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星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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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蕩婦(3)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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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48十月髮妻之一《寧為蕩婦》

第七章
置身無邊無際的黑暗,讓趙星絨陷入一種空前絕後的無助之中。
但她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斷喊著她的名。
「寧善……寧善……醒醒啊寧善……」
不,那人不是在喊她,那人喊的是寧善,南朝公主段寧善,而她卻是連靈魂都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趙星絨。
昏昏沉沉,她不知自己在這片黑暗中徘徊了多久,只感覺那呼喚她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而自她的手心處也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催促著她盡快醒來。
終於,她漸漸睜開眼睛。
「寧善,妳終於醒了!」
頭頂傳來一道興奮的嗓音,一隻溫熱的大手隨之襲向她的臉頰,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熟悉。
藺遠彥?!
看到眼前面帶驚喜的男子,她不由得一怔,腦海中也浮現出昏迷前所發生的那一幕。
在怡香樓的門口,她親眼看到他當著王少爺的面,聲稱他已經包下了崔紫嫣。
就在她傷心欲絕的想要離開,突然一股痛意襲來,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意識,是有人大聲叫喊她的名字。
肩頭隱隱傳來疼痛感,她皺眉微張開唇,想要說什麼,才發現喉嚨竟乾渴得出不了聲。
藺遠彥立刻會意,轉身倒了杯溫水,又坐回床頭,溫柔的扶起她的上半身,再將水杯遞到她的唇邊。
「寧善,妳昏迷了整整兩天,滴水未進,我猜妳定是渴了,來,喝點水潤潤喉,我已經吩咐蓮兒叫廚房煮些清淡的東西送來給妳吃。」
她真的很渴,就著杯子,很快的一飲而盡。
她眼裏滿是不解,為什麼他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對她這麼呵護關心?難道是怕她丟了小命,無法向皇上交代?
「妳被一匹失控的馬踢到肩部,受了傷,我已經請大夫瞧過了,傷口無礙,只是身子虛,需要多多調養。」
藺遠彥餵她喝完水,又拿汗巾輕柔的幫她拭了拭唇角,動作中難掩愛憐疼惜,這麼溫柔體貼的他,反倒令趙星絨不知所措。
她試著掙脫他的懷抱,可他卻穩穩的坐在床邊,堅持讓她靠在他的懷裏。
「謝謝你在我昏睡的這幾天照顧我,接下來的事,蓮兒來做就行了。」她邊說邊想避開他的懷抱,可她越是掙扎,他反而抱得越緊。
最後,她忍不住抬頭瞪他,「藺遠彥,你到底想幹麼?大家之前已經把話說明白了,既然如此,彼此不需要再繼續糾纏下去,你現在的行為算什麼?」
趙星絨低斥,不知道是在氣他曾經的冷酷絕情,還是在氣自己不夠堅定。
明明在聽到他那句「妳不是我要的那個女人」時,她的心已被傷透。
可剛剛被他呵護疼寵的瞬間,一顆心仍舊不爭氣的為之感動,甚至天真的想留住這剎那間的溫柔。
不理會藺遠彥的驚慌,她使盡全力起身,將他推至一旁。「如果你是因為愧疚而同情我,那麼我告訴你,大可不必,當初是我逼著父皇要你娶我,一直以來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仗著自己是公主的身分就強人所難,才會誤了你和崔姑娘……」
見他張嘴想說些什麼,趙星絨發現自己竟害怕面對事實,她急忙伸手掩住他的唇,可憐兮兮的對他搖了搖頭。「不要告訴我答案,因為我怕我會承受不起……」
扯出一記慘淡的笑容,在夜晚的燭光映照中,仍看得出她的臉色慘白。
「我……我承認我喜歡你,不知不覺喜歡上你,明知道我們之間不可能,可還是傻傻的……」傻傻的犯下了這樣的錯。
回想起自己和藺遠彥之間的種種回憶,雖然短暫,卻不失甜蜜。
但就是這短暫的甜蜜,卻讓她不小心失了心,陷得不可自拔。
可她不想讓自己變成怨婦,整天活在自怨自艾中,既然他的心不歸她所有,留住他的人又有何意義?
「我知道你認識崔姑娘在前,雖然崔姑娘是青樓女子,可才情容貌都是上上之選,自古才子佳人配,我又怎麼會拆散一段好姻緣。」
她強迫自己勾起一抹笑,忍住內心的苦楚,淡然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歡崔姑娘,就將她娶進門,納為妾室吧,若是父皇問起,就說是我的決定,反正……」
想起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目的,內心更加苦澀。「反正早晚有一天,我們也會分開……」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身子就被藺遠彥狠狠抱了過去,撞進他的胸膛,撲鼻而來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不會有那一天!」
耳邊傳來他低沉渾厚的聲音,無論是抓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還是緊緊摟著她的力道都大得出奇。
她先是被他的行為嚇得一楞,但很快就恢復一臉鎮定。
「夠了藺遠彥……」趙星絨用力推開他,眼神也冷了幾分。「這裏沒有皇上也沒有太子,不需要再惺惺作態了。我已經說了,如果你覺得崔紫嫣好,就將她納為妾室,我……我不會介意的。」
「不會納妾,今生今世,我都不會納任何一個女人為妾!」
見她死咬著唇瓣,嬌弱的身子微微發抖,這樣的段寧善讓他倍感心疼。
他一把抓住她的柔荑,緊緊握在自己的大掌之中。「寧善,很多事……並非妳想像的那樣,雖然現在的我不能向妳解釋,但……早晚有一天,我會給妳一個交代的。」
壓抑太多天的情感,終於在看到她差點被馬車踢飛的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尤其羸弱的身子暈倒在他懷中的那一剎那,他彷彿失去了呼吸。
這兩天他衣不解帶的守在床前,看她時而皺眉、時而痛苦,睡夢中仍傷心難過的流下眼淚,讓他憎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一定要那麼狠心決絕。
如果在那個雨夜裏,他肯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跡,她就不必受這種折磨、受這種苦,都是他的錯。
此刻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眼角濡濕,驚惶臉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傷她太深。
他心疼地再次擁她入懷,從今以後,他會用盡一切努力補償曾經的錯誤。「寧善,妳傷還沒好,而且大夫說……妳已經有喜了,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不愉快,養好妳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低下頭,見她微啟朱唇,似想要說些什麼,他急忙用食指抵住她的口,眼中帶著焦急與愧疚表示,「不許妳胡思亂想,我不是因為妳懷了我的孩子而改變什麼。那晚我所說的,不是真的,妳剛剛說喜歡我,其實……其實我又何嘗不是?」
聰明如他,唯獨逃不過這感情的關口。
此時此刻,他想對她傾訴他所有的想法。「寧善,每當看到可愛善良的妳時,我都忍不住想要親妳吻妳抱著妳;當我看到那輛失控的馬車就要撞向妳的時候,我以為我會失去你……」
趙星絨由著他緊緊抱著自己,說到情慟時,他的身子還微微顫抖,那股患得患失,讓她也跟著心疼起來。
耳邊聽著這個向來自負高傲的男人,像受到驚嚇的孩子一樣拚命向自己表達愛意,害她忍不住用力回抱他。
藺遠彥的身子輕輕一顫,似乎懂了這個肢體語言。「寧善……答應我,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都請妳相信,很多事,我都是迫不得已的,但唯獨我對妳的心意,永不改變。」
趙星絨心頭一顫,藺遠彥背後定是有什麼苦衷,而這苦衷,竟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自從公主傳出懷有身孕之後,相府上上下下一片歡天喜地。
從那日起,藺遠彥除了上朝之外,幾乎片刻不離妻子身邊,呵護備至。
下人們都十分詫異,他們冷傲自負的宰相大人原來也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畢竟之前兩人鬧得那麼僵,驚得府裏上下都以為大人極討厭公主,還有傳言說大人是因為不敢違抗皇命,才將公主迎娶進門。
今時今日,大人臉上哪還有半點委屈的表情,分明就將公主當成了寶貝,捧在手裏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似的。
如今公主又懷了孩子,大人更是派人時時刻刻從旁小心伺候,還把御醫請來相府,並十分熱心的與御醫探討保胎之道。
公主身懷六甲的喜訊很快就傳進宮裏,皇上知道後,開心的送來大量禮品,寵愛之意溢於言表。
