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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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妖孽(3)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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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321《我家妖孽》

第七章
客棧的房間被布置得一片紅通通,高燒的龍鳳喜燭,還有煥然一新的床褥。
沈小策一進門就打了個不甚淑女的呵欠。今天起得太早,又沒吃東西,現在她又睏又乏,精神很不好。
「小姐,我出去給妳拿點東西吧。」
「不用了,就吃桌上的糕點吧。」
小紅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出來,「小姐,我出去看一下好嗎?」
沈小策頭也沒抬地道:「去吧,記得看仔細點,回來講給我聽。」
小紅的身子搖晃了下,然後快速地跑了出去。
「噗。」
沈小策停下吃糕點的動作,抬頭打量了下房間,最後抬頭。
房樑上,一名眉目清朗的藍衣男子姿態隨意而瀟灑地坐在那裏看著她笑。
她嚥下嘴裏的糕點,喝了杯茶,也衝著他微微地笑了笑,「你能下來坐到椅子上嗎?仰著頭很累的。」
藍衣男子哈哈一笑。
沈小策只覺眼前一花,他人已坐在椅中。
「你是誰?」
「妳很有趣。」
「你是誰?」她繼續問同一個問題。
「我是奉命去向沈宰相提親的人。」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臉促狹。
沈小策恍然,「你是藥谷的左清寒。」
男人眼睛一亮,「谷主向妳說過我嗎?」
她緩緩地掃過他全身,用一種很悠遠的音調道:「雲風說過他要捏斷你的脖子。」
左清寒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嘿嘿笑了兩聲,「夫人就當沒看到我好了。」
她沉吟了下,旋即起身,拉開房門,對著樓下咬字清楚地說了句,「左清寒來了。」
然後,所有人就看到本來正津津有味看著藍四小姐演苦情戲的新郎飛身撲上樓,而同時另一條藍色身影從新房閃了出來。
「夫人,妳為什麼要出賣我?」左清寒一邊閃躲谷主的殺招,一邊問出心底的疑惑。
沈小策淡定地走回新房,笑著對打鬥的兩人道:「因為,我累了,想睡覺。」兩隻手緩緩關門。
新房門關上了,打鬥仍在繼續。
藥谷是個特別的地方,藥谷裏的人也很特別,特別到在谷主的婚禮上起內訌。
據當天目睹整個過程的人說,戰況相當的慘烈,沒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是下不了那麼狠的手的。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吃著桂圓的沈小策忍不住對昨天的情況表示了下好奇。
小紅激動的連比帶劃描述了戰況,總之,就兩個字——慘烈!
於是,沈小策看向桌子對面斯斯文文吃著早膳的新婚丈夫問道:「為什麼那麼討厭左清寒?」
凌雲風陰惻惻地笑了下,「他竟然敢跑到洞房,而且還是妳一個人在的時候。」
小紅忍不住躲到主子的身後。這個樣子的姑爺好可怕。
沈小策不得不感慨一聲,「我以為你是因為他給你招來太多賀客而生氣呢。」前後事情一聯想,很容易得出這個結論的。
「當然,那也是原因之一。」他毫不掩飾地承認。
沈小策不說話了,默默地吃自己的早膳。
但凌雲風下一句話就讓她噴出嘴裏的飯。
「今天我們不趕路,把洞房花燭夜補一補吧。」
小紅一張臉紅得不能再紅,低著頭幫主子拍背,以減輕她的痛苦。
「咳……」沈小策被米粒嗆到,咳得驚天動地,半天沒緩過來。
「小紅,妳退下吧。」凌雲風揮手。
小紅驚疑地看了眼小姐,最後還是決定明智的退下。
看著被關上的房門,沈小策惡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壓低聲音咬牙道:「你昨晚跟人大打出手,想必很是勞累,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凌雲風一把將準備離開的人扯進懷裏,不懷好意地貼近,「為夫的精神好得很,娘子不必擔心。」
她用力拍開他的手,眉頭蹙緊,「藍四小姐就這樣罷手了?」
「難道娘子還希望她繼續糾纏嗎?」
「這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這也不是為夫能決定的事,所以我們就不必理會那些不相關的人和事了。」
她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太樂觀還是太自大?
「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低頭吻上她纖細性感的脖頸,手指靈活的挑開她的衣襟。
沈小策的身體忍不住抖了下。這隻禽獸……不過,現在她好像更沒有理由拒絕他的求歡。難道他這麼迫不及待的成親就是為了這個?
「雲風……嗚……」她的掙扎對他而言無異於螳臂當車,輕而易舉的就鎮壓了她。
很快,兩人便滾到火紅的床褥之間,將昨夜虛度的洞房填補起來。
 
馬車沿著筆直的官道緩緩馳向前方,車平穩而快速,車夫揚鞭催馬的動作輕盈而俐落。
小紅坐在旁邊欣賞著,滿心滿眼的驚奇。
沈小策放下微挑的車簾,懶懶地窩回軟墊內,捏了粒葡萄入口,頓時酸甜的汁液便在口內蔓延開來。
打坐完畢的凌雲風直接撲到她的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荷花香,微微勾起唇角。
「娘子。」
「嗯。」沈小策自顧自地吃著葡萄,並不是很想理他。
「妳還在生為夫的氣?」
「哼。」不生氣是假的。
他微微掀開她的衣領,滿意地看到嫩白柔滑的肌膚上沒有一點兒瑕疵,「這藥膏效果果然不錯。」
雖然已經習慣,但是沈小策仍是忍不住微微紅了臉。他為她配製的藥膏確實很有效,無論他當夜多麼禽獸,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罪證,只要塗抹了那藥膏,半個時辰便會消失無蹤。
凌雲風低頭吻在她誘人的紅唇上,攫取她口內酸甜的果汁。
未幾,氣喘吁吁的兩人以額抵額平復著過急的心跳。
他聲音略帶沙啞性感地道:「我知道讓妳陪我去參加武林大會惹妳不高興,可是,放妳自己回京見岳父我不放心。」
沈小策沒說話。
「等武林大會一結束,我們再進京去看岳父,嗯?」
「嗯。」
他將她摟得更緊,摩挲著她的唇瓣蠱惑地道:「那今晚不要再拒絕我了?」
「谷主,要在前面歇一下嗎?」一道清亮嗓音鑽入車內,其中隱含著幾絲戲謔。
凌雲風眸色一變,嘴角的笑慢慢勾魂起來,一字一句地道:「小左,你是不是想永遠不能再開口說話?」
「我是為谷主好,壓抑過度對身體有傷。」
沈小策用力推開身上人,繼續泰然的吃自己的葡萄,藥谷的內鬥她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娘子,妳真無情。」
「比無恥好。」她輕飄飄的回了他一句。
凌雲風笑容一深,再次黏上去,咬著她的耳垂呢喃,「那娘子喜歡我的無恥嗎?」
沈小策憶及他夜間的狂浪,不由得羞紅了臉,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啐道:「正經些。」
「為夫很正經地在問呢。」繼續啃咬。
但你問的是很不正經的話。她用力在他腰側擰了一把,順便奉送他一記似嬌還嗔的白眼。
他無動於衷地繼續偷香。他家娘子的力道至多算是給他搔癢,也算是種閨房樂趣,他喜愛得很。
「娘子還沒回答我呢。」他繼續逼供。
沈小策被他撩撥得氣息有些紊亂,向後探手環住他的頭,粉頸微微後仰,讓他的吻得以繼續往下深入。
「谷主,我們還是到前面路旁停一下吧。」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鑽入車內。
凌雲風凌厲地瞪了眼低垂的車簾,直接伸腳踢上兩扇車門,然後低頭繼續。
當馬車飛快地奔馳在官道上時,車內一片旎旖風情,沈小策咬著絹絲手帕媚態撩人地仰躺在地毯上,黑色長髮鋪在她身下,更加襯得她膚如凝脂,如玉般盈潤。
十指相扣交握,正是情動之時。
「什麼人這麼不長眼?」車外響起左清寒帶著調侃的質問,然後是馬鞭劃破空氣發出的淒厲尖嘯。
凌雲風不慌不忙地將一切結束,又溫柔地為妻子穿妥衣物,然後整理好自己,用腳勾開車門,淡定地詢問,「有多少人,小左?」
左清寒的笑聲顯得格外的清朗,「谷主,你去忙,這些人小左自會收拾。」
沈小策不禁掩唇輕笑。
凌雲風瞟她一眼,伸手在她胸上摸了一把,在她嗔怒前閃出車廂。
然後,小紅便被扔了進來。
小紅從地上爬起,面露不滿,「小姐,姑爺怎麼可以這樣?」
沈小策點頭,「下次我會告訴他不能扔妳進來。」
小紅搖頭,「我是說姑爺怎麼可以不讓我看熱鬧。」小左打得好飄逸啊。
她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歪頭打量著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最後以手撫額,有些無奈地道:「小紅,我越來越覺得我不敢要妳了呢。」
小紅撲過來,「小姐,奴婢這一輩子都會跟著妳,有小姐的地方就有奴婢。」
「小左,以後小紅就交給你了。」外面有人發出憤然之聲。
另一道明顯帶著訝異的聲音飄進來,「谷主,難道這些日子她不是一直歸我管嗎?」
「我讓你管一輩子,怎麼樣?」
左清寒明顯有些為難,近乎絕望地看了眼自家谷主大人,最後以一種壯士斷腕的口氣道:「谷主,小左真的不喜歡一輩子聽人壁角,很痛苦的。」
然後,在一大群黑衣人的圍攻下,藥谷中人再次內訌,順便殲滅了離自己最近的敵人。
 
