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奈奈2026/08/12
73

合約未婚妻(3)奈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春天R068《合約未婚妻》

第七章
—哭過以後,就一輩子討厭我吧。—
 
「妳說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辦好,妳到底有什麼用處只會享樂,對家族一點貢獻也沒有,稱得上我唐中凱的女兒嗎?」唐中凱怒目相斥的瞪著女兒。
原本他還滿心高興綵薇見著凌亞森,想著只要她多講講好話,凌亞森一定不會撤資,沒想到居然被耍了。
唐綵薇很難過,她知道父親對於子女的概念就如同一件一件可以交換的商品,而他的商品絕對不能沒有價值,至於價值多少完全取決於他,說他是個暴君也不為過。
可是在她內心深處,總是還會期盼父親能給他們做子女的一點點父愛,她不奢求多,一點點就好,可是就像人家說的,期待越深,失望也就越大。
「你知道嗎,我要跟凌……」
「妳看看,綵萍她就要跟趙氏企業的小開趙威結婚了,而且趙家也說好要出資十億投資我們唐氏企業的石油開發案,妳知道嗎?」
唐綵薇想說的話被娜娜打斷,而且她故意停了停看看她臉上的變化,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所以娜娜繼續挖苦。「我想妳應該不知道,人家綵萍才花多久的時間就釣到金龜婿,妳呢?一個凌亞森都擺不平,還能做什麼對唐家有貢獻的事來?」
唐綵薇沒回嘴,靜靜的聽著,心中的怒火早就被灰心取代。
娜娜繼續加油添醋,「我看是不會有貢獻的,沒倒貼就謝天謝地嘍。」她一邊擦著護手霜,一邊冷嘲熱諷。
「沒用,出去!」唐中凱手一揮,要二女兒出書房去。
轉身,唐綵薇傲氣的走出門,可當她一跨出書房,隱忍已久的淚水便不受控的滑落眼眶。
終究她還是件商品,還是件沒有價值的商品,不能光耀門楣也不能讓父親得到他想要的,既然如此,那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老爺,怎麼辦?如果沒有霸凌集團的資金跟商譽,我們的阿拉伯石油公司能撐得住嗎?」唐綵薇一走,娜娜馬上變張臉對著唐中凱問。
她會這麼擔心,全是因為唐氏企業把所有資金全投入石油產業當中,其他公司一點周轉的資金都沒有,要是有點風吹草動,勢必承受不住。
還有,當初凌亞森投資的一百億也用得差不多了,現在又要拿出一百億還給他,唐氏企業不垮才怪。
唐中凱第一次眼露疲憊,他揉著眉心以減緩脹痛的頭,其實他也不願意罵綵薇,只不過他心急了。
娜娜說的沒錯,他真的需要霸凌集團的資助,要是這隻金雞母跑了,他一定會慘兮兮的。
這時,秀馨敲了兩下門,然後走了進來。「老爺,參茶。」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之後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我想跟妳談談。」唐中凱叫住她後,便要娜娜先出去。
秀馨愣愣的看著丈夫。他有多久沒跟她說話了,今天轉性了嗎?居然要跟她談談?
「有什麼事?」她小心翼翼的問。
「我有這麼可怕,讓妳不敢親近?」他驀地一把抱住他的女人。
秀馨一驚,下意識的掙扎起來。「你不要這樣……」
「怎麼?碰不得嗎?」原本想示好的唐中凱被她的聖女樣給惹毛了。
秀馨不搭話,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
丈夫突來的舉動真的嚇了她一大跳,他們不知有多久沒親熱了,久到她都沒記憶,這回他會這麼熱情,一定有事困擾著他。
「說吧,我要怎麼做?」轉念一想,她弄清楚狀況,直接挑明了說。
唐中凱瞇起雙眼看著二老婆,心裡揣測著她的心思。
「你不用亂想,我只是不想再虛偽的生活下去了。」
溫柔的女人果然厲害,說這話時還是溫溫柔柔的,讓唐中凱的怒罵叫囂之氣完全Down掉。
「去跟綵薇說,叫她再去跟凌亞森談談,要他別抽回資金。」
一直沒正眼看他的秀馨點了點頭,「我會去請綵薇幫忙。」完全沒有拒絕。
「……去吧。」唐中凱因她的大方答應一時語塞。做夫妻已經二、三十年了,他還是不懂她的心思,算了,他也不想懂,女人啊,麻煩!
秀馨離開書房後,就進了唐綵薇的臥房。
「是爸要您來的?」一見到母親,她就知道母親是受到父親的命令而來。
秀馨也不避諱的點頭。「小薇……」
「您不要說了,要我去求凌亞森,我做不到,我也有我的自尊。」
她根本就不喜歡父親這種利用人的做法,像姊姊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他就對她視而不見,每當姊姊回來他總是冷言冷語,還罵她沒用,連婆家一點錢也要不到,丟唐家的臉。
聽到這些話她好難過,早早就對自己發誓絕不要成為姊姊第二,她的人生要自己去創造。
秀馨點頭,「我瞭解,妳就照自己的意思做吧。」
「媽?」她驚訝的看著母親,這是母親第一次違抗父親。
「跟凌亞森結婚,離開這個家。」她已經害了一雙兒女,不想再讓小女兒重蹈覆轍。
唐綵薇不禁訝然,她真的沒想過母親會這樣說。
秀馨慈愛的順順女兒的頭髮,「這樣妳才能解脫。」
「媽,我跟亞森已經決定要結婚了。」她索性把凌亞森的求婚跟母親說了。
「我不打算現在告訴爸爸,不然他一定會要亞森拿出一筆錢來買我的,我不想被當作物品讓人買賣。」說這話雖然心很酸,可她不要凌亞森瞧不起她。
秀馨懂得,也明白。
五年前,大女兒也跟她說過同樣的話,但是她畏懼於老公的威嚴,硬是哀求女兒聽話,沒想到造成綵棻一輩子的遺憾,對這事她深深的自責。
「就這麼做吧,你們會幸福的。」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她相信自己這一次的反抗一定會給女兒帶來幸福。
 
今天是個萬里晴空的好天氣,唐綵薇興高采烈的背著包包走向與夫婚夫約定的地點。
他們要去爬山,聽說那座山是情人山,有情人爬過一定會結婚,沒有情人的去爬也會有奇蹟出現,為了這個傳說,他們倆想一同去見證一下。
