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兒2026/06/12
7

王爺難討好(1)花兒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春天R039《王爺難討好》花兒

第一章
春風再度吹綠了「涵月園」裡的長草,吹綻了含苞的百花。
雖然已經是個荒廢且人跡不再的廢園子,就算失去了殷勤的照料,四處荒煙蔓草、繁花雜衍,但茂盛的生命力依舊沒有向被遺棄的命運屈服。
傳說鬧鬼的涵月園裡,沒有絡繹的遊人,卻有充滿歡愉的笑聲四處迴盪著。
「小姐,咱們該回去了,晚了,夫人又要不高興了。」
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手裡提著竹籃,不斷的催促坐在花團錦簇裡的紅裙少女。
她看來有些緊張,充滿坐立難安的焦躁感,不知道是擔心被主子責備,還是因為對涵月園裡的厲鬼傳說充滿畏懼。
袁長生嘻嘻一笑,伸個大懶腰,索性在花海裡躺了下來,仰望著天空。
湛藍的天空堆著幾朵厚厚的白雲,像是一朵又一朵的大白花,興高采烈的開在藍空上。
暖暖的春陽曬得她全身暖烘烘,有著說不出的舒暢,她放鬆心情躺在花海之中,閒適而寧靜。
翻個身,袁長生用手托住下巴,撒著嬌懇求,「好多壽,不要急嘛,咱們難得出來,多待一會不好嗎?」
「我的小姐呀,妳從剛剛就這麼說了。」多壽嘟著嘴抱怨,「這不是咱們該來的地方,要是被九王府的人看見了,那可就糟糕啦!」
這座廢園子是九王韓斐為了迎娶京師第一美人江涵月所建造的。
他在三年前放火焚園之後就下令封園,不許任何人出入。
偏偏她家小姐什麼不愛,卻愛這陰森的廢園子,老是喜歡三天兩頭的往這跑,一待就是大半天的,怎麼勸都勸不動。
「放著這麼漂亮的園子讓它荒蕪太浪費,也太小心眼了。」言下之意,似乎對九王封園的作法不以為然。
「可小姐,咱們闖進來就是不對呀。」
「我哪有闖進來?這圍牆缺了口,我順勢走進來而已,哪裡是闖?況且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不會有人知道的。」
其他人都說這裡鬧鬼鬧得兇,雖然是大白天,但還是沒什麼人會來,就算九王不下令封園,也能成功的把別人的腳步阻隔在園外。
但是她袁長生呢,可不怕那些怪力亂神,就愛這裡清靜雅致花開得繁盛。
「不是嘛!小姐,這裡陰森森的,又死過人,我待著總是心裡發毛……」多壽拍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雖說她是沒那個「福份」親眼見鬼,但聽大家說得煞有介事,也不免感到害怕。
「別聽他們胡說啦,哪裡沒死過人,有什麼好怕的?」
「這不一樣!涵月園裡的冤死鬼可兇的呢!」多壽生怕被冤鬼找麻煩,連忙說:「大家都這麼說。」
袁長生笑著啐她,「妳就是膽小。」
「大家都這麼說,哪裡錯得了?」多壽認真的說,彷彿親眼見過似的。
涵月園原本是九王最鍾愛的一座園子,是他為了新婚妻子江涵月所建的。
但自從三年前的一場大火,燒毀了園子和美麗的新王妃之後,變得陰森且死寂的涵月園就有了些繪聲繪影的鬼故事。
雖然已經過了三年,但關於九王殺死妻子並放火焚園,招致鬼魅作祟之事,仍在街頭巷尾口耳相傳。
九王驅離了所有僕從才起火,涵月園的大火只燒死了王妃,內情絕不單純。
因此大家議論紛紛,只是懾於九王的威勢,沒人敢詳加追問而已。
袁府靠近涵月園,兩家只有一箭之遙,常常有僕人或侍女經過涵月園時,都說看見了個白衣女鬼在梧桐樹下哭泣,或是遇到鬼打牆,轉來轉去都走不回去的怪事。
總之,涵月園的鬼在袁家,可說是上下皆知,鬧得沸沸揚揚的。
袁府主子袁立秋官拜龍圖閣大學士,又是當今皇上的啟蒙恩師,為此他嚴令下人三緘其口,不許再提鬼怪之說,強力的封鎖令人非議之事,可這樣的作法又增加了更多想像的空間。
袁長生是他的獨生女兒,今年只有十七歲,因為袁夫人懷胎之時意外受傷,雖然腹中的胎兒是保住了,但傷了胎氣,因此一生下來就羸弱多病。
靠著名醫每日隨侍,把人參茶當成水喝,熊心虎膽等等昂貴的藥材當作飯吃,細細的呵護,他好不容易才將女兒拉拔長大。
袁長生雖然瘦弱多病,但是少年人活潑好動、愛冒險的天性卻沒給病魔磨走。
她喜歡涵月園,總是瞞著家人偷溜到這裡戲耍。
「爹爹說不能講這些怪力亂神、子虛烏有,妳不聽話,當心挨棍子喔。」
多壽連忙求道:「好小姐,千萬別告訴老爺。」
她眨眨眼睛,「妳讓我多待一會,我就不告訴爹,怎麼樣?」
自從三年前失火之後,這裡已經絕了人跡,連九王都領兵出征金龍,遲遲未回。
所以袁長生開開心心的做了涵月園的主人,整理了個花圃,央求幾個下人瞞著爹娘在這替她搭了一間小竹屋。
隨著她留在涵月園的時間越來越長,幻想也越來越多。
什麼樣的熱情,會讓一個男子為他的愛人建了這座園?又是什麼樣的冷酷,才能放火焚園,燒死自己的摯愛?
荒廢的涵月園裡,隱藏著什麼樣的故事呢?
她陷在涵月園的過去、現在,無法自拔,甚至有股一探究竟的衝動。
「可是小姐……」多壽忍不住又埋怨了起來,「咱們跟夫人說要到觀音廟燒香,可妳一出門就讓轎夫停下來,跟著就賴在這裡不走,回去之後夫人鐵定怪我!」
「別擔心,有什麼差錯,我替妳承擔嘛!」她一骨碌的坐起來,隨手摘起漫生的野花,興匆匆的串起花環,編起花冠來了。
「該回去啦!」多壽蹲在她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袖,「都起風了,若回去之後又咳嗽,那不是受罪?」
「受罪就受罪,我不打緊,反正也沒幾日好活了。」袁長生笑一笑,將串好的花環掛到丫鬟頸間,「妳瞧,多好看呀。」
「小姐,妳千萬別說這種話!妳多福多壽,要活到一百歲呢!」
「一百歲?」袁長生淘氣的做個鬼臉,「妳好貪心呀,我才不要活那麼久,再說王大夫說我活不過今年冬天呢,妳又不是不知道。」
多壽驚恐的看著她,聲音都發抖了,「小姐……妳……知道了?」
奇怪,全府上下瞞得可緊了,沒人敢漏句口風,小姐怎麼會知道的?
