見過靈能遺訊啊……」
「閉嘴!」計歡回頭一個肘擊撞在他胸口,打斷了林麒越的好為人師,現在可不是上課的時候,看看老頭要做什麼最重要。
只見樹身上的許令左瞧右瞧,那瞬間,計歡幾乎以為許令能看見他,正想上前打招呼,但畫上老頭的眼睛並沒有看向計歡,顯然那只是一幅詭異的畫,不是活人。
看了一會兒,許令腦袋上方冒出三個圈圈,由小而大,接著在這三個圈上,又出現一個像雲朵般的圈,圈內幾個中文字依次浮現——笨蛋兒子,現在才想到這棵樹啊?
計歡在這一瞬間有點楞,也有點想要回答的衝動,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張大嘴盯著那棵變成漫畫書的樹。
樹皮上雲朵圈內的字不住變換,足有十分鐘,大多以「笨蛋兒子」開頭,說一些沒有營養的廢話,這種話計歡已經聽真人許令嘮叨過無數次,早就煩透頂,現在透過如此方式呈現,雖然新鮮,但一樣讓計歡感覺到難以忍受!
難道費盡周折找到所謂藏在「心」裡的祕密,就是這些廢話?!
《天地命譜》呢?
天命崖的祕密呢?
那些足以撼動命師界的天大祕密呢?
計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而林麒越忍耐不住的笑聲又如火上澆油。
「混蛋!」就在計歡忍不住想要一掌劈掉這棵鬼樹的時候,樹上的許令人形換了個姿勢,雲朵圈中冒出一行字:下面是有關你最關心的祕密。
「哦?」計歡一見,按捺下心中怒火。
想必你也從那些閒雜人等口中得知龍門的事情了,也知道龍門鬼神是我們最大的對頭,他當年差點幹掉你老子我,現在大概還在追殺我。話說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必須把他最大最齷齪的祕密說出來!
「哦?」不止是計歡,林麒越和諸寧兒也屏氣凝神,一起等著樹上雲圈內字跡改變。
這個祕密就是……就是……你別急嘛,等我醞釀一下。
我叉叉你個圈圈的!
計歡就要往前衝,林麒越將他一把抱住,諸寧兒好言相勸,這才讓那棵老槐樹倖免於難。
而這時老槐樹上許令腦袋上方的雲朵圈裡忽然跑出來一大片字,也轉移了計歡的注意力。
據我所知,鬼神最大最齷齪的祕密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在五流中舉足輕重的女人,她就是……鳳族代理族長季雨蘭!想不到吧?哈哈,而且更讓人吃驚的是,鬼神一直在用特殊的方法控制季雨蘭,這證明了他是一個多麼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竟然用這種方法對待一個美女……(以下省略兩百字的貶義形容詞)
計歡很冷靜,他告訴自己要冷靜,雖然眼前這個所謂最大祕密,看起來很像無聊八卦小報捕風捉影的白痴報導,雖然他對沒看到任何有用的訊息很失望,雖然這種期待落空的情緒會讓他暴跳如雷……
「啊!」計歡猛的大吼一聲,衝上前一拳轟在老槐樹上,當然,如果是簡單一拳,肯定打不倒一棵經過靈能催生的成年老樹,但在計歡揮拳的過程中,小白莫名出現,其威脅性就大了。
特別是這次小白被召喚出來時,通體閃光,帶著黑、黃、紅三色靈光,並且雲聲風勢如潮,四隻龍爪也赫然成形,聲勢驚心動魄!
在吃掉騰蛇後,小白成龍的過程顯然有了飛躍性的進化,而這是計歡在那之後第一次召喚小白,對小白此刻的強大威力並不瞭解,而林麒越和諸寧兒正沉迷於許令爆出的天大八卦,也沒來得及阻止。
總之,一拳過去,老槐樹被整個捶倒,裂成八半。
在「嘩啦啦」的枝葉凌亂響聲中,慘遭解體的老槐樹轟然倒地,這一刻,計歡呆住了,林麒越呆住了,諸寧兒也呆住了,接著林麒越和諸寧兒都把懷疑與難以置信的目光轉向計歡,兩人的意思是:你真的打啊?
計歡傻了一會兒,摸摸腦袋,有點無辜,他剛才雖然怒火高漲,但眼前這棵老槐樹所留下資訊的重要性,他卻沒忘,照理說,再怎麼氣惱,也不該把整棵樹都打倒啊?這樣樹上留存關於《天地命譜》的訊息,不是從此消失了嗎?
