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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53《浪子從良》
第一章
夜幕漸漸低垂,天上剛掛起一彎新月,地面上便掀起一層輕如薄紗的白霧,煙花巷弄裡,華燈燃亮,鶯聲燕語此起彼落,往來恩客不絕。
一列馬蹄聲突然呼嘯而至,紛紛停在「芙蓉苑」前。
領隊的官員從腰間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彎刀,振臂呼喝,「給我搜!」
其餘衙役紛紛下馬,橫衝直撞的殺進妓院裡。
此時芙蓉苑裡,楊柳枝,煙橋畔,新月下,一雙男女正卿卿我我的擁著彼此。
「公子,您先進房間等我,我去去就來。」
打發走來傳遞消息的丫鬟,芙曼偎在范含徵懷裡,玉手搭在他肩頭上,螓首微偏,傾身輕吻,又勾魂奪魄的拋了一計媚眼。
范含徵摟著美人纖腰,也是俊眉含情,朗目含春,依依不捨。
「妳要去哪兒?難道還有比我高貴的客人要伺候嗎?」
「嬤嬤叫我去前廳站一會兒,有官府的人來查案,說是有個女賊跑進芙蓉苑了,個個房間都要搜索,每個姑娘也都要讓官府的人驗驗臉面。公子就待在房間裡喝杯水酒吧,官府裡的人知道你在裡面,不敢惹你的。」
「是嗎?那妳去了就跟官差說,我還等著妳,叫他們先放妳回來。」
「嗯……」芙曼貼在他懷裡,臉露哀怨,又似迷醉,喘吁吁地拿開腰間頗不安份的大手,「別再摸了,人來……嗯……人往的。」
的確,迴廊上鶯鶯燕燕來回,恩客穿梭,還有一票高頭大馬的衙役橫衝直撞,只不過這一切絲毫不影響范含徵逗弄女人的興致。
「給妳點甜頭嚐嚐,妳才記得早早回來呀!」
他偏頭含住她的耳珠,輕輕吮了一口,又惹得芙曼一陣哆嗦。似是滿意了,他扶著她的纖腰,輕輕往前一送。
「去吧!」
范含徵笑顏燦爛,芙曼美眸含慾,哀怨地回頭睇他一眼,這才失魂落魄似的飄走了。
范含徵手掌燈燭,笑吟吟地推門入房,孰料房門才一帶上,突然後頸感到一陣冰涼。
「別動。」
祖娉亭手持長劍,捏著劍訣,抵著他的後頸,冷冰冰地命令。
范含徵嗤了一聲,便抬起掌上燈火,徐徐轉過身子。
燭輝閃爍,霎時映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美眸,美眸的主人一身英氣,櫻唇緊抿,明明是個粉雕玉琢、清麗無限的姑娘家,卻怒眉騰騰的持劍抵著他的咽喉。
有趣!
不僅有趣,而且賞心悅目極了!
他眼底升起一絲興味,視線便與她交纏起來。
祖娉亭見他竟然不聽使喚的轉過身子,不禁跺腳怒道:「誰叫你轉過來了?看什麼看?不准看!」
范含徵兀自嘻皮笑臉的,俊眸在她惱怒的瞪視下,不但毫不退縮,反而仔細又繁複地梭巡過她姣好的身段。
「你、你……你還看」
她緊張得口齒不清的說著,忍不住低頭往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真是奇了,她從不知道光憑眼神也可以把人身上的衣服剝個精光……她明明穿戴整齊,卻有種被他那雙邪氣的眼睛恣意凌辱的錯覺。
而他還在看,根本不把她的威嚇放在眼裡。
祖娉亭被他瞧得滿面潮紅,不禁又羞又氣。
「你,把燈熄掉!」
她咬唇嬌斥,卻不料這無心的一咬,反而引來面前男人一聲血脈沸騰的嘆息。
范含徵悠然自得的隨手把燈擱在桌上,便開始解下外袍。
「你做什麼?」她嚇了一跳,劍尖便往他喉頭挪近半寸,「誰准你脫衣服了?不准脫,我叫你不要動你還動,你想找死嗎?」
他俊俏的臉孔溫潤似玉,邪氣的朝她露齒一笑,綻笑之際,美顏更是宛如明月撥雲,光彩奪目。
祖娉亭看得心慌急亂,忍不住別開臉,雙頰在燭光搖曳中燒得紅豔如火。
「從來沒有女人……捨得殺我的……」
沉厚的嗓音突然揚起,彷彿帶有魔力一般,聽得她渾身顫慄,驚喘一聲,耳霎時火熱發燙。
而范含徵不知怎麼閃到她身後去的,忽然攬住她的纖腰,一手抓住她使劍的皓腕,又朝她低頭一笑。
這一笑,一道溫熱的氣息便吹進她的耳朵裡。
「啊……」不諳男女之事的祖娉亭不禁嚇得花容失色,接著手臂一陣痠軟,手腕忽然落空,長劍頓時不翼而飛。
她本能的螓首微偏,卻沒想到如此一來,正好接上范含徵迎頭落下的雙唇。
他大掌倏收,便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的抱在懷裡,熱烈親吻了起來。
范含徵摟腰、奪劍、吹氣、掠吻,一切動作皆在彈指間完成,一氣呵成,絕無滯礙,他笑吟吟的品味著懷裡的芬芳。說起誘惑女人的功夫,天下間若他排第二,只怕再也沒有人敢排第一了吧
怎麼……這是怎麼回事?祖娉亭驚駭得瞪大眼睛,只看得見一雙不懷好意的笑眸。
她的嘴唇被吻得又麻又熱,鼻尖到處都是男人溫熱的氣息,無論把臉轉向哪一邊,他的舌尖始終和她糾纏不清。
她頭昏眼花的軟倒,本以為會摔在地上,沒想到自己竟恰好倒在床上。她是怎麼上來的?她也不知道,只覺得好暈,然後頭髮就垂到枕頭上了。
「唔……」
身上傳來一陣冷又一陣熱,直到一片體溫壓下來,她才驚覺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抹胸和底褲,她混沌的腦袋裡,登時升起一抹奇異的恐懼。這……這是什麼邪術?
「啊……」
胸前的蓓蕾突然被彈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痛感襲來,祖娉亭疼痛地弓起身子,男人的喘息吹在她頸項上,她的嘴唇又被封住了。
男人的體溫,男人的撫弄,溫熱了她赤裸的嬌軀,她努力搖頭,可理智卻離她越來越遠。好熱,好奇怪,她的身體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燥熱?怎麼會對陌生男人的逗弄起了反應呢?
「舒服嗎?」
范含徵掀開她的抹胸,十指靈巧逗弄雪胸上的紅梅。身下的女人氣息狂亂,美眸失焦,搖頭不止,兩隻玉手還抵在他的胸膛上微弱推拒著。
他笑著低頭啣起她的纖纖十指,嘖嘖有聲地吸吮起來,她的手馬上軟垂在床板上,再也無力舉起。
他微微一笑,便好整以暇的使出各式各樣風月手段,一樣一樣往她身上施展開來。
這細緻的功夫,別說她這樣不識風情的小姑娘家,就算貞節烈女也要撕裙毀褲,棄械投降了。不一會兒,身下的小姑娘果然漸漸失去理智,完全操弄在他的股掌間,再也無力抵抗。
范含徵終於卸下她的底褲,輕輕推開修長的玉腿,那腿間最私密的處女地,正溼潤而溫暖的迎接他的探訪。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絕美的一幕,美人嬌嬌怯怯地偏頭喘息,皓腕孱弱,胸雪橫舒,光裸的玉腿環著他的腰際,春潮氾濫,玉戶開闔……
祖娉亭無法抗拒的沉浸在他的氣息裡,只見他嘴唇又落了下來,吮著她的舌尖,啃著她的唇瓣,帶著溼氣的手指,淫靡地摩挲她身下最細緻敏感的肌膚。
這、這是什麼感覺……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忍不住弓起身子,驚喘一聲。
「舌頭纏上來,對,就是這樣。」
祖娉亭迷迷糊糊的交出香舌,和他溼熱的舌尖相接。覺得全身酥酥軟軟,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她微掀眼瞼,看著男人揉捏她豐盈的雙乳,舌技熟練的洗舔雙峰上的紅櫻,快感一陣接著一陣襲來,她竟然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頸子。
「嗯……嗯……」
聽著嘴裡發出連自己也難以想像的呻吟,她強烈的繃著身子,快感一圈一圈的擴散開來,從腦門到足趾,從乳尖擴散到兩腿間的私密處,一波波衝擊著腿間難忍的空虛,她不禁崩潰的搖頭。
她瘋了,她一定是快死了,想不到世上竟有這麼駭人的邪術,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警告過她?