袁長生噗哧一笑,「知道便知道,有什麼好緊張的?人都會死的嘛,只是早晚而已。」
既然活的日子短,就得把握每一天,不可以浪費。
多壽低聲道:「可小姐妳也未免太早了……」
她的小姐還沒滿十八呢,她善良又樂觀,實在不應該少年夭折。
袁長生站起身來,微風吹得她的衣裙不住翻飛舞動,像是隨時會離地飛去的仙子。
「多壽,妳別難過,跟這些花兒只開幾日相比,我活十七年已經算久了。」
「可是……」她難過的哽咽,「花兒謝了,明年會再開,小姐妳……」死了,就活不回來了。
她嫣然一笑,「長短不重要,值得就好。」
人生苦短,若不及時當歌,死後黃土埋豔骨,又有誰可憐、可歎呢?
 
三年了。
當韓斐又站在涵月園外時,他才知道心裡壓抑了三年之久的痛苦,並沒有消失。
屬於背叛的過往,依舊糾纏著他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他還以為自己沒有了心。
畢竟,沒有心的人是不會心痛的。
三年前,他一怒焚園,用灰燼埋葬他熱烈的感情,成全了他最愛的女子,卻從此讓自己墮入痛苦的深淵。
江涵月,他幾乎為她付出一切。
當她跪著流淚說對不起他,今生只愛常澔揚一人時,他就心冷、心死了。
新婚之夜,他讓他的妻子為了另一個男人,走出他的生命。
從此,涵月園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他放火焚園,將痛心的自己用火毀去痕跡,從此不再動心、動情,不再愛了。
之所以自告奮勇領兵出征金龍,除了是對常澔揚的怨念之外,也是有些自暴自棄的念頭,若能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或許就能掩飾他的軟弱。
他為江涵月而軟弱的兒女情長,是該一次斬殺。
從那時候起,他就發誓要堅強,不再讓任何人傷害他,不再讓任何兒女情長消磨他的凌雲壯志。
那一夜,消損了他心中所有柔情蜜意,使他那傲人的容顏多了嚴厲,又添孤傲。
他以為埋葬得徹底,卻發現心痛仍然留在這個荒廢已久的涵月園裡。
韓斐緩緩的跨進半倒的圍牆裡,在班師回朝的第一時間,來面對他最沉重的過去。
他看著漫生的雜草和樹木淹沒路徑,橫生的枝葉遮蔽天空,被大火肆虐、毀壞的亭台樓閣,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完全呈現一層灰撲撲的悽慘。
他看著那曾經搖曳著芙蓉和浮荷的水池,如今是長滿了青苔的一池死水,就像他多年前就不再繼續跳動的心。
看著自己重傷的心意,似乎仍在這廢園裡頭哀嚎。
風聲呼呼的在園裡穿梭著,帶來一陣隱約的笑聲。
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是唯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笑聲,早就已經絕跡在三年前那個背叛的夜晚了。
是誰在這裡踩著他的傷心,釋放如此歡愉的笑聲?
會是涵月回來了嗎?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橫衝直撞的!
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動,不斷的催促他,要他加快腳步。
會是她嗎?可能是她嗎?
她終於肯放下對常澔揚的一往情深,回頭憐他的一片癡心嗎?
一大片盛開的繁花,燦爛的在春風中搖擺著,一名紅衣少女愉快的在花叢裡嬉戲,追著一隻粉色蝴蝶,發出歡愉的笑聲。
她的長髮在春風中飛舞,披搭著帛巾和那紅灩灩的石榴裙,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
那是叫人見了就絕不會忘懷的姿容。
發現陌生人,袁長生停止追逐蝴蝶,坦率而驚奇的眼光,落到了男子身上。
這會是誰?
第二個不管禁令、不懼鬼怪,闖進廢園遊玩的人嗎?
他很年輕,一雙銳利帶著陰鬱的眼神,看起來讓他有些陰沉。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突然急速的跳動著,一種全新的奇怪感覺開始蔓延。
為什麼她不能夠停止望著他呢?
「你是什麼人,跑到我的園子做什麼?」
她的聲音細細柔柔的,雖然帶著三分指責,卻有七分撒嬌的味道,聽著就叫人感到舒服。
韓斐微微的愣了一愣。她的園子?
曾幾何時,涵月園竟然易主了?
「妳的園子?據我所知,涵月園的主人是九王韓斐。」
他盯著她看,眼光深沉,帶著研判的意味。這個的少女,很美。
她的美麗雖然稍嫌蒼白,但卻脫俗而清新,靈動的雙眸充滿著孩子般的好奇。
她說話的語氣、笑起來的樣子,竟然帶著江涵月那種三分討喜、七分無邪的神韻,這個發現令他的心猛然一痛。
「他不要啦!」袁長生很理所當然的說:「這麼好的一座園子,就這麼不要,不是太可惜了嗎?所以我替他整理、照顧花草,哪天他一高興,把這園子送給我,那就成了我的了。」
「妳的如意算盤打得很精,只可惜世事未必如妳所願。」韓斐冷冷的說。
「可以如願當然很好,如果不行,我也沒有損失。」她微仰著頭,這個男人好高,她必須抬起頭來跟他說話。
反正九王一定沒有她喜歡這座園子,區區一座園子嘛,當王爺的人不會那麼小氣吧?
「妳倒挺樂觀的。」
韓斐盯著她看,對腦中忽然形成的那個念頭,更加確定了。
他要這個出現在涵月園的少女。
因為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江涵月。
那個背叛了他的心、踐踏他感情的女人。
他看著四周一片的春意盎然,到處都是細心栽培的鮮花,那棟精緻風雅的竹屋,還有這女子臉上那種充滿幸福和歡笑的神情,都讓他厭惡。
沒有人可以在背叛了他之後還這麼快樂的,就算是一個笑容神似的女子也不能。
「小姐……」多壽跑了過來,拉住袁長生的手。
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攀談,簡直犯了夫人的大忌,再說這個陌生人看小姐的眼光,實在讓她忍不住發毛,彷彿看見什麼值得破壞的東西,決定不擇手段毀了似的。
「咱們趕快回去了,好不好?」
「再一會嘛!」她央求著,「好多壽,妳最好了,讓我跟他說句話就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大膽,對方明明是個陌生男人,可她卻很想多跟他相處一會。
多壽無奈,只得說:「再一會,妳可不能賴皮。」
袁長生這才轉頭面對男子,「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九王下令封園,不許人家進來,要是被看見,你就糟糕了。」
「妳不怕嗎?」原來她知道封園令還敢亂闖,他真佩服她的勇氣可嘉。
「我怕呀!可是沒辦法,我喜歡這裡,只好冒個險,希望九王不會發現。」她坦白的說,毫無防備的微笑。
「妳喜歡這裡?」頹敗的園林能有什麼吸引力?