趙星絨第一次體會到父女親情,藺遠彥不忍她思父心切,相府離皇宮又不遠,便命人備了暖轎,親自帶著她進宮見駕。
進宮後,免不了又要碰見太子,趙星絨雖然不太想看到他,但好歹太子也是段寧善的哥哥,而且藺遠彥已經解釋清楚他和太子之間的關係,所以之前的芥蒂她也就不在意了。
令她意外的是,這次進宮見到太子,對方不但沒有再用惡毒的目光盯著她看,反而像個好哥哥似的關心她的身體。
藺遠彥更誇張,分明把她當成易碎的寶貝,從頭呵護到尾,搞得太子殿的宮女太監們,無不用驚奇的目光仔細打量他,以為他是冒牌貨。
「寧善,如今妳已經有了藺大人的骨肉,很快就要做娘了,以後可不能再像個孩子似的調皮任性了。」
段寧康將妹妹和妹夫召進自己的東宮,又命人奉上好茶好水,極力關照她,彷彿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趙星絨雖然對他的突然轉變不適應,可一想到骨血親情難以改變,搞不好以前真是她誤會了,所以努力撇開成見。
她笑得極甜,「太子哥哥定是聽了遠彥胡說,才認定我調皮性任吧。」
眼前同樣英俊優秀的兩個男子,一個是自己的丈夫,一個是自己的哥哥,兩人比鄰而坐,優雅品茶的模樣,不知會迷死多少姑娘家。
見藺遠彥不吭聲,只是笑著,她不禁嗔怒的皺了皺眉,又在桌子下用腳尖踢了踢他。
「喂,到底是不是你在背後詆毀我的形象,如今不但父皇說我任性調皮,就連太子哥哥也這樣看我,遠彥,不要告訴我這裏面沒有你的功勞?」
藺遠彥眼帶寵溺的對她笑說:「若說調皮任性污了寧善公主的名聲,那剛剛公主在桌子底下的那一腳又算什麼?」不理會她俏臉微紅,他佯裝痛苦,「說起來公主的腳力可真不小,為夫的腿差點就要被妳的三寸金蓮給踢斷了。」
「喂,哪有那麼嚴重,你不要胡說八道。」
趙星絨剛要起身準備修理他,就看到左右宮女太監們皆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而當事人藺遠彥卻一臉挑釁。
不能為自己出氣,害她又是皺眉,又是嘟嘴的,模樣煞是可愛。
「好了好了,別忘了妳現在有孕在身。」藺遠彥討好的將桌上的奶黃糕遞到她嘴邊,「還要再過一個時辰才用午膳,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現在妳是一張嘴養活兩個人。」
他滿是呵護疼愛,又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面親自伺候她,看在旁人眼中,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段寧康不動聲色的品茗,站在旁邊伺候著的是他的貼身大宮女綠荷。
當今宰相是東宮的常客,但她從未見過這位以冷漠著稱的藺大人疼起女人來也是這麼體貼入微。
見公主駙馬這般恩愛,她心頭不禁升起幾分羨慕。「寧善公主,這奶黃糕可是御膳房專門為太子備的點心,據說做法奇特,味道鮮美,即使後宮妃嬪想吃也不一定吃得到。」
趙星絨平日很喜歡吃美味小點心,聽綠荷這麼一說,很想要嚐一嚐。
就著藺遠彥的手,她剛要咬下第一口,卻突然反胃,這種不定時的害喜,讓她嚐到懷孕的苦楚。
藺遠彥見狀,急忙起身,輕拍她的背,並命人拿來毛巾和臉盆。
可趙星絨只是乾嘔幾聲,即使美食當食,她已沒了食慾。
然後她靠在藺遠彥懷裏,享受他的照顧和安撫,最後只喝了口水潤喉,抬眸時,卻見綠荷一臉惋惜的模樣,她忍不住道:「看來綠荷姑娘對這奶黃糕情有獨鍾,可惜我今兒個身子不適,不能品嚐,不如在這裏借花獻佛,就將這盤奶黃糕送給綠荷姑娘吃。」
久未開口的段寧康皺眉。「她只是一個奴才,怎麼配吃這種奢侈的東西?」
綠荷一聽,急忙跪下,「奶黃糕可是御膳房專門給太子準備的,奴婢怎敢獨自享受。」
藺遠彥倒是笑了笑。「不必拘禮,這不過是寧善公主的一番心意,妳收下便是,相信太子不會在乎這點小事吧。」
段寧康臉色變了幾變,隨即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淡笑,「既然是藺大人和公主的賞賜,那麼妳就拿去享用吧。」
綠荷見主子開了口,趕緊謝恩,這才起身端走那盤糕點。
而段寧康那一閃即逝的臉色轉變,卻被有心人藺遠彥逮個正著。
 
用過午膳,皇上召見公主到御書房,父女見面,又是一番叮囑關心。
當初外界傳言太子與宰相之間關係曖昧,他才急著將女兒硬塞給了藺愛卿為妻。
現在想來,他這個做父親的太在乎兒子,反而忽略女兒的幸福。
成親之後幸好女兒和藺愛卿相處得還不錯,雖然小倆口時不時有些爭吵,可現在女兒懷了藺家骨肉,他又親眼看到藺愛卿小心呵護寵愛女兒,終於可以安心。
「寧善,妳母后死得早,再加上妳從小性子就野,朕平日裏忙於政事又沒時間管教妳,自覺對妳有所虧欠。」
「父皇,女兒從未怪過父皇,而且女兒現在很幸福美滿,倒是父皇每天忙於政務,要多多保重龍體才是。」
雖然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皇上對她也算厚待,而且每次進宮,他總是慈愛的關懷她,所以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他當成親生父親般孝敬。
皇上看女兒這麼懂事,比從前那個刁蠻的女兒不知體貼多少倍,心裏很是感動。
他忍不住憐愛的撫摸女兒的頭,口中感嘆,「寧善啊,妳越大,長得越像妳過世的母后,想當年,她進宮時,也是妳這般年紀……」
提及母后,趙星絨不免心虛。「女兒上次掉進河裏後失去了部分記憶,所以對於母后的印象,實在很模糊,不知父皇可有母后的畫像,看看能不能勾起女兒的回憶?」
皇上聽她這樣說,忍不住笑道:「妳這丫頭好生無情,若真給妳母后知道妳連她的樣子都忘了,看她怎麼罰妳。」
嘴上雖這樣說,眼神舉止卻全是寵愛之情。
見寶貝女兒嘟嘴撒嬌,皇上便順了她的心意。「罷了,朕今天就帶妳去見見妳母后。」
趙星絨不知道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去見母后?難道母后沒死,而是被他軟禁在某個宮殿裏?
直到昭仁殿三個大字出現在眼前,她才猛然回神,記得上次她迷路曾來過這裏,知道這裏是皇宮祭祖的地方。
段昭慶打發了兩旁的侍衛和太監後,帶著愛女踏進正殿。
裏面香火繚繞,正殿前擺滿了歷代帝王的靈位,而大殿兩旁,則是一幅幅女子畫像。
「寧善,這些畫像都是歷代皇后的畫像,右邊數來第三幅,被追封為慈孝皇后的那位,便是妳的親生母親。」
趙星絨仔細打量著畫中女子,三十歲上下,一身雍容華貴,顧盼生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不愧是一國之母。
原來母后竟是江南第一才女,也是江南陳府千金小姐,進宮後,因德行出眾,儀態大方,故而被追封為皇后。
只可惜她紅顏薄命,在段寧善十歲時便撒手人寰。
靜靜聽著皇上坐在龍椅內追憶過去,臉上不禁泛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自古無情帝王家,原來在皇上的記憶中,想必當年擁有一段難忘的愛情吧。
見皇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趙星絨也不忍心去打斷他的冥想,逕自在這殿裏東走走、西逛逛,很快,目光再次被引起她和藺遠彥無言戰火的那幅畫像所吸引。
她緩步走到畫前,細細打量畫中女子。對方明明是女子,可她身上所散發的霸氣,卻讓人不由得對她產生敬畏之心。
看了看畫上的時間,竟然是三十年前!
能擺在這昭仁殿裏的牌位和畫像,應該都是南朝皇室貴族成員,那麼這女子會是誰?
忍不住伸手在畫上輕輕摸了幾下,雖然已經過了三十年,但這畫保存完好,沒有半點泛黃跡象。
「嘩啦——」
就在她的手指在紙上來回觸摸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出一道聲響,接著,眼前的畫像突然自動捲了上去,牆壁上出現一個小黑洞,自黑洞內慢慢向外送出一只精緻的小盒子,她本能的接過盒子,才發現盒面竟是明黃錦緞,上面還繡著兩條飛舞的青龍。
「父皇……」對於這突來的變故,趙星絨一臉茫然。
原本沉浸在追妻之痛中的皇上見狀,急忙走過來,一把將錦盒奪了過去,眼中帶著幾分責備。
「寧善,妳怎麼隨便啟動這殿裏的機關!」他小心翼翼的打開錦盒,裏面躺著一只玉雕的大印。
「父皇,這是什麼?」
只見皇上捧著大印輕撫了幾下,神色複雜。「這……便是我南朝統領千軍萬馬的虎符帥印。」
「可是……父皇,帥印不是應該放在本朝大元帥的手中嗎?怎麼會藏在這昭仁殿裏?」
「傻孩子,我南朝已經多年沒發生過戰事,這些年南朝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政權皆掌控在皇室手中,而這可以統領軍隊的帥印,則被先皇下令放在這昭仁殿中不得外洩,因為先皇擔心外戚奪權,會導致皇族沒落……」
趙星絨聽得一知半解,大概意思好像是原來的老皇帝不想將過多的兵權外放,深恐有人造反。
而之所以會將帥印藏於這昭仁殿內,也是不想歷代武將使心機去爭奪這東西。
說來說去,只能說先皇過於霸權,才會出此下策。
「父皇,那這畫中的女子又是何人?」
小心放回帥印後,將剛剛自動卷上去的畫軸再次展開,神色不禁凝重起來。
趙星絨見狀,不禁斂眉。為什麼每個人在看到畫中女子時,都會是這種表情?難道這女人也是父皇的妃嬪之一?
「她……她是朕的堂妹,九公主——段飛芸。」
九公主?皇上的堂妹?
她心底琢磨著,既然是九公主,按理說應該是皇上的親生妹妹啊,可為什麼會是堂妹呢?
「寧善,有太多事妳不懂,這位九公主,在我南朝可是一個奇蹟,可惜……」皇上欲言又止,最後終究什麼都沒說。
趙星絨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像是在隱瞞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這畫中女子為什麼讓所有的人聞之色變?
藺遠彥如此,當今皇上也是如此。
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祕密?