范含徵突然毫無預警的把手指頂進她的私處。
「啊啊啊……」祖娉亭激動的抬起腰,纖細的腰肢彷彿快要折斷似的,她陣陣痙攣,努力試著夾緊雙腿,無奈兩腿被他分別架在腰側,闔也闔不攏。
「只是一根手指而已,有這麼開心嗎?」他狂浪的笑聲揚起。
祖娉亭隱約聽見他取笑,只能狂亂的搖頭,顧不得羞恥,玉戶不斷劇烈收縮,緊鎖著那根指頭,好像吸吮著什麼極其美味的食物。
「公子,我回來了。」
房門突然打開,芙曼掩上門,姍姍走到床前,見兩人在床上打得火熱,不禁掩嘴低笑,「我才離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呢,你就這麼等不及,隨便拉住一個姑娘如此胡鬧起來了?」
范含徵勉強抬起燃著慾火的眸子,艱難萬分的應道:「妳總算回來了。」
芙曼瞧著床上的丫頭,笑問:「那,現在怎麼辦?我該走還是該留?」
他閉上眼,瞬間又張開俊眸,衝著她柔聲笑道:「這丫頭是第一回,還不太懂事呢,妳要上來教教她嗎?」
「有何不可?」她巧笑倩兮,這就卸下衣裳,坐到床上來,把祖娉亭往大床內側推去,「小妹妹,妳看著點哦。」
范含徵撤出放在祖娉亭體內的手指,她登時從天堂掉落地獄,痛苦失落的低吟。
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兩指飛動,又在她赤裸的身上點了幾處穴道,祖娉亭霎時渾身痠麻,使不上半點力氣。
「小丫頭,仔細看著芙曼姊姊,她可是箇中好手!」他低笑著,旋及摟住芙曼,兩人激切的熱吻起來。
少了范含徵在她身上肆虐,祖娉亭總算慢慢逐漸拾回理智,幽幽的回過神來,冷靜的思緒回到腦子裡,又是一陣觸目驚心。
自己在做什麼事情怎麼會走到這地步她本來在逃避官府追兵,逃到無路可逃,才翻牆躲進這個房間裡。
任師兄命在旦夕,還等著她去討救兵呢!她怎會光裸著身子,像妓女一樣放浪的張開雙腿,任人侵犯,還興奮的呻吟配合
這個可怕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頓覺毛骨悚然地對上他狂野含慾的深瞳。
他一直在看她,縱然身體正和眼前這名妖嬈女子上演活春宮,但盛滿慾望的視線卻始終纏繞在她身上。
他揉搓芙曼的酥胸,雙眼就看著她的胸部;狂吻芙曼的頸子,眼睛就盯住她的頸子;撫弄芙曼的私密處,深如清潭的一雙黑瞳,就射出灼熱的視線,放肆的侵犯她的兩腿之間。
芙曼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美眸渙散,快感吞噬了她的靈魂,讓她淪為一只無神的娃娃,被淫慾佔據著,被這個男人佔據著,無意識的接受他的任意擺弄。
祖娉亭看了片刻,又逐漸喘息,越喘越劇,最後細細呻吟起來。她沒辦法控制自己,不管把臉轉到哪兒,都逃不過他如影隨形的淫穢目光。
他不斷轉換姿勢,隨意擺弄芙曼的身體,而祖娉亭著了魔似的忍不住緊緊盯著芙曼失神的淫態,下腹急劇抽緊,一股恥辱的溼潤,源源不絕從兩腿間流淌下來。
范含徵勾起唇角,嘲弄地笑了起來。「很羨慕、很想試試嗎?」
他身子用力一挺,芙曼瞬間瞠大了杏眼,唇畔逸出一聲浪叫。
祖娉亭被這激烈的一擊刺激得渾身震顫,下腹一陣又一陣的酸楚漾遍全身,不禁大聲呻吟。
在這一瞬間,她明白了他的意圖—這男人是借用另一個女人的身子意淫她的軀體,而她竟不能控制自己,正努力的迎合著。
祖娉亭驚惶不已,眼睛卻離不開芙曼,無助的嬌軀也跟著顫抖、抽搐。芙曼一步步攀向高峰,全身佈滿大汗,嘴唇乾澀,表情迷茫,而她竟然也跟著越發狂亂起來,跟著一起扭動身子,蹬直雙腿,併發出一波波陌生而失控的高潮。
「芙曼,辛苦妳了。」范含徵摸摸芙曼的頭髮,柔情地扶起她,朝她漾開燦笑。
芙曼迷迷濛濛的從雲端上拾級而下,滿足地長吁了口氣,隨即倒進他懷裡,轉頭對著祖娉亭吃吃笑著。
「小妹妹,妳這裡一定難受得很吧?」她摸摸祖娉亭的雙腿之間,沾了一手溼黏。
疲軟的身子放鬆之後,祖娉亭的理智這才像飄飛的羽絮,翩然落回原位。拾回理智之後,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她不禁羞憤欲死的痛哭失聲。
她被他們玩弄成這副模樣,還得任由他們百般羞辱,以後……叫她還有何顏面去見任師兄?
反正師兄命在旦夕,她落在這個淫魔手裡,也討不到救兵,倒不如一死百了,以後和師兄同赴黃泉,還能做一對同命鴛鴦。
「小姑娘,妳是哪家閨女?怎麼會被官府追緝呢?」范含徵摸著她姣好的臉蛋,柔聲笑問。
「啊?她就是官差要找的女賊」芙曼瞠大媚眼,不敢置信地瞪著祖娉亭。
瞧這丫頭頂多十六、七歲,長得嬌嬌弱弱、我見猶憐,能有多大本領被官府通緝?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搖搖頭,又怨又嗔的回頭捶了范含徵一下。
「你居然沒告訴我一聲,就在我這兒包庇朝廷欽犯,到時可別害芙蓉苑惹上什麼要命的麻煩。」
「不會的,」范含徵柔聲安撫,「我有分寸。」
好不要臉的狗男女,居然赤裸相對聊起天來了!祖娉亭想到自己也被迫裸著身子,和他們摻合在一塊兒,不禁悲從中來,哭著別開臉,不肯看他們,也不肯說話。
范含徵瞅著她,一把摟住芙曼哄道:「好芙曼,一張床要睡三個人,實在太擠了,還是麻煩妳回房休息,把她交給我吧!」
芙曼自是識趣,下床著完衣裳,又妖嬈地回眸一笑。
「你在這兒,她還有得睡嗎?」
他朝芙曼調皮地眨眨眼,她揚著笑聲走了。
側臥在祖娉亭身邊,他以手支著頭,懶洋洋的把玩她汗溼的秀髮。
祖娉亭勉強鎮定心神,木然的屏息不動,更不敢看身邊的男人一眼。
他跟那個女人已經完事了,不知道還待在她旁邊做什麼?這個可怕又可惡的男人,論武功,她絕不是他的對手,而那些淫邪的手段更是前所未見,她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
心裡不安的騷動著,有種陌生的緊張感緊緊攫住她,她隱隱約約覺得好像還有什麼恐怖的事要發生。
她……她還有機會逃出這男人的魔掌嗎?
