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6/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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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嫁國公爺(1)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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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96吾家奇內助之《藥嫁國公爺》

第一章 
天擎皇朝 隆慶十五年 
 
清嶺鎮,位於天擎西南長青縣內的一個小鄉鎮,坐落於大嶼山附近,一片連綿的山脈環繞著這個小鎮。周邊大大小小有十八個村落,而大山村便是清嶺鎮裡最接近大嶼山的小村子,也因此而得名。 
大山村僅有三十餘戶人家,人口兩百多人,由於地理因素,能耕種的田地不多,且多是中下等田,靠著種田根本無法溫飽,所以許多人家數代以來都是上山打獵或採藥維生。 
住在村尾的裴家,便是一戶傳承數代的採藥人,說聲藝高人膽大也不誇張,一根繩索就能攀下崖,專門採摘一些僅生存在崖壁,既特殊又珍貴的藥材,也因此有了頗豐的積蓄,在村尾買了地,建了五間大瓦房,寬敞明亮,還留了前後加起來一畝大小的院子,在這大山村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裕人家了。 
遺憾的是,裴家傳承到裴達這一代,因父親早逝,只有裴達一子,孤兒寡母沒有營生,慢慢的坐吃山空,直到裴達長大,這狀況才有了改善,誰知裴母因為終年抑鬱,沒等到裴達成家,便也撒手人寰。 
而裴達到如今只得了三個女娃,裴家娘子林錦繡在生下三女兒後傷了根本,身虛體弱,長年喝著補藥,幾年下來,家中的積蓄已然用盡,靠著裴達現採現賣賺的銀錢勉強溫飽。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裴家已然家徒四壁的情況下,家中的頂梁柱裴達卻在採藥時不慎摔落山谷,幸而當時已經接近谷底,只摔斷了腿,沒丟了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然而這對裴家來說卻是雪上加霜,不僅沒了經濟來源,還要加上巨額的藥錢,一時之間只能向村民們借貸,背上了龐大的債務。 
送走大夫和村長,裴燕回到屋裡,看見正在抹淚的大姊裴鶯,以及咬著唇一臉蒼白、不知所措的小妹裴鸝,只覺得身上如壓了座大山般,讓她喘不過氣。 
這樣下去日子該怎麼過? 
大姊性情溫軟沒有主見,小妹雖然乖巧聽話卻年紀太小,娘身子本就不好,如今爹爹摔斷了腿,若要養好至少得半年,就算傷養好了,往後一兩年也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攀崖下谷,做那高危險的工作,而這還是恢復良好的狀況,若是……裴燕閉了閉眼,不敢再想下去。 
眼下看來,也只有自己才能背負起這些責任了。 
她不怕吃苦受累,只要一家能平安。 
挺直背脊,她走進正房,來到床邊。 
「爹。」裴燕看著靠坐在床上一臉空茫的爹爹,心下一疼。 
「阿燕啊……」裴達抬頭看著二女兒。「妳娘還好嗎?」 
「林大夫剛剛也看過了,說是受了刺激暈過去,林大夫把娘救醒後,怕娘又太激動,熬了安神藥讓她喝下,現在在大姊房裡睡著。」裴燕輕聲的說著,看著爹爹綁著夾板的腿,眼眶微微一紅,又連忙壓下淚意。 
「那就好,是爹拖累了妳們……」 
「爹!咱們家沒有誰拖累誰,難道以前爹會怪我們三個賠錢貨拖累您嗎?還是怪娘體弱,長年臥病拖累了您?」 
「胡說什麼?!妳們是我的女兒,個個孝順又貼心,拿十個兒子來爹都不換!再說妳們娘,那也是因為爹沒用,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才把身體給拖垮了!」裴達怒道。 
「既然如此,您又怎能說自己是拖累呢?」 
「可爹如今這般模樣……」裴達看著自己的腿,至少要休養半年啊!到時候能不能好完全還未知,若是就這樣瘸了,那他們下半輩子又該怎麼辦? 
「爹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啊!」裴燕在床沿坐下。「爹,您別胡思亂想,也不用擔心家裡的生計,明兒開始,我便進山採藥,我會把這個家撐起來的。」 
「不行!太危險了!」 
「爹,我又不是沒進過山,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妳才進幾次山!更何況那幾次都有爹帶著,如今只有妳獨自一人,爹不放心。」 
「爹,我不會去太危險的地方,也會小心謹慎,再說,咱們眼下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不是嗎?」裴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三個女兒,大女兒性情太軟又沒主見,往常就是什麼事都聽阿燕的,三女兒年紀還小,只有阿燕,性情堅韌,外柔內剛,行事也頗為果斷,是個有主意的,若是男兒的話…… 
裴達沉默了,一臉黯然苦澀,那長期曝曬的黝黑肌膚都能看出蒼白。 
翌日,裴燕背起竹簍,裝了一竹筒的水,帶了個雜菜餅子,拿著工具隨著村人進山,就這樣開始了她的採藥生活。 
有時候她是和村裡的人一起進山,但是那都是有固定時間的,對於急需用銀子的裴家來說並不夠,所以裴燕還會自己一人進山採藥。 
不是沒人勸過,畢竟山裡太過危險,裴燕也知道,但是現實卻逼得她不得不冒險,因為她沒辦法像爹爹和村裡的大叔他們一樣在危險的崖壁上作業,採摘較珍貴的藥草,所以就必須以量彌補。 
日子就在裴燕勉強顧得家人溫飽的狀況下過了月餘。 
時節進入秋季,這日清晨,裴燕依然在家人擔憂的目光目送下,背著大大的竹簍獨自進山,昨日採藥隊才剛回來,平時會休息兩天,順便整理藥材,然後再次整隊上山。不過這次不同,因為三天後正好是清嶺鎮三月一次,為期五日的大集,所以採藥隊這次至少會休息到大集結束,因此,今天她只能自己進山。 
大嶼山物產豐富,然而經過十數代的搜刮,外圍也只剩下了一些生命力、繁衍力強的物種,平日也只有村裡的婦孺會在這些地方挖些野菜和不值錢的普通藥草,一般想採到能賣銀子的藥草,就得再往深處去,或者像爹爹一樣,專找斷崖這些險地。 
裴燕一路遇到幾名同村的婦人,大夥兒關心詢問家中狀況,帶著憐憫、同情,還有隱隱的慶幸,慶幸出事的不是自個兒的當家。 
裴燕垂下眼,自從爹爹出事後,那些同情憐憫的眼神她看得太多了,已經習慣,卻不代表她必須接受。 
她拐了一個方向,避開那些婦人,離開了那條長年累月被村民們踏出的山道,拿著長棍擊打草叢。 
「咦?那是……」裴燕眼角餘光瞄見了一株熟悉的植株,掌狀複葉六枚輪生莖端,小葉七枚,幹心一簇扁球形紅色果實,那是三七。 
沒想到才剛與村裡的婦人拉開距離,就尋到不錯的藥材。 
那株三七長在一處山坳邊的大石旁,裴燕拿出工具,小心的挖開周圍的土壤,待挖出其根莖,她心下喜悅,這三七目測應是三十頭,大約能賣三百文一斤。 
將三七放進竹簍裡,裴燕一雙如墨玉般靈動的大眼仔細地搜尋著,果然在大石的另一側,又讓她尋到一小株三七。 
留下尚未成熟的苗株,其餘的她毫不客氣的全收入囊中。 
在原地望了望四周,這個方向似乎少有人走動,放眼望去山坳邊那約三尺寬左右的草地就有不少價錢不錯的藥材,於是她慢慢的前進,沿途只要是能賣銀子的藥草,她都沒有放過。 
黃芩,其根部可入藥,味苦、性寒,能清熱燥濕、瀉火解毒、止血、安胎,收價一斤大約三十六文。 
川芎,氣濃香,味苦、辛,能活血行氣,祛風止痛,收價一斤約十二文…… 
裴燕只顧著埋頭找藥草、挖藥草,不知不覺間越走越偏,待她直起身子伸展了一下痠疼的腰肢,才發現周圍完全是陌生的景色,除了她之前走過的些許痕跡外,並沒有看見任何人行過的跡象。 
她心下忐忑,望著鬱鬱蒼蒼的樹林,眼底閃過一抹驚慌,此時四周安安靜靜的,一絲聲響都沒有,連風都不動了。 
這樣的環境不對! 
山林間怎麼可能這麼安靜,就算沒有野獸,蟲鳴鳥叫亦是不絕的啊! 
「小姑娘,又見面了。」突然一聲爽朗的輕喚傳來,裴燕眼前出現了一名年約三十餘歲的男子,俊逸瀟灑,長袍翩飛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啊!您是半年前那位仙人!」裴燕認出來人,頓時鬆了口氣。 
「是的,小姑娘,半年前本尊渡劫失敗重傷,幸得小姑娘援手,如今本尊法力已經完全恢復,今日特地前來報答當日小姑娘的援手之恩。」天真上人俊毅的面龐帶著淺笑,抬手一翻,掌中出現一枚紫玉臂環,接著飄浮著送到她面前。 
裴燕下意識的抬手,臂環緩緩落於她的掌心,雖然她不懂玉,可是這臂環看起來就很名貴的樣子,上頭鏤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紫蝶。 
「仙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本尊送出去的東西,斷無收回的可能,本尊近日將再次渡劫,若未了結因果,將會產生心魔,所以小姑娘無須介懷,這東西對本尊來說,並不貴重。」 
修仙者重視因果,上次的劫數來得突然,倉促間根本來不及回到洞府,只能在這處還算有靈氣的大嶼山度雷劫,卻失敗受了重傷,法力全失,這次靈力恢復後,他已有了萬全準備,只待了結這次因果,便能安心渡劫,成功後他將飛升上界。 
他是個宗師級煉器師,像這種最多只能種植低階靈草的低品階神器,就是他早期煉製的,雖然在修真界也是珍貴的存在,但他卻是不放在眼裡的。 
記得當初煉製時,他是同時用一塊紫翡和一塊紅翡煉製,鍊出了雙蝶環,可分開可結合,兩環各有一個空間,紫蝶是靈藥園,紅蝶是靈獸園,雙環結合時,空間也會合併。 
不過紅蝶已經遺失了,怎麼丟的他也不知道,只隱約記得那時好像遇到一個快小產的孕婦,本著相見即是有緣,既然被他碰上了,他也就施以援手救那孕婦和腹中胎兒,之後紅蝶似乎就不見了。 
他是個散修,也沒有徒弟,反正雙環已經丟了一個,乾脆把紫蝶送給這個小姑娘了結因果,也算物盡其用。 
裴燕聞言,便放心的收下。「多謝仙人贈寶。」她深深的行禮,再直起身,已然不見那位仙人,四周又恢復正常,微風吹拂,樹葉沙沙,蟲鳴鳥叫,熱鬧不已。 
那方,眨眼間已經回到洞府的天真上人,突然想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他忘了告訴那小丫頭紫蝶空間怎麼使用了。 
算了,若那丫頭跟紫蝶有緣,自然能開啟空間,若是無緣,那紫蝶臂環能在丫頭受到危及性命的攻擊時主動防護,也是一個保命的法寶了。 
於是,天真上人將此事拋諸腦後,準備渡劫了。 
這方,裴燕依然有些恍惚,直到看見手裡的臂環才回過神來,將臂環戴上,原本有些大的臂環,在她扣到上臂時,竟然自動的縮小,正好圈住她的上臂。 
果然是仙家寶物。裴燕心裡讚嘆,拉好袖子,隔著布料摸了摸臂環,只是不知道有什麼作用? 