遠遠的,她就看到凌亞森,他一身運動裝扮,相當帥氣。
「怎麼?很奇怪嗎?」等她走近時,看見她的笑,凌亞森趕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會,很帥!」她笑得好燦爛。
「妳也很美啊!」微微一笑,他雙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上下打量著她,眉間卻皺了起來。「不過這鞋子……」
「怎麼?不行嗎?」唐綵薇擔心的看著昨天才買的運動鞋。
「當然,妳這鞋子肯定才沒買多久,穿新鞋爬山腳會痛的,妳是想讓我背妳對吧?心機好重喔!」
「我才沒有!」她是沒想到,絕不是故意的。
「哈~~」凌亞森突然大笑。
這時她才發現他是故意逗她的,也故作生氣狀的打了下他的胸膛,然後橫眉豎眼的瞪他。「我就是要讓你背,不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嘍,老婆。」他立刻對她行了個禮,接著牽起她的手,兩人十指交握,「走吧,一起爬山去。」
他的貼心讓唐綵薇暗喜在心裡,臉上始終都是笑咪咪的,幸福洋溢的樣子真是羨煞旁人。
她很感動他依約前來,其實他昨天深夜才從歐洲出差回來,而今天的爬山約會是早在一個月前就約好的。
考量到他的狀況,她本來打算取消的,可沒想到他居然在早上五點鐘傳簡訊給她,說會依約前往,所以她才匆忙起床趕往這裡。
「累不累?」走了一段山路後,凌亞森問。
「不累。」有他在的地方,她永遠不累。
他再問:「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想喝就喝啊。」人家這麼體貼,她也不能不回饋,於是從背包裡拿出礦泉水遞給他,「喏。」
「妳居然會準備?」他接過礦泉水就咕嚕咕嚕的灌了幾口。
「當然會嘍,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嗎?」她扁起嘴。
「對,我以為妳是個普通的千金小姐,人家千金小姐可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貴氣得很,沒想到妳不一樣。」凌亞森牽起她的手繞了一圈,仔細審視她。
唐綵薇又被逗笑了,「我特別呀!」她故意眨眨眼說。
說的沒錯,她是很特別,特別讓他掛在心上,還大老遠的從歐洲趕回來,就是不想讓她失望。
不過接下來,他的話可能就要讓她失望了。
「那邊有個涼亭,去歇歇吧。」凌亞森指向山路旁一個讓登山客休息的地方。
「好。」她順從的回應。
「喝點水,吃點東西。」一入涼亭,他就把背包裡的乾糧拿出來。
「哇!」她很驚訝。「你常爬山啊?」
他的背包好像變魔術一樣,要什麼有什麼,一定是常爬山的人才知道要帶哪些東西。
「對。」
他的眼睛眺望遠方,腦中出現為了讓哥哥的病情好轉,他每天帶著哥哥爬山運動的畫面。
「你有心事?」唐綵薇問出心裡悶了許久的問題。
因為他們每次約會的時候,他都常常不經意恍神,眼睛有時還會透露著些許憂愁。
甩甩頭,他迅速回神。「我想跟妳說件事,不過希望妳別生氣。」
「我不生氣。」她保證。
兩人相處本就要坦白以對,她不會因為聽了不好聽的話就亂發脾氣。
看了她一眼,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開口了。「昨天我在歐洲遇到伯父,跟他提及我們的婚事,結果……」他停頓了下。
「結果怎麼樣?」她倏地有了不好的感覺。
凌亞森緩緩的說:「他反對。」
「為什麼」
「他說我既然把資金抽回就不能娶妳,除非……除非我願意再投資一百億美金。」他的神情顯得無奈又懊惱。
唐綵薇閉上眼睛,感到很羞恥,很難堪。
這跟賣女兒有什麼不同?
她竟然被這麼秤斤論兩的做買賣!
悲啊!可悲啊!
緊擁住渾身發顫的她,他在她耳邊輕聲說:「哭吧,哭出來吧。」
強忍悲傷的她讓他這個兇手很不忍,對自己的殘忍更加厭惡了起來。
唐綵薇倏地哭倒在他的懷中,把前幾日的委屈全在愛人的懷裡哭了出來,為自己身處在唐家而痛哭,為她的家人怎麼可以這麼惡劣而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她的哭聲轉為啜泣的時候,凌亞森才又開口,「我拒絕了妳父親的勒索,我想妳也不願意讓妳父親這麼做是不?」
勒索?
對,父親是在勒索,他說的是。
「你說的對,你應該拒絕,不能讓他予取予求。」離開那溫暖的懷抱,唐綵薇堅強的把眼淚擦乾。
現在有他的支持,她有更多的勇氣與父親對抗!
「你放心,即使沒人祝福我們,只要你愛我,願意支持我,我們就一定會幸福的。」她說得堅定無比。
「那妳不怕妳父親……」
「我的幸福要由我自己決定!」
輕皺了下眉,他問:「妳要怎麼做?」
「我要跟你結婚,即使我父親不答應也沒關係,我會離開那個不堪的家!」
凌亞森沉了心,他就猜到她會這麼說,可是他不要她這麼做,要扳倒唐家還得靠她。
「妳要是離開,那妳媽媽呢?她該如何自處?」
這話像一記重拳打中唐綵薇的心,她最放不下的就是母親。
「那我該怎麼做?」她實在煩惱。
「我不能替妳決定,妳得自己好好想清楚。不過我得先告訴妳,抽回資金是為了讓妳父親能反省,可是好像沒有用,他還是……唉……」凌亞森適時的嘆氣,表現他的無奈。
「你覺得……讓我父親重重的摔一跤,他會想通嗎?」他的話讓她突然想到什麼,或許就像他說的那樣,應該讓父親好好反省。
他沒回答她,可是他眸底的晶亮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我跟父親說你答應跟他合作,讓他疏於防備,再拿他對別的公司所做的資料給你……」
凌亞森點住她的嘴唇,「有些話不宜說出。」
點點頭,她懂了,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唐綵薇爬完山,一回到家就跟父親說:「亞森願意跟你合作,不過……」
「不過什麼?」唐中凱跟娜娜的眼睛為之一亮,興奮之情壓根掩藏不住,只要凌亞森同意,那他們就有救了!