「小姑娘,妳不說話,可是在生我的氣嗎?」
范含徵眨著俊眸,垂眼看她赤裸、白皙的身子,薄唇一扯,便性感邪佞的低笑起來。
「也是,剛剛我只顧著討好芙曼,都把妳冷落了。」
「你……你還想做什麼?」見男人的大掌落在她的胸脯上,用力一捏,她不禁花容失色,失聲叫了出來。
范含徵眼裡閃著邪氣的光芒,不疾不徐地對她微笑。
「光是窺視別人得來的高潮,怎麼比得上親身體驗呢?」說著,就把她攙扶起來,雪白裸背貼在他的胸膛上,豐盈的雙乳霎時彈跳著躍入他的掌心裡。
范含徵俐落的運起食指,不停捻弄雪峰上櫻紅,細揉慢捻,極盡挑逗的逗弄她的身體。
「嗯……嗯……」
祖娉亭哪裡抵受得住,方才的激情還未全消,體內又瞬間燃起大火,瞬間慾海翻騰,兩腿之間又痠又麻,無助的溢出陣陣恥辱又飢渴的滋潤淫蜜。
范含徵惑亂人心似的笑著,嘴唇落了下來,深深吮吻她精巧的耳垂,又沿著皓頸一路吮吻,偏過她的頸項,探進她的口中,一進一出,綿密的與她的唇舌糾纏起來。
祖娉亭已經不能反抗,只能全盤接受他囂張的掠奪。
「小美人,妳等的可是這個?」
他邪氣地笑了笑,手指再次貫入她的體內,發出一陣溼稠的水聲。
「啊啊啊啊啊……」她不禁弓起身子,飽滿的渾圓挺立起來。
范含徵的手指在她體內一下一下抽送起來,水聲不絕於耳。
祖娉亭狂亂的扭擺腰肢,淫蜜亂流,幾乎浸透他的兩根手指。
「小浪貨,爽上天了吧?」
他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揉弄她的胸脯,舌頭舔舐她迷離失神的臉蛋。
「這只是小甜頭而已,妳想不想像芙曼一樣,試試我的寶貝?保證妳愛死了那滋味,可比這幾根手指頭強上百倍不止呢!」
「啊……」祖娉亭身心都浸淫在無邊無際的官能快感中,哪裡聽得到他說的話。
他轉換姿勢,把她的頭顱放倒在枕頭上,撥開她火熱的玉腿,跪坐在她的雙腿之間,手指按著震顫不已的花核。
「想要嗎?」
他深沉的黑眸牢牢鎖住她迷亂的雙眼,精瘦的肌肉賁起,稜角分明的線條,散發出性感、魔魅的吸引力。
他是個英俊的男人,他很清楚女人眼中的自己是多麼令人迷亂,只要是他想誘惑的女人,從來沒有人能成功逃開過,不管他的手段有多麼不堪。
祖娉亭勉力抬起如絲雙眼,對上他的眸子,輕聲嘆息,雙手軟軟的垂在散亂的髮絲裡,別開頭去。
美人如此嬌弱、無助、狂野又性感,看來是那麼的放浪,又那麼的清純。
范含徵痛苦的低喘一聲,胸口好像被什麼重物撞擊似的,胯下更是熾熱難當。
好丫頭,真是誘人的女子!
「想要嗎?要,就說出來。」
她狂亂地搖搖頭,秀髮搖曳,右手手掌突然捏緊,掌中霎時銀光倏閃,從髮中抽出一支輕捷的匕首,她手腕一翻—
以為她要對自己出手,他本能的伸手格擋,卻不料她手腕急轉,刀鋒往她自己的咽喉刺去。
這一下變化太大,饒是范含徵身手敏捷,也來不及在第一時間搶下匕首。
銀光倏地飛向祖娉亭,她眼睛一閉,臉上居然露出微笑,接著頸間一陣刺痛,匕首便被范含徵奪去。
她不禁眨眨眼,嘆息一聲。她還沒死嗎?還是快了?
「妳這是做什麼?」
他拋下匕首,連忙扶起她。
祖娉亭脖子上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鮮血流向鎖骨,又滑向赤裸的胸部。
范含徵連忙翻身下床,從衣袍裡取出金創藥,仔細幫她止住鮮血。傷口有點深,不過幸好沒劃到頸脈,否則大量的血液衝出咽喉,她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了。
范含徵使勁摟住她,放聲咆哮,「世上最笨的,莫過於揮刀自殺。妳若恨我,只要活著,來日有得是機會向我報仇,死了有什麼用?我還不是在這個世上逍遙快活,對妳又有什麼好處?而且妳沒親人沒朋友嗎?妳一死,他們怎麼辦?」
「我……就要死,你……救得了這次,救……不了下次,我……我愛怎樣,輪……不著你……管。」喉頭疼痛,幾乎說不出話來,祖娉亭怒瞪著他,雙眼滑下淚水。
她這回死不成,豈不是又要落在他手上?
任師兄……任師兄還等著她回去,若是沒有人去救他,他就不行了,那怎麼辦?她真笨、真傻,怎麼會躲到妓院來,莫名其妙變成別人的禁臠……
「哼哼……」范含徵冷笑,俊眸籠罩寒霜,狠戾之餘,反倒邪氣更盛,薄唇更是輕揚了起來。
「想死是吧?既然都要死了,我就讓妳享樂到最後一刻,好叫妳死得其所。」
祖娉亭驚喘一聲,霎時杏眼圓睜,瞪著他的嘴緩緩落到自己唇上,輕如蟬翼地淺淺一吻再吻,她不禁納悶了起來。
他嘴上說得那麼狠,舉止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吻得好輕柔,彷彿蛛絲春雨般,她完全無法置信地軟倒在他懷裡,眼睜睜看他變了個人似的,像對待情人般的對待她。
過不了多久,她又細細的喘息起來,這次,他沒有激越狂烈的激情,而是細密、珍愛的愛撫她每一寸肌膚,像是深恐怠慢哪一處敏感,每一個震顫都千萬珍重的呵護著,好像全世界都在她身上似的。
而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那麼敏感,所有的肌膚都在發燙,隨著他手指拂到哪裡,哪兒就燃起絲絲火花。這回,她的快感不再像是烈火焚身,而是細火慢熬,幾乎抽乾了她的靈魂。幾次睜開眼睛,這男人都懸在她眼前,柔情似水的看她,好像……她是他唯一的女人。
「算我怕了妳,做我的女人吧!」
是幻覺?還是他真的說了這句話?祖娉亭迷惑地睜開眼,又徐徐闔上。不,就算是真的,她也不要……
「嫁給我,一切就順理成章,再沒有失節的問題,妳也不必尋死。」范含徵吻著她汗溼的臉,又在她的耳畔低喃,「嗯?跟我說好。」
「不……啊……」她迷亂的搖頭,隨即驚叫一聲。
他加重了雙手在她身上的力道,鍥而不舍地追索,「說好,快說。」
「不……不……」祖娉亭的身子軟如爛泥,快感一波接著一波,令她輕顫不止。
范含徵的額頭上也都是汗。情慾是一種雙向的折磨,她的快感有多強烈,他的飢渴就有多深,眼看僅存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她還不肯合作,他就越來越心急。
該死的,她為什麼這麼倔?為什麼不大家一起快活?她一搖頭,頸子上的血珠汩汩而流,才剛上過金創藥的傷口又被扯開。
「妳別動。」
他心急如焚的瞪著她的頸項,眼看鮮血沾滿掌心,他終於低咒一聲,放倒她的身子,迅速點了幾處穴道,祖娉亭於是暈了過去。
「該死—」
范含徵這下嚴重挫敗,忍不住重拳打在床柱上,沾滿手心的鮮血印上床柱,整座床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他恨恨的下床拾起地上的金創藥,仔細的為她重新上藥。
范含徵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鼻腔盈滿她的氣息。
他又愛又恨的輕撫她的臉龐,不由得恨得牙癢癢,一字一字、咬牙切齒的低語,「不管妳是哪家的閨女,我都要得到妳!」
第二章
隔天一早,范含徵在芙曼的房裡醒來,芙曼端來淨水供他梳洗,笑吟吟地從他身後環住他的頸項,側頭親了一記。
「怎麼臉色這麼差,我昨晚還沒滿足你嗎?」
范含徵橫她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十指交纏,徐徐領她到桌邊坐下。
芙蔓見他一臉抑鬱,又心浮氣躁的,不禁微感嫉妒。
他心情不好,莫非是為了昨晚那個丫頭?那丫頭美則美矣,但也稱不上什麼絕色,范公子竟然就這樣放過她,又一臉失魂落魄,莫非是對她動了心?