江湖人就是每天打打殺殺,甚至是不知道為什麼打打殺殺的嗎?
沈小策有疑惑,所以便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凌雲風很肯定地回答她,「不是。」
她狐疑地看著他,最後轉向拿匕首削樹枝的左清寒,「小左,為什麼會不斷地有人來刺殺我們?」
左清寒頭也沒抬地道:「夫人,妳錯了。」
「呃?」
「他們要殺的是妳。」
「小左——」凌雲風毫不客氣地拍去一掌。
左清寒一個翻身避過,繼續落在原地低頭削樹枝,「因為谷主幹了許多天怒人怨的事,所以那些打不過、殺不了谷主的人便打算報復在夫人的身上。」
沈小策若有所悟。原來這就是他執意不肯讓她先行回京見爹的原因。
凌雲風哼了聲,拾起兩根枯枝投進火堆,「別以為你幹的壞事就少了。」
左清寒幽幽地瞟了他一眼,不勝感慨地嘆道:「谷主,謝謝你的誇獎,但是小左實在受之有愧。小左就是因為太過純良,才會一直受你壓迫蹂躪而不敢反抗的。」
沈小策看了看兩人,一個美得天怒人怨的禍水,一個周身洋溢著爽朗快樂的英俊男子,可以說松、竹各有風情,於是她彷彿不經意般地呢喃道:「蹂躪啊……」然後她確信自己看到某人額角青筋微跳。
左清寒第一時間竄了出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沈小策會成為谷主夫人——她其實比谷主還要陰險。
小紅看著兩條人影快速在眼前消失,不由得崇拜地看著主子,「小姐,妳好厲害。」一句話就讓他們又內訌了。
沈小策掩口打了個呵欠,躺在鋪好的毯褥上,蓋上披風,睏倦地道:「我要睡了。」
小紅雙眼晶亮晶亮地看著她,暗暗發誓,她一定要向小姐好好學習,一定要把小左拿下。
那邊一前一後竄入樹林的兩人,在以快對快纏鬥片刻之後,極有默契的飛身上一株粗壯的大樹,正好可以看到火堆旁的情形。
「谷主,我覺得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帶她回藥谷。」這是由衷之言,從婚禮當日到現在,這位夫人給了他太多的「驚喜」。
凌雲風看著睡在火堆旁的身影,笑意緩緩在嘴角漾開,「我當然放心,她是我挑的娘子,我自然比你更瞭解她。」
左清寒忍不住好奇,遲疑片刻終究忍不住冒著生命危險問了出來,「谷主,你和夫人究竟誰中了誰的圈套?」
凌雲風笑得風情無限,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得意,「自然是她中了我的圈套。」
左清寒不禁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咕噥了句,「可是,被人吃定的是你不是她。」
「那有什麼可計較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左清寒縮了縮脖子,不怕死地繼續咕噥,「你那已經跟下流差不多了。」
「哢嚓」一聲,一截粗壯的樹枝應聲落地,原來站在那樹枝上的左清寒已然不見蹤影。
「谷主,你太陰險了。」另一棵大樹上傳來他的控訴。
「而你太欠揍了。」
內訌繼續……
星子寥落的夜幕下,漆黑的樹林中一叢篝火靜靜地燃燒著,映出火旁兩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一白一青兩條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其中一人在另一人的逼視下抱走那個嬌小的丫鬟,到另一邊去睡。
當左清寒打算將小紅放到鋪好的大氅上時,突然懷裏人咕噥了句,「小左,你就從了我吧。」
頓時,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目光幽怨地射向自家谷主,「我覺得自己被你陷害了。」
凌雲風朝他笑得異常歡暢,「磨難會使人成長的。」
左清寒幾乎吐血,「我就是在磨難中長大的。」他跟在谷主身邊長大根本就是一部人間血淚史。
凌雲風輕描淡寫地回了句,「那顯然你的成長還不夠。」
一陣風吹過,左清寒突然有種蕭瑟的錯覺。
 
武林大會是怎麼樣的,沈小策不知道,也沒有太大的興趣,以往她對江湖人是避之唯恐不及,可惜現在卻跟江湖糾纏到一起。
自古揚州多繁華,而這一屆的武林大會便在地靈人傑的江南舉行。
至此沈小策也終於知道了藍靜雪的身分,天下第一莊的四小姐,據說天下第一莊不但在江湖中威名遠揚,即使是朝廷也曾對其封賞,可謂風頭之勁,一時無二。
在揚州看到藍靜雪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天下第一莊不可能不來參加這樣的武林大事。
不但看到了藍靜雪,李家堡的二小姐和三小姐竟然也都來了。
當下,沈小策忍不住看了身邊的丈夫一眼,然後輕嘆了口氣。
「夫人,妳若對谷主不滿,在下願效犬馬之勞,替妳將他千刀萬剮。」左清寒一臉義憤填膺,欲將某人除之而後快的神情。
沈小策單手托腮,有些意興闌珊地朝酒樓下的街道看去,就在左清寒洩氣地坐下時,她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也不必千刀萬剮,只消將他毀容也就行了。」
多麼的輕描淡寫、雲淡風輕啊,左清寒立時便對谷主夫人萬分敬仰起來。對於愛美成性、自戀成狂的谷主而言,毀容無疑才是最致命的打擊,果然還是夫人一針見血地看到本質。
凌雲風無比坦然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暱甚至有些過火地摟抱住妻子,用著一種委屈而誘人的音調道:「娘子,妳真的忍心嗎?」
沈小策對他這種不分地點、不分場合任性而為的習性,從最初的無地自容到如今的安之若素,心路歷程不可謂不艱辛。
她仍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只輕輕地道:「但求心安而已,相公不必介懷。」
「可是,娘子是要毀我的容啊?」
左清寒忍不住抖了下。谷主這樣撒嬌,簡直令人惡寒!
小紅一臉沉醉地看著誘人的姑爺。
左清寒眼角餘光一瞄,立時將手擋在她的眼前,低聲道:「非禮勿視。」
「你又不許我看。」小紅鄙夷地掃了他一眼,一把拿開他的手。
他眼角抽搐了下,咬咬牙,豁出去地道:「妳看吧。」用手堅定地將她的頭扳了過來。
沈小策扭頭興味盎然地看了他們一眼,而後拿過桌上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
茶杯尚未沾唇,便被一隻大手半途截了去。
凌雲風喝了半杯後,又將杯湊至她唇邊,啞聲道:「娘子。」
沈小策感到他在自己腰間的手倏地收緊,眼瞼微垂,用手肘撞他,示意他稍加收斂。
「娘子,喝茶。」
沈小策無奈,只得就著他方才喝過的地方下口,將剩下的半杯茶喝了。
忽然,數點寒芒疾飛而來,她嚇了一跳。
卻見凌雲風只是袍袖輕揮,便將那暗器全數收入袖中,仍舊無事人一樣摟抱著嬌妻親暱。
「不過是些唬人的小玩意,娘子不必擔心。」
沈小策看著遠處明媚的天色,眸色微沉。江湖確實不適合她,她根本毫無自保的能力。
「這小玩意若無你在我身邊,怕是足以要我的性命。」
「妳我夫妻一體,娘子在哪裏為夫便在哪裏。」
沈小策卻深不以為然。這世間的事哪能盡如人意呢。但她也沒繼續說下去。
「小策,我不愛看妳柳眉微蹙的樣子。」
「那就閉上眼。」她略感不耐地拍開他不老實的手,旁邊那幾道怨恨尖銳的目光一直緊盯著她不放,讓她漸漸的不耐煩起來。
左清寒在對面嘿嘿直笑。谷主終年招惹桃花,如今終於報應不爽!
「小策——」凌雲風也察覺到她的不悅從何而來,直接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雲風——你做什麼?」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子。
「想來娘子也睏倦了,咱們回客棧歇息吧。」他邊說邊朝那邊幾桌人不著痕跡地掃視一眼。
明明是溫潤如水、似月般柔和之人,可是被他那目光一掃,幾人心頭都不由得一凜。
藍靜雪目光怨毒的看著被他護在懷中的沈小策,手緊緊地握緊。她不甘心,如果她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藍姊姊……」李湘雲有些忐忑的看著同桌的人。
藍靜雪微微一笑,風華絕代豔色無匹,彷彿剛剛那瞬間的陰毒狠厲不過是他人的錯覺罷了。
 