「他要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其實這是唐綵薇用的緩兵之計,她是想要讓父親以為凌亞森願意合作,然後再見機行事。
「不可能!」唐中凱一口回絕。
他花了那麼大的心力,怎麼可能只得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就算了。」唐綵薇冷冷的轉身。
「等一下。」娜娜馬上叫住她。「妳能不能安排老爺跟凌亞森談談?也許會有轉機。」
自知需要幫忙的唐中凱收到小老婆的眼色,趕緊點了下頭。
「好吧,我會問問看。」說完,她回房。
待她一走,唐中凱立刻詢問娜娜的用意。
「如果你們不見面談談,你如何有資金周轉?而且阿拉伯那邊的石油探勘不就要停擺了,這樣我們的損失可不是一、兩百萬就可解決的。」
唐中凱仔細的想了想,沒錯,他現在最煩惱的就是唐氏企業的資金調度,已經有風聲傳出他的公司已在風雨飄搖之際,要是股東會上他拿不出好成績,那唐氏企業可能就成歷史了。
「妳真是我的好幫手、好太太!」摟住娜娜,男人的衝動一起,他攔腰抱起人就往臥室急奔而去,心裡還想著要是他的大夫人跟二夫人都有娜娜的聰明才智就好,他們一家就不會有這麼多衝突了。
第八章
︱離開後,若是能把妳封箱一起帶走就好了。︱
 
「這是什麼?」凌亞森看著客廳桌上的黃色公文袋。
「是我父親掏空公司的證據。」唐綵薇感傷的說。
她是利用家人不在的時候,偷偷進父親書房打開保險箱拿到這份資料的,保險箱的號碼是有一次父親在放東西時她無意間窺見的,她並沒有刻意記得,可是說也奇怪,就是這麼印在腦子裡了。
「妳真的拿到了」他故作驚訝。
「是。」她喘著氣還微微發抖。
「撤資,你現在就做,讓他進退兩難,讓唐氏企業倒閉,我要他面對自己的錯誤!」
在她看過這份資料後,她好驚訝又好難過。
原本她以為那公文袋裡,只有父親併吞掏空別人公司的資料而已,沒想到還有唐氏企業投資失敗的紀錄,而父親不認錯就罷了,竟然還想拖凌亞森下水,想利用凌亞森挪用公款投資唐氏企業的把柄來控制他,要他把霸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讓渡給他。
雖然凌亞森保證他絕不會受她父親的威脅,而且也有了萬全的準備,但她還是不放心,父親的小人招數很多,她怕他誤中機關。
「放心吧,我不會被打倒的。」
其實挪用公款的部份是他故意做的假帳,為的就是要唐中凱上當。
「那你會怎麼做?」
凌亞森搖頭,「到時候妳就會知道了。」他並不想現在就告訴她,能瞞一時是一時。
「你會瞧不起我嗎?」她擔心他會因為父親的貪得無厭而鄙視她。
「不會……」他說得有些心虛。
「那就好。」
他輕擁住她,要她放心。
雖然她即將因為她父親跟姊姊的無情無義而受到傷害,讓他有些不捨,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容逃避。
撫著她的臉,從她的額頭、眉毛、眼睛一路往下,到達粉嫩的柔唇,他不想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記住她的一切,但就是固執的非要記得不可。
不知他心思的唐綵薇也伸出手指,在他臉上依樣畫葫蘆的畫著,惹得他滿腔柔情迅速燒成情慾大火。
「妳在犯罪耶!」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
「是啊,不可以嗎?」難得大膽示愛的她改以唇在他臉上游移,立即讓他發出舒服的呻吟。
「不……不行……」凌亞森艱難的出聲拒絕,但是軟趴趴的聲音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為什麼?」她在吻與吻的空隙間發問。
她生澀的吻好引人遐想,他的手明明是想推開她的,卻不知不覺的往她身上揉捏愛撫。
「停……」僅剩的一絲理智讓他在要撲倒身前人的前一秒喊停。
「不要。」
「不……」強忍著慾火,他硬是拉開她。
唐綵薇被推開,有些難堪跟焦躁,「為什麼不?你……難道不想要我嗎?」
「不,當然不是,妳那麼美,怎麼會不想要妳?但應該等到我們的新婚之夜,那才是對妳的尊重,是不?」
這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話,其實他很想立刻佔有她,但是……他已經注定當個負心漢,就不想再做個混蛋,能做的只有盡量讓她保有完整,這樣她以後才不會後悔。
「你真好。」聽見他說的,她好感動,現在這麼君子的男人很少了,他簡直是個聖人。
「走,我做飯給妳吃。」她的稱讚只是突顯他的卑劣,他只能轉移話題。
「你會下廚?」她好訝異。
「當然。」
凌亞森從冰箱裡拿出洋蔥、墨魚、蝦子、番茄,還有義大利麵條。
「你要做義大利麵?」唐綵薇興奮的瞪大眼睛,她最喜歡的就是義大利麵了。
「怎麼?不像大廚師嗎?」他穿起圍裙,好氣又好笑的望著笑倒在一邊的女人。
「不、不,大廚師。」她笑著猛點頭。
很快的,兩盤海鮮義大利麵就被端上餐桌。「怎麼樣?」他驕傲的微微抬起下巴。
「好厲害喔!」她配合的拍拍手,然後迫不及待的拿起叉子捲了一口麵條就往口中送,「好好吃,真的好吃!」
她顧不得形象,一口接著一口,迅速掃光整盤麵。
凌亞森好笑的看著不做作的小女人,「吃慢點,別噎著。」然後把他面前的那盤也推至她面前。「還要嗎?」
「可以嗎?你不餓?」唐綵薇的眼睛緊盯著原本是他的義大利麵。
平常她的胃口一點也不大,可是今天卻不知怎麼搞的,他做的義大利麵竟然讓她胃口大開,好像吃不飽一樣。
「不餓,妳吃,不過吃慢點。」他叮嚀著。
現在的他一心一意的只想為她做點事,盡點心意。
「啊!對了,我做給你吃。」她忽然想到,自己也可以為他做點事。
「妳?」她會做飯嗎?凌亞森有些吃驚。
「嗯。」她立刻開冰箱,從裡頭翻出可以做炒飯的菜。「有沒有剩飯?」
他從冰箱上層拿下一個保鮮盒,「昨天剩下大概有一碗的冷飯……」
唐綵薇立刻打蛋,然後切些蔥花,剛剛剩了些墨魚,她正好拿來切丁,一切就緒,她立即展現炒飯的功力。
「如何?」端著香噴噴的飯,她得意的問。
「看起來還不錯,不過……得吃了再說。」凌亞森拿出湯匙,舀了一勺放進嘴裡認真品嚐。「好……不錯嘛!我可以期待其他的料理了。」他一臉驚豔,對她另眼相看。
「嘻嘻!」她傻笑了兩聲,擺擺手,「不行啦,我只會做簡單的炒飯,像蛋炒飯、培根蛋炒飯、鮪魚蛋炒飯、墨魚蛋炒飯……」
「好。」他舉起手投降,一臉認命,「我知道了,我不能期待其他料理,只能吃蛋炒飯而已。」
被他誇張的失望樣逗得哈哈大笑,唐綵薇完全一反千金小姐笑不露齒的教條。
「妳呀!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他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只是聳肩,「我本來就不想當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什麼的,只想做個平凡的女人,一個有人愛的平凡女人。」
此話一出,他只是乾笑,沒有接話。
「你不會因為我不會做飯而不娶我吧?」她開玩笑的問。
「當……當然。」他心虛得不得了。
「結婚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的學做家事,學做料理,一定會做個好太太,你放心。」說完,唐綵薇很害羞的低頭,卻也因此沒看到他發白的臉色。
良久,凌亞森都沒開口,她忍不住微微抬頭,「你怎麼了?」他的神色有異,好像有些……不安?