「你怎麼放過那丫頭了?」
芙曼勾著桃花眼,若有似無的輕笑起來。
她笑得無害,兩頰各有著一個小酒窩,看來美豔又無辜,媚眼裡卻暗暗藏著殺機—如果他的理由不夠順耳,小姑娘只怕再也走不出芙蓉苑了。
范含徵哼了一聲,沒好氣地朝她苦笑道:「妳的人沒告訴妳嗎?她昨晚在自己脖子上開了一條溝,鮮血淋漓,一口氣要斷不斷的,還能怎樣?難道不管她,繼續玩,玩到出人命為止嗎?」
「嘩,好頑強的姑娘。」她噗哧一笑,眼底殺氣倏收。
這就難怪了,難怪他昨天三更半夜突然爬上她的床,二話不說扒開她的衣服就來個餓虎撲羊,害她早上差點兒下不了床……嘖嘖嘖,原來是這麼回事。
「想不到你也有吃癟的時候,她本事挺大的嘛!就不知道她這樣嬌滴滴的小丫頭能有什麼通天的本事,昨天官府把芙蓉苑翻了一遍還不夠,附近所有的客棧、酒樓、茶館全搜遍了,這會兒,街上到處都有人在找她呢!」
范含徵一聽皺眉,抿唇又問:「她犯了什麼罪?殺人?劫獄?強盜?」
「不知道。」芙曼玉手托著香腮,眨著無辜的杏眼,連連搖頭。
「不像是犯罪,倒像是惹上什麼天大的麻煩。我問過幾個衙役,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抓人,只是奉命搜尋而已。上頭給他們的指示是『抓不著,格殺勿論』,好像……背後還有京城的官員指揮著,你說,這樣算不算大麻煩?」
他聽得劍眉聚攏,心中又是一陣天人交戰。京官在找她?她該不是什麼落難的權貴千金、王族小姐吧?
范含徵正心煩,房外又有丫鬟來報,「芙曼姊,公子房裡那位姑娘沐浴完畢,要了一套男裝,剛剛更換衣服走了。」
芙曼聞言便往他臉上看去,掩嘴笑道:「風流鬼,要不要追去瞧瞧?」
范含徵嗤了一聲,隨即摟上她的香肩,戲謔的說:「瞧什麼瞧?妳也說她麻煩了,我幹麼去招惹她這樣天大的麻煩。要找她的可是京官呢,我怕死了!」
「最好是真的!」
芙曼推開他的手,咯咯笑著,臉容燦如春花,腦子裡卻不禁盤算著:既然是個不重要的小丫頭,那就報官抓她好了,說不定有賞金可領呢!
不曉得那丫頭走遠了沒有?現在報官還來得及嗎?
祖娉亭作夢也想不到,自己一早醒來,居然什麼事都沒了。
昨夜彷彿春夢一場,她幽幽醒來,身上衣物竟然完好如初,長劍也橫放在側,除了頸項上多了一道傷口,什麼都沒有改變,連臂上的守宮砂也還在。
那淫賊就這樣放她離開?他最後收手了?為什麼呢?
莫非……還有什麼陰謀詭計等在後頭?
想到這裡,她不禁攏緊領口,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
就算他真的從此放過她,但她承受過的恥辱還在,那樣磨人的記憶,無論如何也難以抹滅,以後若有機會,她還是要殺了他。
她尋思半晌,論武功,自己是打不過他的,昨晚他奪劍制人的手法,至今還搞得她莫名其妙。而且眼前還有正事等著,只好等任師兄平安無事了,再回頭找那淫賊報仇。
「小公子,你站了好久,到底要不要買啊?」
包子鋪的小販朝她叫喊,這才把祖娉亭的三魂七魄呼喚回來。
「兩個包子,謝謝。」
她壓低聲音,道了聲謝,雙手接過熱騰騰的肉包子,刻意低調的閒步走在人群裡。
喧鬧街頭上,官府人馬四處穿梭,她如果越顯急切,就越容易露出馬腳。她小心低著頭,卻又不過份低垂,行止合宜,慢吞吞的走。雖然她行走江湖的時日尚淺,閱歷不深,但遇到生死關頭,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直待順利的走出城門,祖娉亭這才疾步奔馳起來,但路上一聽見馬蹄聲,便又放慢腳步,佯裝成不會武功的尋常百姓。
如此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又走到另一座城。眼見天黑了,晚上行路不便,又容易引起注目,她便隨其他旅人一樣,問了間客棧投宿。
「老闆,還有房間嗎?」
「有有有……」櫃台裡的掌櫃笑臉迎人,轉頭吆喝著,「小二,來帶這位公子過去。」
「是,公子請。」小二勤手快腳的跑來,殷勤的走在前頭帶路。
祖娉亭隨他拾階而上,聽見外頭馬蹄急響,轉頭看見門外有一列人馬呼嘯而過,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察覺到她的停頓,小二回頭對她笑道:「小公子,他們都是官府的人,找人而已,不會生事的。您晚上說不定會被打擾一下,不過也沒什麼,他們找的是女人,往您房裡頂多看看就走,不會為難小公子的。」
她隨口應了一聲,便裝作若無其事,隨他走進一間房間。
「小公子,您請休息。」
小二退出房門,祖娉亭這才鬆了口氣,走到床頭放下行囊,對著銅鏡梳洗一番,又把頭上的男子髮束重繫一遍。她這一路得把自己徹底當作男人才好,即使睡夢之中,也該如此,一來走避官兵,二來省得再遇上淫徒。
整裝完畢,她便在床鋪睡下,闔上眼眸。
客棧裡人來人往,總是比較吵雜,她閉目躺在床上,略事休息,卻不敢完全睡去,心頭始終留著三分警戒,留意房外的舉動。
「小姑娘……」
「啊!」
伴隨著一聲銷魂蝕骨的呼喚,一張邪氣的俊臉陡然懸在眼前,祖娉亭美眸圓睜,呼吸霎時一滯。只見男人優雅的翩然落下,睡倒在她身側,手指幾個起落,又制住她周身大穴,再次令她動彈不得。
范含徵笑吟吟地支起俊臉,深深瞅著她瞧,眼底帶著興味、戲謔,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你怎麼進來的?」她不敢置信的瞪著他,雙唇微微發顫。她明明時時刻刻留神,竟還不能察覺他的逼近。
范含徵瞇起俊眸,低頭笑道:「那有什麼重要?反正我都已經進來了,要緊的應該是……我進來幹麼呢?」
「你……」
祖娉亭聞言不禁雙頰漲紅,恐懼的倒抽一口涼氣。淫魔腦子裡還裝得下什麼?自然是昨天還玩不夠,今天又來凌辱她了。
「妳錯了,我今天不碰妳。」
范含徵看穿她的心思,笑得闔不攏嘴。
「那你來做什麼?」
祖娉亭恨恨的抬眼瞪他,他含情脈脈地摸著她的臉蛋,卻又輕薄、狂肆的笑說:「小姑娘,妳叫什麼名字,是哪家閨女?妳昨晚忘了交代,我心頭記掛得很,所以跟來問問。哦,順帶一問,妳究竟惹了什麼麻煩?得穿得這麼不倫不類的趕路?」說著捏捏她的俏臉,嘖嘖有聲的讚道:「瞧妳這細皮嫩肉的,長得比我還俊俏,官府抓妳這小姑娘做什麼呢?」
「關你屁事。」
祖娉亭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她又不是笨蛋,這淫賊只會是敵人,絕不是朋友,她如實說來,豈不是害慘了任師兄?
她一個人倒楣也就夠了,不能拖師兄下水。
她朝他啐了一口,默不作聲。
反正要殺要剮都隨他,她反抗不了,但要叫她多說一個字,可比一刀殺了她還痛苦。
「小姑娘,本公子好意問妳,妳就快說,搞不好我能幫妳呢!」范含徵湊上來,親了她的臉頰一口。
祖娉亭動彈不得,只能又氣又苦的忍受他不斷的非禮。
見她可憐兮兮的,小臉漲紅,泫然欲泣,他忍不住心中大樂。
「咳咳,如果妳堅持不說,我只好對妳用刑嘍……」
「什麼意思?」她又驚又怕的看著他,眼見他的魔掌就要伸入自己的衣服裡面,不禁狂吸了一口氣,急得連連搖頭。「不要這樣,你說今天不會碰我的。」
「誰叫妳不老實,我只好碰了。」他隔著衣料撫摸她的胸脯,拇指繞著蓓蕾打著轉,邪氣地笑道:「算了,我不要妳說了,咱們樂一樂就好。」
「不要,哇—」祖娉亭聞言,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她好可憐啊,處境艱難,又被這個淫魔纏上,眼看也不可能有人來救她……
沒想到她這一哭,反倒嚇住了范含徵。
她哭得驚天動地,涕淚齊噴,過去從無哪個姑娘在他眼前哭得像個三歲娃兒,范含徵不禁傻眼。
她這震耳欲聾的哭聲,可是傳說中的獅吼功?