由於心思不在腳下,加上原本就是沿著山坳邊走,結果便是腳下一空。 
「啊!」驚呼一聲,她反射性的抬手想要抓住什麼來穩住下滑的身子,嘶啦一聲,樹枝勾住袖子,隨著她整個人滑落的態勢撕裂開來,接著又順著山坳上捲的風勢往上飄飛,最後被山坳邊上的一棵樹的樹枝勾住,而她則順著山壁往下滑,山石樹枝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痕,不過三五息之間,已然落到約丈許深的山坳。 
裴燕因著下跌的衝勢,又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臂小腿一陣火燒般的疼,她久久沒動一下,實在是疼得很,心裡也覺得憋屈,惱怒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明明知道山裡危險重重,卻…… 
大約過了一刻有餘,她才緩過勁,慢慢的撐起身子,檢查自己的傷勢。 
果然,最嚴重的就是四肢,尤其是左手臂內側,應是跌下時企圖抓住什麼來穩住身子,被尖石或樹枝劃出了一道較深的傷口,眼下正血流不止,至於其他的小擦傷全身上下不計其數,就連臉頰也微微抽疼著,不過幸好沒有傷筋動骨,已是大幸。 
對了,她的竹簍!裴燕倉皇的環顧四周,最後在山坳壁上找著了卡在樹枝上的竹簍。 
她扶著山壁,忍著疼站起來,撿了一根樹枝,踮著腳尖抬高雙手,用樹枝頂著竹簍,努力了好久,總算將竹簍頂開,落了下來。 
她沒有發現,那順著她舉高的手臂流淌的血,全被那紫玉臂環給吸收殆盡,此時臂環正散發著淡淡的紅光,且微微發熱,不過因為手臂上的傷太過疼痛而被忽略了。 
挑了一塊最小的三七根,裴燕將它削薄、切成了小碎末,灑在傷口上止血,或許沒有磨成粉的效果來得好,但現在也只能應急了,再撕了內襯裙襬將傷口包紮好,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才開始觀察自己現今的處境。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處不大的山坳,竟然有不少的藥草,而且都是些珍貴的。她粗略掃過,就看見了幾株人參,還有何首烏、三七等。 
和這些藥草相比,她這傷受得值啊! 
想到這些藥草賣了,就足夠還清家裡的債務還有餘,爹娘的醫藥費短時間內也無須擔心了,裴燕顧不得疼,立即上前,先將四周的雜草割掉,小心翼翼的,費了好些工夫才把人參完整的、不傷分毫的挖出來。這人參的年分至少有二十年,比她兩根大拇指還粗,一定可以賣不少銀子! 
她心下大喜,暫時忘記了疼痛,開心的繼續挖其他人參,總共七株,其中四株只是幼苗,現下挖了太可惜,她忍下沒有動,另外三株都被她小心的挖了出來。 
等到把這片山坳能挖的藥草通通收了之後,裴燕才脫力的跌坐在地上,嘶嘶的抽著氣,所有的疼痛像是瞬間爆發出來一樣,疼得她身子都在顫抖。 
抬頭無奈的看著丈許高的山壁,平日這高度她手腳並用,靠著壁上的樹枝藤蔓興許還能爬上去,可現在是別想了。 
怎麼辦? 
她仰頭看天空,以日頭的位置,現下大概接近午時,這個時辰那些在外圍的婦人應該都已經準備下山了,恐怕沒有人會來這裡,只能等自己體力恢復過來,手腳不再那麼疼的時候,再試試能不能爬上去吧! 
日頭緩緩西移,裴燕無奈的發現,體力是恢復了,疼痛也在忍耐範圍,偏偏四肢痠軟無力,這種狀況別說攀爬,起身走幾步路都打顫。 
怎麼辦?若不能回去,到了夜間恐怕會有危險。 
裴燕的目光望向坳底的另一端,那兒會有出路嗎?又是通向哪裡? 
此時她才悲哀的發現,自己在山坳上的時候就已經迷路了。 
忍著痛,裴燕背起竹簍,一手扶著山壁,舉步維艱的往那個方向走去。 
誰知走沒幾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心下一凜,身子緊貼著山壁,側頭凝神望著那頭,握緊手中的鐮刀,嚴陣以待。 
不久,一道灰色的影子從她面前飛快的竄了過去,裴燕眼微瞇,若她沒看錯,那似乎是一隻肥大的野兔,似乎是在逃命,牠身後是有野獸追緝,還是……獵人? 
這兒沒有可供躲藏的地方,裴燕只能屏氣凝神,更加警戒,若是前者,她怕是逃不過葬身獸腹的下場,若是後者,她可能獲救,也可能落得比葬身獸腹更淒慘的境地。 
這些想法從腦海閃過,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道破空的聲響倏忽而至,咻地一聲,一根箭矢飛過她的前方,追上了那隻肥大的野兔,咚地一聲射入了頸部,野兔跌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是獵人! 
剛有了答案,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裡,待她看清來人,瞬間鬆了口氣,腿一軟便跌坐在地上,也因此暴露出自己,引來那人的注意。 
「咦?裴二姑娘!」唐子剛訝異低呼。 
「唐兄弟。」裴燕有氣無力的打聲招呼。 
唐子剛住在唐家村,雖然兩人住在不同的村子,也僅有過兩面之緣,但是唐子剛是這附近幾個村子有名的人物,有名的原因:一是他出色的外表,二是他本身的能力強,能文能武,三則是他的家庭關係。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不受父母待見,唐老頭和朱氏偏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什麼好的都只留給他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甚至還極盡所能的搜刮他的一切,一家子像是吸血蟲子般不吸盡他的骨血不甘心。 
幾乎所有人都很同情唐子剛,但是同情歸同情,也沒有哪個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就算他長得出色,能力又好,但是也禁不住有那樣的家人,所以拖到現在已經二十歲了,還是單身漢一個。 
最近最大的傳言,就是唐家父母讓唐子剛出錢建了大瓦屋,沒想到大瓦屋建好之後,唐子剛就被他父母分出去,住到他們唐家祖屋去了。說是祖屋,也不過是兩間破爛的屋子而已。畢竟唐家祖上雖然出於唐家村,但是唐子剛的父親卻是少年離家,直到二十年前才帶著妻兒回到唐家村,當時唐子剛還不到周歲,唐老頭這一房也已經沒人,所謂的祖屋也只是一間破爛的小房子,他回來之後才整修加建成兩間土胚房。 
「妳怎麼會在這裡?妳……受傷了!」看清她狼狽的模樣,以及衣服上的血跡,唐子剛蹙眉上前,在離她一步的距離蹲下,仔細的上下審視一遍。「有什麼我能幫妳的?」他不敢隨便動手,畢竟男女授受不親,貿然出手怕被她誤會或是冒犯了她。 
他知道裴燕,也聽說她家出了事,對於她一肩扛下家裡的責任,他心裡很佩服,所以也願意伸手幫忙一把。像是她家剛出事時向外借錢,他也把自己的私房藉他在大山村的朋友之手借給她家,不過他囑咐過了,別讓其他人知道,否則若消息傳到他家人耳裡,那就不是幫裴家,而是替他們家找麻煩了。 
「我迷路了,然後又不小心從上面摔下來……」裴燕有些赧然,解釋了自己的處境。 
「這裡已經是屬於唐家村的地界了,妳應該是從西面那片林子順著山坳繞過來的吧。」唐子剛抬頭,卻見那山壁頂端的樹枝上,有一截衣袖迎風招展,又低頭看了看一身狼狽,衣衫多處破裂的裴燕。「傷了哪裡?可有傷了筋骨?」 
「沒有,都是些皮外傷,我已經用三七先止了血,等回家後再抹上傷藥便可。」裴燕搖頭。 
「那好。我送妳下山,能走嗎?」唐子剛問。 
「應該……行吧。」裴燕沒啥底氣的說。 
唐子剛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起身走向那隻野兔,拔了箭,撿起野兔收進綁在腰間的蛇皮袋,才回到她身邊,接過她的竹簍背在左肩上,然後站在那兒等著她。 
他是想伸手扶她一把,卻怕冒犯了她,所以只能站在那兒,可是見她顫著腿兒還未起身便又往地上跌,反射性的伸手攙扶住她的手臂。 
「嘶!」裴燕猛地倒抽了口氣,他剛好抓住她傷得最重的地方。 
唐子剛一凜,頓時便知道自己碰到她的傷處,立時鬆了手,改扶住她的肩,讓她重新坐回地上。 
「對不住,妳的傷……」唐子剛想說幫她看看,卻又覺得不妥,話到一半便吞了回去。 
「沒事,不怪你,剛好這手傷口大了些而已,也不是很嚴重。」裴燕立即搖頭。 
「裴二姑娘看來應該是沒力氣走下山了。」唐子剛眉頭微蹙,他理解她這種狀況,是意外發生後身體的後續反應,休息一晚或一兩天便好,只是眼下…… 
「對不起……」裴燕嘆氣,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初時還能咬牙勉強走上那麼幾步,可在遇到唐子剛之後,心一放鬆下來,全身更是無力,整個人都虛脫了。 
「若裴二姑娘不介意,我背妳下山可好?」唐子剛考慮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裴燕聞言,睜大眼錯愕的看著他。 
那烏溜溜的大眼,配上她清麗的容貌,錯愕怔愣的神情,唐子剛猛然覺得心裡好像被什麼撓了一下。 
他握拳抵唇輕咳一聲,掩下自己的異常,輕聲道:「我無意冒犯,只是眼下狀況也只能出此下策。」 
天擎皇朝男女大防本就沒有前朝那麼嚴格,在鄉下地方就更鬆泛了,平時來往交際都屬正常,不會有人說什麼,當然,肢體接觸還是於禮不合的。 
裴燕微微紅了臉,趕緊搖頭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很感謝,天知道方才一見到你,我差點要拜倒謝天謝地了,卻腿軟只能跌坐在地上。」裴燕語帶俏皮,試圖沖散兩人的不自在。 
「裴二姑娘不介意便好。」唐子剛輕笑一聲,為她那玲瓏的心思。 
「你可以叫我阿燕,我也叫你唐大哥,可好?」裴燕淺笑嫣然,也不再扭捏。 
「好。」唐子剛眼神略顯幽深,緩緩的點頭。「妳放心,妳家住在村尾,最靠近大嶼山,之間並無其他住戶,路上我也會注意避開村人,不會讓人看見。」 
「那就勞煩唐大哥了。」裴燕緩緩的深吸了口氣,緩和一下狂跳的心臟。 
「嗯。」唐子剛低應,審視一番她的狀況,以及兩人要帶下山的東西,考慮了一會兒,便道:「阿燕稍等一會兒。」 
「嗯?」裴燕一愣,未及反應,便見他轉身離開。 
雖然疑惑,可人已經不見了,她也只能等著。 
等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到手臂有些發熱,正疑惑著,那熱度卻越來越高,彷彿要將她的骨肉都燒成灰般,她驚慌的掀高袖子,便見那紫蝶臂環正散發著紅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受不住那熱燙的溫度,她忍不住痛呼出聲,右手按著左上臂,想拿下臂環,卻發現臂環文風不動,似是與手臂連成一體,最後她只能無力的靠在山壁上,咬牙忍受著。 
臂環散發的紅光越來越亮,突然光芒大熾,將她整個人包裹住,下一瞬間,裴燕消失在原地。 
從山林野地驀然變成田園小溪,環境的驟然變遷,讓裴燕驚愣,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這裡又是哪裡? 