「沒有。」他對她微微一笑,「只是很感動。」
他是真的感動,第一次有人不為別的,只為了他而想學做家事,學做料理,這份心意深深撼動他心底的最底層。
不行!他不能落入這樣的溫柔裡!他用力的甩甩頭。
「你還好吧?」他的臉色真的越來越難看,她很緊張的跑到他身邊,關心的看著他。
「回去吧。」凌亞森突然口氣冷冽的下逐客令。
「嗄?」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看著他。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改天再聊。」警覺到自己語氣很衝,他趕緊緩和情緒。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既然他還不想說,為了做個好女人,她就不問了。
唐綵薇輕頷首,柔順的說:「我回去了,再打電話給你。」
凌亞森送她到門口,替她叫了安全的無線電計程車,送她上車後才踱步回到屋裡。
一進屋,他就像虛脫似的跌坐在小牛皮沙發上。
是綵薇柔情的攻勢讓他招架不住,所以他才把對自己的氣都丟在她身上?
他終於承認了自己的惡劣。
為了保有自己的心,他是該行動了。
望著已經住了七、八個月的屋子,心裡不免感傷,雖然不是什麼豪宅,但是裡面卻有著他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現在一切即將結束,他當然會離開,至於他們的回憶……
如果能封箱就好了。
接下來就是就等他把唐氏企業搞倒。
 
這天,唐綵薇興高采烈的在自家廚房裡做著點心,等一下她要帶點心去給凌亞森一個大驚喜。
想到他吃驚的表情,她就感到好笑。
「二姊,在笑什麼啊?」一個令人討厭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愉快的廚房內。
她不回應,不打算讓好心情受影響。
「唷~怎麼,不喜歡我打擾嗎?」
「你太太在房裡。」轉過身,她整張臉拉了下來。
來人是趙威,他因為唐綵萍懷孕而不得不娶她,昨天是歸寧日,所以他們就住在唐家。
「她已經睡死了。」
要不是那女人利用懷孕,強勢的父母還用錢跟他父親交涉,他又怎麼會被逼結婚他憤恨的想。
其實他最想要的人是唐綵薇,可是她卻老是對他冷冷淡淡,真心被視為糞土的感覺也很讓他火大。
「綵薇……」一個箭步上前,他突然衝上去抱住心上人的腰。
「啊?」她嚇得大叫,身體不斷扭動,「你做什麼?」
好不容易掙脫,她趕緊繞到餐桌另一頭,想著怎麼跑出廚房。她真恨自己幹麼要下人出去不要打擾她,現在怎麼辦才好?
「救命啊!」她大聲呼喊。
「沒有用的,你們家的人都睡死了,哈!」趙威面露猙獰,一步一步往她靠近。「我愛妳,真的很愛妳啊!為什麼妳要躲我呢」
「你不怕被我父親看到嗎?要是他知道你的暴行,你跟你的家人可不會好過!」唐綵薇不理他,只是邊躲邊威脅。
「哈……妳父親?」趙威嗤之以鼻的大笑,「我還有點利用價值,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倒是你們這些做子女的,只是他手上的棋子,一旦棋子沒利用價值,妳說他還會幫妳嗎?」
他越說越興奮,猥褻的模樣讓她實在害怕,「你不要過來喔!」手東摸西摸的,突然摸到一支刀子,她緊緊的拿在手中揮了幾下。
這招真的嚇了趙威一跳,「妳別亂動!」
他慢慢進逼,想奪下刀子,唐綵薇被逼到角落,退無可退,為了捍衛自己的清白,她在他想抱住自己的同時,揮了一刀。
「啊︱啊︱」哀嚎聲響起,聲音之大,讓在外頭的傭人跟甫睡醒的唐綵萍連忙跑進來。
「啊」唐綵萍見狀驚聲尖叫。「趙威,你怎麼滿臉都是血?」她緊張到不知該怎麼辦。
原本閉起眼睛的唐綵薇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後,才慢慢睜開眼,只是一睜開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我的臉……」趙威摸著鮮血直冒的臉蛋,「我帥氣的臉……毀了?毀了?」他緊張的抓人就問。
「哇……」唐綵萍放聲大哭。「兇手,妳是兇手!」邊哭她還指著唐綵薇叫罵指控道。
「叫啥叫?」娜娜跟唐中凱也被驚動了,趕緊到廚房看是怎麼回事。
一見到受傷的趙威跟拿著刀子的二女兒,唐中凱馬上喚來傭人整理亂七八糟的廚房後,把女兒及女婿叫到客廳。
「我的臉︱」趙威邊走邊喊。
「喊什麼喊?」唐中凱對趙威很是感冒。
唐綵萍好是心疼。「爸,趙威受傷耶!」
「一點小傷死不了的。」
「老爺,我想始作俑者該是綵薇吧?」娜娜瞪著站在一旁,還在發抖的眼中釘。
「怎麼回事?」唐中凱沉聲問。
唐綵萍立刻把她看到的事說出來,越講越生氣的加油添醋。
「不是這樣的……」好不容易回神,唐綵薇急急搖頭。
「那是怎樣?」
「是……」她要說嗎?綵萍若知道了……
「講不出來吧?一定是妳狐媚的想誘惑趙威,趙威不從,妳就惱羞成怒拿刀殺他,對不對!」娜娜自編一場戲。
「不是……不是!」算了!她豁出去了,不管綵萍會不會感到恥辱,她一定要講清楚!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待她說完了,趙威心虛的還想否認。
「那是怎麼樣?」
「是……是……」他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回答。
見狀,唐綵萍哭得更大聲了,她處心積慮嫁的人竟然這麼對她,那她的婚姻不就是場笑話了嗎?
「哭什麼哭,有妳爸爸撐腰呢。」娜娜把女兒帶到一邊安慰,要唐中凱做處理。
「對不起,岳父。」趙威心驚膽戰的猛吞口水,就怕一個不小心招惹麻煩。
變相的道歉就是承認了。
唐中凱非常瞧不起趙威,不過他這女婿還有利用價值,不能把這張還沒用到的牌打出去,想了想,他對綵萍交代。「帶他去把傷口弄弄。」
「就這樣?」唐綵薇驚訝不已。
「不然呢?妳還想怎樣?難不成昭告天下,還是告訴妳的凌亞森,讓他來為妳出頭嗎?」娜娜很不高興。
「娜娜。」唐中凱要她閉上嘴。「現在是什麼情況,怎麼可以讓凌亞森知道,萬一有個風吹草動,他又撤資,妳要負責嗎?」
雖然話是對三媽說的,可是唐綵薇知道,那是說給自己聽的,父親在警告她別在凌亞森面前多言。
一次次的期望,一次次的失望,現在她還想期待父親做什麼?她不禁為自己的傻感到好笑。
可這件事就這樣落幕了嗎?
當然不!
幾天後,唐中凱憤怒的找上二女兒。
「說!這是怎麼回事?」他把報紙丟在唐綵薇面前。
「什麼事?」她拿起報紙看,也吃了一驚。
報上把她父親投資失利的事情全部攤在陽光下,並報導霸凌集團已凍結了所有資金,終止與唐氏企業的合作計畫。
更糟的是,霸凌集團還控告唐氏企業詐欺,要求賠償一千億美金。
她搖頭,「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並不是騙父親的,跟凌亞森見面的時候,她的確沒聽過他提這件事啊!