第八章
在昭仁殿裏發生的那一幕,很快就被趙星絨拋到腦後,畢竟國家大事她沒興趣參與,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這段日子以來,她每日都過得很幸福。
「寧善寧善,我剛剛好像有聽到寶寶在動哦。」
貼在她肚皮上聆聽胎兒動靜的藺遠彥,哪還有半點宰相的架式,見他半跪在軟榻上,躬著身、翹著臀,一手撩起親親老婆的紅肚兜,一邊將俊美的臉頰貼在那根本不算太凸出的嫩肚皮上,所有的威儀已不見蹤影。
趙星絨沒好氣的拍拍他的頭。「夫君,我懷孕才不到三個月,怎麼可能會有胎動。」
藺遠彥卻依舊趴在她身上,像個大孩子似的不肯起來。「誰說的?妳肚子裏懷的可是我藺家的後代,搞不好天上那些文曲星武曲星聽聞我藺遠彥的大名,爭著往妳的肚子裏鑽,能做我藺遠彥的兒子,也是他們的造化。」
真拿他的臭屁沒辦法,想必這樣孩子氣的藺遠彥,也只有她看得見吧。
「你怎麼知道我肚子裏面的一定是兒子?」
「兒子女兒都好,只要是妳生的,我都喜歡。」
自從知道妻子有了,他便每天都在期盼小生命誕生。
想到將來有個軟軟嫩嫩的小傢伙喊他爹,就忍不住心花怒放,也因為如此,他更加珍惜妻子大人的身體狀況。
雖然御醫開了無數保胎的方子,他也每天湯水補品的供著,可還是怕不小心傷了她的身子。
藺遠彥頑皮的躺在妻子的腿上,大手來回撫摸那白皙柔軟的肚皮,在紅肚兜的襯托下,更顯嬌嫩,讓人忍不住想親一下。
腦子想著,嘴巴卻立刻行動,也不理會嬌妻的低呼,他就直吻了上去,並在那嬌嫩的肉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殷紅。
抬眼看妻子,瞧她兩頰酡紅的模樣煞是可愛,他一個忍不住,將她順勢扯入自己的懷抱,並在她耳邊半是撒嬌半是討好的低喃,「前幾日我問過御醫,他們說妳雖懷了身孕,但不會影響夫妻房事,寧善,今夜給我好不好?」
她被他像抱孩子一樣抱在懷裏,耳邊聽著他低沉、充滿誘惑的嗓音,惹得她一陣輕顫,見他雙眼曖昧的盯著自己,她耳根一紅,雙手回抱他,無聲回應他的請求。
藺遠彥見狀,不再遲疑低頭輕咬她粉潤的唇瓣,唇舌交纏,彼此緊擁著對方。
待衣衫一件件褪去,潔白無瑕的胴體令藺遠彥血脈僨張,他充滿愛意的一路吻著她身體的每一個敏感地帶,當舌尖輕抵達她腿間的柔軟時,惹得她一陣嬌吟。
她身子不住輕顫,雙眼無助的看著他,看得藺遠彥很想狠狠的將她吃乾抹淨,但想到她肚子裏的小寶貝,他的動作可是從頭到尾都輕柔得不像話。
趙星絨在他溫柔的侵占中一次又一次的達到高潮,最終,她累倒在他懷中,渾身痠軟無力,就連他親自為她擦洗身子時,她累得連動也不想動一下。
夜深人靜,室內燭火已熄滅。
趙星絨因體力透支而沉沉睡去,藺遠彥卻藉由窗外射進來的月光,愛憐的打量她的睡顏。
此刻的她像隻小貓一樣縮在他懷裏,把他當成可以依靠一輩子的良人。
可是想到自己暗中籌劃多年的計劃,一旦那天到來,他與段寧善之間,又該何去何從?
室內一片安靜,陡地,從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藺遠彥眉頭一緊,片刻後,門外響起輕微的擊門聲。
他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妻子放開,又幫她蓋好被子,起身套了件衣服,便匆匆離開臥室。
門外,一個身著夜行裝的男子見了他,先是跪下行禮,而後輕聲道:「主人,您猜得果然沒錯,那綠荷在吃了點心後,上吐下瀉,據說險些折騰至死,小命是保住了,可卻始終昏迷不醒。」
藺遠彥臉色一凜,捏緊的雙拳發出咯咯聲響。「馬上命人叫太子出宮,告訴他老地方見。」
「是!」黑衣人領命,起身離去。
當藺遠彥隻身趕赴皇城郊外的一處亂葬崗時,段寧康已經在那裏恭候多時。
他同樣身著夜行裝,在夜色的保護下,隱沒在樹叢之間,四周烏鴉啼叫,為這陰森恐怖的地方又增添幾許寒氣。
藺遠彥快速奔至他面前,未等對方開口,狠狠兩記耳光已經甩到段寧康白皙俊秀的臉上。
「你都知道了?」段寧康保持著被摑的姿態,傲然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不過唇邊卻蕩出幾分冷意。
藺遠彥惡狠狠扯住他的衣襟,強迫他看著自己。「你不否認?」
「做了就是做了,為何要否認?更何況,你安插在東宮的眼線不是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真相都告訴你了?」段寧康冷笑一聲,無畏的與他四目相對。「沒錯,我是在點心裏下了打胎藥,沒想到那賤人福大命大,居然將點心賞給了倒楣的綠荷。」
啪!又是狠狠的一記耳光,摑得段寧康踉蹌的跪倒在地。
他狼狽的捂著腫痛的臉頰,狠瞪著藺遠彥。「主人,那個賤人在你心中那麼重要嗎?別忘了你身上所背負的使命,還有皇上對你的重託。」
「我會竭盡所能的完成使命,至於皇兄那邊,我也會給他一個完美的交代。但我警告你,不要再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一些讓我生氣的小動作,如果寧善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在我面前以死謝罪吧。」
藺遠彥一改往日清冷優雅的模樣,此時此刻,宛如索命修羅。
居高臨下的他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段寧康,眼裏盡是一片殘佞殺氣。
對方一驚,既不滿又畏懼,卻是大氣不敢喘一聲,仍卑微的跪在他面前,緊咬著牙,斂住所有的反抗,不情願的點頭。「屬下明白了,只是主人,你就不怕有朝一日,為了這段不該投入的感情而難以脫身嗎?」
「……」藺遠彥何嘗不矛盾,愛上段寧善絕對在他的計劃之外,只是愛都愛了,他從不後悔。
冷眼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腳邊的段寧康。「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我要讓你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
「我已經加派人手,四處探查那東西的下落,可我的人搜遍了那老皇帝的寢宮、御書房,還有他經常去的一些地方,都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藺遠彥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怕是你整天只將心思放在我身上,倒忘了正經事吧。」
「屬下不敢。屬下已經按照主人的吩咐,將北國大部分的奸細以商賈的身分領進南朝各個州縣,還有朝廷上一些重臣也全被屬下收買,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那麼餘下的時間,希望你能將精力放在這個『東風』上,莫再在我身上浪費多餘的心思。」
「是,屬下明白。」
見藺遠彥施展輕功,轉身離去,跪在地上的段寧康才緩緩起身,眸中,升起一股不易察覺的狠厲。
他恨段昭慶,恨到想要手刃他的性命!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昏君,他的父母又怎麼會慘死在刀下,害得他流離失所,變成孤兒。
他父親曾是南朝將軍,為南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勞,沒想到在朝中遭他人嫉妒,佞臣一本奏摺遞到段昭慶面前,結果那個昏君不明是非的擬下聖旨,他家三百多口一夜之間被滿門抄斬。
而他則被老管家偷偷救了下來,可逃跑途中,老管家卻被山賊殺死,年僅十歲的他,在親眼目睹親人去世後,又被山賊帶走,不得已變成山寇。
機緣巧合之下,他結識了北國二皇子,也就是南朝當朝宰相藺遠彥。
對方發現他身手不弱,聰明伶俐,所以便裁培在身邊,潛心教導,知道自己要對付的是南朝皇帝,他興奮異常。
本以為這次終於可以為死去的父母報仇了,卻沒想到傅淩越居然對南朝公主產生了感情,變得婦人之仁。
他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他要報仇,他要雪恨,他不能讓仇人之女享受到主人的疼愛,他要將自己所經歷的,統統加諸在段寧善身上,所以,段寧善必須死!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設計陷害,終究逃不過主人的眼。
撫著麻痛的臉頰,他心底不禁悵然。
 
藺遠彥趁著夜色回到相府,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潛回臥房。
見愛妻睡得正香,他悄然褪下衣衫,輕巧上床,將那嬌軀緩緩攬至懷中。
她在睡夢中嚶嚀了幾聲,直到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將整張小臉都埋進他的胸膛後,又再次沉睡。
只差那麼一點,只差那麼一點,他就失去她了……
他發現自己居然在害怕。那天若不是他多留了一個心眼,發現段寧康的言行舉止都與往日不同,才派人暗中調查。
果然如他所料,段寧康居然膽大妄為在點心中加入打胎藥,而且藥效極強。
那日若不是寧善胃口不好,恐怕……
想到這裏,他只覺背脊升起一股寒意,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失去了寧善,他到底能不能承受那樣的打擊?