然後她很快又發現臂環不熱了,紅光消失了,低頭朝左手臂一瞧,卻愕然的發現,臂環也消失了,留在她手臂上的,是一個紫蝶印記,像胎記般烙印在她的手臂內側肌膚上。 
緊接著,腦海裡便浮現了一些有關於這個地方的信息。 
她錯愕的瞠大眼,原來這臂環裡竟有著修仙者煉製出的空間,名為紫蝶空間,是一個種植低階靈草的靈植空間,因為靈植或藥材的年分與效用有很大的關係,許多丹藥所需的藥材都需要有很高的年分,而這裡的靈植空間的時間和外界是不一樣的。 
紫蝶空間是外面一天,空間一年。 
從空間給的信息讓她知道,這還是低階靈植空間,高階的靈植空間時間是可以分區調整的,最高是外面一天,空間百年呢! 
仔細的觀察著所處的環境,大約十畝左右的黑色肥沃土地被分割得整整齊齊,有大約三分之二還光禿禿的,其餘則種植了一些她認識或不認識的藥草;藥田旁有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穿過,對應的另一邊則是一間綠色的小屋,小巧而精緻,而她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空間的正中央,有一棵蔥綠的大樹矗立著,此時她便是背靠著這棵樹坐在樹下。 
這棵樹,名為五行靈木,散發五行之氣,使空間生生不息,是紫蝶空間的支柱。 
更大的驚喜是,有許多她知道的名貴藥草正在那幾畝土地上蓬勃的生長著。 
她呼吸著充滿藥香的空氣,覺得整個人好像輕鬆了不少,四肢疲軟的狀況好似也減輕了。 
她起身,順著一條田埂走向小屋,來到小屋前,發現這間小屋竟是玉製的,天啊!這得多大塊的玉才能製成這樣一間小屋?! 
看著那扇玉門,很明顯不是往內推,也不是往外開,裴燕疑惑的伸手摸了摸,掌心驀地傳來一陣刺痛,那扇玉門竟然刺傷她的手,正在吸她的血! 
只是經過紫蝶的傳達,知道一些事情的她並不驚慌,果然一會兒又是一道有關小屋的信息傳入她的腦海裡。 
原來這間小屋也是一個空間寶物,是一間儲藏室,空間很大,裡面時間是靜止的,東西放進去是什麼樣子,不管多久,拿出來還是什麼樣子。 
大概是吸夠血了,那扇玉門總算放開她的手,向一旁滑開,往後她想進入,只需要將手貼在門上,門便會打開。 
小屋裡已經收藏了不少東西,她沒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粗略掃過,一排排架子上整齊的擺放著許許多多的玉盒、木盒。 
這一切真是太神奇了,她很想好好的參觀一遍,卻猛然記起外面還有一個唐子剛。 
念頭一閃,便又出了空間,出現在之前消失的地方,見唐子剛還沒回來,她微微鬆了口氣後,得到寶物的欣喜再難遏制,兀自樂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收斂下來。 
對了,那幾株人參幼苗! 
裴燕立即回到她摔落的地點,不遠,幾步的距離而已,此刻的她雖然腿還有些發軟,但已經能走了。 
果然不是錯覺,空間裡連空氣都是如此神奇! 
將她之前留下的人參幼苗全部移植到空間裡,這些幼苗最多的只有一年分,有的甚至剛出苗而已,移植到空間後,等一個月就能得到三十年分的人參,一百日就能有百年人參,這真的是……裴燕激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阿燕?」突然,身後傳來唐子剛呼喚的聲音。 
裴燕回過頭來,「我在這兒!」 
一會兒便見唐子剛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個草藤和竹條編製的簡易背椅。 
「我編了一個背椅,可能不是很舒適,妳將就一下。」唐子剛揚了揚手上的背椅。有背椅,他的兩手就能空下來拿東西,而且讓一個姑娘家直接趴在自己背上,自己的手還扣著姑娘家的腿……他立即抹掉腦海裡的畫面,表情很平靜,耳根卻已經紅了。 
「咳,這是妳今天採的藥草?」唐子剛接過她的竹簍,看到裡面竟然有人參,還有一株不小的何首烏,很是訝異。「收穫不錯。」 
「嗯,因禍得福,掉下來時在這兒挖到的。」裴燕笑著點頭,指了指那處未被人開採過的寶地,那兒還有幾株何首烏的幼苗,她沒來得及移植進空間呢。 
「這些應該能賣不少銀子,恭喜了。」唐子剛真誠的說。 
「謝謝。」裴燕嫣然一笑,今日確實大豐收,雖然迷了路,摔下山坳受了傷,但是挖到不少珍貴藥草,還意外開啟了空間。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送妳下山吧!」唐子剛移開視線,轉移話題。 
裴燕點頭,在他的幫助下坐上背椅。 
「坐穩了。」唐子剛提醒她,背起背椅,眉頭一蹙,好輕。 
他心裡微微一嘆,拿過她的竹簍勾在手肘,又提著自己今天的獵物,然後穩穩當當的走出這處坳地,左彎右拐的繞過一片樹林,走了大約兩刻,裴燕便發現她回到了最早挖到三七的山坳上。 
「從這邊過去,出了林子就能接到你們大山村上下山那條山路,這裡大山村的人很少會彎進來。」唐子剛道。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兩人總算下了山,途中他們避過兩波上下山的村民,回到裴家門外,唐子剛才將她放了下來。 
「能站穩嗎?」唐子剛關心地問。 
「可以,我已經恢復很多,走路也沒問題。唐大哥,今天太謝謝你了。」裴燕真心感謝。 
「不用這麼客氣,搭把手而已。」唐子剛把竹簍交給她,思考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阿燕,這些藥草妳是要賣的,是吧?」 
「當然。」 
「如果妳信得過我,我可以幫妳拿到縣城去賣,價錢會比鎮上高。」 
裴燕聞言眼睛一亮,驚喜的望著他。「真的?!」 
那雙眼睛太亮了,讓唐子剛有些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這才看著她點頭笑道:「真的,若阿燕信得過我的話。」 
「我當然信得過唐大哥,可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裴燕很心動,卻又怕給他帶來麻煩。 
「不會,我明日正好要到縣城一趟,順便而已。」唐子剛搖頭,他確實需要去縣城處理一些事情,只是約好了是七天後,現在不過是明日多去一趟罷了。 
「多謝唐大哥,那就拜託你了。」裴燕開心的笑說。「唐大哥進來喝杯水,等我把藥草整理一下就交給你。」 
第二章 
裴燕輕輕的推開門,一邊抬手招呼唐子剛進門,本想悄悄的先回房梳洗一下,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嚇到家人,沒想到才進了大門,她家爹娘、大姊、小妹全都坐在院子那棵大樹下,那兒放置著裴達用樹幹親手製作的一桌八凳,沒有精緻造型,不過整體看起來卻有一種質樸感,且桌面和椅面也磨得很光滑。 
「阿燕(二姊),妳回來了!」裴鶯和裴鸝兩人高興的上前,旋即一愣,看著裴燕一身狼狽,衣裳破了好幾處,上面沾染了不少泥土草屑,還有……血跡! 