奇怪……
啊!前幾天他接了幾通神祕電話,這樣一想,應該就是在講這件事吧?
原來他已經開始反擊了。
這樣也好,讓父親重重的摔一跤,他才會清醒,才會學著尊重別人。
「妳在想什麼?」唐中凱瞇起眼問,憤怒讓他失去了觀察力。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做?明明已經說好了……」
「去把他找來。」
她故意蹙眉搖頭。「他出國了,一個星期後才會回來。」
唐中凱沉著臉,很是不爽。心中再思索一下,不確定這件事是誰做的之前,他還是別冒險找上凌亞森,要是被反將一軍可就慘了。
他立刻要娜娜一起到公司去,要是被他知道是誰散播的消息,他一定要對方好看!
在父親匆匆離家後,唐綵薇馬上打電話給凌亞森。
第九章
︱注定是負心漢以後,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一個星期過去,兩個星期過去,三個星期過去,四個星期……
就這樣,凌亞森整整消失了一個月,沒有電話、沒有消息,完全找不到人。
唐綵薇一直試著聯絡他,可是都聯絡不到,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擔心得夜夜失眠。
這天,唐綵棻因母親告訴她妹妹的事情,她回家探望綵薇。
「綵薇,還是沒有凌亞森的消息嗎?」她很替妹妹擔心。
唐綵薇的心急全寫在臉上。「沒有。」
她正想好言安慰,門外卻傳來敲門聲。
「二小姐,凌先生來了。」管家在房外通知。
唐綵薇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鏡子前看自己的穿著是否好看,「姊,我這樣可以嗎?」
「可以,很好看。」她笑著幫妹妹撥撥頭髮,整理衣服。
一進客廳,唐綵薇就看到凌亞森站在落地窗前,眼睛看著窗外,看到他的背影,她既激動又高興。
「亞森……」她輕喚了一聲。
凌亞森聽到她的聲音先是渾身一僵,接著才慢慢轉身。
「亞森!」她高興的奔入他懷裡,興奮的顫抖起來。
她始終都知道他不會棄她於而不顧,不管三媽跟綵萍怎麼出言相譏,她都對他有信心。
凌亞森很想緊緊的擁住她,但是卻還是狠下心推開。
「我是來告訴妳,我們已經玩完了,請妳不要再來騷擾我。」
「什麼?這個玩笑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也沒有說笑的心情。」
他的表情好駭人,讓唐綵薇唇邊的微笑慢慢凍結。
「為什麼?」
「對,為什麼?」下人在第一時間通報了唐中凱,剛出門的他立即要司機掉頭,氣喘吁吁的跑進家門。「你為什麼要害我?」唐氏企業因為凌亞森而快倒閉了,他非常的憤怒與不甘。
「害你?」凌亞森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來,「誰害得了你?你是這麼聰明又有心機的老狐狸,我害得了你嗎?」
「我們唐家得罪了你嗎?」看了他的態度,唐中凱馬上警覺的反問。
「是,得罪了我。」
這時唐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到客廳中,聽到這樣的話,全部傻眼。
「難道是因為趙威欺負綵薇,你才會……」娜娜說溜了嘴。
「什麼?趙威欺負綵薇?」
凌亞森瞇起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娜娜,娜娜被瞪到心虛,立刻把一個月前發生的事完完全全說了出來。
凌亞森的眼神立時轉為凌厲,掃過唐家的每一個人,怒火中燒。這些可惡的人,竟然讓綵薇受辱!好個趙威,下個受到懲罰的人就是他了。
「哼!」他冷笑一聲,「你們這些自私自利的人,難怪報應會找上你們。」
「什麼?難道不是為了這件事?」唐中凱這才發現事有蹊蹺。
「你若以為我只是因為綵薇才報復,那就太小看我了。」
「那是為了什麼?」被忽視了很久的唐綵薇幽幽的問。
凌亞森沒有勇氣看她,他不敢看她眼中的怨懟和受傷,怕一看到她,他就會把自己五年來的恨遺忘。
他看向唐綵棻,「妳……認識Andy吧?」
Andy?
是那個Andy嗎?
唐綵棻的眼睛突然睜大,心也怦怦亂跳起來。
「不記得了嗎?是啊,都五年了,當然不記得那個白痴。」他嘲諷的勾唇。
「不……」
「告訴妳,他姓凌,原本是霸凌集團預定的接班人,如果他沒生病的話……」
「什麼意思?」唐綵棻的心一緊。
凌亞森恨恨的瞪著她,一字一句的咬牙指控。「拜妳所賜,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過了五年,妳卻問也沒問,一點愧意也沒有,他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妳!」
「他病了?為什麼?」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為什麼?妳問為什麼?問問妳自己跟你們唐家對他做了什麼事!」他氣得大吼。「妳不愛他為什麼還要跟他交往?交往了就該真心真意,妳不但虛情假意,還在他傷口上撒鹽,寄妳的喜帖給他,是要示威還是害死他?」指著她,他憤恨的說。
「還有你!」他轉向唐中凱,「怎麼,被人背叛的滋味很難受吧?每天被錢追的痛苦很爽吧?」
「你……」唐中凱氣得說不出話。
「你以為他是個窮小子,沒資格跟你女兒交往,沒想到他是霸凌集團的接班人吧?現在後悔嗎?哈!」
「我沒有寄喜帖給他,我沒有……」唐綵棻一個勁的搖頭猛掉淚。
「不用否認了。」凌亞森從袋子裡拿出有些沾到污漬而且舊了的喜帖,丟在她面前。
她一愕,「我……」她真的沒有!
「我可憐的哥哥不願意表明自己是個有錢人,就是希望能得到妳真心真意的對待,沒想到妳卻為了錢拋棄他,妳父親為了趕盡殺絕,竟然還找人修理他,讓他傷痕累累,回家之後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了再不曾開口說話,也不認識任何人,你們說,他這麼樣的好人被你們一家子糟蹋,我不該報復嗎?」五年的辛酸、五年的痛苦,有誰能懂?
「所以……我們的相遇是你一手安排的?」唐綵薇驀地覺得冷,可即便到了這時候,她仍期待著他的否認。
凌亞森抿了抿唇,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是,是我安排的。」
點點頭,最後的期待也被他殺死了。「你一步一步的接近我,都是為了要報復?」眼睛很痛,卻沒有淚水掉下。
看向她身旁的地板,凌亞森還是沒有看她。「是。」
「以往的甜蜜都是假的?」
「是。」
「結婚,是假的?」
「是。」
「你愛我……也是假的?」梗著聲,她問出最心痛的一句。
「……是。」
像被狠狠揍了一拳,唐綵薇一陣暈眩就往後倒,凌亞森想扶住她,可就在手要碰到她時,腦中突地閃過哥哥無神的臉,手又縮了回來。見她跌倒在地,他的心又氣又恨自己,蹲下想再去扶,卻被綵薇的母親拍開。
「凌亞森,你好狠!」秀馨攙起頭暈目眩、搖搖晃晃的女兒,痛心的斥責。
是啊,他們應該要恨他的,這樣,以後才能帶著恨意活下去,不被現實打倒,這樣才對……
「我狠?我會比你們唐家人狠嗎?你們害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因為你們的自私自利而家破人亡?」他指控回去。
他說的是!