「嗯。」她點點頭,眼裡流露出對廢園的眷戀和喜愛之意。
「看樣子九王的封園令,沒有威嚇作用。」
袁長生看了他一眼,輕輕的、悠然的啟口,「九王他……或許他的封園令只是為了封住自己的腳步吧。」
涵月園悲傷的故事流傳到最後,只剩下殺人和鬧鬼,可是她知道不僅僅如此。
一個殺害妻子又縱火燒園的人,不會任憑園林荒蕪卻又不許人進來。
這麼做,像在保護一個已經無法復原的東西,這裡面一定有大家難以理解的內情。
也許九王不是個可惡的人,而是個可憐人。
會放走小狐狸的人,不會是個殺人兇手。
聽見這話,韓斐突然惡狠狠的瞪著她,粗聲粗氣的吼,「別對妳不知道的事做評論!妳有什麼資格!」
袁長生驚訝的退了一步,覺得有點難堪,她頭一次被人家指責。無法否認的是,他說的對。
她的確對九王這個人和涵月園裡曾經發生過的事一無所知。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她抿嘴一笑,「但你也不需要那麼兇呀。」
韓斐冷笑一聲,「大聲就是兇嗎?妳從來沒見過壞人是不是?」
「我見過許多人,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壞人,就像我常來這裡,可卻不知道涵月園的故事一樣。」
他嚴苛的瞪著她,「太過好奇不是一件好事。」
這少女對他毫無懼意,著實讓他感到不舒服。
她搖搖頭,「我不是好奇,只是替他難過。」
「他?可笑,妳要替誰難過?」
「當然是九王爺呀。」她環顧四周,「我想他一定很悲傷。」
「妳又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為很痛苦,怎麼捨得放火燒了自己最愛的地方?」
在那雙清澈明眸的注視下,韓斐覺得自己似乎被剝個精光,赤裸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他痛恨那種感覺,咬牙切齒的望著她,「妳太多管閒事了!」
在他面前胡說八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小姐呀!」多壽又催促了一次,「走吧。」
這時牆頭上突然出現一個人頭,焦急的往她們這裡喊了過來。
「哎唷,我的好小姐,妳怎麼還沒出來,夫人找妳呢!」
多壽看把風的小廝架了梯子喊她們,不由得叫苦連天。夫人一定是發現她們沒上觀音寺去,這下她可慘了!
她連忙拉了主子就走,「小姐,不能再留啦!」
「再見了。」一聽到娘親在找,她也不能多逗留,免得耳根子受罪。袁長生跟男子揮了揮手,「你也快出園吧,記住別再來啦,被發現可不得了。」
看著她天真而稚氣的笑容,韓斐開始感到忿忿不平。
他痛恨她的無憂無慮和天真無邪。
他知道要怎麼做,他要她……代替他心上的遺憾,彌補那個缺口。
「妳明天還會來嗎?」他非常清楚怎麼摧毀單純和無邪。
正要跨過那道缺口,袁長生一聽到他這麼問,回眸一笑,「當然了。」
「明天見。」
她點點頭,笑著跟他揮手,「明天見。」
這算是一個約定嗎?
這個眉頭深鎖的陌生人,他有一雙好悲傷的眼睛,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傷心?
也許他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告訴她,她最喜歡聽故事了。
多壽看著兩人彼此注視,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
她的小姐純潔無邪,善良而美好,對人絲毫無防備之心。
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陌生男子,眼神卻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他的企圖,她得保護她的小姐,絕不能讓她受一丁點傷害!
 
銅鏡映照出一張豔麗無雙的俏臉。
輕輕的含過胭脂片,紅灩灩的雙唇勾抹出一個微笑,「妳真是個出色的美女。」
這豔冠群芳的容顏,總令月名雪百看不厭,越看越是沉醉。
連她自己都如此沉迷了,更何況那些狂蜂浪蝶呢?
「金月樓」紅牌名妓月名雪,以她的美貌和一手好琴藝摘下京師花魁的頭銜,讓本來就已經高得嚇人的陪客金更是水漲船高。
「姊姊是新出爐的花魁,當然是美得不得了啦!我不是男人,光瞧妳都要把我給迷死了,更何況那些男人?」
身為金月樓紅牌,當然會有還沒開苞的小姑娘伺候著,心采向來就在月名雪身邊跟著湊趣。
現在月名雪得了個花魁頭銜,過好日子的時間指日可待,她當然得好好巴著,屆時才能憑她的福氣,離開這出賣皮肉的地方。
月名雪嗤的一聲,輕笑出來。「我嘛,也不要那些不相干的人神魂顛倒,只要有一個人為我昏頭轉向就夠了。」
「姊姊說的是莊莘將軍吧?莊將軍一表人才,又對姊姊死心塌地的,姊姊真是好福氣,心采羨慕得緊。」
自從被選上花魁之後,月名雪就不再接待其他客人,無論賞金多豐厚她都不動心,唯獨對莊莘將軍大開房門,也難怪心采會這麼篤定她的心上人是他了。
「呵,那個粗魯鬼哪配呀!」她輕蔑的冷哼。「他呀,不過是我的跳板而已,他對我既沒有那個心,我對他也沒那個情。」
將軍夫人她還看不上眼,王妃這位置坐起來倒是挺不賴的。
「姊姊,妳說什麼跳板,我不懂耶。」
「妳怎麼會懂,呵呵。」
月名雪眼裡閃著算計的光芒,得意的笑了起來。
第二章
「第七樁了。」
袁立秋坐在四面敞開的荷花廳裡,為拒絕了國丈的求親而悶悶不樂。
女兒已經十七歲,跟她同齡的少女早就已經嫁作人妻,為人之母了。
從她十五歲開始,就不斷有人上門說親,雖然夫人強制不讓她出府,但生性活潑好動的長生,卻很厭惡單調無聊的閨閣生活。
她不做針線活、不學填詞吟詩,只喜歡滿山遍野的亂跑,成天跟花草樹木為伍。
因為憐她病弱,所以他對她的要求沒有夫人來得嚴,總不忍心拒絕她想出門的要求。縱著她的結果,就是不斷有人上門提親。
人家都說他袁立秋有女貌美如花,只是眼高於頂,年屆十七,對任何人的求親都瞧不上眼,後來閒言閒語越說越難聽,說她心高氣傲、自恃貌美不可一世,有人還諷刺的說,她是想當皇后娘娘,所以誰都看不上眼。
袁立秋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之所以不曾答允任何人,完全是因為女兒身體羸弱,別說是嫁與人妻操持家務,連能不能夠多活幾年都還說不準,叫他怎麼放心嫁女兒?
袁夫人在旁邊勸慰著,「老爺,別老是為這種事煩心,反正咱們就是沒嫁女兒的打算,回絕就成了。」
「妳不知道,七次了,再多來個幾次,我都不知道要用什麼理由來拒絕了。」
「就說不就好了,咱們就是不嫁女兒,誰能強逼?」袁夫人笑著說,一點都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煩惱的。
「唉。」袁立秋又歎了一口長氣,「有那麼容易就好了,我看今天國丈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這麼小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國丈又怎麼樣?難道他還想強行下聘不成?」
袁立秋搖搖頭,「我就是怕呀。」
國丈謝清的女兒是當今受寵的貴妃,他又身居高官,不少人都得仰仗他的鼻息,看他的臉色,今天他絕對得罪他了,往後的日子可得提心弔膽的過。
可是誰都知道謝國丈的獨生子從小就得了失心疾,是個暴虐不堪、疑神疑鬼的浪蕩子,怎麼能把長生嫁給他呢?