寧善……他在心底呼喚她的名,眼裏盈滿痛楚。
他心裏有太多陰暗的東西,其背後隱藏著巨大的政治陰謀,每次看到她嬌憨無邪的對自己笑,不顧一切的將她交給自己的時候,他便會心生愧疚。
見她睡得那麼安詳,唇邊甚至還蕩著笑意,他忍不住將她緊緊擁在懷中,輕聲在她耳邊低喃,「寧善,不知道妳此刻安詳的笑容,會不會一直為我保留?」
懷中的人兒再次嚶嚀幾聲,柔軟的手臂纏上他的腰,像個孩子一樣緊緊偎在他懷裏。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抱緊她。
一夜相安無事,翌日清晨,藺遠彥因為不必上早朝,所以陪著妻子睡到了日上三竿。
近晌午時,卓誠見兩位主子醒了,急忙命廚房備好午膳,一家人圍坐在前廳開始用膳。
自從趙星絨擔任了府裏幾個小毛頭的老師以後,她便打破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將一群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叫到前廳裏陪自己吃飯。
她的理由是,人多熱鬧,而且還可以增加食慾。
藺遠彥本來是不同意的,但見妻子三番兩次為這件事同自己爭論不休,之後又見那群小鬼果然很依賴她,為了不引起妻子不悅,他也就默許了。
剛開始孩子們被叫到前廳用膳很不習慣,大概他太有威嚴,才讓他們害怕。
可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孩子們於發現嚴厲的藺大人其實也是一隻紙老虎——在公主面前,他的確是一隻紙老虎。
飯桌上一如往常的熱鬧非凡,幾個小毛頭每次見了趙星絨都喜歡問東問西,虧她脾氣好,且有問必答,絕不含糊。
一旁的藺遠彥不時給她加湯加菜,在心底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他會把這些小鬼遣得遠遠的,免得每天都同他搶嬌妻。
趙星絨看著兩旁那一堆小蘿蔔頭童言童語好不可愛,禁不住又想起自己以前做老師時的回憶。
「如今你們也識得很多字了,而且又懂得一些人生的道理,將來長大之後,想從事什麼行業?」
「我長大後也想做教書先生!」其中一個小男孩首先舉手發言,「而且我還要把老師教給我的東西統統教給別人。」
趙星絨笑了,看著那孩子可愛的舉止,也不枉費她的一番苦心教導。
「我要學刺繡,將來繡好多漂亮的衣服給老師穿。」一個小女生也跟著搭話。
「我想做廚師……」
「我想做馬夫……」
「我想做大將軍!」
令眾人意想不到的是,卓誠那個有些自閉的兒子卓小福,居然語驚四座。
不但趙星絨對他刮目相看,就連一向不把這些小皮猴放在眼裏的藺遠彥也多看他幾眼。
「哦?小福為什麼想做大將軍?」
「因為大將軍很威風,可以統領千軍萬馬,還可以報效朝廷、光耀門楣……」
別看平日裏卓小福內向膽小,不吭聲不吭氣的,但內心深處卻有著遠大的理想和抱負。
尤其是這段日子以來,又聽當家主母給他們講了很多知識文化,知道人只有不斷的奮發圖強才可以出人頭地。
而且歷朝歷代,唯一讓人稱羨的當然是在戰場殺敵的大將軍,所以不知不覺中,他便在心中樹立了這樣的想法。
趙星絨順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沒想到你這小毛頭的理想還真不小,只不過現在我南朝國泰民安,也和鄰國相處和睦,就算你當上了大將軍,也無法帶兵打仗啊。」
卓小福一聽,皺了皺眉,畢竟他年紀還小,哪懂得這些深奧道理。
倒是藺遠彥多長了心眼。「沒想到妳一介女流,竟然也懂得這些國事?」
她嘻嘻一笑。「別以為只有你們這些當官的大臣們才懂這些,我雖然是女人,可對於國事也是有些瞭解。上次入宮時,父皇曾給我講了一些關於我國的歷史。而且自父皇登基以來,南朝被他治理得有條不紊、百姓安康,哪還會有什麼戰爭?要我說呀,藏在昭仁殿裏的那枚帥印根本派不上用場,就讓它乖乖躺在昭仁殿裏長眠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趙星絨無意間提到帥印時,藺遠彥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寧善,妳剛剛所說的帥印,是怎麼回事?」他狀似漫不經心詢問。
趙星絨卻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幫旁邊的卓小福夾了一塊雞肉,又幫對面的小丫頭夾了豬蹄肉。
「不就是被父皇放在昭仁殿中的帥印嘍。那裏有一處暗閣,就在上次我臨摹的那幅畫像的後面,父皇說現在南朝無戰事,而且皇家又注重兵權,所以那枚帥印就被藏在那裏……」她突然一頓,「遠彥,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的臉色一凝,面對她的質問,他卻冷靜的保持慣有的笑容,「當然是很不滿啊。」
說話間,他已經將她扯到自己的腿上坐下,疼愛的點了點她挺俏的鼻頭。「別忘了妳現在懷著我的孩子,那些國家大事毋需妳來操心。還有啊,從今天開始,妳最好遵照御醫的吩咐要少量多餐,可不能每天只吃一點點,餓瘦了妳我倒不心疼,若是餓到了我的兒子,我可不輕饒妳哦!」
「噢,原來你對我這麼好,是因為心疼兒子而不是心疼我呀!藺遠彥,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傢伙,我要休夫啦……」
兩人開始說笑打鬧,看在下人眼底,早就見怪不怪。
而此時的藺遠彥臉上雖帶著迷人笑意,但眸底的陰沉,已漸漸掩飾不住……
 
當趙星絨的肚子越來越明顯,身材越來越臃腫時,已經是四個月後。
如今她肚中的胎兒已經整整七個月,經過御醫幾番把脈診斷,確定胎兒正常,母體健康。
藺遠彥每天將她護在府裏不准外出,就算出門,也派十幾個家僕陪伴左右。
冬去春來,每年四月初八是上香拜佛的時節。
趙星絨聽府裏的下人說,距皇城八十里外一個叫青山寺的地方,常年香火鼎盛,而且有求必應,所以便和丈夫提議想去青山寺給菩薩上幾炷香,再多捐些香油錢,吃半個月齋,以求腹中胎兒健康漂亮。
藺遠彥聽後,也大為贊同,急忙打點家丁,又派了武功高強的保鏢整整二十人陪伴在側。
如果不是朝中有事走不開,此番他必會與她同去。但體貼的趙星絨,要他先以國事為重,反正她不過是出門半個月,而且又有這麼多家僕保鏢跟著,要丈夫放心。
臨行前,夫妻兩人依依不捨道別,藺遠彥小心將她扶上軟轎,又囑咐下人一定要好生伺候,若有半點差池,唯他們是問。
趙星絨拉著他的手,好笑又好氣的衝著他搖頭。「你別動不動就嚇別人,我能有什麼差池,這麼多人護著,難道還會被人劫去不成?」
他也不反駁,只拉著她的手,表情認真的交代,「寧善,待我忙完了眼下這些事,定會親自去青山寺接妳回來,妳……妳一定要等我知道嗎?」
「知道啦,你還真像個老太婆,囉囉唆唆,又不是生離死別,幹麼搞得這樣緊張?」
「不准胡說,什麼生離死別!」
他懲罰性的捏了捏她的臉頰,惹來她一陣嬌呼,又生怕被家僕看到兩人打情罵俏,忍不住瞪他一眼,「別鬧了啦,被卓管家他們看到,又要說我這個當家主母沒威嚴了。」
遠彥也真大膽,很多行為舉止居然比她這個從現代來的人還要開放。
藺遠彥又是一番叮囑,直到轎夫喊了聲起轎,他又追上轎身,掀開轎簾,與剛剛不同的是,此時的他竟是一臉複雜神色。
「寧善……今日一別,我們怕是要短暫分離一段時日,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希望妳知道,我是愛妳的。」
趙星絨隔著轎簾看著他一臉深切,心頭湧出幾分甜蜜和感動。
以為他不放心,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並用力點頭。「放心,我會乖乖等你來接我……」
最後,兩人就在依依不捨中相互道別。
一路相安無事,藺遠彥派來的保鏢也十分盡責的保護她的安全。
兩日後她到達青山寺,前來上香的香客果然不少。
寺裏的主持方丈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要來,早派小沙彌將客房逐一收拾乾淨,又命人準備可口的齋飯好生招待一番。
趙星絨很大方的捐了一大筆錢給青山寺,又在菩薩面前為自己的孩子祈福。
接下來,每天在寺裏吃吃喝喝,偶爾與方丈聊些佛法心經,日子過得倒也奇快無比。
只不過,趙星絨隱隱感覺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那事像蘊藏著什麼陰謀,因為她發現身邊的僕人跟得越來越緊,以前還會給她一些自由的空間,但不知從何時起,她連上個茅廁也要有人跟著。
按僕人的說法,是相爺擔心她,所以才全天候的隨侍在側。
轉眼間半個月已經過去,不但沒有等到藺遠彥的身影,她還被困在這青山寺內。
直到一個月過去,她才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她似乎被人軟禁了。
可家僕給她的回答卻是,如今她大腹便便,行動不便,相爺希望她能在寺裏待產,並且還派人送了三個產婆到青山寺。
對於這突來的決定,趙星絨只覺得不安,好像要發生什麼大事,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因為臨近預產期,腹中的胎兒蠢蠢欲動。
幾天後的某個夜裏,羊水破了,幾個產婆和侍女忙成一團,經過整整一夜的煎熬,一個可愛的小生命終於降臨人世。
趙星絨疲倦的看著產婆懷中抱著的小寶貝,小傢伙眉眼還糾結在一起,但隱約中卻可見藺遠彥的模樣。
就在她還沉浸在順利產子的興奮裏,竟聽到看護她的守衛、保鏢們相傳的消息——皇上病重,太子突然失蹤,在朝為官多年的宰相藺遠彥,奪下了南朝帥印。
聽到消息,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想起南朝帥印,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可怕的事實——她很有可能在無意之間,闖下了彌天大禍。
第九章
此時的皇宮深處,皇上段昭慶一臉頹廢的坐在龍椅內,今日早朝,朝堂上卻無大臣。
唯一站在大殿中間的,竟是身著一襲玄色錦袍,頭戴珠冠的藺遠彥。
往日的君臣此時四目相對,只不過彼此間不再是聖君賢臣。
段昭慶目光渙散,容顏憔悴。「藺愛卿,不,如今叫你藺愛卿,似乎已經不合適了。你能不能告訴朕,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將朕逼到今天這種局面?難道朕對你還不夠寵愛嗎?」
今年不過五十有餘的他,經歷這場宮變,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幾日前,東宮太子段寧康突然失蹤,而一直被他深信不疑的藺遠彥居然舉著帥印,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造反。
讓他不敢相信的是,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臣子居然倒戈相向,全體上奏要求他退位,立藺遠彥為當今天子。
段昭慶自認在位幾十年,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蒼天百姓的事,可為什麼到了晚年,竟遭此劫數,難道……真是當年那件事的報應嗎?