他們唐家只為自身的利益,不知犧牲了多少人的財富跟家庭幸福,就像那張喜帖,就是她寄的,雖然她是礙於老公的命令,但是她沒拒絕,這才害了他的哥哥,是錯了,她錯了!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能喚回我哥哥的神智,能要他記得我跟我的家人嗎?」
「他在哪裡?」唐綵棻哭得心痛不已。
凌亞森冷冷一笑,對於罪魁禍首完全沒有好臉色。「妳以為我會笨得告訴妳,好讓妳再去傷害他?」
唐綵棻哭得不能自己,他的質問就像一把刀,深深插入她的心,他,是對的,是她沒有堅持,是她沒有勇氣,是她害了自己也害了Andy,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為自己找藉口。
凌亞森冷眼看著她哭倒在秀馨懷裡,又轉望向一臉震驚的唐中凱。
「唐家快倒了吧?你這個勢利眼的人,我等這天已經等五年了,哈哈︱」他瘋狂的大笑,笑聲中有著無比哀傷,可惜沒人聽出來。
唐中凱只覺胸口一陣疼,接著身子一軟,整個人便癱了下去。
「老爺?」娜娜大驚,眼明手快的扶著他。
「你……我的公司,我的公司……」他昏了過去。
「快送醫院!」娜娜大叫,大夥手忙腳亂的把人送到醫院,原本吵雜的客廳立即回歸死寂。
被遺忘的唐綵薇靜靜跌坐在地上,凌亞森則瞅著她,緊握拳頭壓抑想上前扶起她的衝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木然的站了起來。
「之前一起去天文台時,我說星星近看很醜,你說傷痕也一種缺陷美,那時我同意了。」她突然說起不相干的話題。「可是現在,我不會再附和你。」
凌亞森沒有回話,只是專心的看著她,聽她說話,這是現在的他唯一能做的。
「情人就和看星星一樣,都要保持距離才有美感,否則……就會像我們現在一樣,有著未婚夫妻的親近頭銜,關係卻很不堪;你給的傷痕,就算是缺陷美,也還是傷痕。」
「綵薇……」
「不用再說了,我們欠你的還夠了嗎?如果不夠,那真對不起,可否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她面無表情的說。
報復至此,他應該高興的,可是卻不然,他的心就像被人強力撕開般疼痛。
「走吧。」
邊說唐綵薇頭也不回的往樓上走,蹣跚的步伐讓凌亞森又是難過又是心疼,卻再沒有了上前安慰的資格。
在注定成為負心漢以後,他們……早就沒有以後可言了。
 
唐氏企業崩盤!
唐氏企業倒閉!
所有跟唐氏企業的有關公司全掃到颱風尾,倒閉的倒閉,歇業的歇業,連只與唐家有連襟關係的企業也遭到波及,最慘的是趙家的群翔企業,根本是與唐氏企業同一天倒閉。
但是最大、最勁爆的消息就是,唐家大家長唐中凱突然中風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爸爸怎麼樣了?」唐綵程問。
唐綵棻搖頭走出房門。「唉!沒想到爸爸最愛的三媽竟然會丟下他,自己捲款潛逃。」她很替父親不值。
「是啊。」他點頭同意妹妹的話。
這個他父親口中富家旺婿的女人,應該會為他們唐家帶來好運的三夫人,如今跑得不見人影,連她女兒綵萍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住得慣嗎?」他問。
「嗯。」唐綵棻點頭。「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不錯了。」
自從唐氏企業倒閉之後,唐家別墅就被銀行查封,而且所有不動產跟動產也被債權人跟三媽給搜刮一空。
原本意氣風發的唐中凱一夜之間變成一隻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親戚紛紛與他們撇清關係,自身難保的唐綵程靠著老婆的資助,只能勉被找間破舊公寓給家人棲身避雨。
「媽呢?」他再問。
「去看綵薇。」唐綵棻到廚房煮稀飯,等會兒她還得拿去醫院給妹妹吃。
「她好嗎?」
嘆了口氣,她搖頭。
從凌亞森到唐家攤開不堪的一切之後,綵薇就病了,從此不再與人對話,也不與人見面,把自己關進自己所設的心牢裡不出來。
「辛苦妳了。」
「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現在的她只有家人了,不對家人好,還能對誰好呢?何況,她一直想對他好的人,也見不到面了……
看出妹妹的心事,唐綵程想幫忙。「綵棻,要不要我幫妳……」
「哥,我去看綵薇了。」不該再想的,對,忘了就好。
「好吧。」既然妹妹不想談他也就此打住。
 
「她還是一樣嗎?」一到醫院,唐綵棻就趕緊問媽媽。
秀馨憂心的點頭,「她還是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看人。」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要哭了,我帶了一點吃的東西,您先吃吧,我來餵妹妹。」從袋子裡拿出飯菜,她把吻仔魚稀飯端到妹妹面前餵她吃。
「好吃嗎?」她問。
唐綵薇沒有反應,只是無意識的一口一口吃,看得唐綵棻一陣心酸,原本還在猶豫的心終於有了決定。
待妹妹吃完後,她霍地起身。「媽,我先出去一下。」
她一刻也不停留的往醫院外跑,招來計程車直奔霸凌集團。
「小姐,我想找你們副總,可以通報一下嗎?」她在一樓的服務台要求著。
服務台小姐見她緊張的模樣,好心的幫她詢問,可掛上電話後,卻一臉歉然。
「對不起,我們副總不在,您要不要留話,我可以幫您轉達。」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回總公司去了。」
「妳的意思是他出國去了」
「是。」
凌亞森怎麼會選擇在這時候出國呢?
失魂落魄的走出霸凌集團,她的心裡很難過,但又立即振作起來。
沒關係,就用她那時教綵薇的方法,明天再來,每天都來,她就不相信凌亞森不回來!
第十章
︱以後,請讓我愛妳。︱
 
「副總,唐大小姐和二小姐果然是一家人,做事風格完全一樣,她每天都到公司樓下等,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比較好了。」助理每天都向人在澳洲的凌亞森報告唐綵棻等門的事。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不等助理抱怨完,凌亞森就結束通話。
會到澳洲,一方面是哥哥重感冒,他趕回來探視,一方面是想避開唐綵薇,不想觸景傷情。
走出門,他望向在庭院裡曬太陽的男人。哥哥的感冒已經好多了,可是他還是不認識任何人,病情一點進展也沒有。
「哥,外頭風大,進去吧。」走上前,他把外套披在哥哥身上。
看了他一眼,哥哥突然開口,「回台灣去吧!」
「什麼?你說什麼?」凌亞森大吃一驚。
可對方卻沒有反應,再度閉起眼睛曬太陽,好像沒改變任何動作,好像根本沒有說話。
凌亞森蹙眉看著哥哥,還來不及細想,手機就又響起,看了看來電者,他蹙起眉。
「又有什麼事……什麼我馬上回去!」
聽了助理的告知,他嚇出冷汗,原因是助理說唐綵薇失蹤了,而且不知去向!