烏黑長髮如瀑布般流洩而下,伸手抓起,如絲般光滑從指縫間滑落。
烏木梳子將那一頭秀髮仔細梳理,挽成髻,一支翡翠簪子斜斜的插在鬢角,髮間只有一、兩件銀飾點綴,卻襯得她的眉眼更加的清靈毓秀。
「娘子,妳真美。」他由衷的讚美。
坐在銅鏡前任人擺布大半個時辰的沈小策只是微微挑眉,不以為然地說了句,「當面說假話,確實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凌雲風伸手摟住她,笑道:「為夫說的是心裏話。」
「越真的假話便是連自己也騙過的。」她一本正經的說。
他俯身在她唇上輕吻一記,嘴上便沾染了些許的胭脂香,伸舌輕舔,貼在她耳側回味無窮地道:「小策,為何為夫對妳總是百嚐不厭呢,這該如何是好?」
沈小策的回答是直接推開他,起身,往外就走,「懶得理你。」幾乎日日纏綿,他還想如何?
凌雲風眼尖的看到妻子頸後一片緋紅,不由得露出奸詐的笑意。雖然她表面淡定從容,其實很害羞的。
「娘子,等等我。」一邊說,他一邊追了上去,手自動自發地環上她的腰。
世人的眼光如何看待,他全不在乎,只做自己想做的、願意做的。
下了樓,沈小策看到客人稀少的客棧大堂,有些訝異,「今天人怎麼這麼少?」
最近因為武林大會的關係,揚州雲集了天下豪傑,各家客棧均已人滿為患,許多人不得不寄居寺廟或者乾脆露宿。
這家客棧她平日下來總是人聲鼎沸,有時幾個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今日卻太過安靜,讓她反而有些不能適應。
「武林大會今日召開。」凌雲風漫不經心地說,彷彿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不去參加嗎?」
他朝她掃了一眼,湊過去就偷了一記香吻,這才笑道:「咱們吃飽喝足再動身也不遲。」
沈小策只是睨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在她看來,這個男人大多時候並不像是江湖中人,反而比較像是玩世不恭的風流大少。
她很快又發現了一件事,「小左和小紅呢?」
凌雲風甚是曖昧的笑了笑,湊近她,小聲低語,「也許小左按捺不住衝動把那小丫頭拆吃入腹,所以……」
她直接推開他的頭,啐了一口,「你當人人和你一樣嗎?」
他再次貼過去,「為夫如何?」說話的同時,大手若無其事的搭上她的大腿內側。
沈小策差點跳起來,抓緊手上的茶杯,咬牙道:「凌——雲——風——」
一見妻子發飆,某人立時正襟危坐,一派正人君子風範。
簡單的用過飯後,凌雲風便拉著妻子出了客棧,飛身上了客棧外早已準備好的一匹馬。
沈小策被丈夫圈在身前坐穩,不由得問了句,「要去哪裏?」
他又親了她一下,理所當然地道:「去參加武林大會啊。」
沈小策呆住。為什麼她也要去?
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他輕輕在她耳邊說了句,「這麼可口誘人的娘子,放在客棧為夫是會擔心的,還是放在身邊得好,想吃隨時可以下口。」
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妖孽!
第八章
騎馬到了武林大會召開的山下,凌雲風將馬交給山腳下負責照看馬匹的人,然後一把將妻子抱在懷中,飛身朝山上奔去。
沈小策只覺得風從身邊呼呼而過,不一會人便已到了山腰上。
放眼望去滿山遍野的江湖人,或佩刀或佩槍,各式各樣的兵器林林總總令人眼花撩眼,甚至還有些明顯與中原人穿著打扮不同的人。
看著那些身著異域風情服飾,明媚嬌豔的少女,沈小策不由得面露驚豔。
袒露在外的小腿與一小截雪白的小腹,手腕上、脖頸上全是銀光閃閃的項圈和手鐲。
「那是苗疆五仙教的人,他們的教主可是個美人呢。」
「比起你如何?」沈小策反應很平淡。
「娘子一會自己看就是了。」他賣了個關子。
沈小策朝前方那座高搭的擂台看去,眼見在一排旌旗掩映下放著一排座椅,其中還有兩個空位。
她忍不住好奇,「還有比你晚的啊。」
「越是重要的人出現得自然就越晚。」
沈小策對此說法不予理會。
「看,藥谷谷主來了呢。」
「他懷裏抱的就是他的妻子嗎?」
「果然是個美人呢。」
「凌大俠果然是不拘小節的人,豪放程度不下五仙教那些人。」
「就是說。」
「……」
周圍或高或低的議論聲傳入沈小策的耳中,她忍不住瞪了丈夫好幾眼。
她才想開口讓他放下自己,猛不防,他一個飛縱躍上擂台,堂而皇之地坐到空著的兩把椅子中的一把。
原來,她的丈夫在江湖中的地位真的非同一般呢!
接下來,沈小策就覺得有些尷尬了。
她不是江湖人,可是,她被丈夫抱著來到武林大會,甚至抱著飛上擂台,坐到絕對不應該是她應該坐的位子上。
而讓她覺得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其他那些坐在擂台上的人,即使有蹙眉或者面露不滿者,就是沒人出言反對。
詭異!
凌雲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沈小策在他的懷裏,他淡定,她卻有些惶然。
「雲風。」我坐這裏不合適吧?她的目光傳達著這樣的訊息。
他捏捏她如今變得有些圓潤的下巴,輕笑道:「安心坐著,這裏最安全。」
沈小策明白了。這些日子一直有人針對他們,他來參加武林大會留她在客棧確實是不妥當。雖然現在的情形她覺得也不是很妥當,但畢竟他也是出於對她的安全考慮,她也不好說什麼。
凌雲風佳人在抱,心情很好,便摟著妻子,小聲地將現場的情況為她做個簡單的介紹。
台上坐著此次大會的評審,由四大派、三大幫,外加藥谷這樣中立的門派充當。
沈小策不懂什麼三大幫、四大派,但是台上評審到齊之後,在座的除了凌雲風這個妖孽都是年過半百的人,明顯是跟德高望重掛鉤的。
而她的丈夫,品格操守估計都頗惹人非議,但又因他頂著藥谷谷主這個敏感的身分,所以就成了八大評審中最惹人注目的一個,連帶的被他抱在懷裏的自己也成了萬眾矚目之人。
原來,武林大會也不是隨便開的,五年一屆,是為了推舉新的武林盟主以及重定江湖排行榜,無論黑道白道還是中間份子,總之,八仙過海各顯本事。
沈小策對於江湖打鬥不感興趣,坐了一會便覺得有些提不起精神來,索性倚在丈夫懷中,閉目養神,後來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小策,醒醒。」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被人喚醒。
「妳不是要看五仙教教主,她上來了。」
沈小策腦袋被人扳正,有些茫然地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跟先前那些美豔少女打扮一樣的美人!
此刻那個大美人正雙眸噴火地看著她,不,是看著她身後的人。
一樣是美人,一樣在生氣,可是沈小策就是覺得眼前這個美人生氣也很美,但是藍靜雪就不一樣,感覺生氣的藍四小姐張牙舞爪的,很像潑婦。
沈小策看看美人,又看看丈夫,最後很虛心的請教,「那個,我是不是需要迴避一下?」
凌雲風笑咧了嘴,登時引來一片抽氣聲。
五仙教的蘇鳳琴明眸一轉,嘴角也彎了起來。
「嫁給凌雲風這樣的妖孽,小妹妹,妳的膽子很大嘛。」
沈小策被「小妹妹」三個字叫得怔住了。
凌雲風很適時地插言道:「蘇前輩已過知天命之年了。」
沈小策看到美人的眼睛瞇了起來,射出凌厲的寒芒。女人的年紀是忌諱,丈夫擺明就是故意的,那聲音足夠全場的人都聽到。
不過,她真的很驚奇,明明眼前這個美人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頂多年紀不過雙十芳華,竟然已過知天命之年,果然很神奇!
「小子,你再叫我一聲前輩試試!」蘇鳳琴怒了。
凌雲風立即從善如流,字正腔圓地又喊了聲,「前輩。」
沈小策跟著立即開口,「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著她。
一下被那麼多目光注視,她慌了下,但還是堅持著把話說了出來,「那個,我還是站到旁邊得好,冤有頭債有主,誤傷總是不好的,蘇姊姊,妳說是吧?」
蘇鳳琴頓時怒意全消,笑得像花一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小妹妹,妳實在很對姊姊的脾氣。」
沈小策陪著笑。
凌雲風不滿了,他抱緊了妻子,一臉哀怨地道:「娘子,夫妻不是應該同甘共苦的嗎?妳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棄為夫而去?」
她嚴肅的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道:「做人要量力而為,做男人要有擔當。我相信你既然敢闖禍,那麼勢必就有擺平後果的能力,否則你就是在找死。如果你一定要找死,做為人家的妻子,我還是尊重你的選擇的,真的。」
笑聲瞬間此起彼落,尤其是蘇鳳琴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欲罷不能。
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
凌雲風這樣惡行累累的小子就得這樣強悍的妻子才能降服得住!
蘇鳳琴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雙鳳眼像看寶貝一樣盯著凌雲風懷裏的沈小策。
凌雲風馬上收緊雙手,冷冰冰地道:「前輩不要打我家娘子的主意,她是我的。」
蘇鳳琴理都不理他,只管笑咪咪地對目標說:「小妹妹,要不要到姊姊教裏去作客?」
沈小策被腰間的手摟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只好婉拒道:「對不起啊姊姊,所謂嫁雞隨雞、嫁乞隨乞,我家相公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凌雲風滿意的露出笑容,朝著試圖誘拐他家娘子的不良人士微微挑釁地道:「前輩,不要挑撥別人夫妻的感情,會遭天打雷劈的。」
「見死不救按說也是會遭天打雷劈的,」蘇鳳琴不懷好意地瞄著他,「可是,你小子如今依然活蹦亂跳為禍江湖,證明這話是不可信的。」
沈小策忍不住想到關於藥谷的那些傳聞。果然,見死不救這種事對於藥谷是太過平常了,但凡他們不爽、不想,不救是理所當然的。而照小左的說詞,最近頻頻動作的人就是因為當年某人的見死不救導致人家夫妻陰陽相隔,所以人家一見他竟然幸福地娶妻了,才會忍無可忍派人來殺她……
江湖果然是個不講理的地方!
「不過,看在小妹妹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計較了。」
然後,沈小策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蘇鳳琴妖妖嬈嬈地跳下擂台,她忍不住扭頭看丈夫,一頭霧水地問:「你們不打了?」
「娘子,妳就這麼希望為夫跟別人去拚命嗎?」
她急忙搖頭,重申,「我只是感覺奇怪。」
「那是因為蘇教主本身不正常。」
沈小策默然。
眾人亦默然,其實在他們眼中,藥谷與五仙教都是不正常的地方,那種地方出來的人非奸即邪,絕對也不正常。
不和諧的小插曲結束之後,比武繼續。
 