「不要哭了!」他暴喝一聲,伸手按住她的嘴。
外頭忽然騷動起來,響起幾聲馬嘶,並有刀槍碰撞的聲響,接著是一道雄渾的男聲揚起,「來人,通通給我搜!」
范含徵立刻翻身下床,抓著祖娉亭的行囊,又回頭抱起她,正色道:「先躲開官兵,咱們的爛帳再來慢慢算。」
猜測外面的動靜必是衝著自己來的,她吸吸鼻子,想想目前的處境也沒別的選擇,只好乖乖點頭,低如不聞的說了聲「好」。
不等她答應,他便推開窗戶,抱著她飛出窗外,再旋身一踢,把窗戶關上,接著兩人雙雙落在外頭一株枝葉茂盛的大樹上。
「等他們搜完,我們再回房去,他們絕對料不到我們還在裡頭,今晚就找不到妳了。」
范含徵解開她的穴道,穩穩攬住她的腰際。祖娉亭垂首不答,只是瞪著他的手臂,又從懷裡取出一條帕子,把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擦乾淨。
躲在樹上,正好可以觀察四周動靜,范含徵往樹底下約略一數。客棧外停了二、三十匹馬,留守在外的有十餘人,這陣仗可不小啊!
客棧裡碰撞叫囂聲不絕,肯定是搜得人仰馬翻了。
不一會兒,又有馬蹄聲響起,帶頭的是一個身披紅裘的英颯美女,只見她手上抓著長鞭,身後跟著十幾個人。美女在客棧前拉起馬韁,馬兒嘶鳴一聲,便乖乖的停蹄止步。
「有人看到她走進這家客棧,她已經換了男裝,所有人給我仔細搜。」
聽見耳邊傳來吸氣聲,他低頭瞧去,只見祖娉亭怒瞪著那名女子,臉上有惱有懼。
「她是誰?妳怕她?」范含徵瞅著她,不禁奇道。
她俏臉微赧,點頭說:「她叫龐雪練,我臂上的鞭痕就是拜她手上的傢伙所賜。」
「是嗎?」范含徵聞言,立刻勃然大怒。
她手臂上的鞭痕,他昨晚也看見了,那鞭痕長約十寸,深不足半寸,血痕猶紅,當初一定痛死了吧?
可惡!
他越想越氣,便把祖娉亭轉到身前,兩人一前一後站定,接著雙手從背後執起她的手掌,他嘿嘿冷笑。「小姑娘,我幫妳報仇。」
「怎麼報?」祖娉亭莫名其妙的偏頭瞧他。
范含徵陰惻惻的揚起嘴角,低聲笑道:「待會兒我帶著妳,咱們到她面前,妳再使勁的打。」
「什麼?」
祖娉亭聽得更糊塗了,只感覺身後的男人抓著她的手,身形一晃,兩人頓時來到龐雪練眼前。她頓時驚駭莫名,心中不禁暗忖,這淫魔的身手,只怕任師兄也不能勝他,那……以後要怎麼報仇呢?
「打!」范含徵抓著她出手。
他的身手快得如風似電,簡直匪夷所思,龐雪練只覺眼前一閃,又聽到一聲暴喝,臉上登時劈劈啪啪作響,等她回過神來,已經連挨了十幾個巴掌。
「走!」范含徵哈哈大笑,立即旋踵帶著祖娉亭發足狂奔。
龐雪練兀自怔忡恍惚,摸著臉頰游目四顧,眼神茫然,連自己怎麼被打的、被誰打了都沒瞧見。
祖娉亭妙目閃爍,頻頻回首,腳下輕飄飄的,明明足不點地,身子卻不斷往前推移,好像身在夢中一樣。
「你武功這麼好,幹麼要躲?」她不禁又驚又喜的仰頭看他。
范含徵瀟灑的回眸一笑,正色道:「武功好又如何?難道要殺光他們?這些人都是奉命行事,跟妳我無冤無仇,還是能避則避。」
祖娉亭聞言一愣,不解地凝望著他,頓時迷惘了起來。
沒想到淫魔也說得出人話,而且他為何要幫自己報仇?又為何幫助自己躲避官兵?
他對她不懷好意,又出手幫她,這下豈不是欠了他一個人情,這怎麼可以?她以後還要殺他的!
范含徵嘴角噙著笑意,黑眸意味深長的瞥她一眼。
「為什麼這樣看我?對我有點意思了?」
「呸!」祖娉亭聽得頭皮發麻,俏臉一變,立即使勁掙開他的手。
范含徵哪肯放人,見她反抗,雙臂鎖得更牢,幾個翻身,便帶她躲進一條隱密的巷弄裡,低頭吻住她的唇。
她不禁暗暗叫苦。才走了豺狼就來了虎豹,這淫蟲滿腦子都裝著什麼呀?無時無刻都想著非禮女人嗎?
她緊閉雙唇,不讓他的舌頭有機可乘,范含徵也不介意,嘴唇在她臉上徐徐啄吻,直把她的臉蛋當成了美味佳餚。
她無奈的低垂眼瞼,盯著相隔咫尺的俊臉。
他吻得好專注,溫暖的鼻息吹在她臉上,害她鼻腔裡都是他的氣味。
他仔細地吻遍她的唇、她的臉,又繞到她的耳朵旁輕吹慢咬,終於逗得她渾身發軟,忍不住啟唇低嘆。他像是一直在等著這個時機,舌頭立刻攻進她嘴裡,和她甜蜜的舌尖廝纏起來。
她無法反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迷醉的表情。他看起來……好像中了邪,又像吃了淫藥,她的嘴只不過是溼溼軟軟的,一根舌頭兩排牙齒,真有這麼可口嗎?
「妳看什麼!」察覺她的視線,范含徵突然放開她,狼狽地大口喘息,退了幾步,俊眸陰冷的瞪視著她。
一直以來,在男女情慾的角力中,他總是冷靜沉著的一方,可她不知如何打破了他的優勢,而他剛才沉醉的程度也讓自己嚇了好大一跳。
不該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
祖娉亭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范含徵猛一鬆手,她便軟綿綿的靠在牆上,幸好背後有這道牆,她才不至於虛軟跌倒。
淫魔居然生氣?他氣什麼?她是被非禮的那一個,她才該氣呢!
祖娉亭厭惡的抹去唇上的口沫,從行囊裡取出長劍,背上行囊,勉強繞過他,準備離開。
「妳要去哪兒?」范含徵抓住她的手,太陽穴隱隱抽動,似是十分惱怒。
「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放開我。」
祖娉亭甩開他的手,刷的一聲抽出長劍。
「你再跟過來,我就殺了你。」
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本事殺他,這麼說,僅只能「強烈」表明自己的立場罷了。
范含徵果然嗤的一笑,不疾不徐的尾隨在她身後。
「妳還沒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官府為什麼要抓妳?」
「你不需要知道。」
他倏地閃至她身前,臉上的笑意不見了,態度變得嚴肅,俊俏的面孔竟有幾分可怕。
「不說清楚,就別想走。」
「哼。」
祖娉亭手上的長劍立即往他身上刺去,他側身躲開,便負手和她過起招來。
她長劍揮灑,范含徵頂多出腿格擋,並不出手傷她。數招之後,他忽然伸指急掠,穩穩的將她的劍尖夾在兩指之間。
「妳是風定海的弟子,還是馮凌岳的弟子?」他意味深長的瞅著她,臉色變了又變,霎時有些古怪、難堪。
「你說什麼?」她聞言嚇了一跳,不禁秀目圓睜。
范含徵不等她回答,便自顧自的搖搖頭,又自言自語道:「出手這麼溫軟,絕不是馮凌岳教的,可身手這麼膿包,又怎麼會是風定海的徒弟?」
祖娉亭聽他這麼一說,雙頰不禁尷尬漲紅。他說她身手膿包,這比動手污辱她還令她覺得羞恥,她只是學藝未成,哪裡膿包了?