 
才下飛機,凌亞森便火速問到唐綵棻住的地方,連夜急奔而去。
唐綵棻看到他有些驚訝,但也顧不得為什麼他會出現,就抓著他說妹妹失蹤的消息。
「她會去哪裡?」擰起眉頭,凌亞森很是著急。
「不知道,原本她一直乖乖待在醫院裡,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三天前卻悄悄離開醫院,醫生和護士都沒看到她上哪兒去。」唐綵棻很自責。
要不是她一天到晚往霸凌集團跑,讓母親又要照顧父親又要照顧妹妹才會太累睡過頭,綵薇也不會不見。
「醫院?她生病了?」他的心像被扎了一針般難受。
「自從那天你離開後,她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長達一個星期之久,那時候因為你的報復讓唐家陷入混亂,所以大家壓根沒有心思想到她,當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只剩一口氣而已,我們好不容易救回她一命,可是……可是她從此就沒辦法說話,也不認得人了。」
唐綵棻越說越難過,並不是要指責凌亞森,只不過綵薇會變成這樣,完全都是替她代過,她想請求凌亞森救救她妹妹。
「所有的錯都由我來承擔,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好嗎?」雙腳一跪,她低泣著懇求。
「我去找。」將她扶起,凌亞森連休息都沒有就立刻衝出門。
 
一離開唐家,他把唐綵薇能去的地方全找一遍,也上警局詢問,但是都沒找到人,已經三天了,他沒辦法想這三天她是怎麼生活的,會不會……不,他趕緊把腦中不好的畫面刪除,綵薇絕不會有意外的,那會比殺了他還叫他承受不住的!
他承認了,他承認愛唐綵薇,他是真的愛慘了她!
可是現在他的愛卻找不到人說,他怎麼能不著急
「副總,要找人的話,得靜下心想想她會去哪裡,哪裡是她最喜歡的地方,或是你們曾經約會過的地方?」
開著車帶著他到處跑的助理看他這般大海撈針的找法,忍不住給了個建議。
聞言,凌亞森才自慌亂中鎮定下來,趕緊沉下心,把綵薇會去的地方想一遍。
啊!那片小山坡!
他連忙要助理開往北投,他想綵薇一定會在那裡,那裡是他們的祕密花園。
「你開快點。」凌亞森催促著助理,現在的他已經坐立難安了。
助理見他瀕臨瘋狂的地步,也卯起來飆車,好不容易才找到上司說的地方,車還沒停妥,他就被一張千元大鈔和空空如也的副駕駛座嚇了一跳。
「老大,我又不是計程車司機……」看著遠遠跑到只剩一個黑點的人影,助理暗自嘀咕,然後默默把錢塞到口袋裡。
凌亞森往小山坡處狂奔,撥開樹叢一叢又一叢終於到了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身裙的女孩,她隨意的曲腿坐在地上,專注的仰望天空,這樣的景象深深刺痛他的心。
他舉步維艱的走到她面前蹲下,好瘦、好憔悴是他第一眼看到唐綵薇的感覺,才短短的時間就把一個人折磨成這樣,再怎麼難過自責也無法彌補他的錯誤。
他根本就是唐綵棻的翻版,而綵薇就像他哥哥一樣,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多可惡!
「綵薇……」他伸手摸摸她的臉頰。
她看了他一下,彷彿不認識他似的,又看往天空。
凌亞森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是他、是他把綵薇逼進與哥哥相同的境地的!
他的啜泣聲音引來唐綵薇的注目,歪著頭,她看著他,接著伸出手指沾了沾他的眼淚,傻傻的看著。
這副模樣讓凌亞森更難過了,「對不起,對不起……」除了對不起以外,他不知道可以再說什麼。
夜晚的冷風吹得唐綵薇打了個噴嚏,他立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我們回去了。」牽起她的手,他想把她拉起來,可是她不依,緊緊的坐在地上,還甩開他的手。
「今天沒有星星。」指著夜空,他輕聲誘哄。今天的天氣不好,天空黑漆漆一片,一點月光也沒有,哪會有星光。
可她卻不理會,仍是執意看著夜空。
嘆口氣,凌亞森也不再逼她,只是挨在她身邊坐下,陪著她仰望天空。
看著看著,她累得睡倒在他的腿上,他這才攔腰抱她回家。
他把綵薇帶回他以前住的地方,這個他以為不會再回來的地方。
「嗯……」睡夢中的唐綵薇突然發出聲音,把他的思緒抓了回來。
「怎麼了?」他趨前查看,可是她並沒有任何回應。
幫她把被子蓋好,順手撥開她額頭處落下的幾撮髮絲,他悄聲說:「對不起,我的天使,不能把妳的翅膀還妳了……」
他的狠心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現在該是他贖罪的時候,不管需要多久,他都會等,就算耗盡一輩子也在所不惜。
 
自從凌亞森找到唐綵薇之後,就一直把她帶在身邊,他跟唐綵棻講好綵薇由他照顧,而他則告訴唐綵棻他哥哥的下落,希望她能找個時間去看看他,有許會有奇蹟出現也不一定。
除此之外,他也安排她父親到澳洲治療,所以她跟著父親、母親一同去了澳洲,希望在那裡能有新生。
「來,把蛋餅吃了。」凌亞森把傭人做好的早餐切成一小塊一小塊,餵給綵薇吃,而她也很習慣的讓他餵食。
傭人阿滿看得很是感動,她替人做家事二十幾年,從沒有看過這麼深情的男主人。
「先生,待會兒要帶小姐出去嗎?」她問。
「嗯。」凌亞森點頭。
「可是您看起來很累的樣子,今天不要去了吧?」阿滿很關心。
「不,我沒關係,綵薇比較重要。」
綵薇好像有點進步,昨天他帶她去曼寧的餐廳吃飯,她竟然主動拉著他的手,而且還對曼寧笑,好像記得她似的,這叫他大為興奮,所以不能停下來,萬一一停,她又躲回殼中怎麼辦?