正惴惴不安時,總管臉色發青的奔了進來。「老爺!老爺!事情不好啦!謝家送聘來了,這該怎麼辦?」他一手指著廳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什麼」袁立秋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顫。「怎能如此下流,竟然強行下聘來了!」
「老爺,這可怎麼辦才好?」袁夫人也慌了,拉著他的衣袖問。
「我出去回絕!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對不把長生嫁到那種齷齪的府裡!」
袁夫人看著丈夫氣沖沖的出去,心裡慌到沒了主意,回頭問了問侍女,「小姐呢?」
侍女支吾了半天才說:「好像……好像是去觀音廟。」
「好像?」袁夫人柳眉一豎,「到底去哪了?妳們這些奴才,淨會幫著小姐瞞我,哪天要是出了紕漏,打斷妳們的腿都來不及了!」
「小姐……小姐到隔壁的廢園子去了。」
「還不快點把她給找回來!」
袁夫人急得大喊,完全失去平日裡鎮定的模樣。
她不喜歡長生到那裡去,那是個不祥的地方,偏偏她又愛去,她早已三申五令不許她接近涵月園,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陽奉陰違,偷空就往那跑。
涵月園鬧鬼眾所皆知,陰氣之重連青天白日都沒什麼人敢接近,長生是中了什麼邪呀,居然愛那種廢園
回來後得好好的訓訓她,每次從涵月園惹回來的病都又兇又危險,這樣她還不怕嗎?
遲早有一天小命就斷送在那,跟那冤死的王妃作伴去了!
「不行,我得變個法兒,讓長生不再到那裡去才成……」
袁夫人緊緊皺著眉,陷入煩躁的不安和深深的愁緒之中。
 
韓斐渡海遠征金龍,打得這個藩屬不敢再有異心、輕起戰端,凱旋回來自然受到熱烈的英雄式歡迎。
但除了皇帝的慶功宴之外,其他人的邀約都被他冷酷回絕了。
他沒有笙歌徹夜,飲酒作樂的心情。
回朝之後,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心裡空盪盪的,沒有一個晚上能夠安穩入眠。
他知道得讓自己保持忙碌,才能夠成功的壓抑那些往事,才禁得起回憶的耗損和侵襲。
但是今天不同了,因為他在涵月園裡遇到了那個少女。
當她笑著跟他揮手說明天見時,突然之間,他好像從夢裡醒過來了。
他可以從傷害別人裡得到快樂,而且,就從那個自以為悲天憫人的少女開始。
這一天是他回朝之後,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
因為他找到了生活的新目標。
隔天,他又回到涵月園,這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會在這裡心碎。
只是少女並沒有出現。
「好一個明天見。」很想笑,但卻是笑自己的一相情願。
「女人都是不能信任的!」
不管是他深深愛過的,或者是偶然相遇的,都一樣。
 
看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女兒,袁立秋心中又是不捨,又是心酸。
他輕輕的拿下她額上降溫用的濕巾,在臉盆裡浸濕扭乾。
多壽不安的說:「老爺,我來就好。」
「不要緊,妳下去休息,我陪著小姐就好。」
雖然有點不願,多壽還是點點頭離開內房,她知道老爺一定是因為王大夫老是搖頭,每次來都叫大家要有準備而難過。
袁立秋溫柔的將濕布放回女兒額上。
袁長生睜開眼睛,虛弱的喊了一聲,「爹。」
「噓,別說話,好好歇著。」
她柔順的點點頭,看見慈愛的父親眼眶泛紅,淚光微閃,忍不住心下歉疚。
「爹,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哪的話?生這病也不是妳願意的呀。」
要不是當年他不知輕重,在妻子有孕時跟她爭吵,一怒之下動了手,寶貝女兒也不會在胎中就帶傷,注定落個年少早夭的命運。
「娘一定很氣吧?我又不聽她的話在外面亂跑了。」她輕歎一口氣,「爹爹,我好想聽話,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她清楚知道自己時間比別人短,怎麼能夠浪費時間關在房裡數日子呢?
「別亂想了,妳娘哪會生妳的氣,她疼愛妳都來不及了,是我硬要她回房休息,免得妳好了她卻病了。」
袁立秋賣力安撫女兒,心裡卻是一陣淒然。
王大夫每次出診,給的都是壞消息,袁夫人沒有他堅強,早已哭得無法自己,卻又不願讓女兒擔心,早就避到別處去了。
「爹,妳幫我勸勸娘嘛,我在家裡躺著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不如就順著我,好不好?」
王大夫那句話又在袁立秋耳邊響起。
怕是熬不到來春了。
他心酸的回答,「就依妳,只要妳開心就好,妳娘不會再阻止妳,妳愛到哪玩都沒關係。」
袁長生雙眼發亮,「真的嗎?那涵月園我也可以去嗎?」
「當然。」他勉強笑笑,「但是妳不害怕嗎?」
「我為什麼要害怕呀?別說那裡沒有問題,就算有古怪,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他拍拍她的手,讚許的說:「好孩子。」
「爹爹,橫豎我病著,哪都不能去,不如你說故事給我聽好嗎?」
看著女兒充滿期盼的雙眼,袁立秋哪裡忍心拒絕,只是笑著揶揄,「不是小姑娘啦,還吵著要聽故事,也不怕人家笑話妳?」
袁長生說了一會話,有些偏喘,看得袁立秋心疼不已,幾次想讓她休息,但一想到女兒期待的眼神,那句話始終說不出口。
順了幾口氣,袁長生微笑著說:「爹爹,我想聽涵月園的故事,你說給我聽好不好?」
「哪有什麼涵月園的故事?」
「有的啦!大家都說九王殺了他的新婚妻子,放火燒園是要毀屍滅跡,我不相信是這樣的,你當過皇子們的老師,一定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長生,不管涵月園發生什麼事,那都不是我們的事,妳明白嗎?」
「可是如果事實不是這樣,大家卻這樣誤會九王,那不是很過份、很不公平嗎?」
「就算所有人都冤枉九王好了,也不需要妳替他澄清嘛!」真希望女兒多關心自己的身體,不要理會那些無聊的傳言。
「不行,九王是好人,好人怎麼能被冤枉!」她輕聲道:「那麼善良的好人是不會殺害自己妻子的。」
這下袁立秋感到奇怪了,「妳跟九王素不相識,怎麼能這麼肯定他是好人?」
她微笑著說:「爹爹,你還記得我六歲那一年,太后很疼愛我,特別允許你帶我進宮去陪伴她的事嗎?」
「我怎麼會忘記呢?」太后沒過世之前,對長生是疼愛有加,知道她孱弱,什麼進貢的補品都大批大批的賞下來呢。
「所以我知道九王是好人。爹爹,皇子們第一次出獵時如果沒捕獲獵物,不是很不吉利的事嗎?」
「妳怎麼突然提這件事?」
先皇尚武,對皇子的要求是文武並重,而且很重視第一次打獵的成績,他要皇子滿十一歲那年出獵,以他所獲得的獵物來判斷他未來的成就。
想當然耳,空手而歸的九王跟其他沒有收穫的皇子,很難得到重視和栽培。
「因為我看見他把他的獵物放走,是一隻白色的狐狸,那很少見對不對?如果他不放走牠,拿去獻給皇上,一定可以得到很多誇獎和賞賜的。」
她到今天都還記得那個少年看見她,把食指放在唇上,叫她保密的模樣。
袁立秋不覺驚訝,「是嗎?」
「嗯,他能因為善良和憐憫,放走已經獵中的獵物,又怎麼會殺害自己的妻子呢?」
「長生。」他微笑著點頭,「妳是個好孩子,我想妳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
「那麼我猜的沒錯嘍?涵月園真的有故事,不是像大家傳的那樣,是不是?」
「乖女兒,妳累了,該休息了,別讓我擔心好嗎?」
聽見父親這麼說,她也就不再堅持,「爹爹,我聽你的話,可是你得答應我,有一天一定會告訴我涵月園發生什麼。」
「我答應妳。」
 
袁長生輕輕推開了窗,就在窗邊托著腮坐著,呆呆的對著銀色的圓月發愣。
「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再到涵月園去?」
對自己那日的失約,一直到現在她依然耿耿於懷。
或許那個人是除了她和多壽之外,也受涵月園吸引的人吧。
不知道為什麼,她老是夢見他,夢見那冷漠的眼睛裡充滿悲傷的黯淡光芒。
他就像涵月園一樣,充滿一種神祕的力量,吸引對一切未知充滿興趣的她。
「唉,想這些真是太無聊了。」
說不定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她又何必掛在心上念念不忘呢?