在記憶裡回溯剛才的過程,計歡忽然發現,莫名其妙出現的小白才是罪魁禍首!
但小白怎麼會出現的?
「是你要我出現的啊!」一個聲音說,清清脆脆的,像個小孩子。
「我才沒有!」計歡大聲反駁。
林麒越和諸寧兒顯然沒有聽到第一個聲音,只是把責備的目光投向計歡——明明是你把樹砸倒的,大家都看見啦……
「不對!」計歡又醒悟過來,大叫一聲。
旁觀兩人不知道計歡又在發什麼瘋,只看到他一把夾住已具龍形的靈寵,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和語氣說:「剛才是你說話?你會說話了?!」
「啊?」林麒越和諸寧兒對視一眼,同時懷疑計歡的精神出了問題,他不是在和自己的靈寵爭論剛才究竟是誰的責任吧?靈寵和他明明是一體同心的存在啊!
但是在兩人聽不到的聲波頻率裡,小白張張龍嘴,理所當然的對計歡說:「請多關照。」
計歡的表情很精彩,張大嘴、瞪大眼睛,像是見了鬼,不過實際上眼前這幕靈寵說話的場景,和活見鬼也沒什麼差別了。
在命師法則裡,靈寵是助手、是戰鬥工具、是發揮靈能特殊作用的輔助品,但沒有哪個命師的靈寵是能夠開口說話的,所以鬼神可以自由活動的人形靈寵才震古鑠今!
而計歡此刻面前這一隻能說話、擁有獨立意識的靈寵,竟然就是他自小養大的小白!這讓計歡震驚外加欣喜,但為什麼會有這種神奇變化,其中原因他卻不曉得。
「肯定是因為騰蛇,你吃了騰蛇才會開啟神智的,騰蛇是奇命演化出的神命格,難道說那顆天地玉心中的能量被你吸收了?鬼神怎麼造出這神奇玩意的?」計歡對著小白喃喃低語,他現在已經把它……不,現在該是他了,把他當做獨立的個體看待了。
但在其他兩人看來,這一幕就有點荒唐。
「歡歡,你別演戲和靈寵說話了,雖然你剛才的行為有點衝動也有點蠢,但我不會因為你忽然暴走嘲笑你的。」諸寧兒生怕計歡受刺激過大會瘋掉,連忙安撫他。
「你演這種戲碼,是不是有點低估我們的智商啊?」林麒越皺著眉頭。
計歡雖被兩人諷刺,心情卻依舊晴朗,笑嘻嘻的說:「我家小白是真的學會說話了,也長大成龍了,不信你們看。」
說話間,計歡給了小白一個指示,小白立刻攜風帶雲的來到林麒越和諸寧兒身前,黃黑紅三色光纏繞成的光質身軀,在兩人頭頂盤旋,身下雲氣變幻,五個英文字母依次出現「h」「e」、「l」、「l」、「o」。
「他跟你們說Hello呢!」計歡一臉欣慰的看著小白,像是注視著自家長大成人的孩子,語氣滿是慈愛,「小白真乖。」
林麒越打了個寒顫,不忍目睹的轉開頭。
「歡歡,我們都知道靈寵是受你控制的,你就不要再演戲了。」諸寧兒有點驚慌,想著計歡不會是真的受刺激過重了吧?
「小白是真的真的真的會說話了!」他跳腳大叫,「你們怎麼就不相信呢!」
說罷,計歡又指揮,「你去做一件能證明你智商的事情!」
小白這下子猶豫了,盤成個圈,嘴咬著龍尾巴想了好一會兒,身下雲氣升騰成無數個問號,最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龍頭一豎,雲氣集中在一起變成個碩大的驚嘆號,然後龍身一屈一伸,就到了倒下的老槐樹近前,長尾捲拎起八塊碎木中的一塊,拖到計歡、林麒越還有諸寧兒面前。
「我不是讓你表演撿骨頭,你又不是小狗……」這下計歡的世界變成灰色了。
林麒越笑得直捶著肚子。
就在計歡準備用目光殺死林麒越的時候,忽然聽到諸寧兒一聲驚呼。
「怎麼了?」他看向諸寧兒,計歡發現她正伸手指向那塊碎片,臉上全是驚訝。
再順著諸寧兒的目光往那塊碎木上看,計歡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他想到一個可能,猛的撲過去,只見那一片宛如特地製作的光滑碎木斷面上,首先寫著:奉天之命,譜寫人間事千萬年無窮之變數,謂為《天地命譜》。
這就是《天地命譜》!