只見他猶豫一陣,忽然啊了一聲,驚叫,「妳師父……莫非是任呈璧?也只有這麼膿包的師父,才教得出這麼膿包的弟子了。任呈璧這臭小子,他有什麼資格收徒?難道山中老虎全死光了,輪到他來做大王?」
祖娉亭聞言大怒,「呸,誰要你多事了,還不放開我的劍。」
她被污辱不打緊,但誰敢污辱她的任師兄,她絕對不能坐視不理。
眼見長劍受制,她便伸手摸到頭上,從髮絲裡抽出一把銀匕首,惡狠狠的往范含徵身上刺去。
范含徵心念一動,隨即放開長劍,又奪過匕首,繞在指縫間流轉把玩著。
這銀匕首做得十分精巧,刀身銀光閃閃,刀柄設計成女人的釵飾,這是一把釵中刃,昨晚她就是用它來刎頸自盡。
「還我。」
見銀刃被搶,她立刻心急如焚的上前奪取,范含徵瞥她一眼,便把銀刃收進袖子裡,又反手彈去她揮來的長劍,再次制住她的穴道,把她抱在懷裡。
「小姑娘,妳的名字?」
祖娉亭氣紅了眼,恨恨地咬牙道:「我死也不告訴你。」
范含徵臉露苦惱,一時間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他低頭看看她,不意瞄見她頸項上的傷口,那傷口呈現鮮紅色,雖然沒有鮮血滴下來,但也不算癒合。她沒有好好包紮它,以後恐怕會留下疤痕吧?
想起她昨晚差點死在自己手上,他登時遍體生寒,心頭突然湧上一陣絞痛。
「算我怕了妳,妳不說……就算了。」
范含徵輕柔的摸著她的傷口,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著它,像是在跟它說抱歉,又像是在安慰它,期待它趕快好起來。
祖娉亭被迫仰著下巴,惱怒的翻著白眼。這淫魔又在她脖子上做什麼怪?
他來來回回吻了幾遍,抬頭見她臉色頗不耐煩,苦笑道:「既然如此,我只好取別的了。」
他伸手一摸,便把她藏在髮中的釵中刃的刀鞘拔下來,又取出收在懷中銀刃,收刀入鞘。
「這個,就送給我當定情物吧!」
范含徵搖晃著手上的釵中刃,衝著她咧嘴一笑。
不等祖娉亭回應,他便突然縱身遠去,而他遠去之際,她身上的穴道同時解開,終於重獲自由。
「瘋子,淫魔,等我救回任師兄,咱們走著瞧!」
祖娉亭憤恨不已,對著范含徵消失的方向低咒幾聲。
除了詛咒他,她也沒別的辦法報仇了。
她收拾起羞恥的心情,拾起地上長劍,整理好衣裳,便憤憤不平的繼續上路。
「翠玲瓏……」
祖娉亭抬頭望著匾額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佇足門外,不禁有些膽怯。任師兄怎麼沒告訴她,她要找的人出身富貴,住在這樣華美的大宅子裡。
她難以置信的抬頭瞪著這座氣派非凡的朱紅大門。住在裡面的,想必都是身份高貴的人吧?像自己這種山野村姑,怎能請得動他們?
祖娉亭嘆息一聲,腦海中頓時浮起臨行前,任呈璧俊顏蒼白如紙的向她交代著—
「我受傷太重,走不了了,妳去找范師兄來救我吧!」
「范師兄?咱們還有師兄嗎?」第一次聽見這事,她大感訝異。
任呈璧微笑點頭。「他很早就離開師門了。」
祖娉亭聽了,不禁奇道:「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聽師父或你提過呢?」
任呈璧身負重傷,思及往事,卻忍不住面露微笑。
「范師兄行事乖張,作風輕狂,視禮教為無物,跟師父總是不對盤。師父受人請託,是不得已收他為徒,而范師兄心裡……也未必真想拜師。可師父是耿直的人,就算不喜歡他,也不會藏私,而范師兄是天生奇才,才兩、三年的光景就學成下山,再也沒回來過。他們雖然是師徒,卻鬥得很兇,也許對他和師父來說,互不見面也是好事吧!」
聽他如此說來,她又不免煩惱。「既是如此,范師兄肯來救我們嗎?」
任呈璧肯定的點頭。「范師兄雖然跟師父不合,但和我交情倒不錯。」
「好!」祖娉亭聞言大喜,立即提起長劍,半跪在任呈璧身邊,柔聲問道:「范師兄在哪裡?」
他身負重傷,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幾乎喘不過氣,休息片刻後,才一臉為難的抬起俊臉,對她說:「他名叫范含徵,住在秦淮河畔一座名喚『翠玲瓏』的宅邸,妳去見他,有件事必須謹記,范師兄他……整體說來還算是個好人,只有一點非常不好,他……他對女人輕薄無行……」
任呈璧幽然長嘆,仔細叮嚀,「妳是女子,我本不該讓妳接近他,可是眼前別無他法了。妳要記住,天底下,他只有兩種女人不碰,一種是官宦千金,因為他族人都在朝廷為官,他不願令家人為難。
「而另一種就是兄弟、朋友的女人,范師兄對朋友極為護短,基於道義,他絕不碰兄弟的女人。妳一見到他,必須立即表明身份,告訴他妳是我的師妹,也是我的未婚妻,他自會以禮相待……」
收斂心神,想起任呈璧虛弱的模樣,祖娉亭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沒想到她正要扣門,華宅大門就自行開啟了。
門內亭亭立著一個清秀雅麗的姑娘,見她遲疑的站在門口,便客客氣氣地笑道:「小公子,你有事嗎?」
好美的姑娘……
祖娉亭呆看著她,因為那姑娘笑起來,宛如一朵芙蓉花開似的。
「小公子?」美人又親切的問了一次。
她赧然看著秀雅美人,這才支支吾吾的應道:「我……來找一個人,他叫范含徵,是住這裡嗎?」
美貌姑娘溫柔的點頭,「是呀,妳找我家公子有什麼事呢?」
「我……我是,我是他的師妹,是另一位師兄任呈璧託我來找他的。」
「師……『妹』?」
見美貌姑娘凝眸望著她一身男裝,祖娉亭這才驚醒過來,卸下頭上的男子髮髻,露出原本的女子面目。
「我是女的。」她紅著臉蛋,低聲承認。
「原來如此……」美貌姑娘笑靨如花,把大門又開啟了些,「姑娘請進來吧!請問芳名是?」
「我叫祖娉亭。」
「祖娉亭?」美貌姑娘螓首微偏,似乎有些不解。
祖娉亭趕緊進一步解釋,「祖宗的祖,娉娉婷婷的娉,不過是亭子的亭。」
「我叫曉珂,破曉的曉,玉可的珂。」對方溫文周到地微笑道。
住在這屋子裡的人,果然高貴得很,又漂亮又斯文。祖娉亭心跳如小鹿亂撞的跟在她身後,忍不住暗暗尋思。
范師兄對女人真的很輕薄嗎?
這麼美的美人,叫人一見就忍不住要對她敬重、客氣,他怎麼輕薄得起來?
呸呸呸,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簡直污辱了曉珂姑娘。
曉珂領她走進大廳,便回眸笑道:「祖姑娘,請在這裡稍待,我去請公子出來。」
祖娉亭點頭答應,曉珂便旋身往內堂走去。
隨後,又有丫鬟端來茶水,她低頭道謝,看那丫鬟臉上掛著酒窩,笑得燦爛無邪,也是個美人胚子。
第三章
「祖娉亭?她說她叫祖娉亭,祖宗的祖,娉婷的娉,亭子的亭?」
范含徵倒在床上,抱著肚子哈哈大笑,簡直樂不可支。
那天他奪走銀刃之後,其實並沒有走遠。
因為她身手如此「奇特」,又不肯透露來歷,他只好不著痕跡的跟在她身後,沿途暗中幫她擺脫官兵,想著還有什麼機會可以好好接近她。
當然啦,他是可以百般無賴的纏在她身邊,不過小妮子脾氣太倔,他怕弄個不好,說不定真要了她的命,那可就得不償失。
後來看她夜宿客棧也不敢安眠,這一路上躲避敵人又要提防他,嬌滴滴的身子怎麼受得了,他體恤佳人,才好心的暫時不去騷擾她,讓她有機會休養喘息,卻不料她千里迢迢一路行來,居然是為了上門找他?