一直到回了客棧,沈小策依然有些暈暈的,感覺很不真實。
「雲風,你怎麼跟蘇姊姊結的仇?」
凌雲風將頭埋在妻子的胸前,哀怨地嘆了口氣,「我當年也不過就是很誠實的叫了她一聲前輩罷了。」
明白了,他是真的太誠實了,誠實得很蓄意!
不要問她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因為她覺得那就是他會做的事。
「小姐小姐,武林大會好有趣啊。」小紅興奮的跑進屋子,一看到凌雲風在,馬上收斂了行徑,規規矩矩地行禮道:「姑爺。」
沈小策用一種感慨的目光看著貼身丫鬟,伸手摸摸她的頭,有些遺憾地道:「我還以為妳真的像雲風說的那樣被小左藉機吃掉了呢,幸好。」
「小姐,妳果然還是關心我的。」小紅笑瞇了眼。
她沉重的搖頭,申辯道:「我的意思是,幸好小左的清白還在。」
「小姐……」小紅立時扁了嘴,無比委屈地看著她。
「咳咳……」左清寒從門外走入,朝著沈小策抱了抱拳,「多謝夫人對屬下的關心。」
「不用謝,我只是習慣打壓欺侮小紅罷了。」沈小策笑咪咪的說。
於是,左清寒為之失聲。
小紅揪著自家小姐的衣袖,無聲地表示抗議。
「既然你們也回來,就去歇著吧,明天還要上山。」凌雲風下了逐客令。
左清寒馬上拉著小紅閃人了。
凌雲風叫小二提來洗澡水,在沈小策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分開沐浴之後,上床歇息。
床帷在無風的屋內搖曳了大半夜,終至平復。
疲累至極的沈小策沉沉睡去,就在凌雲風也即將睡去時,突然聽到暗器破空聲,然後兩條人影破窗而入。
眼光一沉,他從帳內撲身而出,不讓他們靠近床榻,瞅準時機將戰場拉至屋外,以免吵到熟睡的妻子。
不遠處陡地傳來左清寒的怒吼聲,似乎還有小紅的一聲慘叫,凌雲風心中一凜,手上提勁,打算速戰速決。
就在這時,又有一條人影竄入屋內,片刻後抱著一床被子飛身而去。
凌雲風大怒,他知道,來人劫走了沈小策,可是這纏鬥的兩人拚了命攔阻他,等到他將他們斃於掌下,已經不見那人的身影,而此時左清寒也從另一個院子跑了過來。
「小策被人劫走了。」
「小紅被人重傷。」
兩人同一時間說話,然後同時沉默下來。
這是一個計劃周密的偷襲,目的在於擄走沈小策。
「分頭追人。」凌雲風飛身而去,很快沒入茫茫夜色中。
左清寒也隨後飛身而去,卻朝反方向而去。
天明之前,兩人重新回到客棧,相顧搖頭,神情凝重起來。
藥谷谷主夫人被人擄劫的消息很快傳遍揚州城,各方震動。
 
武林大會召開的第三天,離揚州城不遠的天下第一莊被人打上門去。
「砰」的一聲,纖細的身影撞上廊柱,像一只殘破的布娃娃般重重地落到地上。
化身修羅的凌雲風依然俊美得讓人驚豔,只是周身散發出來強烈的肅殺之氣,讓所有人退避三舍。
血從他手中的長劍上一滴滴地滑落,他原本雪白的衣袍上滿是鮮血,彷彿踏著血海從地獄走來的索命閻羅。
在他身後,天下第一莊的匾額被劈成兩半,淒涼地散落在地,更有無數莊內護院的屍體倒臥在地。
招惹凌雲風是不明智的,招惹身後有藥谷的凌雲風是呆子,招惹身為藥谷谷主的凌雲風,簡直就是白癡才會去做的事。
藍靜雪不是白癡,但是她做了白癡才會做的事。
愛一個人欲其生,恨一個人欲其死。
她愛凌雲風,所以她恨不得沈小策死無葬身之地。
殺紅眼的凌雲風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了始作俑者替妻子報仇,所以誰擋他的路他就殺誰,絕無二話。
天下第一莊的主人終於趕在女兒被人一劍穿心之前出現了,看著狼狽不堪的小女兒和宛若地獄修羅的凌雲風,藍老莊主的心也忍不住抖了下。
「凌谷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凌雲風手中的劍朝藍靜雪一指,陰冷無比地道:「問你女兒。」
「雪兒,妳到底做了什麼?」讓凌雲風一路追殺進莊?
藍靜雪在侍女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嘴角的血不住地往下淌,整個人猶如驚弓之鳥,簌簌發抖。
「爹……」眼淚成串地滾落。她只是不想看到那個女人那麼幸福,不想看到凌大哥身邊的人不是自己,難道她愛一個人也錯了嗎?
「說,到底什麼事?」藍老莊主聲音不知不覺嚴厲起來。雖然江湖傳聞凌雲風為人行事素來只憑個人喜好,但是這樣不計後果的跟天下第一莊槓上,事情絕對不單純。
「沈小策真的不是我殺的,我只是請胭脂海的宗主幫我擄她出來……想逼凌大哥娶我罷了……」藍靜雪的聲音在父親的逼視下越來越小,「可是,我不知道他們是想要她的命……」
「鏘」的一聲,雙劍相撞,迸出一片寒星。
「凌谷主,手下留情。」藍老莊主不由得暗暗心驚,想不到凌雲風年紀輕輕內力已如此精純,心裏更加清楚今日之事若處理不妥恐難善了。
凌雲風一陣狂笑,吐出的聲音又冷又硬,「妳不知道?整個武林道上誰不知道胭脂海的宗主夫人是因為我拒絕救治而亡的?在妳找上胭脂海合作的時候,妳會沒想到這一點?」
他往前踏一步。
藍老莊主不禁向後退一步。
凌雲風眼中迸射出的那股陰森狠戾,讓在江湖打滾數十年的老莊主也膽戰心驚。
「妳會不知道近來胭脂海的人一直在想方設法殺了小策?妳沒看到當日在酒樓他們的暗殺?」凌雲風淒厲的大笑,「藍靜雪,妳把天下人都當傻子嗎?」
「雪兒,妳簡直太胡來了!」藍老莊主恨鐵不成鋼。這擺明是胭脂海的借刀殺人之計,讓天下第一莊和藥谷對上,其坐收漁翁之利。
凌雲風長劍斜挑從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刺出,藍老莊主不得不閃身以避其鋒。
長劍去勢不減,直奔藍靜雪而去,侍女挺身相護,一聲悶哼,長劍揮開,應聲倒地,血淌了一地。
藍老莊主及時又擋住那把鬼魅一般的劍。
就在這時,安置好小紅的左清寒也到了,拔劍在手,加入戰圈。
「谷主,這裏交給我。」
凌雲風抽身直奔目標而去,天下第一莊的人為護主再次挺身而上,又是一場廝殺。
凌雲風恨,如果當日不是同住一家客棧的藍靜雪做手腳,不是她差人擄了小紅導致小左沒能及時出現,他不會錯過追擊的時機,以至於妻子被人擄劫而去。
天下第一莊和胭脂海他都不會放過,如果不是他們雙方合作,他的妻子不會死,這筆血債必須由他們償還。
遇神殺神,遇鬼殺鬼,凡是擋在藍靜雪身前的人,他毫不留情地下殺手。
最後,人人膽寒,藍靜雪更是面無血色,直至那柄劍穿透她的心口,仍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劍身離體,鮮血噴湧而出,她退了兩步,最後砰然倒地。
「雪兒——」藍老莊主嘶吼一聲。
左清寒過去扶住凌雲風,低聲道:「谷主,回去辦理夫人的後事吧。」
陽光照在凌、左兩人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映著滿地的屍骸,情景悽惶無比。
消息很快傳開——看到妻子屍體的凌雲風直接殺上天下第一莊,當著老莊主的面殺死藍家四小姐,藍家兄弟從武林大會趕回去為時已晚,只餘遍地的鮮血。
而導致這一切的胭脂海成了天下第一莊和藥谷的共同仇敵。
今年的武林大會充滿了腥風血雨。
在揚州城處於一片喧鬧混亂的時候,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的馳出城門,朝著胭脂海的所在地百花谷而去。
 
沈小策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就看到紫色的床幔,身上蓋的是錦繡羅被,房間裏飄著淡淡的桃花香。
房間的擺設優雅而素淨,顯得主人的品味並不庸俗,屋外是大片大片的花海,讓人目不暇給。
這個地方很美,這個房間很雅!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沈小策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大片花海沉吟著。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凌雲風人呢?小紅和小左呢?
一身月白色的曳地長裙,及腰長髮垂落在身後,纖細柔弱而又雅淡秀美的她站在花海前,輕輕淡淡的,反而比百花更妍麗。
他一直以為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水兒那樣的人,卻在看到沈小策的第一眼時恍似被雷擊中一般。他的水兒回來了!
「水兒……」輕輕的呢喃逸出性感而單薄的唇瓣,他不敢走近,生怕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沈小策對著花海想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想出來,不由得輕嘆一聲,緩緩轉身。
然後,她被離自己幾步遠的人嚇了一跳。
那是一個清俊而冷漠的男人,讓人不由自主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可是他看著她的目光卻是溫柔而又痛苦的,甚至還夾雜著患得患失……
沈小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思急轉。
「水兒……」
原來他認錯人了。沈小策恍然,朝他輕施一禮,道:「敢問公子,這裏是什麼地方?」
「水月小榭。」
「雖然冒昧,但是請容我再問一句,不知公子可知我是如何到這裏的?」
鄭文月看著眼前這張臉,似乎與記憶中那張重疊,他用力閉了下眼,猛地轉身。不,他的水兒已經不在了,而這個女人是凌雲風的妻子。
「妳只管待在這裏便好。」
沈小策看著他冷然轉身而去,不禁有片刻的愕然。這個人好生奇怪!
接下來的日子,每日有人送飯菜來,可是她從來沒有見到人,彷彿偌大的地方只有自己一個人。但暗處裏似乎一直有雙眼睛在盯著她,這讓沈小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沒事的時候,她就坐在一大片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海前發呆。
後來有一天,一大疊書平空出現在屋裏。
於是,她終於有了事可幹。
焦躁煩悶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終至一片寧靜,猶如一平如鏡的湖面水波不興,水下卻隱有波濤洶湧。
既來之,則安之!
沈小策知道,現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她不是那個掌握主控權的人。
直到一天晚上,她自睡夢中驚醒,看到床前站著一個人,在昏暗的燭光下,映出他帶著冷意的俊顏。
沈小策不由自主將被子擋在身前朝床內縮了縮。他深夜來此,意欲何為?
她不說話,他更不說話。
兩人一個床上,一個床下,一惶恐,一個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就這麼對峙著,直到天邊泛白。
當鄭文月離開的時候,沈小策整個人癱倒在床上,身上被冷汗浸透。
凌雲風,你到底把我帶到怎樣的恩怨中?
她已經明白這個冷硬的男人是江湖人,又聯想到之前所遭遇的事,以及小左說的話,事情的大概她隱約有譜。她家那個妖孽而禽獸的男人,果然是個禍胎!
如果還能再見到他,她一定會狠狠地踹上他幾腳,如果還能見到他……心毫無預警地痛起來。她還能見到他嗎?
淚無聲無息地滑落,落在錦被上,暈染開來。
第九章
一輪圓月高懸天際,將銀輝灑落大地,在清冷中給人淡淡的溫柔。
風中帶著丹桂的香氣,月到中秋,丹桂飄香,中秋雖過,丹桂依然香氣襲人,而她卻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沈小策站在門外抬頭望月,心中滋味複雜難喻。
沒有人,只有自己,那個男人常來,卻很少說話,只是站在不遠處一直看她。
久而久之,她便也習慣了。他來,他看,她不聞不問,看自己的書,發自己的呆,連話也懶得說,因為她說了,他也不會回應。
自說自話,是件很無聊的事。
「想他嗎?」
身子一震,沈小策衣袖中的手狠狠攥成一團。
鄭文月清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他在找妳。」
「是嗎?」用盡全身力氣方才吐出這兩個字,她仍舊保持著賞月的姿勢,眼中卻已濕成一片。
「妳跟水月很像,」彷彿在回憶什麼,他的聲音很慢,「妳們長得很像,氣質也很像,但是水兒沒有妳堅強,她像水一樣柔弱……」
沈小策的感覺很奇怪,一個男人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在她身上找著他自己丟失的東西。
而她一個被擄劫而來的人,就這麼心平氣和地站在他面前,聽著他講述他們的故事。
彷彿……彷彿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一般。
她被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嚇到了。朋友?如果他的妻子是因為她的丈夫而亡,那麼他們怎麼可能是朋友?
「為什麼不殺了我呢?」她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如果真那麼恨凌雲風,殺了她,才是對他最大的報復不是嗎?
鄭文月沉默了一會,聲音再響起時帶了一絲壓抑的痛苦,「我沒有辦法看著水兒在我面前死第二次,就算妳不是她。」
一句話,道出人世間最深的情與最痛的心。
沈小策不由得輕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恨我嗎?」他問。
她搖頭,有些苦笑道:「恨不起來。」
「想回到他身邊去嗎?」
沈小策身子為之一顫。
鄭文月已經知道了答案。
「那就陪我演一場戲吧。」
她轉身,臉上難掩訝然之色,「演戲?」
「對。」
沈小策第一次看到他的笑,他的笑不同於凌雲風那般魅惑引人癡迷的笑,而是輕輕淡淡的,彷彿被雲霧繚繞的遠山,縹緲而又虛無。
然後,她看著他噙著那樣的笑轉身離開。
 