只是……好想再見他一面。
不由自主的,她又歎了一口氣。
「小姐呀,好端端的妳歎什麼氣?就算是在高興老爺明兒個要帶妳和夫人到西山去玩,也不是這麼愁眉苦臉的吧?」
多壽一邊抱怨,直接將大開的窗戶關上,並且把坐在窗邊的主子給拉到風吹不著的內室坐著。
「什麼嘛,我才不是在開心明天的事,我是在擔心十二天前的事啦!」她嘟著嘴,無奈的說:「我看妳八成忘了。」
也對,跟那個陌生人說明天見的又不是多壽,她怎麼會記得這種事呢?她一定會笑她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看得那麼重。
「我才沒忘呢!小姐,我覺得那人不像好人,看起來就是個壞胚子模樣,還好後來妳病了。」
「臭丫頭,妳咒我病得好呀?真可惡,瞧我不捏妳的嘴!」她伸手假意要捏,多壽笑著逃開。
「好小姐,妳知道我沒那個意思,就別罰我了吧。」
「我就算想罰妳也罰不動呀,妳這丫頭架子多大,我也使喚不動妳,請妳幫我去涵月園傳個話也不肯。」
「小姐!」多壽不笑了,慌張的說:「我不是不聽妳的話,是怕妳吃虧,絕對絕對不是故意要惹妳生氣,妳千萬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能不要我,我只是一心為小姐著想而已。」看來小姐很在乎因病失約的事。
她不願意去傳話,其實也是不想小姐跟那個陌生人有瓜葛。
她有一種奇怪的預感,覺得那個人會傷害她體弱多病的小姐。
袁長生哈哈一笑,「哈,瞧妳嚇的,幾句話就讓妳慌了。」她摟著多壽,溫柔的說:「我絕對不可能不要我的好多壽的。」
「小姐,我要一輩子都跟著妳,就算妳嫌我煩,我死都不走!」多壽眼中盈滿淚水,也緊緊抱住主子。
「傻瓜,妳是我的妹妹呀,我怎麼可能不要妳?」
一側頭間,多壽看見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翠綠玉環,眼淚流了下來。
她八歲父母雙亡,被舅舅賣進袁府,乍失雙親又來到陌生環境,她害怕得不得了,是天女一般善良的小姐第一個對她綻出笑容。
大她兩歲的小姐,因為體弱,怎麼看都比她還稚幼。
小姐握她的手,將她們誰戴著都嫌大的玉環套進她手裡,告訴大家說她有妹妹了。
「這麼好的小姐,卻活不過十八歲?」
多壽難過得心都要碎了。
 
金月樓的生意一向很好。
原因除了招牌的四大名妓以及剛奪得花魁的月名雪之外,還有就是它豪奢的氣派建築,和闊綽的各種用度。
能來此地,表示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尋常人根本進不了金月樓大門,因此來金月樓,已經成為一種炫耀身份地位的手段。
今晚,對煙花之地向來沒興趣的韓斐,卻破天荒的到了金月樓,原因是「鴻圖將軍」莊莘的大力邀請。
「好,說吧,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韓斐看著美貌出眾的月名雪,再看向一臉陶醉的好友,忍不住開口相詢。
他出征金龍三年有餘,和莊莘數次沙場迎敵,並肩作戰、互助互信,早已是親若兄弟的生死之交,只是他們一回朝,就聽說莊莘迷上了金月樓的月名雪,有替她贖身的打算,並且花巨金包下她,讓她不再接待除了他之外的人,這個舉動,讓許多想一親花魁芳澤的人大大嘩然。
但是今日他卻反常的帶他到金月樓,並要月名雪作陪,這一點就讓他感到有些古怪了。
莊莘笑了一笑,「我們兄弟不來拐彎抹角這一套,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的確是別有用心,今天請你到這來,是有件事要請你出力。」
韓斐看了一眼明豔照人的月名雪,哼的一聲,「說吧。」
他歎口氣,「想當年我未拔得武狀元頭籌時,也只不過是揚州來的一個窮困潦倒的陌路人,若不是大學士袁立秋的慧眼,在我最困頓的時候給我援手,只怕我七年前就像乞兒一樣凍斃在城門旁了。」
「這麼說來,是袁大學士有了麻煩。」韓斐冷冷的說:「他是皇兄身邊的近臣,誰能為難他?」
袁家遭難,居然要他幫忙出力?這也未免太好笑了吧?
若說有誰樂於看袁家落難,應該非他莫屬。
「當然有。」莊莘眨了眨眼,刻意壓低了聲音,「就是謝國丈。」
「原來是他。」
他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謝國丈仗勢欺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如今欺到袁立秋頭上,倒也可說是大快人心。
「半月前,國丈強行下聘,硬要娶袁長生為媳,為了這件事,袁學士早已公開跟國丈對立,可朝裡的大臣多是國丈的親信,明知他無理,卻無人敢多說一句。我只是個力小微薄的將軍,想管這檔子事又管不動,所以只能麻煩九王你了。」
「要我去勸袁學士將女兒嫁到謝家去嗎?」他諷刺的一笑,「這點忙我倒是幫得上。」
袁立秋的女兒都是負心人,嫁到國丈府那種齷齪的窩裡不正合適,何必到處求救?