老天還真是和她開了個大玩笑啊!
「她說她是我師妹?風老頭竟有這麼膿包的女弟子?哈哈哈哈哈!」難怪她武功這麼熟,哈!
「別這樣……」曉珂皺眉道:「你怎麼老叫自己的師父風老頭呢?風老頭和瘋老頭,只有一字之差,難聽死了。」
「哈哈哈哈哈……」范含徵聞言更是樂上加樂,轉頭對身邊丫鬟擠眉弄眼的交代,「小琄,快把我的面具輕裝取來,我這寶貝師妹脾氣嬌貴得很,我可不想再得罪她了。」
「是,公子。」小琄乖巧的領命而去。
曉珂不禁秀眉微蹙。「再?莫非公子已經得罪過了?」
「妳且莫聲張,否則我師妹可會提劍砍我的。」他忍著笑,對曉珂眨眨眼睛,俊眸盡是淘氣與頑皮。
見他這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她心裡有了底,便沉下臉來,怒而啐罵,「你這風流胚子,我不理你了!」
曉珂轉頭欲走,卻被范含徵拉進懷裡,柔聲哄道:「曉珂,我好久沒回來,妳真要這樣對待我嗎?」
曉珂冷冷的瞅著他,即便秀目凝怨,卻也無可奈何。公子風流成性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早就死心認命了,還能怎樣?
范含徵正要再哄她幾句,小琄已經回來了,兩女便伺候他更換勁裝,戴上面具,趕到大廳去。
祖娉亭在大廳裡左等右等,終於等到兩女伴著一名臉戴面具的男子進來。
那男子一身文質弱骨,身姿輕盈而瀟灑,顧盼間悠然自得,舉動真是說不出的風流倜儻,兩位麗人往他身邊一站,反而顯得顏色黯淡。
此人臉戴面具,尚且如此,如若露出臉面,不知又是如何?
祖娉亭呆呆的瞪著范含徵,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趕緊起身行禮。「范師兄。」
范含徵隔著面具笑吟吟的細看著她,清清喉嚨,壓低嗓音道:「好說好說,先別叫得這麼親熱,我從未聽說過妳,怎知妳是真是假?」
「我帶了信物。」
她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珮,那是范含徵送給任呈璧的,若不是任呈璧親手交託,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情。
范含徵點頭收下玉珮,閒懶的往大椅上一坐。
「好,就當妳是真的,任呈璧不是一直待在太華山上嗎?山上有風老頭在,還能有什麼大事得勞動本公子?」
祖娉亭聞言,眼眶霎時泛紅,低聲道:「師父已經走了。」
「哦……」
面具底下傳來一陣長長的吐息,范含徵靜默片刻,笑意逐漸隱沒,又想到祖娉亭一路被人追殺,滿腔風月登時拋諸腦後,臉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任呈璧呢?」
「任師兄困在太華山上,生死未卜。」
范含徵背靠在馬車上,手指輕扣車窗,閉目暗暗尋思。
風老頭死後不到三天,山下就集結兵馬,可見馮凌岳時時都注意著太華山的動靜,只等時機一到,就要對太華山下手。
馮凌岳是風定海的師弟,為官多年,手握重兵,是朝廷一員猛將,因為作風狠毒辛辣,素與風定海不相往來。不過他們師兄弟感情雖然不睦,卻也沒有任何仇怨,不知馮凌岳為何要派兵掃蕩太華山,連他師侄也不放過?
他這是圖什麼呢?難道太華山上,有什麼他夢寐以求的事物嗎?
看著祖娉亭偏頭倚在馬車壁板上,俏臉低垂,不知不覺睡著了,范含徵不禁苦笑。先前她趕了幾天路程,一路躲避官兵,又要提防他夜襲,這時應該是仗著有他這位「師兄」在身邊保護,才敢放心睡去吧。
范含徵黯然凝視著她,他腦子裡迴盪的都是她哀哀切切的低語—
任師兄是我的未婚夫婿,如果他有不測,我也不想活了。
她頸項上的傷口還未痊癒,乍看之下殷紅可怖,她卻似渾然不在意,也不包紮,范含徵長長嘆了口氣。
不知道她明不明白,任呈璧派她到翠玲瓏,其實藏著兩層用意—其一,他受傷雖重,但尚可支撐,因此把一切希望交付給她;其二則是他受傷太重,恐怕活不了了,與其讓師妹陪他一起等死,不如哄騙她到翠玲瓏,使她安然待在他的羽翼下。
萬一任呈璧盤算的是後者,那可就麻煩了!范含徵頭疼的按著額角。等她發現自己就是她痛恨不已的淫魔,只怕寧死也不肯接近他半步。
如果是前者……他自當救出任呈璧,把祖娉亭送還給他,從此功成身退……
反正這段日子他戴著面具,祖娉亭便認不出他,從前幹下的糊塗事就此成為過眼雲煙,以後大家避不見面,也就罷了!
凝視她疲累不堪的睡顏,范含徵心頭像壓著千斤重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任呈璧,為什麼偏偏是任呈璧呢?
這一路上,范含徵坐在馬車裡,不再和她說話,祖娉亭幾次醒來偷偷瞥向他臉上的玄黑面具,只覺得那塊面具冷硬無情,令人望了遍體生寒。
任呈璧性命垂危,救人本是十萬火急之事,可他卻交代馬車一路慢慢磨蹭,不疾不徐的走走停停,傍晚太陽才剛下山,又令馬伕尋找客棧投宿,祖娉亭不禁暗暗著急。
「祖師妹,下車休息吧!」
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范含徵向她伸出手,她卻遲疑不前。
「可是……」
「我知道妳心急,但我的馬車官府士兵都認得,我們如果走得太快,會引起馮老賊注意的。」
祖娉亭皺眉道:「走得慢,他們就不注意了嗎?」
「風老頭生前和我鬥得兇,我們誰也不願見誰,這件事馮老賊心知肚明,該會料想我不關心太華山的變故,還不知道風老頭的死訊,所以我們慢慢的走,馮老賊的手下必然不敢來驚動我。再說,明瑗沒這麼快到京城,咱們還要等馮老賊把兵馬調走了,才好上山救人。」
明瑗是翠玲瓏的女子之一,她人面最廣,范含徵請她到大廳裡商議救人之事,明瑗便爽快的說要上京設法將他調回京師,吩咐范含徵等兵馬徹走再上山救人,說罷她就領著翠玲瓏一對武功不弱的姊妹趕往京師了。
他如此說來,祖娉亭這才心服,安心的把手交到他手上。
「范師兄,你也是官府的人嗎?」
他搖頭,低聲道:「我不是,但我的族人都是高官,馮老賊品階不高,不敢明目張膽得罪我。」
「原來如此。」
她不再多問,兩人走進客棧,便要了兩間房間,各自回房休息。
范含徵回頭把房門鎖上,才卸下面具,露出滿懷心事的俊顏。
之前出發時,應范含徵的要求,祖娉亭換回了女裝,因為他說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身邊總是不乏豔麗女子相伴,而她以男裝跟隨在他身邊,反而容易啟人疑竇。因此小琄為她準備幾套華美的裙裝,又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害她一路上扭扭捏捏的,渾身不自在。
這下麻煩可大了!祖娉亭呆坐在鏡台前,手足無措的瞪著頭上繁複的髮髻樣式。頭上這個……要拆掉嗎?不拆怎麼睡?拆了又怎麼弄回來?
天,麻煩死了!
「小姑娘……」
淫魔突然現身,毫無預警的制住她的穴道,她瞪著鏡子,一見是他,不禁暗暗叫苦。
「小姑娘,幾天不見,妳變美了啊?嘖嘖嘖……真是秀色可餐。」
秀雅的俊臉垂降下來,衝著祖娉亭露齒一笑,這勾魂奪魄似的燦爛笑顏,過去不知曾迷死多少女人,但她卻是惡狠狠的怒視著他,絲毫不為所動。
「你……我師兄就在隔壁,你若敢亂來,我師兄必將你碎屍萬段。」
「哈!」他聞言俊眸一變,冰冷邪氣的目光頓時往她身上瞟,「好啊,妳不妨叫叫看,信不信妳那個什麼師兄,只要膽敢踏進房間一步,立刻橫死在我手上?」
「你……」
祖娉亭見他目光如狂,登時被他嚇住了,幾番張口,終究還是不敢呼救。
范師兄的武功如何,她並不清楚,萬一當真死在這個淫魔手上,那可就什麼都完了。
他見她態度軟化,便拉了張椅子,笑吟吟的在她身邊坐下。
祖娉亭動彈不得,只得無奈的瞅著他,低聲罵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很惦記妳啊……」他伸手捏捏她的臉蛋,如以往風流輕佻的模樣。
見他雙手往自己的領口欺近,她無計可施,又氣又苦的閉上眼睛。
沒想到淫魔不急著侵犯她,只把她頭上纏來繞去的髮髻解開,全部順到她身後去,又抬高她的頸項,鼻息噴在她臉上。
他……他要開始了嗎?