演一場戲。
只是,卻不知道竟然是要演一場出嫁的戲!
看著身上紅豔的嫁衣,聽著侍婢們喚著夫人,沈小策只覺得一切彷彿是場荒誕不經的夢。
成親這一天,她才知道自己所在地方叫百花谷,自己要嫁的人是胭脂海宗主。
又一次蒙上紅蓋頭,又一次被喜娘牽著走進喜堂,耳邊仍然是喧鬧的人聲,司禮的聲音像自天外響起。
前來觀禮的江湖朋友看著站著不動的新娘,不禁面面相覷。
喜堂的氣氛登時詭異起來。
作戲有必要這樣真實嗎?沈小策覺得自己上當了。這堂豈是能隨隨便便拜的?她已嫁為人妻,怎能再嫁第二次
「策兒,發什麼呆?」
清冷的聲音鑽進她耳中,她不由自主後退兩步。
下一刻,她便被人重新拉回到原位。
「繼續吧。」鄭文月朝著司禮吩咐。
「一拜天地。」
沈小策心中叫苦不迭。這場戲是演給誰看的她心知,可是這堂都要拜了,那個人怎麼還沒出現?
突然,一隻手輕輕地按下她的頭。
「二拜高堂。」
膝蓋一軟,她跪落塵埃。
「夫妻對拜。」
膝頭痠軟的她還來不及反應,人已被扭轉,頭再一次被按下。
「鄭——文——月——」一聲暴喝自外傳入,賓客一片嘩然。
沈小策長吁了一口氣。他終於來了。
驀然眼前一亮,她的紅蓋頭已被揭去,抬頭對上的是鄭文月那張清俊而帶著笑意的臉,就像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童一般。
「強娶人妻這樣的事你也做得出來?」
沈小策扭頭去看,卻被所見嚇了一跳。
曾幾何時那張妖孽一般魅惑世人的臉清瘦頹廢至斯,那周身溫潤如月的氣息變得如此陰寒懾人?
她呆呆地看著那滿是青色鬍碴、身形消瘦的人,眼淚奪眶而出,嘴唇顫抖地輕喚出他的名字,「雲風……」
凌雲風看著一身刺眼嫁衣的妻子滿面淚水地被人輕攬在懷,心中絞痛的同時,暴戾之氣自體內奔騰而出,手中帶血的劍再次劃落。
「雲風……不要啊……」
一身嫁衣的新娘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個白衣染血,猶如地獄索命閻羅的男子,男子揮出的劍硬生生移開三寸,在花崗岩鋪就的地面上落下一道深及一尺的劍痕。
「小策——」他用力摟住妻子,生怕一切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鄭文月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幕,冷然道:「凌谷主,當年你見死不救,今日你又強闖喜堂,奪我妻子,到底是誰欺人太甚?」
觀禮賓客明智的把空間讓給這兩個積怨很深的男人做戰場。
藥谷與胭脂海,凌雲風與鄭文月,兩個一樣出色的男人,一樣讓江湖風雲變色的一方之主,為了一個女人,不,兩個女人,鬧到今天這樣無可挽回的地步。
女人果然是禍水!
「小策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擄劫而來強逼成親,竟然還有臉來指責我?」凌雲風忍不住吐了口帶著血漬的唾沫,以示自己的鄙夷之情。
鄭文月從容不迫地道:「我與她亦禮儀齊備,她如今也是我的妻子。」
「放屁!」凌雲風忍無可忍,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雲風,小心。」沈小策扶住丈夫,面露焦慮之色。
「策兒,妳當真要棄我而去?」
沈小策看向一臉哀傷幽怨,心痛得身形搖晃的新郎官,心頭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戲演得太逼真了,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對不起鄭公子,我是雲風的妻子,一輩子都會是他的妻子。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介入不了,也化解不了,但是,我替雲風向你說聲對不起,尊夫人之事,我十分遺憾。」
凌雲風摟緊妻子,朝著那個裝模作樣的男人吼道:「少惺惺作態,」然後低頭對懷中人柔聲道:「娘子,不用對他說對不起,他夫人根本就不是我害死的。」
沈小策愕然。
凌雲風繼續說:「當日他帶著妻子找到我時,為時已晚,根本回天乏術,我當然不會去做無用之功。」
但你竟然連解釋也懶得去做?她望著他,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回望著她。我為什麼要去向不相干的人解釋?
果然是他會做的事。沈小策嘆了口氣。
鄭文月的身形搖晃了下,後退兩步,伸手扶住桌角,喃喃地道:「回天乏術……」
凌雲風朝他冷哼一聲,「凌某又不是神仙,不可能起死回生的,她當時只剩一口氣,你要我如何施救?」
「水兒……」鄭文月彷彿沒聽到他的話,只是囈語著愛人的名字。
「娘子,我們走。」
沈小策不由得朝那個再次受到打擊的男人看了過去。
凌雲風用力扳過她的頭,一把抱起她,大步朝外走去,咬牙切齒的道:「永遠不許妳再見這個男人。」她竟然同情那個該死的男人,竟然在他的胭脂海住了一月之久,竟然……
沈小策伸手環住丈夫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胸前,回到這個熟悉的懷抱,她終於安下心來。
幸好,他來了,而她還活著。
幸好,她長得像那個水兒,幸好……
「你為什麼一個人來闖胭脂海?」
「那個該死的鄭文月告訴我,如果我不隻身前來,只能看到妳的屍體。」
「你怎麼會知道我沒死?不是看到我的屍體就闖到天下第一莊去了嗎?」
「殺完人之後,回到客棧,就看到蘇鳳琴那個老妖精打開妳的棺木,在撲過去殺她之前,她肯定地告訴我死的不是妳。」
「為什麼?」
「她說她給妳下了駐顏蠱,而那個人身上沒有死去的蠱蟲。」
「蠱?」沈小策忍不住抖了下。
「是,那個老妖精。」至今一想到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對自己的妻子下蠱,他就覺得滿腔怒火無法遏制。即使那人只是出於喜歡小策才為她下駐顏蠱那樣的蠱中聖物,他仍然很火大。
看著眼前挾帶著無邊怒火的男人,沈小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她忽然覺得禽獸也比暴龍好。
現在,他們正在奔馳的馬背上,身後是離他們越來越遠的百花谷。
而馬,是鄭文月替他們準備的。
江湖人真的很奇怪,鄭文月更是個奇怪又矛盾的男人!
凌雲風緊緊地摟著懷裏人,然後突然像想到什麼,伸手去剝她的衣服。
「雲風,你幹什麼?」
他一臉陰霾,手上毫不停頓,咬牙道:「這身嫁衣我看了礙眼。」
沈小策於是只能乖乖任他脫,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句,「那我穿什麼?」
某人動作一滯,然後扭頭朝著百花谷的方向吼了一句,「鄭文月,你這個混蛋——」
 