莊莘連忙搖頭,「那怎麼行?長生是花朵一樣的美人,嫁到謝府去豈不糟蹋了?」
「既然如此,你去說服袁學士將女兒改嫁給你,那就一切無事了。」
莊莘苦笑,「兩年前我就碰了釘子了,當年長生十五歲,我擔心被人娶走,人還在沙場,心早就飛回來了,說起來,我是頭一遭求親遭拒。」
「喔?儀表堂堂、不乏美人青睞的鴻圖將軍,竟然會有求親遭拒的時候,這可有意思了。」
真好笑,袁大學士的眼光跟常人不同,王爺女婿不要、將軍女婿不要,就愛成全女兒跟護衛?
「說也奇怪,袁學士似乎不打算嫁女兒,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被拒於門外了。」
韓斐心中猛然一動,突然想起涵月園和袁府比鄰。那日在園中遇到的少女,莫非就是袁長生?
如果她是,那麼她跟江涵月的相似,就不是偶然了。
「你見過袁長生?」
「當然,否則怎麼為人家神魂顛倒?幾乎去求親的人,都因為見過她而驚為天人。」一提到佳人,莊莘忍不住心生嚮往。
他從小看她長大,雖然鍾情於她,但長生卻始終把他當哥哥看待,害他好失意。
「我會管這件事的。」
能對袁家不利的,只有他,別人想找姓袁的麻煩,得排在他後面。
「只要你肯幫忙,當然不會沒有好處。」莊莘笑著朝始終不發一言在旁彈琴的女人一指。
他的意思很明顯,月名雪是他的謝禮。
她雖然身在青樓,卻懂著潔身自愛,衝著這一點他就欣賞她、同情她,別人總誤解他的用意,都揣測他是被她的美色所惑,其實他是用欣賞的眼光在看她,不忍心像她這樣的女子流落青樓。
因此,他打算不惜一切為她贖身,送給韓斐。
這一點月名雪也是同意的,與其過著送往迎來的生活,不如跟著九王,雖然沒有名份,總是比流落青樓來得強。
莊莘不夠懂女人,她的潔身自愛只不過是為了抬高身價,尋找更好的獵物而已。
這一晚,她除了彈琴之外,始終沒發出一言。
她在觀察,九王除了容顏傲人,談吐也不凡,只是眼裡偶爾流露出來的冰冷神情有點駭人。
她聽說過關於他的流言,關於他的冷血無情和六親不認,但今晚一見,卻覺得傳言並不貼切。
自從三年前的大火之後,不少人要攀這門親,都碰了釘子,連皇上都沒法改變他的心意。
她知道,是因為那個王妃,他還在悼念紅顏薄命的王妃,但她有信心能取而代之,只要能入主九王府,她就有信心融化這塊寒冰。
第三章
袁長生坐在騾車上,掀開窗帘看著外面的景致,好心情的輕輕哼著小調,唇邊掛著一個滿足笑容。
「哎呀,小姐,妳也行行好,別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算多壽求妳,別吹風找罪受了吧。」
多壽趕緊拿出一件銀紅繡花的披風,細心的為她披上。
「才不受罪,舒服得很。」
「舒服?等妳病了就知道。」
她淘氣的一笑,做個鬼臉,「才不會呢。」
「每次妳一說不會,就一定會!」多壽搶著把帘子放下來,「要是被夫人知道,我又得挨一頓好罵了。」
上次到涵月園的事,讓她挨了一頓罵,沒想到入夜後小姐竟然發起熱來,昏昏沉沉的又病了十幾天。
著急的夫人和老爺自然又痛罵了她一頓,還差點請她吃板子,要不是病得軟弱無力的小姐對她一力維護,都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呢。
這陣子大家心情都不好,為了國丈強行下聘的事,老爺已經跟他撕破臉,互相撂狠話,看國丈那種絕不善罷甘休的狠樣,這事恐怕還會鬧到皇上面前去。
「多壽,真對不住妳,每次都害妳挨罵。」
「得了吧小姐,妳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就好,多壽挨點罵有什麼。」
她微微一笑,「好,我聽妳的話。」
「最近老爺和夫人都心煩得很,還是少讓他們擔心吧。」
袁長生點點頭,伸手抱住她,「真是個好丫頭,挺會替妳老爺夫人著想。」
多壽紅著臉,「別誇我了。」
因為跟謝國丈鬧得不愉快,全府上下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袁立秋已經有丟官的打算,也就乾脆不再去想,帶著全家出遊踏青。
最開心的莫過於袁長生了,爹爹帶她到西山遊玩,這是以前不曾有過的事。
她們乘著暮色回府,經過涵月園的時候,她忍不住又掀開轎帘,看見一匹神駿的黑馬繫在破敗的園門口。
會是他嗎?那個半月前在園中偶遇的男子,會是他嗎?
她竟然開始心跳加快。他是來找她的嗎?還惦著那個約定嗎?
她越想越著急,忍不住想跳下車,奔進去一探究竟。
多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行放下窗帘,「小姐,妳不能再到涵月園去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我只是去看看,不會怎麼樣的。」
「我知道妳想去看的不是妳的花,而是那個男人對吧?」多壽苦口婆心的勸,「小姐,我總覺得那個人不是好人,還是別搭理他的好。」
「多壽,妳別這麼說嘛,好人不會在臉上寫字的,妳又不認識他,怎麼能這麼說?」
她跟他說了明天見,卻因為生病無法前去,央求多壽替她去道個歉,她卻怎麼都不願意。
到頭來她只好說服自己,也許那個陌生人並不特別看重他們的約定。
可是現在看見沒人敢來的涵月園門口居然有著一匹馬時,她就無法安心。
「壞人同樣不會在臉上寫字呀!小姐,妳聽我的話,免得讓夫人擔心了。」
「我去看看,只看一眼就好。」
她命車夫停下,才剛跳下,就看見一道修長的人影奔了出來,姿勢美妙的躍上馬。
在馬的長聲嘶鳴中,韓斐冷冽的目光接觸到她,露出一個冷笑。
她呆愣著,張嘴想叫,卻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韓斐一拉韁繩,黑馬嘶鳴著立起前蹄,快速奔了出去。
他頭也不回,她只能看著他絕塵而去,揚起一陣黃沙漫漫。
她不理多壽和母親的叫喚、斥喝,飛奔進去涵月園,費力的撥開那些快跟人一樣高的雜草,不停的前進。
然後,突然停了下來,劇烈的喘著氣,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臉上同時寫滿了驚訝與不信。
她的花圃、她的竹屋,通通消失了,在那一片什麼都沒留下的土地上,找不到她細心呵護的點點滴滴。
一切都不見了,被毀得乾乾淨淨了。
她漸漸從錯愕不信到驚訝無比,再從驚訝無比中恢復過來,一股熊熊的怒火飛快燃起。
他毀了她這一生唯一擁有的東西,他毀了她愛逾性命的至寶!