藺遠彥傲立於大殿正中央,一張俊臉不怒而威,比當今天子,更有帝王之姿。
面無表情的他,雙眸冰冷,早已尋不到往日的謙虛恭敬,唇邊噙著讓人心寒的冷笑。
「皇上,不,我應該叫您一聲表舅才是,只不過直到今天為止我都很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做我的表舅。」
段昭慶被他喊得臉色一驚,「你……你究竟是何人?!」
藺遠彥向他逼近,以往那張陰柔俊美的面孔,此時卻像是地獄惡煞。「想知道我是誰嗎?」
他冷冷的哼笑一聲,「不知道陛下可否還記得當年赫赫有名的飛芸公主,也就是那位被先皇立為皇儲,將要接任南朝帝王的段飛芸?」
「飛芸公主?朕的堂妹?你……你是她的……」
「沒錯,我便是段飛芸的兒子,也是北國的二皇子,傅淩越!」
段昭慶徹底被這個事實打倒,他此生此世唯一的心結,便是自己的堂妹段飛芸,而他這輩子唯一做過的錯事,也就是昧著良心,偷偷篡改了先皇的遺囑,將原本該即位的段飛芸,硬生生的從儲君的位置上拉了下來。
為了以防後患,他還做了一連串慘絕人寰的錯事。
此時的段昭慶臉色蒼白,腦子裏全都是有關於過去的點點滴滴,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卻萬萬沒想到,當年那個他認為已經死了的段飛芸,居然還留下子嗣。
傅淩越將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胸口處積壓的全是說不出來的恨意和滿腔殺氣。
「段昭慶,你可想起來當年那位被你殘害的堂妹?你以為裝出仁君,滿口仁義道德,就可以得到天下民心,安安穩穩的坐在皇位上享受帝王之樂嗎?你可知,你的做法違背天理,天地不容?你以為,我母親在天之靈,能容得下你這個偽君子存活於世嗎?」
「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事情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段昭慶一臉痛楚,踉蹌的從龍椅上跑到他面前。「朕知道當年使計從先皇的手中奪下皇位是朕不對,可朕也是逼不得已,雖然南朝歷史上也有女皇繼位,可是輪到你母親那一輩,民間卻流傳著一則傳言,說南朝女皇繼位,二十年後將慘遭滅國……」
傅淩越冷冷的看著他在那哭訴往事,臉上並沒有因為這番解釋而動容半分。
事實上有關於那個謠言他也略知一二,只不過,一想到自己母親當年所遭受的痛苦,心底的恨意又怎可能在瞬間澆熄。
「就算民間有這個流傳,可你為什麼一定要做出那麼殘忍的行徑?你知不知道你當年派人在我母親身上下的那個蠱,害得她有多慘嗎?」
段昭慶眼眶一紅。他怎能忘記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想當年,先皇因只愛皇后不納嬪妃的緣故,膝下只生得一女段飛芸,段飛芸雖為女兒身,卻豪氣萬千、霸氣如虹,小小年紀便已經顯現出帝王之姿。
先皇對這個女兒又是疼愛又是呵寵,更立下遺囑決定在自己百年之後,將女兒推上女皇之位。
可惜過沒多久,民間便傳出女皇繼位南朝滅亡的傳言,段昭慶害怕南朝基業會毀在堂妹手中,所以才派人趁著先皇彌留之際偷改了遺囑,立自己為王。
只是段飛芸豈是軟腳蝦,他篡改遺囑一事被她不小心知道了,為了以防萬一,他便找來苗疆巫師在她的身上下蠱。
結果,南朝皇位如他所願的得手,而原本該繼承大統的段飛芸因為中了蠱,不但每天生活在痛楚之中,還被他囚禁於冷宮深處。
直到某日她趁著蠱毒未發作時使計逃離皇宮,而他在得知消息後,馬上派人緝拿,結果她為了躲開追兵,竟隻身跳下山崖。
本以為她已香消玉殞,卻沒想到,她的子嗣今日竟找上門。
傅淩越逼近,一把扯住段昭慶的衣領。「我猜你一定很好奇當年那個跳下山崖的女人為什麼沒死?沒錯,她事後被人救下,而救她的那個人正是北國君主,也是我的父皇。可惜的是,父皇雖救了她的命,卻無法治癒她身上的蠱毒,你知不知道我母親每次蠱毒發作時,都像死過一次一樣,段昭慶,就算你為了保住南朝江山,可有必要對一個女子做出那麼殘忍的事嗎?」
「沒錯!當年都是我一意孤行,毀了飛芸堂妹,這一生我唯一愧對的也是她,我……我知道我該死,我對不起她,我真是糊塗啊……」
段昭慶又何嘗不後悔,但事已至此,說再多都太遲了。
頭頂再次傳來傅淩越的冷笑聲,「段昭慶,你知道我母親臨終時的遺言是什麼嗎?」
見對方抬頭慌亂的看著自己,他冷笑道:「她說,有朝一日,定要我兄弟二人奪回南朝江山,為她報仇雪恨,而我和我的胞兄,也就是北國君主這些年來裏應外合,今日,終於實現了母親臨終時的遺願。
「你以前曾擔心過,北國商賈在南朝營運,會不會對南朝造成影響,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些商賈全是我北國派來的奸細,就是等有朝一日,好一舉奪得南朝天下,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連南朝太子也會與我同仇敵愾吧?」
傅淩越投給他一記殘忍的笑容,「那是因為,南朝太子早在八年前已經死在山賊手上。」
「你……你說什麼?!」這個消息,遠比他今天聽過的任何一則消息都要令他震驚。
「那個始終叫你父皇的太子,不過是我的手下易容而成的,而真正的太子,當年在你派他去狼國出使的時候,遇到山賊被其殺害,在確定了死者就是南朝太子時,我才想到這個將計就計的方法,這樣一來,我為母報仇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這些年來我處心積慮,裏應外合,甚至想盡一切方法來架空你的皇權,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夠親手將你拉下皇位,只可惜那枚可以統領千軍萬馬的帥印卻始終威脅著我……」
「所以這些年來,你才一直隱忍不動,並讓那個假太子在暗中調查帥印的所在地?」段昭慶猛然回想起,太子每次都會有意無意的向他打探帥印的下落,而且好多次他都在自己的寢宮和御書房中發現東西有被動過的跡象,當時還以為是宮裏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小太監想偷東西呢。
傅淩越一笑。「沒錯,那枚帥印的確是我的心結,畢竟軍權在手,才得以號令天下。你雖然昏庸無能,但至少還知道緊握兵權,可惜的是,你百密一疏,到底還是被我查得了帥印所在,而帥印到手的那天,就是你下台退位的時候!」
此時此刻的段昭慶哪裏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嚴,在得知自己的愛子早在八年前已喪命,他整個人一蹶不振。
如今又聽到傅淩越說到下台退位,忍不住老淚縱橫,身心疲憊。
「藺遠彥……不,應該要叫你傅淩越才對,你所謂的處心積慮、機關算盡,是不是也包括你對我的利用?」
就在傅淩越與段昭慶對峙的時候,身後竟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他心底猛然一驚,緩緩回頭,身後那個面色蒼白的女子,正是段寧善。
看到她一臉風塵僕僕的模樣,原本大腹便便的肚子此時也恢復了原樣,他心頭驀地一驚,竟有些心虛。
「寧善,妳怎麼突然回宮了?」
趙星絨瞇著眼,臉上流露絕望之色。「『藺大人』難道害怕我回宮?」她慘然一笑,「你口口聲聲要我相信你,可我相信你的下場,就是你利用我得到帥印,然後又逼我父皇退位,最後想要將南朝江山占為己有嗎?
「我真沒想到,你為了達到復仇的目的,連感情都可以犧牲利用,那麼我在你心裏又算什麼?是不是從頭到尾,我只是一枚被你把玩在手中的棋子?」剛在大殿外聽到的事實令她震驚心痛,他無情的言語句句刺入她的心,雖自己並非這時代的人,但想到真心的愛戀卻被利用,令她渾身泛冷,心痛難當。
傅淩越被她質問得無言以對,見她雙眼濕潤,聲音哽咽,雖然早料到這天遲早會到來,可萬萬沒想到當他面對這樣場面的時候,竟然會害怕得手足無措。
他閉著雙眼沉吟許久,卻無法應對出隻字片語。
他多想告訴她,這謀略多年的計劃險些因為她的出現而一度終止,他更想告訴她,她在他心裏的影響力已經無從估計。
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何意義?事情已經發生,傷害已經造成,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他要報仇,必定會犧牲愛情,既然他選擇了前者,又有什麼立場和資格再說愛她寵她?
他的沉默,直接告訴了趙星絨答案。
原來,一直以來自己只是他利用的棋子,當淚水奪眶而出,她心痛得快停止呼吸。
一邊的段昭慶見此情形,不禁悲從中來。乍聞兒子的死訊,他整個人頓時老了好幾歲,如今這世上,他也只剩下這唯一的女兒了。
「傅……二王爺,事到如今,我……我能不能與我女兒單獨談談?」
 
趙星絨沒想到自己居然要面對這樣的局面,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子,今日已成為敗寇。
而更讓她心疼的是,這可憐的老人不但痛失愛子,就連女兒……也並非是原來的女兒了。
因為這身子裏的靈魂早已經不歸段寧善擁有,取而代之的是她趙星絨。
想到這裏,她悲從中來,無言痛哭。
沒想到曾經美好的一切全是霧裏之花,霧散後,才看清事情的真相原來如此殘酷。
藺遠彥竟派人將自己軟禁在青山寺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來的巨大變化簡直讓她不敢相信。
國沒了,家沒了,就連感情也沒了。
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藺遠彥的計謀,而她卻可笑的成了這計謀裏的棋子,被人家耍得團團轉,自己還傻呵呵的兀自高興,傻傻付出真愛。
「寧善,莫要悲傷,妳剛產下麟兒,身子薄弱,還要多多保重身體才是。」
雖然她被軟禁在青山寺,卻已察覺朝中有變。
所以趁著守衛放鬆之際,偷偷逃出青山寺,而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因為有蓮兒和僕人照顧,她相信不會有事。
這幾日她連夜趕路,回到皇宮後,就見到翻天覆地的巨大改變,又親耳聽到傅淩越剛剛那番真相,更是不禁難過萬分。
父女倆見面後,忍不住抱頭痛哭一番,段昭慶畢竟做過幾十年皇帝,對於這種大起大落的變化,適應能力倒比女兒要堅強許多。
可趙星絨卻在心底自責。「父皇,如果當初不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透露出帥印所在,藺遠彥也不會……」
「傻孩子,這只是早晚的事,或許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妳我皆是凡人,無法與天爭命,為父只是心痛,當年就算做錯了什麼事,報應到我一人身上就好,何苦為難我的一雙兒女?」
當年的他雖打著救國的旗號,可為了這權和勢,不知犧牲了多少無辜性命。
堂妹段飛芸被他逼得跳落山崖,事後,他又害怕自己的行為會遭來非議,暗中派出大內高手偷偷將當年那些參與此案的人也一並鏟除。
所以這些年來,他逼自己變得慈悲為懷,也強迫自己要以仁治國,可入朝為帝後才發現,他段昭慶根本就不是一個治國明君。
若不是有傅淩越從旁輔助,南朝又哪會有如此繁榮的今天?