一進客棧房間,沈小策身上的嫁衣就被人剝下,眨眼間化成無數布屑飄落。
她不禁有些呆楞地看著落在腳下的布屑。真暴力!
然後,她被人扔進床帷,而扔她的人則交代小二提熱水進來,說要沐浴更衣。
梳洗過後的凌雲風雖然消瘦依舊,但眉眼之間已無暴戾陰冷之色,又變成她所熟悉的溫文爾雅。
「雲風。」她撲進他的懷裏。
凌雲風眼神一熱,摟著她倒在床上,順腳勾落床帷,狠狠地吻上她的唇,雙手急切地剝落她身上礙事的衣物。
「雲風……你有傷在身……」她被他撩撥得氣息不穩,無力招架他的熱情。
「死不了……」他一鼓作氣沒入她體內,舔著她的唇,滿意地喟嘆一聲,「現在不要妳才會死……」話音未落,他一個挺身又深深埋進那溫熱的幽谷,律動著。
「嗯……風……風……」沈小策揪緊身下的床單,承接著他狂暴的愛慾,只能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字。
「小策,我的小策……」他狂亂地吻著她的眉、眼、唇,想用占有來證實她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在她體內盡情釋放之後,他緊緊地攬著她的腰,頭埋在她透著幽香的肩頸,輕輕地啃咬著。
「嗯……疼……」她忍不住輕輕推擠著他。
「娘子,妳活著真好。」他抬頭給了她一記輕吻。
她環住他的頸項,主動送上一吻,帶著不自覺的嫵媚笑意,「風,能做你的妻子真好。」
凌雲風滿足地笑起來,低頭又是一陣難分難解的唇舌嬉戲。然後順著她的喉頭下滑,靈活的舌尖挑逗著雪峰上的櫻桃,讓它們堅硬挺立,豐滿的盈潤落於雙掌中,早已潤滑的甬道承受著他熱情的貫穿。
夜晚悄悄逝去,黎明在不知不覺中走來,而響了徹夜的床腳仍在規律地晃動著。
突然一口鮮血噴出床帷,傳來女子心慌的輕呼,「雲風……」
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漬,無限誘惑地朝身下人笑著,「我沒事。」
沈小策帶著不滿地瞪著他,「有傷在身還這麼不知節制。」
「我怕一切只是南柯一夢,幸好不是。」他摟緊她。
「對不起,嚇到你了。」她能感覺到他的懼怕,他用急切而狂暴的占有來填補那種失而復得又懼怕一切是空的微妙心思,讓她的心隱隱揪疼著,不忍拒絕他。
「不要再有下次。」
「好,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她輕輕的拍撫著他,拂去他心頭的不安。
「小策。」
「我在。」
「娘子。」
「嗯。」
「真高興妳回來了。」
「我也很高興。」
他在她的拍撫中漸漸沉睡,而她的手也越來越慢,最終摟著他的腰一同睡去。
 
身為藥谷之主,醫術自然是不在話下,所以凌雲風的傷勢好得很快。
而沈小策無奈的發現經此一事,某人對她的親暱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晚上同榻而眠自是理所當然,白日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就連她如廁他也會跟去。
很無奈,卻不能拒絕。
抬頭看天,細碎的雪花從天而降,大地漸漸披上白色外衣。
遙望著京城的方向,沈小策忍不住長嘆三聲。
爹,我們父女相見為何這般的不容易?
因著凌雲風養傷之故,他們一路走得極慢,而百花谷跟揚州一比,離京城又更為遙遠。
所以,他們離開百花谷雖近兩月,但京城仍在遙遠的前方。
「娘子,上車吧。」身旁的白衣男子朝她露出如夜曇初放般的笑容,讓她不由得回以溫柔一笑。
「嗯。」
時序入冬,她已經換了冬裝,外面還披著毛氅,而他仍舊如春日一般只著一襲輕薄衣袍,卻全然不見絲毫冷意。
有內功護體真好啊!
到了車內,她身上的大氅總會被他扔到一旁,他喜歡將她抱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她。
「岳父一切安好,不用惦念。」
「我知道。」只是想到這幾年的尋親之路,她實在感慨。
凌雲風把玩著她的一綹髮絲,享受著兩人之間的溫馨。
沈小策突然想到一件事,疑問道:「雲風,我跟鄭宗主的夫人長得很像嗎?」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見過她?」
「她當時病入膏肓,面無血色,瘦骨嶙峋,誰知道她沒病時是什麼……」聲音頓住,凌雲風慢慢瞇起那雙勾人的眼眸,聲音變得陰沉起來,「妳是說妳跟那個女人長得很像?」
「他是那麼說的。」她老實回答。
他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危險地湊近她,「真的?」
她眨眨眼。
凌雲風狠狠地封緘她的口,直到兩人都快窒息才放開她。
他抱著她坐起,伸手敲敲車壁。
「谷主。」外面的車夫恭聲回應。
「我要鄭文月夫人的畫像。」
「是。」
 
第三天,當一幅畫像被送到凌雲風手上時,他的臉色非常的難看,甚至有些扭曲。
畫中的人兒跟小策十分相似,無論身形相貌都相似得令人抓狂,只是畫中人秋水似的眼眸總籠著淡淡的愁,而小策則不同,她沉靜而清澈,有時甚至是狡黠。
但偏偏該死的長得那麼像,如果小策換上那副眉攏輕愁、眼含薄怨的神情,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原來,這才是他為什麼要跟妳成親的原因。」
沈小策聰明的不發表意見,妖孽抓狂生人迴避。
畫在他揚手之間化為飛屑,他臉上的狂怒也漸漸退去,換上萬分的慶幸,喃喃自語般地道:「幸好妳們長得像……」否則,報仇心切的鄭文月一定會殺了小策讓他痛不欲生的。
沈小策猛不防被人一把抓進懷中,緊緊地箍住,她感覺到他的身體都在輕顫。
「雲風,我沒事的。」
如果她不像那個女人,他不敢想像後果。
「痛……」沈小策忍不住出聲。他摟得太緊了,緊到她快無法呼吸。
然後,在他放鬆手的同時,她聽到他咬牙切齒中含著斬釘截鐵地道:「他永遠別想再見妳!」
 
一輛樸實中透著典雅的馬車緩緩馳入城門,一路直行,停在當朝宰相的府邸門前。
轎簾掀起,一個白衣男子跳下馬車,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裹著白色大氅的少婦下車。
來往行人看到那男子相貌不由得停步,簡直就是驚為天人。
「娘子,小心。」他一臉溫柔地對著懷中少婦微笑,讓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捂住心口。
兩人到了府邸門前,同守門的人說了句話,那人便飛快地朝內跑去。
不多時,剛下朝,還未來得及換去朝服的沈父腳步匆匆地迎了出來。
「策兒。」
「爹。」沈小策猶如一隻歸巢的乳燕般撲入父親的懷中,「女兒終於見到你了。」
鬍鬚花白的沈父輕拍著獨生愛女,目光落在那個一身耀眼光華的白衣男子身上。
「小婿拜見岳父。」從不人前折腰的凌雲風撩袍就跪,無比誠懇真摯。
「起來吧,有話進去說。」
「謝岳父。」凌雲風跟在久別重逢的父女倆身後進府,目光始終落在他們緊緊相纏的手臂上。
即使是岳父,他也很討厭小策這樣跟他親暱,他確定自己很討厭!
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握緊袖中的手。
「爹,您的身體還好吧?」沈小策只顧沉浸在父女重逢的喜悅中,毫無所覺丈夫的醋勁又開始發酵。
沈父伸手摸摸愛女的頭,感嘆道:「爹的策兒長大了,轉眼都已嫁為人妻,爹老了。」
「爹才不老呢,爹老當益壯。」
沈父不著痕跡地看過去,凌雲風馬上收斂目光,一副文質彬彬謙遜有禮的模樣。
他眼中閃過一抹笑痕,拍拍女兒的手,帶著笑斥責道:「都嫁人了,還這麼不懂禮數,讓賢婿看笑話。」
沈小策撇了撇嘴,乖乖的放開抱著父親的手,「爹啊,我留在京裏陪你好不好?」
沈父下意識地朝女婿看去,不意外看到他來不及收起的惱怒,不禁心中暗笑。這個男人果然對女兒的占有慾很強,但這也足以說明他很愛策兒,他的心至此終於徹徹底底的放下了。
傳言總難免失真,所以即使外面的人都說藥谷谷主對其夫人癡情不渝,為她不惜血濺天下第一莊,隻身獨闖胭脂海,不是親眼所見,他仍舊抱持著懷疑的態度,直到今日——
「胡鬧,都嫁人了,還這般任性。」雖是斥責卻不帶嚴厲,只有滿滿的寵溺。
「爹爹,讓女兒陪陪您嘛,而且我現在有孕在身,也不宜奔波遠行。」
「有孕在身?」
沈小策用力點頭。
「是的岳父,小策確實已有月餘身孕。」凌雲風出聲證實。
「那等養好身子再走吧。」沈父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可是,等到晚飯時,看到女兒一見飯菜就吐得淅瀝嘩啦的慘狀,不由得對俊美無儔的女婿有了不滿。
天下父母由來如此。
面對岳父責難的目光,凌雲風很開心地接受了。
第十章
離開京城的時候,沈小策身孕已足三月,亦不再聞到油煙味便嘔吐不斷。
雖然捨不得父親,可是出嫁從夫,她只能在一步三回頭中離開了京城。
「娘子,還不開心嗎?」
她有些悶悶地道:「我才跟爹見面沒多久。」
凌雲風摸著她尚不見隆起的小腹,感受著他們共同孕育的小生命的存在。
「我們成親這麼久,也該是時候回谷去見見眾人了。」他如是說。
道理她也明白,可是她還是捨不得父親。
他摟緊她,貼著她的耳垂低語道:「娘子不必擔心,岳父身邊有藥谷的人看顧,等到岳父告老回鄉時,我們就接他到谷中一家團聚。」
「嗯。」她環住他的腰,在他胸前點頭。
「藥谷是個很美麗的地方,娘子一定會喜歡的。」
「哦。」
車廂外漫天飛雪,車廂內一片溫馨。
馬車載著夫妻倆,慢慢地朝著武林中久負盛名的藥谷而去。
 