「阿燕,妳怎麼……」裴鶯慌張的白了臉。 
「阿燕怎麼了?」裴達坐在凳上,伸長脖子往大門處張望,聽到大女兒聲音不對,緊張的詢問,若不是腿傷,怕是已經衝上去了,可惜他的傷休養了將近兩個月,也才在近日經大夫允許,能拄著枴杖起來稍微走動走動。 
「當家的,我去看看。」林錦繡也擔心的起身,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娘,我沒事。」裴燕無奈的瞪了大姊一眼,趕緊快步走到爹娘面前,扶著娘親又坐回凳上。「別擔心,我真的沒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樹枝刮了幾道擦傷罷了。」 
林錦繡上下審視著她,眼眶微紅,伸手輕輕摸了摸她臉頰上的擦傷,對著她滿是傷痕的手掉淚,可憐的女兒,都是她這個當娘的沒用。 
「娘,您別哭啊!您身子弱,可不能這般傷心,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裴燕無奈的說。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好好的,身上呢?傷到哪兒了?」衣裳破得這麼嚴重,還有不少血跡,就怕女兒為了不讓他們擔心而隱瞞。 
「娘,都是一些擦傷而已,過兩天就好了,真的不嚴重。」 
「好了,孩子的娘,阿燕累了半天,讓她去洗洗休息一下。」裴達勸道,他也擔心女兒,他不是沒看到她身上的血跡,可是女兒今日看起來應是受了罪,總不能回到家還要費心安慰他們吧。 
「好好,灶上那鍋水一直是溫著的,讓阿鶯幫妳抬進房去,娘去幫妳拿衣裳。」林錦繡聞言,趕緊抹了抹淚,起身往女兒的房間走去。 
「阿燕,妳身上的血跡……」裴達還是忍不住問,就怕女兒受了傷還隱瞞著。 
「爹,這些血不是我的,啊!對了,爹,有客人呢!」裴燕這時才發現唐子剛沒有跟著進門,回頭一看還站在門外。「唐大哥,進來啊!」 
「爹,我偷偷跟你說,你別跟娘說,其實我今天迷了路,然後不小心摔了一跤,後來幸好遇到唐大哥送我回來,這血跡就是唐大哥獵到的獵物不小心沾上的。」裴燕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她的傷不嚴重,沒必要說出來讓家人擔心。 
「打擾了,裴叔,我是唐子剛。」唐子剛有禮的打聲招呼。 
「是唐家村的阿剛啊!可真是多虧你了,不然我家二丫頭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裴達看見唐子剛,欣慰的點頭,這小伙子他也認識,是個頂好的小子,只可惜攤上了那樣的爹娘和兄弟。 
「裴叔客氣了,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唐子剛客氣的說。 
「唐大哥,你坐。」裴燕招呼唐子剛。「三妹,妳去倒杯水,順便拿幾個烙餅,唐大哥還沒用午膳呢。大姊,妳幫我把今天的藥草整理好。」一一交代好後,才對裴達解釋,「爹,我今天收穫不錯,找到了幾株人參,二三十年分的,正好唐大哥明日要去縣城,所以我託他幫忙把藥草拿去縣城賣,價錢會比鎮上高些。」 
「那怎麼好意思……」裴達心裡高興,可又不太好意思麻煩別人。 
「裴叔不用客氣,小姪本來就打算到縣城一趟,我有認識的朋友正好在百濟堂當夥計,普通藥材的收價會比生人高一兩文,珍貴的藥材也會給更公道的價錢,大家都是鄉親,互相幫襯沒什麼的,以前裴叔不也幫過小姪好幾次,小姪都記得的。」 
「那只是小事,實際上也沒幫上忙,慚愧。」裴達搖頭輕嘆。 
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初在往鎮上的路上,他們大山村的牛車遇到了唐家村的牛車,當時唐子剛的娘坐在牛車上,唐子剛則在路上跟著牛車走,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見朱氏不停的咒罵著唐子剛,也不管車上路上有多少人,那罵得真是……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 
他見唐子剛只是抿緊著唇不發一語,忍不住開口規勸幾句,卻被朱氏反罵了回來,他沉了臉,其他人見狀才陸續開口跟著勸了幾句,後來勸的人多了,朱氏才閉了嘴。 
不過後來聽說那天唐子剛回到家後,被他爹拿著棍子打了一頓,他那個弟弟唐有財則在一旁拍手叫好。 
更早之前,唐子剛大概七、八歲,裴達在山上發現倒在溪邊的他,連忙背著他回唐家村,幾日後從唐家村村民口中才知道,原來唐子剛是餓暈的,朱氏天天使喚他幹重活,家裡的活兒幹完了,就趕他上山打獵,還經常不給飯吃,那麼小的孩子啊!竟然就讓他上山了,是怕他不早點死嗎! 
「不,那種情形下裴叔願意伸出援手,小姪很感激,倒是讓裴叔被我娘……」唐子剛愧疚的低下頭。 
「沒事,你也別想太多,都那麼久的事了,別在意。」裴達揮揮手笑道。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怎麼就投了這樣的娘胎呢,唉! 
「原來爹你們認識啊?」裴燕好奇的看看爹又看看唐子剛,不知道他們剛剛說的是怎麼回事。 
「不過是隔壁村,離的又不遠,怎麼會不認識,再說阿剛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好青年呢!」裴達笑睨了女兒一眼。 
「哪裡,裴叔謬讚了。」唐子剛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呵呵!你的好名聲可不是我傳的。」裴達笑呵呵的說。看著女兒好奇的模樣,對她揮揮手。「好了,妳趕緊去梳洗,上個藥,女孩子家就算只是擦傷也不可忽視,快去。」 
「遵命!」裴燕俏皮的說,對唐子剛笑道:「唐大哥,你陪我爹聊聊,順便喝個茶吃個餅墊墊肚子,我去去就來。」 
「嗯,妳去吧。」唐子剛點頭,眼神略顯幽黯,裴叔雖然對他客氣,也讚他是好青年,可是他還是感覺得出來裴叔不想阿燕和他多做接觸。 
也是,有那樣的家人,沒有一個疼愛女兒的父母會願意讓女兒嫁給他的,雖然他和阿燕並沒有那種想法,但是當父母的也會未雨綢繆不是? 
 
 
唐子剛回到唐家村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來到自己住的破屋門口,看到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敞開著,屋裡還隱隱傳來一些聲響和說話聲,眉頭緊緊一蹙,低頭看看手裡提著裴燕交付給他的藥材,沒有猶豫的轉身朝東邊走去,來到一戶人家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來了,誰啊?」裡頭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是我,阿剛。」唐子剛回應。 
「阿剛?」門很快就打開,一名長相粗獷的男子驚訝的看著唐子剛。「你剛回來?進來再說,吃飯沒?我正要吃飯,一起吃吧!」 
「嗯,剛回來,屋裡有人就沒進門,直接過來你這裡。」唐子剛跟著進門,一邊解釋。 
「又是你娘和唐有財?準是等著拿你今天的獵物,順便翻箱倒櫃的搜刮你的東西吧。」唐進寶撇嘴。 
他對於唐老頭一家實在是萬分鄙夷,當娘的偏寵小兒子不說,對大兒子更是苛刻惡毒,而當爹的對此情況視若無睹,不聞不問,當弟弟的好吃懶做,吃喝嫖賭,貪婪成性,一邊得意自己受爹娘寵愛,看不起自家大哥,一邊又嫉妒自家大哥的出色,不時的在爹娘面前挑撥。 
「嗯,所以我想寄放一些東西在你這裡。」唐進寶是他的鐵哥兒們,爹早逝,娘也在他成親沒多久便去了,靠著一手好木工討生活,日子過得還不錯,不過兩年前妻子難產,一屍兩命,暫時也沒想再娶,目前是孤家寡人一個。 
「行,就放著。」唐進寶也沒問是什麼東西,直接應下。「來,先吃飯,省得回去你自己還要動手煮。」 
唐子剛點頭,也沒跟他客氣,在桌旁坐下,拿碗添飯便吃了起來。 
「東西放多久?需要我做什麼嗎?」飯後,唐進寶看了眼桌上那個包袱。 
「明天一早我要去縣城一趟,到時候過來拿。」唐子剛說。包袱裡只有人參和何首烏,用幾個木盒子分別裝著,至於其他的普通藥草,裴叔說過幾天鎮上大集,再讓三姊妹拿到鎮上賣就行了,畢竟是累積了好幾天的量,他若要輕車簡從的趕往縣城,不太方便。 
「成,明早你也別開伙,來我這兒吃早飯,到縣城得花兩個多時辰,我再準備個烙餅你帶著路上吃。」唐進寶點頭。 
「好。」唐子剛從蛇皮袋裡抓出了一隻野兔,一隻野雞,放在唐進寶家的廚房。「今天收穫不多,這兔子和野雞寶哥留著吃。」 
唐進寶二話不說將兔子和野雞又丟回蛇皮袋裡,然後將整個蛇皮袋放到灶後。「全部都給我留下來。」拿回去也是便宜了那家人,他幫忙收著阿剛還能吃上一口肉! 
「寶哥……」唐子剛眼底滑過一抹笑意,心頭暖暖。 
「行了,別婆媽—— 」唐進寶話沒說完,大門處便傳來一陣砰砰砰的搥門聲。 
兩人同時往大門望去,唐子剛眉頭微微一皺,唐進寶則很是狐疑,此時正是晚膳的時間,一般人不會隨便串門子,更別說串他這孤家寡人的門。 
「這時候誰會來找我?」唐進寶嘀咕。 
「這種敲門法來者不善,恐怕……」唐子剛心中有所猜測,只是不知道他們又是怎麼知道他在這裡的? 
「你是說—— 」唐進寶也省悟了,手腳快速的回到廳堂,將桌上的包袱拿回睡房,塞進櫃子底層,然後才走出來。「阿剛,你從後院翻牆出去,他們我來應付就好,明日過來我請你吃肉餅!」舉手握拳對著唐子剛。 
「好。」唐子剛也握拳,兩人拳頭輕輕一擊,轉身往後院翻牆而出。 
唐進寶猛地打開大門,那唐有財正側身靠著門,舉著拳頭要重重的搥下,沒料到大門會突然打開,整個人往內一倒,重重的跌在地上。 
「啊!」唐有財哀嚎,感覺肩膀骨頭好像斷了似的。 
「唐進寶你這個剋父剋母剋妻剋子的煞星,殺人啦!天煞孤星殺人啦!」朱氏見著寶貝兒子痛苦的樣子,也扯開嗓門嚎叫。 
「給我閉嘴!」唐進寶怒吼一聲。「朱氏,妳很期待妳這個廢物兒子被殺是不是?要不要我成全妳?」 
「你你你……」朱氏一噎,緊接著往地上一坐,撒潑耍橫了。「唉唷!還有沒有天理啊!兒子聯合外人欺負自家娘親和弟弟啊!不孝子、畜生,該天打雷劈啊!」 
附近鄰居聽見吵鬧聲,漸漸的圍攏過來,看著在地上耍潑的朱氏,一個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 
「唐老頭家的又鬧什麼?」 
「天天這麼鬧不累嗎?」 
「今天怎麼鬧到進寶家了?」 
「那唐有財怎麼了?嚎得跟真的一樣。」 
「肯定又想訛人家銀錢了。」 
「也對,也不是第一次了,食髓知味。」 
「該不會又賭輸了吧?」 
「唐老頭家的剛說什麼兒子聯合外人?」 
「沒見著阿剛的影子啊!」 
「阿剛一早就進山了,還沒回來呢。」 
「這時辰還沒回來?難道阿剛進深山了?!」 
「那深山也只有阿剛敢進了。」 
「要不是有這樣的家人,阿剛哪需要這麼拚死拚活的?」 
「唉,作孽喔!」 
「我如果有阿剛這樣的兒子,作夢都會笑醒。」 
「是啊!偏偏這朱氏還不知足,往死裡作踐阿剛不說,還把一個廢物兒子寵上天,腦袋肯定被門夾了。」 
朱氏嚎了一陣,見沒人聲援,反而都在說他們的不是,心下恨恨,一抹臉,站起來手扠腰。 
「唐煞星,把阿剛叫出來,不要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她尖銳的喊。 
「阿剛不在我這裡。」唐進寶雙手環胸,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岔開雙腿站在門前。 
「你騙誰啊!我明明看見唐子剛提著一蛇皮袋往這邊走來的!」唐有財初受撞擊的疼痛緩和過來後,也抱著肩膀站起來,一副逮著你的模樣。 
「那個吃裡扒外的畜生,老娘辛辛苦苦把他拉拔大,竟然偷家裡的東西往外送!當初就該把他溺死在水裡!」朱氏惡毒的罵著。 
「得了,有財他娘,留點口德吧,誰不知道阿剛的為人啊,要偷東西也只會是你們去他家偷。」 
「是啊!有財的娘,阿剛已經很不容易了,有這樣的兒子該知足了。」 
「你們少管閒事!我家的事情,我管教兒子,關你們屁事啊!」朱氏尖聲罵道。 
「不關我們的事妳就不要到外面來吵!天天吵,頓頓吵,整個村子就妳家最不安生!」 
「唷,我家不安生不是最趁你們的心意,你們哪一家沒貪過我家的獵物?那可都是肉!是銀子!」 
「唐朱氏!鄉里鄉親的,哪家哪戶沒有互相送過禮啊!」 
「就是說啊,阿剛偶爾送幾斤肉上門,我們不都會回禮嗎!」 
「對啊!再說那些回禮不也都被妳搶回家餵唐有財了,難不成是吃進狗肚子裡了?」 
「而且明明阿剛都被妳趕出門,住到那破屋子裡了,妳還好意思說是『妳家』的獵物,那是阿剛的!」 
「他是我兒子,就該孝順我!他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朱氏理所當然的說完,轉向唐進寶,「叫阿剛出來!別以為他把東西藏到你這裡就沒事了,真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說了,阿剛不在我家。」 
「唐進寶,你快把東西交出來,別以為我大哥和你交好,你就可以貪我家的東西,識相的趕緊把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我找兄弟天天上門鬧!」 
「沒有。」唐進寶依然不動如山,涼涼的盯著唐有財,像是看死人一樣。兄弟?哼!對一群狐朋狗友稱兄道弟,對親大哥卻像仇人! 