「父皇……」聽到這裏,趙星絨更是心痛。沒想到皇上不但不責怪她,反而連聲安慰她。
皇上啊皇上,你可知你的一雙兒女早已不在人世,而現在能抱著你哭、抱著你笑的段寧善,不過是一具擁有別人靈魂的軀殼而已。
她的存在,是不是改變了這個朝代的歷史?當時的無心之過,會不會觸犯天條?
趙星絨像個孩子似的哭倒在段昭慶懷中,最後,哭得累了倦了,又因為日夜趕路而身心疲憊的沉沉睡去。
當她醒來,發現自己竟躺在床上,身上還蓋著柔軟的錦被。
心底一驚,她慌忙起身,才發現被子上竟放了兩封信。
她急忙打開信封,第一封信竟是一封辭別信,是段昭慶所留,他在信裏說明自己已厭倦宮廷生活,既然現在天下已經易主,他也不想繼續留在這深宮裏蹉跎歲月,還千叮嚀萬囑咐,要她一定要保重身體,莫要想念之類的言語。
她越看越傷心,越看越難過,信中還提到,藺遠彥真實身分是北國二皇子傅淩越,她既然已經是傅淩越明媒正娶的妻子,現又生下兒子,相信他定不會為難她,所以要她好生留在傅淩越的身邊,繼續做個賢妻良母。
段昭慶不知道的是,那時在大殿外,她其實已聽到這件事實。
第二封信居然是留給傅淩越的,信裏說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治國之才,希望他能在自己離開皇宮後即任南朝君王。
而且他已經下詔聖旨,宣布太子已死,自己主動退位,將皇位留給當朝駙馬藺遠彥……
趙星絨每看一句,便心痛一分。
沒想到那個抱著她哭,給予她溫暖親情的段昭慶,竟然就這麼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寧善,妳醒了?」門簾被撩起,從外面走進來的正是傅淩越。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讓自己傷心絕望的男人,心底分不清對他是愛還是恨。
傅淩越見她眼睛紅腫,一臉病容憔悴樣,心裏心疼萬分。
走到床前,他將她單薄的身子摟在懷中,柔聲安慰道:「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恩恩怨怨,從現在開始都不要再去計較了好不好?妳父親臨走時交代我要好好照顧妳,雖然這個篡位的悲劇不可避免,可事情既已發生,我們……何不重新開始?」
他本來計劃好等大局底定,再親自以皇帝的身分接她回宮,沒想到事情卻演變到如今這種地步。
趙星絨無動於衷,由著他抱著自己,臉上扯出一抹冷笑。「你以為……事情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我還會再相信你嗎?」
傅淩越面色一凜,雙手用力箍住她的肩頭,力道之大,險些捏碎她的骨頭。
她氣,他更生氣!
「妳已經無從選擇,現在妳父親親手將妳交付予我,妳又是我兒子的親生母親,我們之間已緊緊的糾纏在一起,雖然我知道利用了妳讓妳很生氣,可是寧善,別忘了當初可是妳先來招惹我的。」
傅淩越當然生氣,為了她,他猶豫過太多次,甚至連復仇大計也一拖再拖,自己用盡心思,到最後,竟換來她一句不再信任
「傅淩越,我也記得,那時你明明很討厭我,可後來突然改變主意,將我娶進門,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是你手中的一顆棋子?」
傅淩越被她問得怔楞了好長一段時間。
趙星絨慢慢掙開他的懷抱。「你不需要回答,反正事情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就算你再說出傷害我的話,我也不會去尋死。」心已死,此刻的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他苦苦掙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沒錯,當初決定聽從皇上的命令娶妳進家門,大部分原因的確是為了利用妳,可是……」
見她朱唇微動,他急忙掩住她的小嘴,衝著她搖了搖頭。「可是我的利用,絕非你想像的那種利用,那時外界都在傳我與太子之間有曖昧關係,事實上……」
他一頓,「那個假太子的確對我有那方面的意思,但因為他是我的下屬,我不想因為他的私人感情而影響了我的全盤大計,所以才藉由皇命,娶妳進門。本以為娶進家門之後只需對妳置之不理,畢竟妳只是一介女流,而且……而且很笨很蠢……」
那時的段寧善的確給他這種印象。「讓我意外的是,在與妳相處的過程中,我居然……不受控制的愛上了妳。」
這是他的真心話。
他曾經無數次的在這種感覺的漩渦裏掙扎徘徊,明知道愛上她的後果必會阻止自己復仇的腳步,但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
所以在他喪失所有理智時,猛然看到那幅被她臨摹的母親畫像,才會如同被雷劈到般驚慌失措。
當時的自己又矛盾又沮喪,只能用冷戰來面對她,彼此相互折磨了好久之後,他才終於認清自己的心意。
他愛她,根本承受不住失去她的後果。
所以在認定這個事實之後,他改變策略,但凡做的每一件事都給自己留有後路,就是不希望將來有一天,段寧善會恨自己恨到入骨,因為失去她便失去一切。
而他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只換來趙星絨的沉默以對。
傅淩越慌了亂了,本以為只要解釋清楚,她就會像以前那樣原諒他,沒想到她只是靜靜的坐著,沒有絲毫反應。
他害怕的緊緊抱住她,就像個害怕被大人拋棄的孩子般無助。「寧善,妳是我的,今生今世都是我的,我不准妳多想,我已經派人去青山寺接兒子了,只要妳乖乖的留在我身邊,我保證從今以後會對你們母子好好的,答應我……求妳……」
趙星絨聽他這一番略帶哽咽的乞求,內心深處不禁動搖了。
改朝換代雖是歷朝皇室不可避免的悲劇,可……一旦這種事情落到自己頭上,而且她還是被利用的那個人,心中的怨恨糾結又怎能輕易放得下……
 
天啟元年九月,南朝終於改朝換代,宰相藺遠彥在眾臣的擁護下登基為帝。
普天之下皆知道,南朝能有今日的繁榮富強,皆是宰相多年來苦心經營的結果,而且南朝對於帝王制體不若其他國家,沒有一定要皇家嫡傳子嗣才可以就任。
南朝百姓相信,這位昔日宰相,今天的駙馬爺登基,成為一國之君,定會引領南朝走向平靜、繁榮的未來。
而他明媒正娶的寧善公主,在他登基的同時,被冊封為寧善皇后。
只是讓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就在他正式登基的那天,皇后段寧善卻離奇失蹤了。
這件大事,同時讓南朝的歷史留下一則奇談……
第十章
離宮出走後的第一個任務,自然是把那個消失已久的月老找到,所以趙星絨第一個要去的地方便是月老廟。
猶記得三日前帝后登基大典上的那一幕——
傅淩越終於得償所願,在南朝眾臣的擁護下登基為王,基於他以前的德行和情操,黎民百姓對於朝廷突然易主不但沒有大聲撻伐,反而還極力擁護。
難道段昭慶為帝二十餘載,竟如此不得民心?
最後,不知是誰將藺遠彥就是南朝段飛芸公主的親生子傅淩越一事揭露,還將當年段昭慶謀害堂妹的醜聞公諸於世。
這樣一來,原本就是皇室宗親的傅淩越反倒成了受害者,如今奪回屬於自己的天下,合情合理,反倒是前朝皇帝段昭慶,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惡人。
登基之後,傅淩越不但向民間廣施恩惠,還大赦天下,更讓南朝百官不敢相信的是,他竟不計前嫌的下旨,封南朝前公主段寧善為皇后,封初生不久的兒子為太子。
這樣的舉措流傳到民間,人們更是將新皇帝的德行大肆稱頌一番,趙星絨既氣又恨,明明是這傢伙處心積慮,密謀多時,不但奪了別人的天下,反而還為自己贏來一身好名聲。
雖說他每天面對自己的壞脾氣總是輕聲細語一再好言相對,可偏偏他對她越好,她心底的怨便越深。
想到可憐的段昭慶如今下落不明,又想到他曾利用自己一事,這皇宮內院,她一點都不留戀。
所以趁著帝后繼位大典之際,她偷偷換上太監的便裝,趁亂逃離了讓她又愛又恨的傅淩越身邊。
趙星絨不否認,這次逃出宮多少有些報復的成分,畢竟眼睜睜看他如魚得水般,被百姓大臣稱為一代明君,又將以前的皇帝貶得一文不值,這實在讓她心中不快。
就算段昭慶曾有任何不對,但他給予的親情令她無法忘記。
更何況他已經把江山都還給他了,就算有什麼恩怨,也是兩不相欠。
在皇宮裏的日子,傅淩越對她真的呵護備至,也對他們剛剛出生不久的寶貝兒子寵溺有加。可隱約中,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直到她想起自己曾與月老的約定,當初說好十月之約,待她將孩子生下後,靈魂就要離開這個時代。
可奇怪的是,孩子都快滿月了,月老卻仍未出現?
所以這次離宮出走,一方面是想給傅淩越一個小小的教訓,另一方面也想盡快找到月老,解決心中的疑問,所以每日守在月老廟裏。
她在廟裏等了幾天,沒等到月老,自己卻餓得半死,因為她逃得太過匆忙,身上沒帶多少銀子。
和月老的事還未擺平,從宮裏竟傳來一個可怕的消息,新任皇上突然暴病,臥床不起,而小太子每天哭鬧不停,攪得皇宮內院雞犬不寧。
皇上一氣之下,居然將小太子丟到一旁,從此對小太子不聞不問,好生絕情。
滿朝文武為了新登基的皇上能夠早日恢復龍體,在皇上的默許之下,竟然開始在民間廣召美女,入宮為妃沖喜。
皇榜一貼,皇城的百姓自然迫不及待將自家未出閣的閨女好生打扮一番,盼著有朝一日自家女兒進宮後,自己也能跟著飛黃騰達。
此事,文武百官以及市井百姓自是高興萬分,可對於一直找不到月老的趙星絨來說,看到此皇榜可是勃然大怒。
該死的傅淩越!居然在她離宮不到一個月就想納妾娶妃,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撇在一邊不聞不問。
每次想起剛出生不久的寶貝兒子,趙星絨就心痛難過,她好想愛他,又怕自己與那孩子產生更多的親情後,會更加捨不得離開這裏。
每天生活在矛盾和痛苦中的她已經夠可憐了,如今又聽聞新皇要娶妃!