原來許令把《天地命譜》寫在樹心裡!
計歡此刻眼前一派柳暗花明的豁然開朗,難言的興奮在心中沸騰,他驟然跳起,揮拳歡呼,林麒越也揮拳歡呼,兩人擊掌,然後計歡命令小白,「把他拖走。」
小白飛過來,長尾一捲,將想要窺看《天地命譜》的林麒越拖走了。
一棵槐樹,被計歡打得整整齊齊裂成八塊,這如果不是計歡練有七傷拳之類的高深拳術,那就是這棵樹本身已經被設計了這種爆裂方法,也就是說,許令將《天地命譜》藏在樹心中,樹皮上的靈能遺訊,除了調侃計歡外,就是為了激怒他,讓他打爆這棵樹。
不得不說,許令的這份心思,還真夠……無聊的。
而且,長約七公尺、呈銳角三角形的八根《天地命譜》木塊,處理起來是很麻煩的,十萬多個文字在十六個切面上整齊排列、密密麻麻,如果用筆抄的話恐怕要用掉一整天的時間,在這種已經被龍門注意的危險地方,耽誤這麼久的時間,抄錄這麼重要的《天地命譜》,無疑是愚蠢的舉動。
將其運走也不是一個好選擇,要將這麼巨大的東西保存起來本身就很麻煩,其中的內容又重要到不能被外人看見。
兩難之下,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諸寧兒所提出的,用數位相機將這些文字拍下來,在電腦中整理好,變成數位化的祕密,易保存、易攜帶,唯一要擔心的就是電腦病毒。
於是拍照工作開始,因為拍照後原本就得被銷毀,為避免出現錯漏,計歡和諸寧兒各拿一台相機,將被從一到八編號的槐樹碎片反覆拍攝兩遍,以保證萬無一失。
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這項工作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進行,計歡和諸寧兒同時工作,監視林麒越不許靠近《天地命譜》的任務,就交給小白來完成。
諸寧兒相信小白已經有了靈智的原因是,她覺得以計歡的粗心大意,不可能比她更早發現《天地命譜》的真實藏匿處。
計歡實在不知道這說法究竟是褒還是貶,但小白生出靈智和獲得《天地命譜》兩件喜事,讓他的心情無比愉快,也就不在乎她明褒暗諷了。
而看計歡和諸寧兒在那邊忙碌工作,數位相機的閃光燈連續閃耀,再想想近在咫尺的命師界最大奧祕《天地命譜》,林麒越的心就像是被貓抓似的,奇癢無比,但只要稍往那邊湊近一步,離開院子角落,小白就會及時察覺,要嘛一尾巴掃來,要嘛一爪子抓去,逼林麒越歸位。
「嘿,哥們,你看起來真是帥呆了。」明白自己瞞不過這尾小龍,林麒越開始和小白套交情,「這爪子、這身龍鱗、這風聲雲氣,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一尾真龍!」
小白搖頭晃腦的,揚爪抬首,特地讓自己身邊的雲氣變幻形狀與色彩,一副洋洋得意的炫耀模樣。
「這麼愛現?真是物肖主人形……」林麒越在嘀咕一句,那邊計歡打了個噴嚏。
計歡下意識的往林麒越那邊瞄了一眼,見他老老實實,也沒多想。
而林麒越仍然試圖在小白身上尋找弱點,他笑著說:「我聽說真龍都是很聰明的,不知道你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回答三個問題?如果答對了,就證明你是真龍,如果答不對,你就放我過去。」
小白傲然點頭,龍尾巴翹得老高。
「那好,你聽著,先是一道天文題。」林麒越一本正經的問:「天上有幾個太陽?」
小白慢悠悠的伸出一隻龍爪,翹起一根腳指頭。
「哎呀,真厲害。」林麒越拍手,一臉驚嘆的樣子。
小白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一股雲霧自口中噴出。
「現在還是一道天文題,這題很難哦。」林麒越表情嚴肅,「天上有多少顆星星?」
哦?小白龍軀一震,瞪大眼睛,環繞周身的煙氣凝固,似乎被考倒了。
「答不出來就要放我過去喲!」林麒越嘻嘻直笑。
而小白在思考了約一分鐘後,腦袋上忽然有燈炮般的雲氣閃滅,接著「噗噗噗」聲連響,雪白雲氣中閃出一顆又一顆的星星來,那雲氣做成的星星接二連三的演化而出,轉瞬間已經數不清,林麒越只覺視線中充滿了雪白星星。
所有星星之上,小白驕傲盤踞,尾巴向下一掃,意思是:這就是天上星星的數目。