從小到大,因為生病的關係,她從來沒能好好的完成過一件事,這個花圃是她的心血、是她的成就,是用來證明她除了纏綿病榻之外還有的存在價值。
可這個陌生人,連名字都沒有的陌生人,竟然就這樣毀了它?
熱血上湧,她氣得頭昏腦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往前直摔了下去,昏了。
活了十七年的袁長生,從來沒生過氣、高聲罵過人的袁長生,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袁長生和多壽扮成男裝,東張西望的在人群裡找尋什麼似的。
「公子……我看是找不著了,今天就算了。」
看看天色都要黑了,出門也有一段時間,多壽真的想回府,再待下去遲早出事。
一連五天,小姐都拉著她出門,偷偷摸摸的從後園爬牆出來,在廢園的柴房裡換上男裝,就到街上來找人。
根據小姐的說法,是找殺手。
那人殺了她心愛的花、毀了她心愛的竹屋,將她的樂園變成墳墓,這口氣不能不出。
只是人海茫茫,要到哪裡去找呢?成天這樣亂闖,根本於事無補,她幾次勸小姐算了,但她就是不肯。
「我嚥不下這口氣!」袁長生忿忿的說:「我要問問他,我是哪裡得罪了他,為什麼找我的花兒出氣」
「別生事了,我的好小姐。」多壽簡直是在哀求了,「夫人會生氣的。」
老爺雖然答應讓小姐出門,但可沒說讓她在大街小巷亂走,找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呀,要是夫人知道了,鐵定會氣死。
她很想把事實告訴小姐,說她的竹屋和花園是夫人要人毀的,目的就是不讓她再到涵月園去,可是小姐這麼生氣,對做這件事的人如此痛恨,她不願也不能讓小姐怨恨自己的親娘。
「妳不說,我們小心些,娘不會知道的。」
袁長生仍是在人群裡穿梭,東張西望的找那個可惡的陌生人。
「可是小姐,就算給妳找著了那個人,也於事無補呀,難不成妳想罵他一頓出氣?」
「我不是為了出這口氣,只是想跟他講個道理!就算是他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東西,也有可能是別人心愛的寶貝,怎麼可以因為一時生氣就做這種事,太過份了!如果他不懂得這道理,那我就把他教到懂。」
多壽用力歎口氣,抬頭看了看逐漸陰暗的天色。「小姐,妳老是這麼天真怎麼行,妳瞧,這麼大一片烏雲,看起來要下雨了,若不快回去,再受了風寒就不好。」
「哇!那我們得趕緊回去,要是病了,我可就出不了門了。」
一聽見她願意回去,多壽高興得跟什麼一樣。「阿彌陀佛,這雨下得真好。」
袁長生輕啐一口,「妳就這麼急著回去,真是。」
才剛說著,黃豆般的雨點便急落而下,淅瀝嘩啦的淋得兩人狼狽不堪,只好抬起腳步在雨中飛奔。
兩人站在一處屋簷下暫避雨,但雨勢越下越大,看樣子一時半刻是不會停的。
抱著雙臂,袁長生冷得直打哆嗦。
「小姐……很冷嗎?」多壽急著給她搓搓手,想盡辦法暖身子,「妳的手怎麼冰成這個樣子?」
「沒事……只是有點冷。」她給了丫鬟一個安心的微笑,「等雨停,就會好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匹黑馬從轉角竄了出來,邁開四蹄濺起水花,往她們眼前奔過去。
雖然只是一剎那,但仍讓袁長生看清楚了馬上的騎士。
她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喂!停下來!喂!」
韓斐猛然停住,跟著掉轉馬頭,冷冽的眼神停留在那纖弱的身上。
她微仰著頭看他。
那冰冷的眼神讓她打了個哆嗦,冷硬的臉龐散發著強烈的危險氣息,讓她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但憤怒勾起的勇氣轉瞬間又勝過了恐懼,讓她握拳向前。
他看著雨水打濕了她單薄的身體,勾勒出動人的曲線,嘴邊泛起惡意的笑容。「是妳,妳想做什麼?」
這個他想玩弄、摧毀的少女,居然主動出現在他的面前,看來她有點迫不及待的要送上門來。
如果她知道已經把自己逼入危地,不曉得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你這個壞人!怎麼能問我要做什麼?你毀了我的花園,你怎麼能這麼做?」她握緊了雙拳,模樣激動,「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
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但韓斐還是挑起眉,露出冷酷的表情,「我有資格在涵月園裡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他冷冷一笑,特意強調,「就算出了涵月園也一樣。」
美麗的東西本來就不適合留在背叛的園子裡,那裡只能有頹敗和憎恨生長。
「你……你這個劊子手,我恨死你了!我絕對不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聞言,他飛身下馬,陰沉的逼近她,粗魯的攫住她的下巴,也再次被那雙清澈靈動的眸子吸引。
「不原諒我?妳對我而言,還沒重要到那個地步,就算妳恨死我,也傷不了我一絲一毫。」他像是在和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生氣似的,大聲咆哮。
「你這喪心病狂的狂人!放開我,像你這種人遲早會有報應的,快放開我!」
他們的距離是如此接近,近到能感受彼此氣息,近到她無法克制住自己狂亂的心跳,無法不去在意他溫熱的手碰著自己的肌膚。
「袁長生,妳會因為這幾句批評付出代價的。」他陰鷙的看著她,眼裡燃燒的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厭惡。
那雙眸子,那酷似江涵月的臉龐,不斷鞭打著他心上的傷口,讓他再次鮮血淋漓。
袁長生詫異的看著他。他知道她是誰?為什麼?
「你是誰?」
韓斐惡意的笑了笑,「我是誰?我會是妳的惡夢,妳一輩子揮之不去的陰影。袁長生,妳最好清楚的記得我是誰,因為妳即將踏入九王府,成為我的王妃。」
原來……他就是九王爺集狂妄與自負於一身,就像傳言說的冷酷而無情,她居然還天真的為他辯駁。
她居然還以為他是多年前那個放走白狐的少年。
「我不會成為你的王妃的!你瘋了!滿嘴胡說八道!」
「妳會的!除非妳死,否則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抓著她細弱的胳膊,韓斐狠命的一捏,再次被拒絕的怨懟讓他恨意更深。
「我不會嫁給你的!」
他冷冰冰的看著她,聲音像冷冽刺骨的北風,「不管是死是活,妳嫁到王府嫁定了!」
「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袁長生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珠,「我爹爹絕對不會答應的。」
「呵呵,妳爹他這次阻止不了我,就算他再度下跪也沒用。」
冷笑了一聲,他飛身上馬,駕的一聲快馬離開,將憤怒不已的袁長生留在大雨之中。
「小姐……該怎麼辦?」遠遠聽見兩人對話的多壽擔心的跑上前,看著搖搖欲墜的小姐,「他如果真的是九王,真的要強娶妳,老爺也沒有辦法說不呀。」
「我不會連累爹爹的!我不會的!」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她堅定而固執的重複說著。
只是,她的心為什麼因為這跋扈的人跳得飛快,雙頰為何燒得火紅?