那她這個剛被封為寧善皇后的正牌老婆又算什麼?
趙星絨又氣又惱,恨不能手刃傅淩越那個負心漢,雖說……當初是她主動先把他甩了,可是那該死的男人,也不能在她甩了他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再覓新顏吧。
所以乍聞皇上準備娶妃沖喜的隔天夜晚,趙星絨換上夜行衣,趁著皇宮守衛換班之際,偷偷闖進皇宮。
雖然心裏氣憤難平,但一想到傅淩越暴病在床,她竟感到害怕擔憂,不知那傢伙得了什麼病?嚴不嚴重?會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
還有就是自己的兒子,真的被他丟到一邊不聞不問了嗎?
幸好她之前經常在皇宮裏走動,熟悉這裏的地形。只是她感到奇怪,為何今日的守衛這麼少?而且好幾次守衛似乎已經發現她了,卻又視而不見。
難道她身上這襲夜行衣真的可以避人耳目到隱形的效果?
不管了,既然那些笨蛋侍衛沒發現她,她正好也可以順利的闖到那混蛋的宮裏,問個究竟。
她非常順利的抵達皇上寢宮,令她吃驚的是,平日這地方守衛森嚴,可今天門前卻沒有半個人影。
趙星絨心頭一驚。難道宮裏真的出事了?!
帶著幾分恐懼,她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偌大的帝王寢宮雖是豪華依舊,可室內的氣氛卻陰寒得恐怖。
她猛然一抖。難道……傅淩越出事了?!
暴病?他得的到底是什麼病?以前從未聽他提起有什麼隱疾,還是近日操勞國事傷了身體,卻不自知……
唉!這個時候他都召告天下,要廣納妃嬪了,她幹麼還擔心那個混蛋!
她闖進內室,看到龍床上躺著一臉慘白的傅淩越,微閉雙眸,雙唇發紫,可身邊卻沒有半個太監宮娥從旁照顧。
她心下一揪,急忙走到床前細細打量睡夢中的他。他瘦了好多,沒想到才一個月不見,他竟憔悴到這種地步。
「你怎麼病得這麼嚴重?」
見傅淩越似乎睡得不安穩,緊皺眉頭,好像正在作惡夢,她半跪在床前,伸手輕撫他瘦削的臉頰,看他如此,她不禁哽咽。
「怎麼才幾日未見,就病成這個樣子?你……你這混蛋,存心要讓我為你心疼嗎?」
往日再多的怨恨,也難抵這副病容帶給她的震撼。
先不說百姓在他多年為相下生活富裕,就算皇位真的易了主,又與她這個二十一世紀來的女子何干?
往事歷歷在目,傅淩越雖欺瞞她在先,可從頭到尾對她的情義,就像他所說的,沒有半分虛假。
事情發生後,他為了討她歡心,不知放下多少尊嚴傲氣,只為博她一笑。可她卻說走就走,連剛出生的兒子都棄之不顧。
想到這裏,趙星絨眼眶中的淚水不禁滑落,滴在沉睡中傅淩越清瘦的臉頰上。
睫毛輕顫,渾濁的雙眸慢慢睜開,床邊出現的女子,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可人兒。
「寧……寧善……」聲音嘶啞,他試著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臂,可手只舉到一半,就無力的垂下。
趙星絨見狀,急忙握住他的大手,看他手上青筋暴突,好不狼狽,心下更是難過。
「你怎麼會病得這麼重?給御醫瞧過了嗎?怎麼說?為什麼你的寢宮裏半個人影也沒有?伺候你的那些下人呢?他們都躲到哪裏去了?你病成這個樣子,都沒有人來照顧你嗎?還有那些文武大臣,怎麼放任你一人病躺在這裏……」
連珠炮似的詢問,讓傅淩越不知從何回答,一雙無神的眼只痴痴的看著多日不見的妻子,眼眶蓄滿了淚。
「沒想到……在有生之年……我還能再見妳一面,這樣……就算我死了,也無悔……」
「傻瓜,說什麼死不死的,我不准你隨便說死,不准!」看他病得如此憔悴,趙星絨早忘了此番進宮的真正目的。
「寧善……不要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上蒼安排了我的壽命至此,又何必再與天爭?我只怕帶著妳對我的誤解和恨意入土,那麼便是死,我也不會瞑目的。」
傅淩越說得可憐兮兮,趙星絨一聽,不敢再生他的氣。
她趴在床頭,用力抱著他的身子拚命搖頭。「不恨了不恨了,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恨過,只是氣你怨你為什麼到最後才告訴我真相,如果一開始肯對我坦白,說出真相,我怎麼可能會狠心氣你氣到現在?」
她一口氣說出心裏話,也道出自己多日來的委屈。
傅淩越半撐著身子靠在床頭,忙把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妻子摟進懷中。「我知道妳受盡了委屈,我向妳道歉,只要妳肯原諒我、不再生我的氣,妳要怎麼罰我都可以。」
趙星絨一時間沒察覺病得快要掛掉的男人,為何一下子力氣變得這麼大,不但自己起身,還能將她抱過去。
趙星絨想起自己這幾天在宮外所受的委屈,吃不好、穿不好,還要擔心被地痞流氓欺負,如今終於找到可以讓自己依偎的港灣,她就像個飽受委屈的孩子般哭得淅瀝嘩啦。
傅淩越無比呵寵的拍著她不住顫抖的背,又聽她東一句、西一句說著自己在外所遭遇的一切,令他心疼不已。
「寧善,事情至此,妳……可還在怨我、怪我?」
哭得正兇的趙星絨哽咽的搖了搖頭。見他病得如此嚴重,就算他真的做過大逆不道的錯事,全都一筆勾消了。
「我很介意你為什麼一定要用那種方式來欺騙我,最可憐的就是父皇,雖然他以前的確做過很多壞事,可對我來說,他是我的父皇,我不忍心……」
「我很抱歉以前對妳所做過的一切,可有些事情,我也是身為由己。為了完成母后的遺願,我不得不這麼做,而且這是對南朝百姓傷害最小的方法。這些年來,我每天都生活在算計之中,一顆心早就疲憊不堪,直到妳出現在我的生命中,我才發現,原來人世間還有讓我如此牽掛的人兒……」
趙星絨聞言心頭一慟,其實換個角度,他娘受的委屈及蠱毒發作的痛苦,身為兒子的他有責任為母親報仇,而他所受的苦,卻必須自己承擔。回想起從前,他好幾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顯得他曾想對她坦白,只是他不能。
「如果我沒猜錯,除了段寧康之外,那位紫嫣姑娘,同樣是你安排在南朝的心腹?」
他為她的敏感心思感到意外,猶豫了片刻,他點頭。「妳放心,我已經命他們兩人回北國了,以後,妳再也不會見到他們,也不用再因為紫嫣而亂吃飛醋了。」
雖然臨行前段寧康千百個不願意,崔紫嫣也是一副欲言又止,不想離開的模樣,但他絕不留可能破壞他和寧善感情的人在身邊。
「亂吃飛醋?」趙星絨剛想發火,突然想通一件事,皺著眉打量他。
她用手指沾了沾自己的淚水,去擦他青白的俊容,隨即發現自己的手指居然沾著類似白色顏料。
傅淩越挑眉,本能想要閃躲,可她坐到他面前,這回伸出雙手,用力擦他的雙頰,惹來他一陣痛叫。
經過幾番「殘忍至極」的肉體摧殘,而傅淩越除了哀哀直叫,並沒有虛弱到暈倒,這下她十分確定自己又受騙了。
她緊緊握著小拳頭,對他低咆,「你竟然敢騙我第二次你真行,居然使這種賤招,虧我剛剛還以為你快掛了,哭得那麼傷心,原來……」
傅淩越見狀,早在她揮起小拳頭要揍向自己的時候,先下手為快,將眼前的小母獅一把扯到自己的懷中用雙手緊緊將她困住。
「好寧善、乖寧善,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妳不肯回宮,我又不敢對妳使用強制手段,所以才想出這個法子引妳自動回宮,若妳再不回來,我……我可能就真的會因為過度思念妳而活活病死了。」
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煎熬可不比她少,每天派那麼多人跟著她,就怕她真在外面有個萬一。
逼迫不得,他才出此招,先假借生病為由,佯裝宴廣納妃嬪。
並使出殺手鐧,宣布小太子無人照顧,就不信身為人母的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也可以不在乎兒子。
經探子回報,今天段寧善極可能回宮一探,所以才放鬆門口的守衛,又故意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就是想引起她的同情心,不信她真對他無情。
聽了他一番發自肺腑的告白加解釋之後,趙星絨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沒想到向來不可一世的傅淩越,也會為了一個女子做出這麼沒品的事。
見他一臉驚惶,使勁抱著自己,就怕一鬆手,她馬上拍拍屁股再度走人的模樣,她哪還捨得再氣他半分。
只不過……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對你說。」
她才起頭,見他一臉提心弔膽,靜待她判決的可憐模樣,她心頭不禁一暖。
「其實……」伸手將那個患得患失的男人抱在懷中,「其實,我並不是真正的段寧善,從前那個南朝公主段寧善……早在那次落水時就已經死掉了……」
就見傅淩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一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模樣,她不免也有些心疼,試著對他解釋。
「雖然這件事太過離奇古怪,可是……我還是要對你坦白,我真正的名字叫趙星絨,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至於我為什麼會來這裏,那是因為我在一次出國時遇到了空難,本來是個將死之人,卻在這時見到了傳說中的月老,他將我的靈魂送到了這裏,就是希望我能為你產下一個子嗣……」
「不——」他搖了搖頭,臉色刷白,「這不是真的!寧善,別玩了,這一點也不好玩……」
雖然自從那次落水之後,她的確變得與以往不同,而且從前的段寧善又笨又蠢、色女一個,哪懂得琴棋書畫,所以那次在怡香樓聽她彈琴吟唱時,心頭也曾懷疑過。
但靈魂轉換這麼離譜的事,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她剛剛所說的,都是事實。」
就在此時,寢宮內突然一片大亮,讓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居然發生了,傅淩越眼睜睜看著一個身著白袍的白鬍子老頭平空出現,臉上還掛著自負到極點的笑容。
趙星絨微楞,立刻認出對方的身分。「月老?!」
「小姑娘,咱們可是好久不見啊。」
月老笑打量著面前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沒想到許久不見,小姑娘對這個又醜、壞毛病又很多的男人竟動情了,哈哈哈,看來我今日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趙星絨臉蛋一紅,可轉念一想,難道月老此番前來,是要帶走她的靈魂?