「你騙誰啊!快點把東西交出來,我可看見了,大哥身上好大一個蛇皮袋!」他大哥離開時他剛好往屋外看了一眼,本以為看錯了,追出門看到他往這邊來才確定的。 
「我說了,沒有。」 
「你敢不敢讓我們進去搜?」 
「唷!唐有財,敢問你是衙門捕快還是村長,或者是族老?你有什麼資格搜我家?就憑你上下兩片唇一張一合就能進門搜別人家,那我說你偷了我的銀子,藏在你娘房裡,你讓不讓我進去搜?搜到的銀子就是我的?」 
「胡說八道!就算有銀子也不是你的!」唐有財怒喊。 
「那我家的東西你又怎麼確認是不是阿剛的?」 
「我說是就是。」 
「呵呵,好威風!你說是就是,你以為你是誰,你他媽的!唐有財,滾回家吃奶去,別在外頭丟人現眼,敗壞唐家村的名聲!」 
「怎麼?藏了我家的東西被發現,還有臉對我兒子發火!不要臉的傢伙,快把我家的東西交出來!」朱氏上前一推,就想要衝進唐進寶家。寶貝兒子可是說了,好大的一個蛇皮袋,那可有多少獵物啊,萬不能讓那隻白眼狼給私藏了。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突然,在人群外圍,唐子剛的聲音響起。 
四周靜了下來,下一瞬間,人群分開,唐子剛肩上背著一個蛇皮袋慢慢的走進人群中央,站在唐進寶家的大門前。「娘,有財,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好啊,你總算出來了!翅膀硬了,敢聯合外人欺負我這個娘,畜生!不肖子!」朱氏指著唐子剛破口大罵。 
「大哥,你不躲了?」 
「娘,我才剛回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唐子剛冷漠的打斷了唐有財的話。「對了,我回家時看見屋裡一團亂,丟了二兩碎銀子四百三十二文錢,還有幾張皮子,廚房醃的肉和幾顆蛋、一小甕豬油,米甕的米也都被偷了,我正打算到村長家說說,村子裡有宵小潛入,讓大家要提高警覺。」 
「天啊!連油和雞蛋都偷,這是連一口吃的都不給阿剛留了,有這樣當娘的嗎?」眾人心知肚明,除了朱氏和唐有財,誰會去唐子剛家翻箱倒櫃的。 
「誰說沒留,我可是留了一袋苞穀米!」朱氏理直氣壯的說,覺得留了一袋苞榖米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看吧!果然是他們偷的。」 
「什麼偷不偷的!我兒子的東西就是我的,我拿我自己的東西不行啊!」 
「原來是娘和弟弟拿的啊,我看屋子裡被翻亂得不像話,還以為是小偷,既然是娘和弟弟,我就不用去村長家了。」 
那些東西唐子剛並不看在眼裡,他的銀子都存在錢莊,除此之外,他在鎮上還有一家店鋪,縣城也有兩家店鋪和一間宅子,這些都是他們不知道的。留下那二兩多的碎銀也只是不想讓他們起疑,故意留下來應付不時上門搜刮的他們,畢竟以他的能力—— 他們所知的他的能力,除了每月固定上交的孝養錢之外,不可能沒有一點存銀。 
「大哥,你背著什麼東西?」唐有財盯著他身上的蛇皮袋,貪婪的問。 
「喔,你說這個?」唐子剛放下蛇皮袋。「這是我今天在山上抓的,鎮上何老爺想吃這一味,所以……」 
「拿過來!快點!」朱氏立即命令,有錢的大老爺想吃的,那定是上好的野物。 
「娘,這不能給你們……」唐子剛猶豫。 
「怎麼?老娘把你養這麼大,現在拿你一點不值錢的獵物想吃點肉都不行?天啊!你怎麼這麼沒良心,養隻狗幾年下來至少還會對我搖尾巴,養你就是養隻白眼狼!」 
「娘,不是不給妳,是不能給有財,有財他—— 」 
「天啊!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朱氏放聲乾嚎。 
「大哥!看看你把娘氣的,我叫你一聲大哥,可看看你,可有做大哥的樣子,有東西不知道孝敬爹娘,娘辛辛苦苦把我們拉拔大,現在不過是想吃口肉,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山上一大堆,進了山就有的東西,這樣也捨不得,真是太不孝了!」唐有財痛心疾首的控訴。 
「算了,你們要就拿去吧。」唐子剛像是心灰意冷,將蛇皮袋放下,轉身離去。 
「快快,有財,把東西抬回家。」朱氏立刻不嚎了,招呼寶貝兒子,兩人合力把東西提回家。 
眾人見狀,搖頭嘆氣,也漸漸的散了。 
唐進寶吐了一口氣,懊惱的抓了抓頭,轉身進屋,砰地一聲將大門關上。 
「咦?」來到廚房,他看見灶後的蛇皮袋,頓時一愣。阿剛不是拿走了嗎?怎麼…… 
上前打開蛇皮袋,裡頭有三隻兔子,兩隻野雞,竟然還有一隻狍子。 
以阿剛的身手,今天的獵物算是少的,所以剛剛那個蛇皮袋裡也是今天的獵物? 
「寶哥。」唐子剛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唐進寶瞪著蛇皮袋裡的東西沉思,便出聲喚道。 
「阿剛,你沒走啊?」唐進寶回過神。「我說你,怎麼還特地留了東西給他們呢?多浪費啊!」 
「你說的沒錯,那可是我『特地』留給他們的。」唐子剛冷笑一聲。 
「咦?」唐進寶微微一抖。「拜託!阿剛,你別這樣笑,感覺很可怕,對了,「快說說,你特地留了什麼給他們?」 
「蛇。」唐子剛言簡意賅答道。 
也不多,十七、八條而已,什麼何老爺想吃只是他隨便說說的,那是他剛剛在唐家村後山坡那兒抓的,以前就知道那裡有個蛇窩,因為是無毒的,所以村人也不會趕盡殺絕,偶爾會去抓一兩尾燉蛇羹,他弄了點藥迷昏了整個蛇窩,挑了幾條最大的。 
「蛇?」唐進寶愣了愣。 
「嗯,而且是昏迷的蛇,這個時間大概也都醒了。」 
「哈哈哈!幹得好!」唐進寶哈哈大笑。 
那唐有財怕蛇可是村裡有名的,看見死蛇都要尖叫腿軟,現在提著一大袋的活蛇回家,光是想像唐有財打開袋口,看見一整袋蛇時的表情,就忍不住大樂,若是那些蛇正巧都醒了,蠕動著爬出袋子……嘖嘖,沒能親眼看見真是可惜了。 
「你就不怕你那位娘上門找麻煩?」 
「她什麼時候不上門找麻煩?」唐子剛好笑的反問。 
「也對。」唐進寶點頭。 
「再說,我都已經跟他們說不能給唐有財,是他們不讓我把話說完,又硬要搶去的,我有什麼辦法?」唐子剛聳聳肩。 
「有毒嗎?」唐進寶期待的問。 
唐子剛橫他一眼,「你說呢?」 
「嘖!可惜。」唐進寶很是遺憾的搖頭。 
他們這邊說的樂呵呵,那邊唐老頭家中則是一片鬼哭慘嚎,惡聲咒罵,雞飛狗跳,熱鬧極了。 
翌日,唐有財強搶他大哥的獵物,回去卻被獵物嚇尿了的事便傳得全村都知道了。 
 
 
唐子剛從縣城趕回清嶺鎮,已經戌時了。 
作為三月一次大集的地點,清嶺鎮福旺大街此時還是挺熱鬧的,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衙門的差役來回巡視,工匠們還在做最後的整治,希望那將集結整個清嶺鎮周遭十餘個村落的人的五天大集,能有個好的開始、愉快熱鬧的過程,以及豐收完美的結束。 
唐子剛走進福旺大街上的一間店鋪,店名為「山珍野物」,裡面的貨品並不多,但都是較珍貴稀罕的山珍,用一個個琉璃櫃子裝著,放在架上供客人選購。 
店裡最主要的營生,其實是接受客戶預訂或委託,尋找一些珍稀的山珍野物,譬如一些高年分的珍貴藥材,或是動物、毛皮等,只要是屬於山珍野物範圍的,都能委託尋找,當然,接不接受委託由他說了算。 
店鋪的掌櫃看見他,立即收拾好帳簿,抱著帳簿上前。 
「東家,您來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小的分內之事。」 
唐子剛走到樓上他專屬的一個房間,跟在他身後的掌櫃將帳簿放在桌上。 
「這是這半個月的帳,另外李三少今日來店裡找東家,託東家尋一樣物品,不過沒說是什麼東西,只交給小的一封信,要小的轉交給東家。」掌櫃將一封信放在唐子剛面前。 
「我知道了。」唐子剛點頭。「我這兒沒事,你先下去……對了,大集那五天把店門口的位置留下來,我有朋友要擺攤。」 
「……是。」掌櫃一頓,恭敬的應道,心裡卻暗嘆一聲可惜。山珍野物的位置可是很好的,是整條福旺大街租金最貴的地段,五天大集,店門口的位置租金就要一天一兩銀子,若是東家沒提,那租金就是他收了,五兩銀子呢。 
掌櫃下樓後,唐子剛才拆信閱讀,李三少是縣令家的小公子,最得縣令及夫人的寵愛,大少爺和二少爺也很疼愛這個小弟。 
今天他到縣城,沒想到李三少反倒跑來清嶺鎮找他。 
信裡寥寥三行,託他尋找五百年以上的人參,百年以上的雪蓮。 
嘖,五百年分的人參,百年雪蓮,還以上!李孝誠還真敢開口,看來這次不扒下他一層皮不行了。 