「……厲害!」林麒越不得不豎起大拇指。
小白益發得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最後一題了!」林麒越臉上有背水一戰的悲壯。
小白搖搖爪子,意即放馬過來。
林麒越一字一頓的說:「告訴我,每顆星星叫什麼名字?」
小白當即石化。
而林麒越則表情變幻,哈哈大笑,邁步就往前衝,興奮的說:「答不出來就要放我過去……啊!」
「啪!」
小白收回將林麒越拍倒在地的尾巴,裝做若無其事的模樣。
而林麒越趴在地上,只覺頭暈目眩,受傷的卻是那顆充滿誠信的心,他悲泣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連靈寵也學會不守信用了,你簡直就和你那流氓主人一樣沒誠信!」
煙雲化做耳機罩在小白頭上,還蹦出幾個煙雲化成的音樂符號,大概是充耳不聞的意思了。
林麒越更加悲憤。
就在這邊一人一寵玩智商遊戲的時候,那邊計歡和諸寧兒已經將工作全部完成,連續兩次拍攝已萬無一失,現在要實行的步驟就是毀滅原本了。
計歡招呼小白,「小白,吃了騰蛇,有沒有學會放火的本事?」
「一點點吧。」小白飛過去,幾乎與計歡同高的身軀,纏上了一片槐樹碎片,接著周身上下的龍鱗驟然一閃,彈出紅色豔光來,同時,被他纏上的碎片彷彿被大火焚燒一般化成了黑炭。
星火。
雖然小白有了靈智,但計歡與小白之間還是有著聯繫,在小白啟動新能力的同時,計歡也立刻得到了有關這種能力的訊息。
星火,不同於騰蛇口中噴出、能夠遠距離攻擊的火球,這種火只能作用於小白身周極近的範圍,雖然一瞬間爆發的溫度能夠融化鋼鐵,但也只有一瞬間,高溫大概會持續一秒鐘,而且連續使用這種技能時會有時間限制,冷卻時間要五分鐘左右,小白身軀內才會重新生成那種奇異的火屬性能量……
讀到這樣的訊息,計歡忽然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小白的這種能量重新添補、無限再生的屬性,不正和他靈能無限的特質相似嗎?
難道說正因為計歡自身的特質,小白才獲得了這樣的進化?
在上一次吞噬龍建章的玄黃戰龍後,小白獲得了剛與柔兩種特性的延伸屬性,在質地上能夠做出種種難以想像的變化以承受種種毀滅性打擊,現在騰蛇又帶給小白「星火」的能力。計歡發覺自己非常期待小白的下一次進化。
每五分鐘毀掉一片碎木,八片只需要四十分鐘,在這個過程中,林麒越臉上表情益發悲痛,就像守財奴眼睜睜看著一堆金銀財寶在自己眼前被扔進河裡,那種心情,任何語言文字都難以形容其萬一。
偏偏計歡還在一邊挑撥,「林麒越,這次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提醒我用靈能穿透對付這棵樹,還真找不出《天地命譜》。」
「我寧可你永遠都找不到!你竟然把它燒了,你這個……你這個……」林麒越已經找不到形容詞來表示自己的憤慨了。
「我不是留了照片備份嗎?」計歡無所謂的說。
「這可是文曲鳳凰親自用靈能一個字一個字刻在樹心內的!其中每一個筆劃走向、文字深淺,都可能藏著他對《天地命譜》的深刻體悟!你燒掉原本,等於毀了這一切!」林麒越悲痛欲絕。
「你好像挺崇拜老頭的?別急,有機會我給你引見一下,讓你知道什麼叫幻想破滅。」計歡撇嘴,似乎所有人對許令的印象都奇佳無比,要不是超凡的命師,就是博學的學者,這讓計歡覺得要不是全部人都瘋了,就是他瘋了。
至於什麼深刻體悟,拜託,老頭還活著好不好,對著一棵樹做仔細研究,不如到時親口去問他。
但林麒越卻仍然悲痛著。
「對了,教教我怎麼感受靈能氣息吧?就是你發現這棵樹有異常的本事。」計歡厚顏無恥的說。
「不教!」他異常堅決。
「小白,來抱林哥哥一下。」計歡隨便招呼。
剛剛充完火焰,隨時可以射出星火的小白很聽話的往這邊游過來。
「我是說不教是不可能的!」林麒越的態度和語氣仍然非常堅決,完全看不出其前後態度有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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