三個月後,大腹便便的沈小策被凌雲風抱進藥谷。
「小姐,妳終於來了。」
一進谷,迎面撲來的就是毛毛躁躁卻很忠心護主的小紅。
在她即將撞上自己主子之前,一隻大手及時將她拎了回去,左清寒一臉抱歉地看著谷主,「對不起,是屬下家教不嚴。」
撲騰著雙手,小紅紅著眼睛看主子,「小姐,救我,我不要嫁給小左這個雙面人。」
沈小策看著左清寒嘆了口氣,伸手摸摸自家丫鬟的頭,一臉悲憫地對她的丈夫道:「你受累了,貨物既出,概不退貨,敬請見諒。」
「夫人放心,屬下會一如既往的照顧她的。」
「小姐——」小紅哀叫。
凌雲風抱著妻子大步朝藥谷深處走去,那裏有他的住所。
沈小策被放下地的時候,眼前是一幢精緻的小院,推開竹製的院門,映入眼簾的是整潔的院子,一方打磨光滑的石桌放在院中,周圍放著四張石凳,角落還有一口井。
兩層高的樓閣,有著江南水鄉的韻味,簷下甚至還掛著幾串長長的風鈴。清風拂過,清脆悅耳。
「娘子,喜歡嗎?」他從身後環著她,笑問。
「很喜歡。」
「娘子喜歡為夫的就放心了。」
沈小策看著右邊的那方空地,歪頭。
「娘子在想什麼?」
「這裏要是有一架秋千就好了。」
「那有什麼問題。」凌雲風輕鬆而笑,然後重新抱起她,「咱們回房去。」足尖輕點,兩人眨眼就落到二樓上。
推門而入,室內纖塵不染,彷彿主人從未離開一般。
看出妻子眼底的疑惑,凌雲風笑道:「每隔數日便有人來打掃的。」
「你不在也要打掃嗎?」
「對呀,因為誰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回來。」
沈小策無語。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微笑,滿意地點頭,「算他們聰明,茶還是熱的。」
她無言的詢問。
他將她抱到膝上,抵在她的肩頸處笑道:「因為不確定我幾時到家,所以這幾日必是天天打掃,然後茶點一定是到時間就更換的。」說著,他幫妻子倒了杯茶,遞到她唇邊。
「喝吧,安胎明目的。」
對於他僅憑嗅聞便能分辨藥物的能力,沈小策早就從一開始的驚奇到如今的無動於衷。
他抱著她,整個身心都是放鬆的。
到了晚上,沈小策看著丈夫提了井水倒進浴桶,然後將幾塊火紅的石頭扔進去,不一會浴桶內便冒起熱氣,她不禁睜大了眼睛,伸手去摸。
熱的!
凌雲風一邊幫她除去衣服,一邊道:「這是火龍石,毋需生火便可讓冷水變熱。」
「好神奇!」
他笑著將她抱起放入寬大的浴桶,慢慢地、小心地幫她擦拭身體。
沈小策的臉慢慢變紅,隨著他的手在全身遊走,忍不住逸出誘人的呻吟。
凌雲風眼內升騰起濃濃的情慾,強忍著下身的騷動,為妻子繼續擦洗,最後替她擦乾身上水漬後,便迫不及待地將人推倒在床。
因為懷孕而變得越加豐滿的胸脯隨著他的律動而晃動著,他的手小心扶著她的腰,不讓自己動作過激而傷到她腹中的小生命。
當他將炙熱的種子散播在她體內時,她腦中一片空白,只餘急促的呼吸。
平復呼吸之後,凌雲風下床拿過布巾替她擦拭乾淨身體,又將自己清理乾淨,這才穿上中衣上床將她摟入懷中。
「娘子。」
「嗯。」剛剛經過一番情慾洗禮的沈小策,聲音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嬌媚柔軟,像隻乖順的小貓般窩在他臂彎。
「我愛妳。」
沈小策眉眼俱彎,將頭埋入他胸前,甜甜地道:「我知道。」
「永遠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好。」
月華從窗外射進屋內,落在床帷內交纏而臥的人身上,一室寧謐。
 
藥谷的怪人很多!
未入谷前,凌雲風就將谷中有哪些人都告訴了妻子,但是當親身遭逢一個又一個極品怪人後,沈小策才深刻的領悟到,要在藥谷中生活確實必須經歷一些非人的考驗。
藥谷中人大都並非原本就是谷中人,而是經年累月受過谷中人恩惠或者救治的人,還有一些武林高手在江湖上鬧騰夠了便來到這裏避世。
所以要說藥谷藏龍臥虎並不為過。
比如,她正坐在院中看書,突然就會從哪裏冒出個人或者一條蛇、一隻貓,甚至——一頭老虎!
有人會養老虎當寵物的嗎?
有!
要不是當時丈夫就在她身邊,她一定會失聲尖叫。
然而,當她看到那頭斑紋白虎趴在矮牆上,歪著腦袋好奇似的看她時,沈小策突然覺得牠實在太可愛了,當寵物養確實很不錯。
如果不是丈夫一直守在她身邊,按他的說法,就是不知道她還要遭遇多少不可思議的事。
「原來當谷主這麼辛苦啊。」沈小策終於明白丈夫性情乖劣其實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是她要管理這谷中的人,一定會比他更瘋狂的。
丹桂飄香的時候,沈小策很順利地產下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兒,起名凌玉桂。
孩子滿月的時候,凌雲風收到來自胭脂海的賀禮,以及一張拜帖。
藥谷谷主很是無恥的留下賀禮,而把拜貼在指掌間化作一堆碎屑。
凌雲風忙於谷中事務的時候,沈小策並不寂寞,因為她的身邊總是不缺人或者動物。
那頭斑紋白虎名叫大白,本來只有偶爾到竹院那裏串門子。
而今大白是凌玉桂的活動搖籃,在牠的背上綁著一只竹編大筐,藥谷谷主的掌上明珠便安安穩穩地躺在裏面。
沈小策領著大白,帶著女兒無所事事地在谷中溜達,不時的捶捶腰。
紅潤的櫻唇微抿,有些懊惱地抬頭看天。雲風對她很好,就是禽獸的習性一直改不掉。
淡淡的嫣紅在她的臉上暈開。由於他太過勤奮,害她月子剛坐完便又有了身孕,害得女兒連奶也沒能吃上幾天。
她也有偷偷問他,為什麼以前她沒有那麼快懷孕。某人很無恥的告訴她,原本是怕有了孩子打擾不能魚水偕歡,他一直技巧地不讓她懷孕,但是經過鄭文月事件,他覺得還是應該讓她生孩子生到身材走樣,最好再也不會有男人看第二眼。
所以,沈小策有時不禁會為自己母豬似的未來擔心,但一看到女兒可愛的小臉蛋,她便覺得母豬其實也很幸福的。
沈小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對面人衝著她微笑,淡然地站在那裏,悠閒得彷彿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鄭公子。」她還是喜歡這樣稱呼他。
「娘子,策兒。」
沈小策的身子僵了下,直覺地朝周圍看了看。幸好,她家那隻妖孽不在。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她朝身邊的大白靠了靠。
似乎感覺到她的不安,大白一雙虎目炯炯地瞪著面前的男人,隨時準備朝他撲過去捍衛沈小策。
鄭文月笑得一派從容鎮定,無視虎視眈眈的大白,在距離沈小策兩步的地方站定。
「我來看看女兒。」
不由得後退兩步,她被他話裏的意思嚇到了。
大白吼,沈小策急忙伸手安撫牠的煩躁。她覺得大白肯定不是鄭文月這樣武林高手的對手,要是大白出了差錯,她不知道大白的主人會不會把她當大白養。
所以,安全為上啊。
鄭文月從搖籃裏抱出小娃娃,仔細地看著,嘴角的笑似乎不再那麼虛無縹緲而變得有些真實。
「姓鄭的,把我女兒放下。」一聲怒吼,語音未落,一身白衣的凌雲風便飛身落在妻子身邊。
「急什麼小子,我都說了小妹妹不會有事的。」
沈小策訝異地扭頭,就看到五仙教教主蘇鳳琴妖妖嬈嬈地從後面飄了過來,身上的銀鈴還發出悅耳的聲響。
「蘇姊姊——」
蘇鳳琴笑得花枝招展地飄近,從鄭文月的手裏搶過凌月桂,用手捏捏小女娃的小臉蛋,對著她的母親說:「小妹妹,姊姊把這個孩子收作徒弟好不好?」
「不好,老妖精,少打我女兒的主意。」凌雲風恨恨地說。雖然他也覺得女兒吵了他們夫妻的恩愛,但也不能因此就把女兒送入妖婆之手。
鄭文月淡淡地開口,「那便讓她隨我回胭脂海吧。」
蘇鳳琴笑靨如花地看著一臉怒容的藥谷谷主,「二選一,你選吧。」
凌雲風覺得額上青筋在跳。
胭脂海和五仙教同時找上藥谷原來就是要搶他的寶貝女兒,實在太過分了!
「玉桂還太小,姊姊,還是等她大些再說吧。」
在丈夫就要爆發的時候,沈小策笑著開了口,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奇異的將身邊無形的暴戾之氣化於無形。
蘇鳳琴笑道:「妹妹有所不知,我五仙教的武功要練,就是要從這個時候開始最好。」
沈小策看了看丈夫,「雲風——」
「好,我就讓玉桂拜在五仙教下。」凌雲風直接拍板定案。他的女兒一定不能落到鄭文月的手中,要是他存心不良怎麼辦?
蘇鳳琴對著懷裏的小女娃親了一口,笑得眼都看不到了,「我終於收到徒弟了。」
沈小策很是無語地看著她開心的樣子,非常不能理解。難道收個徒弟很難嗎?
鄭文月不慍不火地掃了眼沈小策,很有風度地朝凌雲風微微一笑,「明年我會再來。」說完,不等藥谷主人張口便閃人。
「小子、小妹妹,姊姊我也走了。」蘇鳳琴眉開眼笑地抱著新收的徒弟也閃了。
「姓鄭的,你下次休想再見到小策。」凌雲風握拳朝著某人消失的方向喊。
 