看了信上寫的期限,嗯,過年前,還有四個多月,不急,他可以先進山找找,若是一個月後還沒找到,也只能跟李孝誠說抱歉婉拒這項委託了,到時他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可以另尋他途。 
半個月的帳目並不多,他很快就看完,看了看時辰,還是決定跑一趟大山村,早點將銀子交給裴燕,有了這筆銀子,她身上的擔子就輕鬆多了。 
以他的腳程,放開全力也只花了兩刻多,抵達大山村時約戌時正。 
他先跳上裴家那不高的圍牆,看見屋裡昏黃的光亮,知道裴家人尚未就寢,於是又跳下牆,來到大門,敲了三聲。 
一會兒便聽到腳步聲,然後裴燕的聲音響起,「誰?」 
「阿燕,是我,阿剛。」唐子剛輕聲的說。 
大門立即被打開,裴燕驚喜的看著立在門外的唐子剛。 
「唐大哥,我們以為你明天才會回來呢!」裴燕招呼唐子剛進門。「進來坐吧!」 
「不了,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唐子剛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包,交給裴燕。「三支人參—— 三十年分一支六十兩,二十年分兩支各得三十兩,何首烏六十五兩,總共一百八十五兩,這裡面有一張一百兩銀票,一張五十兩銀票,還有三十五兩銀子,阿燕妳點點。」 
「不用了,多謝唐大哥。」裴燕感謝的說,他們家數代都是採藥人,對藥材的價格都心裡有數,這價錢,確實比鎮上高出了至少一成。 
「不用客氣,阿燕已經說過很多次謝謝了,再說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唐子剛輕笑。「這次百濟堂的東家給了一個好價錢,還交代以後有好貨,儘管全都拿過去。」 
「真的?」裴燕很開心,想到空間裡那些上了年分的珍貴藥材,年分太高的她當然不敢拿出來,但是幾百年的還是可以拿出一兩樣。 
「嗯,以後阿燕如果採到好藥材,我再幫妳送去百濟堂,或者阿燕一起去,你們認認人,如果我不在的話,阿燕也可以自己去。」 
「好,謝謝唐大哥。」 
「又道謝,阿燕再謝下去,我下次可不敢來了。」唐子剛說。 
「好好,不道謝,不過可不能讓我爹知道,要不然我會被罵的。」 
「行,不讓裴叔知道。」唐子剛眼神微柔,看著在月光下面容瑩白柔美的裴燕。「對了,聽裴叔說妳們姊妹大集的時候打算去鎮上擺攤?」 
「是啊!藥材還是打算直接賣給濟生堂,擺攤主要是賣一些山上採得的山珍,蘑菇、珍蘑、木耳、銀耳等等,都是曬乾的,還有我娘做的蘑菇醬、辣椒醬,加起來數量還不少,夠五天賣的,就怕賣不完。」裴燕煩惱的皺皺眉,畢竟都是山上的東西,很多人家都有,趁著大集拿到市集賣的應該也不少。 
「我有個朋友在鎮上有一家店,就在福旺大街,那幾天妳們可以把攤子擺在他店門口,晚上還可以把東西放在店裡,就不用每天搬運了。如果妳們晚上不打算回村裡,店鋪後面也有個院子,有幾間房,妳們可以在那裡過夜。」唐子剛說。 
歷來上大集擺攤的人,是不會每天摸黑趕回家的,費時費力不說,還危險,所以鎮上有親友的就借住親友家,沒有親友的,有能力的就住客棧,通常都是幾個人合住一間分攤房錢,將就幾晚,沒那條件的就自己帶鋪蓋,在攤子邊上打地鋪,反正天氣也不冷,有些鎮上的人家腦筋動得快,把自家的房間整理出來,以比客棧低的價錢租出去,賺點糖水錢。 
「這怎麼好意思?」裴燕很心動,可是…… 
「不要緊,我也會在那邊擺攤賣些野物,一起能有個照應。」 
「好,謝—— 」 
「不要再謝了。」唐子剛輕笑地打斷她。 
裴燕一噎,鼓著頰看著他,不道謝的話,她又該怎麼感謝他呢? 
「唐大哥,你等等。」突然想到什麼,她笑著對他說,轉身跑進屋裡。 
唐子剛一愣,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只能站在門外等著。 
不過,剛剛她鼓著頰的樣子,真可愛。 
沒多久,裴燕便抱著兩個小甕出來,遞到他手上。 
「這是我娘做的蘑菇醬和辣椒醬,拌飯、拌菜、煮湯,或者在烙餅或饅頭上塗一層都很好吃,你拿回去嘗嘗,好吃的話,吃完我再拿給你。」 
「好,吃完一定再找妳要。」唐子剛笑著收下了。「我該走了,妳進去吧!代我向裴叔裴嬸問個好。」 
裴燕點頭,看了他一眼,才往後退進門內,又看了他一眼,對他微微一笑,輕聲道了再見,才將門關上。 
唐子剛盯著門板好一會兒,才抱著兩甕醬料,帶著淺淺的笑容轉身離開。 
第三章 
「爹,娘。」裴燕悄聲進入正房,大姊和小妹已經睡下,唐子剛上門之前,她正準備和爹娘說空間的事呢。 
「阿燕,阿剛走了?怎麼沒請人家進來坐坐?」裴達坐在床上,靠著床頭,林錦繡躺在內側,見女兒進來,也坐了起來。 
「唐大哥說太晚了,他就不進來了,把銀子給我,說了些話就走了。」裴燕走到床邊坐下,將那包銀子放在床上打開。「你們看,這是賣人參和何首烏的銀子,總共有一百八十五兩,咱們家可以把債務都還了。」 
夫妻倆感嘆的相視一眼。 
「阿燕,這段日子真是苦了妳了。」林錦繡握著女兒的手,心疼的說,本該嬌養的姑娘,卻要一肩扛起一家子的生計。 
「娘,我不苦,您也別難過,要放開心,這樣對身體才好。」裴燕心裡嘆息,她娘就是多愁善感,幸好大姊只遺傳了娘溫軟的性子,沒有遺傳到多愁善感這點。「我們家會越來越好的,娘您也要開開心心的。」 
「是啊!錦繡,妳要放寬心,我的腿大夫也說恢復的不錯,再過三、四個月就好了。」裴達拍了拍妻子的手,低聲安慰。 
「好,好,我不難過,只要你們都好,我會開開心心的。」林錦繡抹掉眼淚,溫柔的面容露出一抹柔美笑容。 
「爹,娘,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裴燕斂了斂神情,認真又嚴肅的看著父母。 
「什麼事?」裴達看著女兒的表情,心下一凜,這麼嚴肅,難道出了什麼事了? 
「你們記不記得幾個月前我幫了一位渡劫失敗的修仙者?」 
「是有這麼回事,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昨天我上山的時候,那位仙人找到我,送了一個寶物給我,是一個臂環,後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一點血,那血被臂環吸收,然後我就發現,臂環裡面有一片空間,十畝地,還有一條小溪,一間小屋。」 
裴達和林錦繡兩人目瞪口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二丫,妳是在作夢吧!」裴達太過驚愕,連裴燕八歲後就沒再叫過的乳名都叫出來了。 
裴燕失笑搖頭,「不是喔,爹,是真的,而且還有更神奇的,空間裡的靈氣對身體很好,累的時候多呼吸空間的靈氣,就會變得有精神;還有,地裡種了很多珍貴的藥材,幾乎都是上千年的,百年幾百年的反而比較少,而且外面過一天,空間裡面已經過一年了,以後女兒在空間裡種藥材,百年人參靈芝什麼的,只需要一百天就有了;還有,那棟小屋是儲藏室,裡面已經收了很多藥材,小屋的時間是靜止的。」 
夫妻倆聽著女兒說明空間的神奇,聽得目瞪口呆,好久之後才慢慢的接受。 
「阿燕,這件事不准再告訴其他人了。」裴達在經過一陣衝擊之後,非常嚴肅的叮嚀女兒。「連妳大姊和小妹都別說,知道嗎?」 
「大姊和妹妹不會亂說的。」 
「阿燕,妳們姊妹終歸是要嫁人的,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家人,到時候難保不會告訴她們的夫婿,知道的人越多,妳就越危險,懷璧其罪妳不懂嗎?妳娘白教妳讀書了。」裴達黑著臉,女兒信任家人,不藏私,他很欣慰,但是這個寶物太驚世駭俗,誘惑太大,為了女兒安全,只有死守住這個祕密才是上上之策。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的。」裴燕理解爹娘的擔心,點頭允諾。「爹,娘,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帶你們進去,我覺得空間裡的靈氣,對娘的身體還有爹的腿傷應該都有好處,我們試試,好不好?」 
「好,妳試試看,如果不行妳也別難過。」裴達抬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妻子的體弱之症若能改善,絕對是一件大喜事,自己的腿若能早些康復,也能早點卸下女兒肩上的重擔。 
裴燕一手握住一個人的手,腦海意念一閃,人已經進了空間,可是爹娘卻沒有進來。 
她心頭微微一痛,竟然不能帶人進來嗎? 