是因為氣憤嗎?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
 
袁立秋背著手,不斷在書房裡踱步。
他既憂心因為淋雨病倒的女兒,又心煩宮裡剛剛傳來的消息。
韓斐要娶長生,為的是什麼,他不願多想,也不能多想。
「九王他……唉,這真是冤孽呀。」
深深的歎息,包含無限愁緒。
他無奈的搖頭,「難道我欠他的,就真的要長生去還嗎?」
三年前他的私心跪求,造就了這個冷漠無情的韓斐,所以現在他得要付出代價了。
「長生,爹真是對不起妳,這個重擔,看樣子是落在妳身上了。」
袁立秋用衣袖拭去眼淚,推開房門,走到女兒房裡。
才一進門,袁夫人立刻驚惶失措的跑了過來,拉住他的袖子不放。
「老爺、老爺,不得了了,剛剛多壽說、說她們今天遇著了九王哪!」
他心中一驚,沒想到韓斐居然已經見過長生,那麼他這麼做的原因就太顯而易見了。
長生像涵月。
他是移情還是為了報復?
袁立秋強自鎮定,「是嗎?」
袁夫人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口出狂言,說就算咱們長生死了,也要把她的屍體抬進王府!」
天呀,這種行徑比國丈還囂張呀。
袁長生從床上坐起,輕咳幾聲,「娘,他不是這麼說的啦。」
「也沒差到哪裡去!老爺,咱們該怎麼辦,得想個法子好好拒絕。」
哎呀,跟國丈的麻煩還沒解決,又冒出個討人厭的九王,都搶著要娶長生進門。
看著女兒嬌嫩的容顏,袁夫人忍不住生出了紅顏薄命的感慨。
「我們不拒絕了。」袁立秋緩緩搖頭。
「不、拒、絕?」袁夫人的表情活像吞下一整隻牛似的,有點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不拒絕的意思是……」
「就讓長生嫁給九王吧。」
此話一出,別說袁夫人驚訝得快昏倒,就連袁長生都詫異的瞪大了眼睛,而多壽則是差點沒哭出來。
她們全沒想到對女兒婚事態度最強硬的一家之主,居然會同意這樁明顯不懷好意的婚姻。
「我絕對不答應!」袁夫人憤怒的喊,「我絕對不把長生嫁給他!」
「夫人,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嫁給九王總比嫁給謝家人好。」袁立秋解釋,「這是最好的作法。」
宮裡跟他交情好的公公都派人來傳話,說九王今天進宮請皇上作媒,要娶他袁立秋的女兒為妃,叫他做好隨時接聖旨的準備。
「老爺!九王殺妻縱火焚園,你又不是不曉得,我怎麼能把長生嫁給殺人兇手?」
她可是只有這個寶貝女兒,怎麼能讓她跟那個枉死的王妃一樣,斷送在九王魔掌裡?
袁立秋搖著頭,「連妳都聽信這種荒謬的傳言。」
「不管我信不信這事,人家說無風不起浪,有這種傳言出來,就證明九王也沒那麼無辜,他鐵定是做了什麼,否則一個人不會憑空消失的!」
「夫人,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王妃並沒有憑空消失。」
她只是拋棄了一切,去尋找她最愛的人,如此而已。
「爹,你知道對不對?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對不對?」一直默不作聲的袁長生終於開口了,「告訴我,涵月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關於九王、關於涵月園的故事,對她有莫大的吸引力,幾乎是從園子荒廢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斷的想像曾經發生過的事。
袁立秋用充滿憐惜的目光看她,「長生,爹捨不得妳嫁,也清楚妳實在不能嫁,但是……只要妳留在府裡一天,像國丈逼親這種事就一直會發生。如今九王請皇上為媒,堅持娶妳為妻,我實在不能說不。」
礙於皇上的威嚴,謝國丈也只能收回強下的聘禮,並且親自登門為他的魯莽道歉。
「這就叫才脫狼吻,又入虎口!九王趁人之危,也沒比國丈高明到哪去。」袁夫人忿忿的罵著,「一樣都是壞胚子!不,九王更壞,他搬出皇上來讓我們拒絕不了,更可惡!」
「夫人,妳說得太過份了!」袁立秋正色駁斥,「九王不是壞人。」
「爹爹……你快說涵月園的事嘛!」袁長生求道:「告訴我嘛!我很清楚旁人怎麼傳說九王殺妻縱火的事,但是他自己不說,我也沒資格替他說話。」
「長生。」他歎了一口氣,「九王並不是壞人,這世上沒有多少個男人,能夠忍受妻子在新婚之夜為了別的男人棄他不顧,他有成全別人的度量,卻不能停止折磨自己,要說九王冷酷無情,那都不是真的,事實上他熱情善良,只是這件事給他的打擊太大了,我們永遠沒辦法知道一個人的傷心可以到什麼程度。」
原來……原來是這樣的,原來涵月園的背後,是這樣一個傷心的愛情故事。
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子,能夠讓九王如此傾心去愛,為了成全她而痛苦自己,為了她而封閉自己。
九王……事實上不是無情,而是癡情呀。
她總算知道為什麼冷酷無情的他,有一雙那樣悲傷的眼睛。
那一刻,她幾乎有點嫉妒王妃了,她何其有幸,能夠有兩個男人深愛著她,就算她選擇另一人廝守,也還有人死心塌地的抱著對她的眷戀不放。
九王……實在是可悲又可憐的癡情種,或許他冰山表面藏著的,其實是一顆火熱的真心,只有王妃才能劈開那禁錮的感情,只有她才能將他從自我建築的墳墓中釋放出來。
但是,他又為什麼要娶她袁長生呢?就為了報復她那句批評嗎?
「長生……妳有一顆寬宏大量的心,溫柔敏感的性情,妳要記住,不管九王怎麼對妳,都不是他的本意。他既然願意娶妳,就表示對妳有好感,或許妳能幫他也說不定。」
「老爺!你怎麼這麼糊塗!」袁夫人拭了拭淚,「你怎麼能犧牲自己的女兒呢?」
「我不會看錯人的。」袁立秋信心滿滿的說:「九王是個真性情的人,把長生嫁給他,或許對她有好處。」
「爹……我該怎麼做?」
她已經不想計較他的惡形惡狀和狂妄霸道了,腦子裡只塞滿了他冰冷的態度下所隱藏的痛苦。
他毀去她的小花園,是不是因為那些是痛苦的回憶?他不喜歡那繽紛的色彩來提醒他涵月園的過去嗎?
「做妳自己就好。」他緊緊的握住女兒的手,「長生,妳善良而熱情,一定能對九王有所幫助。」
袁長生只是苦笑了一下。
她還有時間嗎?
雖然叫長生,但虛弱的身體卻早已注定她會早亡的事實呀。

更多內容點這裡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