凌雲風夫妻一直很恩愛,恩愛到讓谷中一些人嫉妒得想方設法拆散他們。
所謂家賊難防,所以在後來的日子裏,常常就會看到胭脂海宗主清雅頎長的身影出現在藥谷中。
出現的地點必定是谷主夫人在的地方,必定是谷主忙於谷中事務無法分身,且旁邊沒有閒雜人等礙事的時候。
於是,在隔年荷花開放的季節,當沈小策產下第二胎的時候,在兩個兒子滿月之日,凌大谷主毫不猶豫地就將一對可愛的雙胞胎打包送給了他最為痛恨的鄭文月。
只求他再也沒有時間出現在他娘子的身邊對著他娘子想愛人。
沈小策想念女兒,想念兒子。
就算凌雲風一如既往地讓她以最快的速度懷上第三胎,她還是想,所以愛妻心切的凌大谷主,就領著妻子出谷去探望被自己送出去的三個兒女。
只不過,他一路走得很慢,每日勤於耕耘,沒有谷中事務纏身,他有大把的時間跟妻子風花雪月巫山雲雨。
深山老林,人跡罕至。
在一處綠藤遮蔽洞口的石洞內,有一泓溫泉,眼下溫泉之側散落著一地衣物,男人的中褲、女人的抹胸……
溫泉內,兩具赤裸的身子緊貼在一起,女子如牛奶般白皙的肌膚上已然布滿不少青紫淤痕,身前的兩座雪峰因身後人激烈的占有而不住顫抖著,扶在池邊的手也有些虛軟。
在女子因歡愉過盛無法繼續支撐手臂改趴在池沿時,男子退出她的身體,抱起她從池中走出,將她溫柔地放倒在冒著熱氣的池邊,然後分開她纖細而結實的雙腿,將自己的碩大滑入她身體最深處。
「哦……風……」
凌雲風輕輕地移動了下,滿意地聽到妻子酥麻入骨的輕吟,俯身而上,輕吮著她的櫻桃。
「風……」沈小策按壓著他的頭脖頸往後仰去,身子弓起,難耐地扭動著。
凌雲風細碎地吻遍妻子的身體,目光落在她平坦而光滑的小腹上,眸火漸盛。生了三個孩子,身材依然這樣苗條惹火,如同少女的身子柔軟而韌性十足。
他急速的抽送起來,洞中回響的是妻子酥入骨髓的呻吟。
令人臉紅的淫靡聲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沈小策在又一次到達歡愉的頂峰中沉沉睡去。
抱著妻子進入溫泉中細清洗身子,凌雲風若有所思。
也許,是因為駐顏蠱。
他並不是不喜歡妻子這樣誘人的身材,事實上,他愛死了。可是,這樣身材的小策跟鄭文月那個死去的妻子太過相像,他實在無法忍受對方用那種愛憐的目光看自己的妻子。
為了獨享妻子,他寧願小策貌比無鹽、身材臃腫,只有他一個人喜歡就好。
那個該死的老妖精,誰教她多事的給小策下駐顏蠱,害他時時刻刻地提防著那個居心叵測的鄭文月,就怕他什麼時候一時眼花,更或者將錯就錯地愛上自己的妻子。
可惜,如今的小策,因為有了駐顏蠱,容貌永遠停駐在十九歲,跟鄭文月死去妻子容貌最為相像的年紀。
該死的蘇老妖精!
凌雲風一掌拍下去,溫泉內水花四濺,猶如噴泉。
不行,還是不去百花谷了,轉道去看看女兒就好。
於是,在沈小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的丈夫抱著她第二十五次轉道改往苗疆。
前面二十四次一直是在改道苗疆與改道百花谷之間輪迴,所以至今為止,夫妻倆始終在苗疆與百花谷的界線上徘徊往復。
可以想見,必定還會繼續下去。
 
沈小策的第三胎,產下的又是一個女兒,就產在那個幾乎被他們夫妻當成旅店的溫泉之旁。
所以藥谷二小姐芳名就叫凌玉泉。
沈小策終於明白父母起名是如何的不負責任,就像她的名字一樣。
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很快就到來了。
為了見自己那三個從小就被他們的父親當禮物送人的兒女,沈小策無比堅定地領著二女兒、三女兒和尚在襁褓中的小兒子,跟著丈夫到嵩山腳下參加武林大會。
她之所以這麼堅持,是因為她走了兩年多既沒有走到苗疆,也沒有走到百花谷,反而兒女又生了三個。
自從凌雲風十二歲出道江湖,他參加武林大會沒有如此勞師動眾過,向來是獨來獨往,了不起就是五年前抱著妻子前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五年後,他攜家帶眷的來了一大串。
除了他們夫婦倆,還有照顧三個孩子的丫鬟、小廝,外加護衛。
在一家客棧之前,攜家帶眷卻依然風華無限,能夠勾引良家婦女紅杏出牆、意志不堅定少男從此走上不歸路的藥谷谷主與領著下屬,帶著一對寶貝義子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胭脂海宗主冤家路窄的遇上了。
愛看熱鬧的江湖人士熱血沸騰了,他們房上房下簷前簷後能藏人的地方全占滿了,就等著看兩隊人馬來一場大廝殺。
只是——
清俊優雅的鄭宗主拍拍兩個粉雕玉琢義子的小腦袋,無比柔和地指著一個人對他們道:「去,叫娘。」
「娘。」兩個男娃熱情地撲進了凌大谷主身邊妻子的懷中。
嘩!所有看熱鬧的人只覺得血瞬間就攀升至腦門。勁爆啊!
「乖,都長這麼大了,讓娘好好看看。」
「娘子,別來無恙。」鄭文月朝著兩個孩子的娘溫柔地笑著。
有人不幸從房簷上掉了下來,狼狽落地。
「姓鄭的,閉上你的臭嘴,小策是我妻子。」
鄭文月泰然自若地道:「我跟她也是明媒正娶,且拜過天地的夫妻,我的兩個兒子也是她生的。」
「那是我的兒子。」凌雲風開始磨牙,但美男就是美男,仍然那麼光彩照人。
「兒子,過來。」鄭文月無視某人的內傷,雲淡風輕地叫。
兩個男娃馬上撲回義父的身邊。
凌雲風的嘴角開始抽搐。這兩個認賊作父的小子。
沈小策覺得大庭廣眾之下爭執此事,實在有些不妥,便琢磨著怎麼說才能讓這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平靜下來。
「喲,小妹妹,妳也來了啊。乖,徒兒,快去跟妳娘問好。」
「娘。」又一個小粉團撲進沈小策的懷裏。
沈小策看著仍然貌美如花的蘇鳳琴含笑問候,「蘇姊姊,別來無恙。」
眼前人影一閃,蘇鳳琴手裏就多了個小娃娃,而沈小策的懷中便空空如也。
「妹妹,這個也送我當徒弟好不好?」
沈小策覺得自己有必要聲明一件事,「姊姊,他是我兒子,不是禮物,怎麼能說送呢?」
蘇鳳琴馬上看向一旁用眼刀剜著鄭文月的男人,用事實當例證,「當初,桂兒就是他送我當徒弟的啊。」
看吧,都是你當初的一念之差。沈小策忍不住用目光對丈夫進行撻伐。
「娘子,為夫錯了,妳不要生為夫的氣。」凌雲風馬止抱住妻子哄著。
這邊正混亂,那邊鄭文月低頭對著兩個義子耳語一番,兩個小傢伙馬上跑到娘親身邊,親親熱熱的一人一手拉了毫無防備,正一臉好奇抓著娘親衣角看戲的凌玉泉就跑回胭脂海的陣營。
鄭文月伸手抱起這個酷似沈小策的女娃,對著蘇鳳琴笑道:「蘇教主,在下包了這家客棧,不如就一起住。」
「好啊好啊。」蘇鳳琴笑咪咪地一手抱著新收的徒弟,一手拉著大徒弟走進客棧。
而鄭文月對著懷中小女娃溫柔又寵溺地笑道:「丫頭,從今天起妳就是胭脂海的大小姐了。」
「娘。」凌玉泉下意識的喚娘親。
「泉兒,」沈小策難以置信地看著鄭文月,「鄭公子,你怎麼能這樣做?」這是誘拐孩童,還是當著孩子爹娘的面。
凌雲風對著身後的下人為時已晚地吩咐,「把三小姐給我看好了。」
鄭文月笑得一如清風朗月,很真誠地看著一臉指控的沈小策,道:「策兒,妳看,孩子都住在這家店裏,妳要見他們只要住進來就好了,我已經包下整座客棧。」
沈小策開始動搖。她纏著丈夫非要來武林大會就是為了見孩子,雖然反而因此又沒了兩個孩子,但是她確實見到被人拐走的孩子們。
她心裏不住淌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複雜?
「娘子,我們進去吧。」
「且慢。」鄭文月伸手攔住凌雲風,笑得異常的和善,「在下只邀請策兒一起,煩請谷主自行另找他處歇息。」
「小策,妳難道……」凌雲風緊緊箍住妻子的腰,「忍心拋棄為夫嗎?」
「可是,」沈小策掙扎地回頭先看了三女兒一眼,再看著鄭文月那邊的三個孩子,之後朝客棧裏看去,蘇姊姊手裏還有她一兒一女,最終她咬牙道:「我想跟孩子在一起。」反正以後多得是時間和三女兒相處。
「還不快去把你們的娘領過來。」鄭文月就風漲帆。
兩個小男娃一臉欣喜地拉住娘親。
「雲風,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就跟孩子們住幾天。」沈小策說完,牽著兩個孩子的手就一頭跑進客棧。
凌雲風要追,鄭文月一臉若無其事地擋住去路。
「鄭文月——」咬牙切齒,旁邊的人甚至可以感受到說話的人亟欲把面前人剝皮抽筋、挫骨揚灰的衝動。
「凌谷主。」
「你要是敢打小策的主意——」拳頭在袖中握緊。
「明明是你搶了我的妻子。」溫文的臉也在瞬間冷了下來。
於是,武林大會召開前,藥谷谷主與胭脂海宗主在大街上大打出手。
此後許多年,但凡武林大會召開,必有此場面出現,儼然成了武林大會的招牌開場。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江湖上許多人還是沒搞明白,到底沈小策是誰的妻子。
於是,便有了一谷一海一夫人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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