腦海裡又閃現出一段空間的信息,原來因為她不是修仙者,沒有修為,所以沒辦法帶人進空間。 
遺憾的嘆了口氣,裴燕出了空間,就看見睜大眼的爹娘。 
聽說和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是天差地遠,裴達和林錦繡看著女兒突然從眼前消失,又突然現身,那種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對不起,我剛剛才知道,我不是修仙者,不能帶人進空間。」裴燕沮喪的說。 
「阿燕,不要緊的,這樣更好,別人進不去,就少了一分危險。」 
「可是我想讓你們早點康復……」身懷寶物卻不能和父母分享,讓裴燕頗為懊惱。 
「傻丫頭,妳不是說空間裡有很多藥材嗎?裡面的藥材效果應該比普通的好吧?」林錦繡溫柔的望著女兒。 
「對啊!我真是笨!」裴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娘調養身體所需要的藥材,我全都用空間的,爹敷藥的藥材也一樣,爹,娘,你們等等,我進去把藥材都準備好,明天開始你們就用空間的藥材。」話剛說完,人一閃又消失在夫妻倆面前。 
「這孩子!」林錦繡無奈又帶著寵溺的搖頭。 
「孩子孝順,咱們該高興。」裴達嘆道。 
「是啊!我很開心,很開心……」 
 
 
三月一次的大集,在今日開市。 
一大早,福旺大街便陸陸續續的迎來十里八鄉的村民們,牛車一輛輛的進鎮,村民們提著、背著、挑著自家準備販賣的貨物,依歷來的規矩登記交租金,找地方擺攤。 
擺攤的人不少,沒多久整條福旺大街兩旁的位置就差不多滿了。 
而逛街的人更多,摩肩擦踵,川流不息,熱鬧非常。 
「大姊,二姊,在這裡!『山珍野物』,就是這裡!」裴鸝背著她的小竹簍,裡面裝著她這幾個月繡的荷包、打的絡子及做的絹花。 
她們今天出門遲了些,所以一到鎮上,就發現整條福旺大街已經人山人海,她們順著人流走,好不容易到了唐子剛說的店鋪,並不難找,尤其是現在整條街道兩旁都已經擺滿了攤位,唯獨這家店鋪前空著,一眼就能看見。 
「可是裴家三位姑娘?」掌櫃瞧見三位姑娘和東家形容的相似,趕緊出來招呼。 
「正是,大叔可是這家店的吳掌櫃?」裴燕上前一步,與之交談。 
「是,小的正是山珍野物的掌櫃,東家已經交代下來,三位姑娘打算擺在哪一邊?」吳掌櫃客氣的問。 
店門口可以擺兩個大攤位或三個小攤位,不過東家的意思是只給裴家三位姑娘擺攤,東家自己也會來,雖然不知道東家為什麼隱瞞自己是這家店鋪的主人,但是他身為下屬,聽命行事便是。 
裴燕觀察了一下兩邊的「鄰居」,左邊是一對老夫妻的餛飩攤子,擺了幾張桌子,年紀大概五、六十,兩人行動還算俐落,臉上的表情和互動都讓人覺得很溫馨;右邊則是一對母子的水果攤子,那中年婦人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兒子少說也有二十五,但應該不超過三十,長相有些猥瑣,一雙眼睛不安分的往一些姑娘家身上瞄,那眼神也不時的落在她們姊妹身上,讓人看了不喜。 
於是裴燕毫不猶豫的選左邊,和老夫妻當鄰居,心裡對還沒來的唐子剛說了聲抱歉。 
三姊妹剛擺好攤子,唐子剛也來了,不過他是從店裡頭走出來的。 
「唐大哥,你來啦!」裴燕看見唐子剛,笑著打聲招呼。 
「嗯,我昨晚就借宿在店裡。」唐子剛招呼夥計一起將野物搬出來。 
裴燕在一旁看著他忙碌,想幫忙卻被他阻止,「都是一些活物,小心牠們的爪子,被抓傷了可不好。」而且一籠籠的都頗有重量,她應該是提不動的。 
裴燕見除了一些動物皮毛之外,確實都是一籠籠的活物,六隻野雉、兩隻狍子,兩大四小六隻白兔、一隻鹿、一隻野豬,最小的一個籠子裡,竟然是一隻……貓? 
「妳們來得比較晚,不好進來吧?」唐子剛搬完好幾個關著野物的籠子,抹了抹汗。 
「嗯,半路上和另外一輛牛車擠了一下,所以耽擱了。」裴燕視線還是落在那隻「貓」身上,忍不住問:「唐大哥,那隻該不會是小老虎吧?」 
「嗯?」唐子剛回頭看去,眉頭一蹙,招來店裡的夥計。「小魏,把這個拿到後院,這個不是要賣的。」 
「啊!對不住,是我弄錯了。」夥計小魏發現自己出錯,緊張的道歉,趕緊提著小老虎的籠子進去。 
「那是一隻幼虎,才一個多月,五天前我進山的時候,看見一隻母虎和一隻熊瞎子打架,最後兩敗俱傷,留下了這隻幼虎和兩隻熊崽子。」唐子剛對裴燕解釋。 
那天他算是撿了便宜,母虎和熊瞎子他早在當天便送到縣城的酒樓去了,兩隻熊崽子酒樓的少東家要了,本來幼虎也想要,不過這幼虎是有客人委託預訂的,他便留下來了。 
「唐大哥,這間店鋪不會是你的吧?」她湊近唐子剛,低聲的問,總覺得這店鋪的掌櫃和夥計對唐大哥的態度不一般,就算是東家的朋友,客氣些就是,何必如此恭敬? 
唐子剛眼神微閃,沒想到她觀察力這麼好,聰明的姑娘。 
「嗯,是我的。」唐子剛也沒隱瞞。「這是祕密,阿燕不可以對別人說喔。」 
「唐大哥放心,絕對不說,誰都不說。」裴燕立即保證,她理解他為什麼隱瞞,若不然,早被他的親人霸佔去了。 
知道他心裡是有成算的,而不是逆來順受的愚孝之人,她很為他開心。 
客人上門,兩人便各自忙碌,生意比裴燕預料的好一些,一個早上,她們帶來的乾貨已經賣掉差不多兩成;母親做的醬料出乎意外的很受歡迎,帶來的二十小甕竟然賣光了,蘑菇醬也不錯,只剩下六小甕;裴鸝賣出了三個荷包、六個絡子、兩朵絹花,讓她很開心。 
唐子剛那邊,白兔一家六口被一個有錢人家的管事嬤嬤買回去給他們家小小姐玩兒,毛皮因為品質好,賣出了大半,其他野物都沒賣出去。 
「二姊,我肚子餓了。」裴鸝拉了拉裴燕的袖子,小聲的說,眼神不時飄向隔壁的餛飩攤子。 
她算了算,一碗小碗餛飩六文,大碗十文,她人小吃小碗的就夠了,大姊胃口不大,也是一碗小碗的可解決,二姊每天都很累,胃口大了些,大碗的一碗也盡夠了,三碗餛飩也就二十二文,她上午賣了三個荷包十八文,六個絡子二十四文,兩朵絹花十二文,總共有五十四文…… 
她視線瞥向隔壁,唐大哥救了二姊,又幫了她家大忙,她們姊妹吃餛飩總不好意思讓唐大哥在一邊看著,那就也請唐大哥吃兩碗大碗的,五碗餛飩四十二文…… 
摸了摸身上的荷包,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十二文錢了,唉!這錢真是不經花啊。 
「想吃餛飩?」裴燕笑問。妹妹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 
「嗯嗯。」九歲的小姑娘睜著一雙大眼睛猛點頭,加上五官長得也好,感覺就是好可愛。 
「去吧!」難得出門一趟,裴燕也不想拘著她,又給她二十文。「拿著,等一下可以逛逛,買一些妳喜歡的東西。」 
「二姊,我自己有,我……我還想請你們吃餛飩呢!」裴鸝微微紅著臉,害羞的說。 
「阿鸝辛苦繡荷包、打絡子,這些錢就自己收著,留著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我也想幫忙……」裴鸝眨眨眼,吶吶的說。「我也能賺錢了,二姊就可以不那麼辛苦了。」 
「阿鸝真乖,二姊好開心。」裴燕欣慰的摸摸小妹的頭,不忍拂了妹妹的心意,打擊她為家人付出的心,於是笑著點頭道:「好,咱今天的午膳就讓阿鸝請客了。」 
裴鸝笑開了臉,「我去和張奶奶說,讓張爺爺把餛飩端過來。」 
「去吧,小心點。」裴燕點頭。 
一個早上下來,也和鄰居聊過幾句,知道他們姓張,餛飩是家傳手藝,賣了三代,雖然現在幾個兒子都有出息,已經不需要靠賣餛飩維生,不過兩老閒不住,趁著大集熱鬧,也出來擺擺攤,全當打發時間。 
看小妹跑到餛飩攤前坐下,笑咪咪的對著張奶奶說著什麼,只見那張奶奶慈愛的笑著點頭,對張爺爺交代著,一會兒,張爺爺便用著大大的托盤,送了三大一小四碗餛飩過來。 
裴鸝則開心的坐在攤子前吃自己的餛飩,一邊和張奶奶說著話。 
唐子剛意外的看著放在眼前的兩碗餛飩,沒想到他也有分,心裡軟軟的,裴家的人真的很好。 
 
 
五天的熱鬧很快便過去,今天是大集的最後一天,姊妹三人帶來的貨物只剩下大約十幾斤的乾貨,她們開心的相視而笑,粗略估算,這五天她們賣了至少有十兩銀子。 
「大姊,小妹,剩下這麼點東西,就不用三個人都待著,妳們難得出門一趟,去逛逛吧,最後一天了。」裴燕拿了幾塊碎銀子和幾十文錢給裴鶯,讓她們去逛街。 
「還是妳和阿鸝去吧,我顧著就好。」裴鶯雖然也很想去,可是她怎麼能讓阿燕顧攤子,自己去玩樂呢?平時都是阿燕辛苦勞累,這會兒該輪到她輕鬆輕鬆才對。 
「大姊,鎮上我經常來,沒什麼好逛的了,可妳們不一樣,快去吧!別顧慮我。」裴燕怎會不知道大姊的心思,可是真的沒必要。 
最後裴鶯拗不過裴燕,牽著裴鸝的手逛街去了。 
裴燕坐在矮凳上,剩下自己一個有點無聊,唐子剛方才不知道去哪裡,他的野物早就賣完了,期間還補了三次貨,看來是賣了不少銀子。 
將近午時,大集即將結束,吆喝聲甩賣聲此起彼落,每個人都把握最後的時間想把帶來的貨物都賣掉。 
她的乾貨也終於賣完了,最後這十幾斤,還是隔壁張奶奶買去的,裴燕直接折了半價給她。之後張家幾個兒孫來接順便幫他們收攤,便提早離開了。 
「給。」裴燕雙手撐著兩腮正發呆,身側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手上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大肉包。 
裴燕抬頭,見唐子剛不知何時回來,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正好擋住了秋老虎般的日頭,面對著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並沒有看她。 
裴燕也沒客氣,反正這些日子受到太多幫助,也不差這個肉包子,大不了往後她也多伸把手,大事或許沒能力,但一些小事她還是能幫上忙的。 
「唐大哥看什麼呢?」見他看得專注,裴燕好奇的問。 
唐子剛皺了皺眉,「我不太確定,不過我發現有一夥人行跡有些可疑,我擔心他們是打算做些什麼,然後趁著最後一天大集跟著人潮離開。」 
裴燕一凜,站起身,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大街,不過人太多,她並沒有看出什麼。 
「唐大哥,那些人還在附近嗎?」裴燕湊近他,小聲的問。 
「嗯,我發現的有三個在附近,前面那家許記糧行,店門口是一個賣飾品的小攤子,在攤子旁邊有個穿著藍色粗布衣裳的婦人,看見沒?」 
「嗯,看見了,長得很慈眉善目的樣子。」 
「還有糧行對面那個賣煎餅的攤子前,坐在長凳最外側那個穿灰衣服的男人,再過去隔了兩個攤子,賣滷味的攤子,穿藍色衣服的男人,這兩天我發現那個婦人一直注意著一些孩子,偶爾會和另外兩個人會面,交頭接耳一陣,然後又散開,但都不會離太遠。而且我剛剛去買包子的時候注意了一下,那個穿灰衣服的男人還和其他人交過頭,我猜他們應該是一夥的,負責不同的路段。」 
「注意孩子?」裴燕一驚。「難道是拍花子?!」 
「阿燕,阿鸝去哪裡了?」唐子剛突然問。 
「和我大姊逛街去了,糟了,阿鸝會不會……」 
「別急,她們往哪邊走、離開多久了?」 
「她們往左邊走,大概半個時辰左右。」 
「我去找她們,阿燕妳別離開,這些人可不只拐孩子。」年輕有姿色的姑娘家他們更愛,能賣上好價錢。 
裴燕白了臉,這麼說連大姊也有危險! 