祖娉亭害怕的深深吸氣,一陣藥氣霎時撲鼻而來,她不禁訝異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他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瓶藥膏。
范含徵把藥膏捻在指腹上,極其溫柔的往她頸上抹開。
她驚訝的櫻唇微掀,疑問停在嘴裡,卻怎麼也吐不出口。
這個淫魔臉上,居然沒有半點淫慾之色?
其實他原本就生得風流俊俏,這時收起輕佻邪氣,眉宇專注,目不斜視,反而更令人神魂顛倒……
意識到自己突然冒出的怪異念頭,祖娉亭秀眉一凝,立刻別開眼睛,靜靜等他擦完藥膏,又把她的頸子稍事包紮後,才回過頭來。
「弄好了?」她周身穴道還被制著,全身動彈不得。
范含徵默默看著她,輕輕點了個頭,便不再說話。
「你只是來包紮傷口,沒別的意圖?」
「嗯。」
看著她張口結舌的模樣,他便又衝著她淡淡一笑,這笑容不似方才那樣燦爛,隱約還帶著幾分愁苦。
祖娉亭怔忡一下,便板起俏臉,冷哼一聲,「既然包好了,那還不走?」
還是這麼冷淡吶……
范含徵興味盎然的看著她,忽然有些不捨,便柔聲哄道:「妳睡一會兒吧!」接著出手往她身上一點,她頓時失去意識,沉沉的軟倒在他懷裡。
他把她抱到床上躺好,又坐在床沿上癡看她的睡顏,久久、久久移不開視線。
「祖師妹,妳醒了嗎?」
聽見范含徵在門外叫喊,祖娉亭眼皮一跳,這才從床上驚跳起來,想起昨夜的事,急忙檢查自己周身。
她衣衫完好如初,身上也沒什麼異樣……那淫魔昨晚來了又走,竟然沒有動她?
祖娉亭才鬆了口氣,范含徵又在門外喊道:「馬車已經備妥,等師妹出來,咱們上車就走。」
「是,我馬上就來—」
聞言把頭髮胡亂紮成一束,便背起行囊,開門追上范含徵。
他體貼的為她準備了包子、饅頭,她點頭謝過,兩人於是登上馬車,繼續趕路。
這一路,范含徵的面目隱在面具底下,仍是不言不語。
祖娉亭低頭吃著包子,卻忍不住回想昨晚有驚無險的際遇。
那個淫魔昨天竟然沒有動她?他點了她的穴道,就算碰了她,她也不會知道……
不,不對,那淫魔就是要在自己身上取樂,她已昏睡過去,他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那……他又為何屢次放過她?而既然放了她,又何必再來煩她?
我很惦記妳啊……
他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她心頭一顫,忍不住厭惡的暗啐一口。
呸!誰要被那種淫魔惦記?
她咬牙切齒的想著,腦海中又不禁浮現他專注照料自己的模樣,發覺他昨晚跟往常有些不同,心裡不知在掙扎什麼,眼神無奈又癡迷。
他為什麼對她那麼溫柔?為什麼沒有再侵犯她……唉,真是煩死了!
他是淫魔,手段自然層出不窮,自己一直想他做什麼?
她為此氣惱不已,可淫魔的身影卻像在腦袋裡生了根,越想擺脫,他憂鬱苦悶的模樣就越加清晰,怎麼甩也甩不掉。
「祖師妹,在想什麼?妳的臉色很難看啊!」察覺她的異狀,范含徵關心的問。
祖娉亭瞥他一眼,決定還是別把自己煩惱的事告訴他。
那淫魔除了戲弄她,倒還不至於要她的命,還是別輕舉妄動,否則范師兄若和淫魔廝殺起來,後果不堪設想,還是先救回任師兄,以後再找淫魔算帳吧!
「我沒事。」祖娉亭黯然低語。
大概……是在為任呈璧擔心吧!范含徵苦澀的揚起嘴角,想起自己臉上戴著面具,便不再掩飾滿身失落,垂首咬緊牙根。
她正要入睡,淫魔又來了,再見到他,她已不感到意外,甚至叫也不叫一聲,連瞥他一眼也不願意。
范含徵失笑,落寞的坐到床沿上。「小姑娘,妳這般冷淡,我瞧得真是……心癢難耐啊!」
說著,他忍不住伸手輕觸她蒼白如紙的俏臉。
祖娉亭極度不願理會他,閉上眼睛,沒想到臉上麻麻酥酥的觸感更加敏銳。
范含徵察覺她身上隱約的輕顫,趕緊縮手,從懷裡取出藥瓶,仔細為她上藥。
她眉頭皺了一下,感覺他溫暖的指腹在自己頸項上來回撫觸,肌膚便不受控制的火熱了起來。
范含徵目不轉睛的注意著她的反應,不禁感到迷惘。
她明明恨不得殺他,可此刻臉頰卻漲得通紅、呼吸急促,難道……她對他動情了嗎?
他立刻搖搖頭,甩開這個不可能的念頭。
過不了多久,他忍不住癡癡的盯著她,身子像磁石相遇般,不由自主的慢慢朝她貼近,眼看就要碰到她了,祖娉亭卻突然睜開雙眼,對上他迷離難捨的目光,他低嘆一聲,再也不能自制,便低頭吻住了她。
她沒有拒絕他的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吮著她的唇瓣,她並沒有偏頭躲開,而他撬開她的貝齒,她也順從了,不知是因為明知無法反抗,乾脆放棄,還是……她心甘情願迎接他的吻。
這個吻,和他過去經歷過的吻都不同,他的靈魂彷彿被她吸進嘴裡去了,越想向她索討回來,她就從他身上取走更多。
范含徵輾轉吮吻她的唇瓣,舌尖和她來回嬉戲,一時輕含慢吮,一時激切狂吻,他離不開她,也不想離開,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他終於拾回一絲絲理智時,祖娉亭的嘴唇已經紅腫不堪。
她眨著溼潤的美眸,直盯著他,雖然竭力控制呼吸,卻喘息不止。
凝視她失魂落魄又嬌弱迷惘的模樣,噬人的慾望頓時化成深沉的痛苦,他只恨不能拋下一切,帶她遠走高飛。
「別……別……別碰我。」她聲音破碎的吐出這幾個字。
范含徵眼眸一黯,隨即放下她,轉眼消失離去。
之後,范含徵在馬車上更顯沉默了,又黑又重的面具戴在他臉上,真有股說不出的冷酷陰寒。
而祖娉亭已習慣他的冷漠不語,她心頭也煩亂得很,正好各自冷靜,誰也不必理誰。
餘下來幾天,淫魔不再現身,但她心懷不安,夜裡總是胡思亂想難以成眠,只有白天才在車上閉目休息。
馬車停停走走,終於來到太華山下,這時山下集結的兵馬已經撤離,范含徵令車伕駛進山路,循著祖娉亭的指示,終於在一處隱密洞穴中找到任呈璧。
任呈璧披頭散髮,閉眼盤坐在山洞中,清秀的面目被塵土掩蓋,整個人端坐於地,紋風不動,乍看之下好像一座泥人似的,真是死生難辨。
「師兄……我回來了。」祖娉亭情緒激動的走到他身邊,掩不住顫抖的柔聲低喚。
任呈璧聽出她語氣裡的焦急,便緩緩睜開雙目,溫柔的凝視她。
「好小子,你還沒死。」
范含徵揶揄的聲音響起,任呈璧聞言,墨瞳移向洞口,目光炯炯注視著他的玄黑面具。
「是啊……還沒。」
任呈璧僵硬的嘴角終於彎起一弧笑意,接著……頹然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