一想到這裏,她身子不禁微顫,更加用力的抱緊傅淩越,生怕很快他們就要面對別離。
月老卻是看透她的想法道:「小姑娘還真是聰明,知道我今日出現,是要將妳的靈魂帶走——」
「不可以!」未等趙星絨吭聲,傅淩越已經迫不及待先開口阻攔,他拚命將懷中的嬌妻護在身後。「我不管你是天上的神還是地下的鬼,總之寧善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她只能留在我身邊,我不許任何人將她從我的身邊帶走!」
「淩越……」趙星絨見緊抱著自己的他身子不住顫抖,又想到兩人即將永遠別離,心中的哀傷無法用言語形容。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月老,現在的她還不想投胎,想留在他身邊,渴望月老能成全他們。
月老皺著眉,明知故問,「小姑娘,妳好像很不願意見到我的樣子。」
她當然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意味著她得和最愛的他和寶貝兒子生離死別。
「可是如果妳不想看到我,前些天為什麼又三番兩次的跑到月老廟去呼喚我出現?」
「什麼你知道我去了月老廟?」卻故意不見她?
「當啦然,只不過當時我正在與老友下棋,暫時沒空理妳。」
月老見趙星絨眼神越來越兇惡,自知剛剛肯定說錯話,他急忙假意輕咳了一聲,「小姑娘莫生氣。其實呢,我今天來是有事相告,因為妳成功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務,所以妳遠在加拿大的小侄女,現在已經被一戶人家給收養了,那家人的經濟條件很不錯哦,夫妻兩人的脾氣也超好的。
「噢,對了對了,那對夫妻還有一個比妳侄女大不到三歲的兒子,本月老掐指一算,兩個小娃娃將會在二十一年後共結連理,生活美滿,這也是妳為他們積德換來的福氣啊!」
一顆心提得半天高的趙星絨,在聽到侄女終於有了落腳處,而且將來的生活幸福美滿,終於放心了。
傅淩越見兩人所說的話題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心底已經瞭解,看來這個口口聲聲說自己並不是段寧善的女人,真的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
可不管她是誰,他的一顆心已經為她淪陷,如果眼前這個白鬍子老頭想搶人,他拚了命也要把她留住。
所以,他自始至終都冷眼死瞪著月老,瞪得月老渾身發冷不自在,最後才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這小子好生無禮,我好心給你找個老婆幫你生孩子,你不但不感激,居然還把我當仇人。」
「月老,我敬您是天上之神,也知道天神向來慈悲為懷,不管您和我妻子之前曾達成怎樣的協議,我都希望您不要拆散我們夫妻,既然您當初好心將她送到我身邊,就不該狠心將我們分離。但若您執意要帶走她的靈魂,那我……也甘願隨她而去!」
「淩越,你瘋了嗎?!」趙星絨訝異叫道,沒想到他竟願意為了她,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傅淩越真摯的執起她的小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妳是段寧善還是趙星絨,今生今生,我都不會再放開妳!如果月老一定要將妳帶走,那生生世世,我必定跟隨妳。」
「哈哈哈……好一個今生今世不離不棄,生生世世必定跟隨妳。既然你對小姑娘如此有心,那我就做做好人,將她留至你身邊。」
見兩人同時露出驚喜神情,他繼續道:「只不過小姑娘是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人家的社會是一夫一妻制,如果你能答應我今生今世只愛她一人,並且保證永不再納妃納妾,我便如了你的意。」
他一聽,急忙給月老下跪磕頭。「我傅淩越在這裏發誓,今生今世定不會因為任何原因納妃納妾,並保證只愛她一人,絕不敢有半點二心。」
月老偷偷低頭看了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眼,嘴邊蕩出一抹得意的淺笑。
嘿嘿!這請求,他可是求之不得呢,要知道,當初都怪他一時大意,不小心弄翻了墨汁,污了姻緣冊,才導致幾段姻緣錯亂。
為了及時做出補救,不得已出此下策,而當初答應趙星絨那傻丫頭的十月之期,純粹是為了引她上鉤,怕她不肯乖乖到這個時代幫自己完成任務,才故意提出的假要求。
事實上哪來的什麼十月之期,那不過是他一時心血來潮的惡作劇而已。
如今看到小倆口歷經劫難,恩愛非常,他終於放下心頭大石,可以回去與老友太白星君繼續下棋品茶聊天泡美眉了……
而他唇邊蕩出的算計笑意,被趙星絨逮個正著,月老不免心虛。「呃……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夫妻繼續恩愛了,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後會無期啊!」
話音剛落,原本明亮刺眼的室內,又恢復原樣,只剩下趙星絨與傅淩越四目相對。
眼看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會離開了,他激動萬分,一把狠狠將她抱在懷裏。「寧善……不,星絨,我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不管以後發生任何事,妳都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趙星絨當然願意,多日積壓在心頭的苦悶終於得以解脫,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要開心。
只不過……她突然兇巴巴的瞪著他。「傅淩越,剛剛月老的話你可都聽清楚了,既然有了我,從此以後不准你納妾娶妃,勾三搭四,什麼青樓女子、千金名媛統統都不准沾惹,否則……」
他急忙握住她的小手,滿面笑意。「我身邊已經有了妳這個小調皮,我還哪有心思再想別的女人?更何況,為夫未來的計劃可不是忙著看美女,而是忙著與娘子妳多生小皇子、小皇女,來讓我們的皇宮變得熱鬧非凡。」
見他這麼不正經,趙星絨不知是該羞或是該氣,直到他的吻落到她的唇上,嚶嚀幾聲後,整個人已癱軟在他懷裏。
外面月色正濃,而室內卻是一片旖旎,春色無限……
尾聲
歷經整整三年之後,南朝北國因合作愉快,兩國君主終於決定簽訂聯盟協議。
兩國交好,百姓自然受益匪淺,所以兩國百姓巴不得兩國盡快結盟,更希望在兩國優秀賢明的君主統治下,一起走向繁榮富強的大道。
所以,當某個陽光普照、風光明媚的日子裏,兩國君主終於見面了。
他們本來就是同母兄弟,傅淩越之所以能順利登上南朝皇位,自然是北國君王從中幫忙。
兩兄弟雖甚少見面,但感情始終如一。
這次他們為了國事會面,身邊自然少不了他們的愛侶。
趙星絨自被封為南朝皇后之後,對外依舊用段寧善這個名,但私底下,傅淩越會很親暱的叫她小絨絨。
嘿!自從淩越知道她的靈魂是來自遙遠的二十一世紀之後,本以為他會被自己嚇到,沒想到他的適應能力超強。
不但不把她當成怪物,反而還虛心向她討教未來世界的知識和真理,轉而用在治國方面。
歷經短短三年,南朝的國力在他的治理下擴大好幾倍。
此番與他出使北國,據說是要與他多年未見的兄長,也就是北國君主見面,趙星絨發現自己竟帶著幾許期待。
傳聞中北國君主傅淩鈺,個性深沉冷酷,行事風格霸道強悍,而且後宮美女如雲,最終卻拜倒在狼國一位不受寵公主的石榴裙下。
她倒想看看,狼國那位公主究竟有什麼魅力,竟讓唯我獨尊的北國霸主獨寵她一人。
兩國帝王終於見面,趙星絨細細打量長相俊美逼人,氣質狂狷更勝淩越幾分,但五官卻和他有七分相像的北方霸主傅淩鈺,果然名不虛傳。
而站在他身旁那位衣著華麗,一身貴氣的女子,恐怕就是那位傳聞中狼國不受寵的胡悅兒公主吧。
兩位皇后初次見面,避免不了一番客套應酬。
帝王家繁文縟節甚多,趙星絨實在覺得無趣,幸好淩越對她的要求並不多,否則她真的會再度興起蹺家出走的想法。
趁著兩國君主議事時,她藉口自己有些累了想休息,結果一個人偷跑到北國皇宮的御花園四處逛逛。
北國氣溫不比南朝溫暖,可現在正是暖春之際,園子裏盛開著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看得她好不興奮。
午時,陽光耀眼,倒覺得有些熱了。
「寧善皇后,別看我們北國氣候沒你們南朝溫暖,午時的陽光還是很毒的,紫外線太強,小心對您的皮膚造成傷害哦!」
趙星絨一回頭,卻見緩步向自己走來,臉上掛著得體微笑的女人,竟是北國皇后胡悅兒。
對方沒有擺高姿態,也沒有犀利嘲諷的口吻,倒像一位和善可親的大姊姊般,好脾氣的勸告著自己。
她嘻嘻一笑,「沒關係,我皮粗肉厚不怕曬,這點陽光,灼傷不了我。」
話落之際,她猛然覺得這樣的對話好像多年前曾發生過。
猶記得自己在二十一世紀坐飛機時,有一位可愛漂亮的空中小姐,當時也和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等等,這位北國皇后,剛剛居然說到了紫外線?!
紫外線這個名詞不是二十一世紀才有的嗎?!
就在趙星絨驚訝萬分的同時,對方也呆住了。
彼此對望很久,直到兩人同時伸出手,互相指著對方大聲道——
「妳是那個坐在窗口的乘客?!」
「妳是那個漂亮的空中小姐?!」
「妳也來到這個時空了?!」
最後一句話,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顯然,她們都在這個時代找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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