「好,我不離開,就在這裡等著,唐大哥,拜託你了。」裴燕鄭重的請託。 
「放心,我之前已經跟衙門的捕快通過氣,他們也會派人注意的。」唐子剛安慰了幾句,便鑽入人群,找人去了。 
裴燕心焦地等待著,希望是他們想多了,或許再等一會兒,大姊和小妹就會開開心心的出現。 
「姑娘。」突然,一個聽起來很溫厚慈祥的聲音響起。 
裴燕猛地抬頭,一看見面前的人,眼瞳微微一縮。 
「這位大嬸,有什麼事嗎?」裴燕強自鎮定,表情平靜的問。眼前這個人就是之前唐子剛指給她看,疑似拍花子的婦人! 
「姑娘是不是叫阿燕?有一位叫阿鸝的小姑娘,姑娘妳可認識?」 
裴燕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她是我妹妹,她怎麼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剛剛在那邊碰到那個小姑娘,她腳扭傷了,窩在街邊哭著,說和她大姊走散了,我本來想帶她去找她家人,可是她不願意跟我走,只讓我來找她二姊,說在山珍野物門口擺攤,叫阿燕。」 
裴燕心下打鼓,知道這婦人的說詞有五成是在說謊,為的是引她離開好抓她,但是從她的話裡,大姊和小妹八成已經落入他們的手裡,她該怎麼辦? 
假意相信混入賊窩,伺機救人?她有能力從他們手中救出大姊和小妹嗎? 
感情上她想跟她走,可理智卻制止了她的腳步。 
唐子剛已經注意他們很多天了,如果大姊和小妹真的已經在他們手裡,唐子剛一定會救她們出來的,如果此時她又陷入敵人手中,不是給唐子剛找麻煩嗎? 
心裡雖然想了很多,不過也只是一會兒,裴燕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笑著和那位大嬸道謝。 
「大嬸,真是多謝妳了,還讓妳專程跑一趟,大嬸妳等會兒,我這邊收拾好,就跟妳過去……喔,對不住,這樣好像耽擱了大嬸的時間,要不大嬸妳跟我說我妹妹具體是在哪裡,我自己去找她就好,大嬸就去忙自個兒的事吧!」 
「沒事沒事,我就住在鎮上,這幾天就是出來逛大街的,閒著呢!我等姑娘,那地兒也不好指,還是我帶路妥當些。」 
「那怎麼好意思呢?」 
「不打緊,姑娘還是快些,那小姑娘腳脖子腫得老大,自己一個人肯定很害怕。」 
「好好好,我馬上就收拾好。」裴燕知道再拖延下去對方會起疑心,如果這個大嬸起疑,通知了同夥,他們提早撤離,唐子剛來不及救人就不好了,看來不跟著走不行! 
幸好她有空間,如果情況危急,她可以躲進空間裡,當然,這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 
對了,她在空間放了一些工具,其中有一把柴刀、一把鐮刀,都是上山必備的,也許她可以趁其不備挾持這個婦人!再不然,在這婦人謊言暴露,想要對她動手時,她也可以自衛。 
「大嬸,我好了,咱們快走吧!我好擔心我妹妹,以前聽人說市集會有一些拍花子專門拐小孩,我怕耽擱太久,我妹妹若被拐了可怎麼辦!」 
「是啊!那些人真是可惡,妳這麼一說,我也擔心了,那小姑娘長得好,唉!姑娘,咱們再快點,我真不應該留那個小姑娘自己一個。」 
兩人連忙趕去,被婦人帶著拐了幾條巷子,裴燕假裝疑惑的詢問,妹妹是逛街,應該就在福旺大街上。 
婦人說人潮太多,被沖散後擠到巷子裡,如果不躲到一邊去,恐怕會被踩踏,而且她帶她走的是近路,也能避開人潮走快一點。 
直到她看到巷子口停了一輛馬車,車夫就是那個穿藍色衣服的男人時,裴燕知道不能再過去了。 
手背在背後,意念一閃,從空間拿出了鐮刀,這兩個多月在山上練出來的身手,足夠她俐落的扯住婦人,將鐮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別掙扎,別亂動,我膽子小,鐮刀也利,一緊張手一抖,可能會不小心割斷了妳的脖子。」裴燕從後面制住婦人,靠在她耳邊低聲的威脅,她身高比婦人高,力氣也不小,挾持著婦人往後退到陰影處,沒讓馬車上的人發現。 
「姑……姑娘,妳在幹什麼呀?為什麼這麼對我?我是好心幫忙,妳怎能這樣恩將仇報呢?」婦人控訴,一開始還有些顫抖,後來竟然很快就鎮定下來。 
哼!不愧是犯案老手,這種鎮定的工夫可不是一般婦人能做到的。 
「呵呵,恩將仇報?大嬸,咱心知肚明妳是幹什麼勾當的,既然我刀已經亮出來了,就不必說這些廢話。說!我妹妹和大姊是不是都在你們手上?」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婦人鎮定的說。 
「妳這麼說就代表她們確實被你們抓去了。」裴燕咬牙恨道。她該怎麼辦?接下來她要怎麼做? 
「姑娘,妳真的誤會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就住在鎮上,不信我可以帶妳到我家看看,我是個寡婦,家裡還有個婆婆要奉養,兒子還年幼,離不開娘親,姑娘,求求妳放了我吧!我家就只靠我一個人,我如果出事,婆婆和小兒就無人照顧了,我真的不是壞人啊!」婦人說得可憐極了。 
「妳是寡婦?」 
「是啊,守了十幾年的寡了。」婦人嘆息。 
「怎不再嫁?」裴燕問,天擎皇朝並不反對寡婦和和離的女子再嫁。 
「沒那個念頭,我只想著替先夫孝順婆婆,奉養終老,好好把兒子養大,希望有一天能光耀門楣,完成先夫的遺願。」婦人哽咽嘆息。「姑娘,我能體諒妳擔心姊妹的心情,如果我兒子出事,我可能會比妳還狠,但是姑娘,我真的不是壞人,那小姑娘真的在前面巷口等妳,她那麼小,跟我兒子差不多大,現在肯定很害怕,姑娘,咱們還是趕緊過去吧!」 
「如果妳說的是真的,那妳真是個好人,孝順婆婆,疼愛兒子,還熱心助人。」裴燕聲音很輕。 
「是真的,姑娘,是真的。」 
「可是怎麼辦呢?我一個字都不相信!」裴燕聲音很冷。「一個守了十幾年寡的女人,兒子竟然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大嬸,我妹妹也不過九歲,而且因為家裡條件不好,讓她看起來就像七、八歲,妳說,妳的話能信嗎?」 
「妳!」婦人語塞,知道自己疏忽露了餡,也不再狡辯。「妳抓了我也沒用,我不過是個跑腿的,妳如果是打算抓我去威脅他們放人的話,恐怕要失望了,他們只會直接殺掉我,然後照樣把妳抓了賣掉,妳鬥不過他們的。」 
「這就不勞妳操心了。」裴燕沒有多餘的解釋,她並沒有打算像她說的那樣做,她只是在拖延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吵雜打鬥的聲音,裴燕心下一喜,又等了一會兒,打鬥聲消停,她才架著婦人,示意她往前走。 
走出陰影處,再向前走了一小段,巷口的馬車又進入視線,只見那車夫趴伏在地上,雙手似乎是被綁著,有些距離,看不真切,但確定是被制伏了,那人趴在地上沒動,也不知道是不是醒著;另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男人倒是沒暈,手腳都被縛綁著,側躺在地上。 
緊接著,她看見馬車跳下一個人,是唐子剛! 
只見唐子剛跳下馬車,又轉身抬手抱了一個人下來,瞬間,裴燕的眼眶發熱,是阿鸝! 
第二個下車的是裴鶯,一下車就上前抱住裴鸝,兩人站在唐子剛身後。 
接著又陸續下來幾個人,小男孩小女孩大姑娘,年齡不一,互相攙扶著,行動似乎有些不便,行走有些不穩,算了算,一輛馬車竟然就擄走了十二個人。 
「唐大哥!」裴燕大聲喊。 
唐子剛一愣,猛地轉過頭來,看見她這邊的狀況,立即奔了過來,二話不說先一個手刀將婦人砍昏。 
「阿燕,妳怎麼……」唐子剛眼底難掩焦急。 
裴燕解釋了事情的經過,讓唐子剛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又為她的當機立斷、冷靜應對很是欣賞。 
「衙門的人很快就要過來了,妳先帶裴鶯裴鸝離開,到山珍野物等我,我這邊處理好就過去。」唐子剛一手提著昏迷的婦人,一邊交代。 
此時裴鸝和裴鶯也走了過來,裴鸝哭著撲進裴燕的懷裡,裴鶯也靠著裴燕的身側,將頭埋在她肩上哭著、自責著,兩人餘悸猶存,看來短時間是無法恢復了。 
「沒事了,都沒事了,不怕啊!」裴燕一手拍著裴鸝的背,一手拍著裴鶯,柔聲的安撫著。 
「阿燕,先帶她們離開。」唐子剛催促。雖然她們沒被怎樣,又被及時救出,但是被人擄走,總會有人嚼舌根,人言可畏,所以他才讓她們先走。 
「好,唐大哥,謝謝你。」他不要她道謝,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說出口,雖然一句謝謝,根本不足以表達她心底深重的感激。 
「先過去,等我,我送妳們回家。」唐子剛最後又交代一聲,才提著人走向馬車。 
裴燕一左一右攙扶著自家姊妹,心底總算鬆了口氣,有驚無險,真是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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