「喔。」
阿滿又是點頭又是感傷。她已經來凌家工作三個月,每天都看到先生帶著小姐遊山玩水,晚上回家又趕工作,從不說累,有時候她看得很不忍心,要先生休息一、兩天,可是先生卻說醫生建議他帶著小姐去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走走,也許能讓小姐有反應,所以他不能休息。
因為每天的舟車勞頓,凌亞森顯得有些疲憊,但他不以為忤,就是希望綵薇能早點恢復過來。
等吃完早餐,兩人就要出發的時候,凌亞森突然一陣頭暈,眼前一黑,整個人倒了下去。
「先生」
阿滿立刻拉著唐綵薇幫忙把他抬到沙發上,打電話叫救護車,沒多久救護車就抵達了。
正要跟著去的時候,唐綵薇突地拉住她,阿滿看了她一眼,「好吧,一起去。」不能留下小姐一個人,要是有個什麼事,她可是賠不起。
兩人到了醫院,經過醫生的診療之後,確定凌亞森是太過疲勞,又沒有好好的睡覺跟吃飯所以才會生病,而且還發起高燒。
「小姐啊,妳再不快點醒過來,先生就快被妳折磨得不成人形了。」聽完醫生的話,阿滿不免責怪唐綵薇幾句。
看著躺在床上吊點滴的男人,唐綵薇的腦中突然有些畫面閃過,她搖了搖頭,想把那些奇怪的畫面甩掉,可是那些畫面好像長了腳一樣,一直跑出來。
「啊……啊……」她的頭好痛,痛得她閉起眼睛直敲頭。
「小姐?」阿滿大吃一驚,緊緊抓住她的手急問:「妳怎麼了?」
她說不出來,難過得抱頭蹲下。
「這怎麼辦?一個躺著另一個又有問題,這下子可怎麼辦才好?」阿滿也慌了手腳。
「怎麼回事?」這時候凌亞森幽幽轉醒。
「先生,小姐她……」
凌亞森往旁邊一看,看到痛苦蹲在地上的唐綵薇,連忙拔下手上的點滴針扶起她,緊張的問:「怎麼了?」
「頭……痛……」唐綵薇頭痛欲裂。
他立即抱起她上病床,招來醫生檢查。
「病患的記憶好像有些恢復,因為她有所抗拒,所以才會頭痛欲裂。之後我會再幫她安排檢查。」
謝過醫生後,凌亞森才對阿滿說:「謝謝妳,讓妳受驚了,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好。」
「可是你還發著燒……」阿滿把他當自己兒子對待,實在放心不下。
他摸摸自己的額頭,「沒關係,已經好多了。」燒已經退了。
「好吧。」回去煮點營養的東西來給他們吃好了。
待她一走,凌亞森馬上又坐到病床邊,看著心上人的睡臉。
醫生說綵薇並不是語言上出了問題,而是她把自己不喜歡的記憶封閉,不說話並不是真的有病,而是心理的問題,只要打開心結,可能就會不藥而癒。
「唉……」他的倒下一定嚇到她了,最近她很黏他,到哪她都一定跟著,就像怕他會突然不見一樣。
他明白她的害怕,那是他之前對她留下的陰影,所以現在他不管到哪都會帶著她,以防她的焦慮。
「綵薇啊綵薇,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面對現實?快點醒醒吧。」
「唔……」藥效退了後,唐綵薇眨了眨眼睛,緩慢的張開,一醒過來立刻東看西看,找著凌亞森的身影。
他立即壓住她的手,「別動。」指著點滴,他要她靜下來。「不舒服嗎?」看她呆呆看著自己,他摸摸她的頭,又察看她身體上有沒有剛剛激動時不小心撞到的傷口。
「沒有。」
咦?他倏然看向她的眼。
「是妳在說話嗎?」他小心詢問。
只見唐綵薇張著大眼睛,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是。」蠕動雙唇,她慢慢的說出。
凌亞森驚訝不已,心興奮的狂跳起來。
「妳……」
「我想起來了。」
一句話讓他高興的緊緊抱住她,現在狂喜的心情實在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放手。」
同樣是一句話,卻讓他從天堂墜入地獄。
「我要回家。」推開他,唐綵薇冷淡的說。
「不行,要等醫生檢查之後再說。」這點他很堅持。
而在經過醫生的檢查之後,院方認為她已沒有什麼問題,可以出院,聽見結果,她立刻走人,凌亞森則是跟隨在一旁。
「你不要一直跟著我,我要回家。」
「我知道。」他拉著她走。
「不是你家,是我自己的家!」她大吼著甩開他的手。
「妳沒有家了,妳就住在我那兒,記得嗎?」凌亞森不以為意的讓她發洩。
唐綵薇愣了愣,對,既然記憶已經恢復,她當然記起所有的事了,而且他也把她家人的去處告訴她。
「走吧。」
雖然清醒的綵薇讓他一時很不適應她的怒容,可是不管她變得怎麼樣,總是好了,那他就該謝天謝地、感謝上蒼,縱使綵薇不原諒他也沒關係。
回家後,阿滿知道她已經恢復正常的消息,高興得抱著她又哭又笑,很是欣慰。
「終於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阿滿看著兩人,對於這對佳人,她可是充滿期待。
「不可能!」
「嗄?」
原本還笑著擁抱阿滿的唐綵薇立即冷下臉說:「我想休息了。」
「喔,對,要休息,去吧。」
「我的房間呢?」她問。
「在凌先生房裡啊!」阿滿以為她忘了凌亞森的房間在哪裡,準備帶她去。
「耶?」她跟凌亞森睡在一起?
腦中突然閃過她跟凌亞森同床的畫面,太尷尬了,她怎麼……
「怎麼?不是要休息了嗎?」阿滿不解的看著遲遲沒有動作的她。
「我要有自己的房間。」半晌,唐綵薇才滿面紅霞的看著阿滿說。
「我去準備。」凌亞森當然知道她的顧慮,沒再多說就轉身去整理客房。
他一離開,滿頭霧水的阿滿立刻發問。「小姐,妳跟先生怎麼了?為什麼對先生這麼冷漠?」
唐綵薇說不出個所以然,其實她看到他悵然若失的樣子心也很難過,可是一想到他的無情,她就無法原諒。
「他活該。」她難得的使性子。
「小姐?」阿滿驚訝的看著她,不相信這話會從她嘴中說出。
「我不想聽,我很累。」唐綵薇摀住耳朵。
「怎麼了?」凌亞森準備好房間出來就看到她摀住耳朵,以為她又不舒服,急忙衝上前問。
「沒事。」她口氣很衝的撇開頭。
他輕輕逸出一聲嘆息,有些挫敗的爬了爬頭髮,再出口,仍是溫柔的語氣。「我帶妳去休息。」
看著兩人消失在走道另一端,阿滿搖搖頭。她是不明白小姐跟先生的恩恩怨怨啦,不過她可是親眼見到先生對小姐照顧得無微不至,又有耐心的寵愛著她,如今小姐這麼對待先生,讓她好難過。
唉~但主人們的事,她這做下人的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盼望他們能盡快和好了。
 
過了幾個禮拜了,唐綵薇跟凌亞森的關係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
凌亞森除了工作之外,一直陪在唐綵薇身邊,想陪她說說話、吃吃東西、看看電視,可是她不僅嚴厲的拒絕,還對他更加冷漠,甚至當他是不存在的空氣。
最後阿滿看不過去了,她覺得恢復記憶的小姐好像變個人似的,這讓她第一次有失傭人的身份,趁先生外出的時候找小姐談。
「小姐,妳知道嗎?妳生病的時候,是先生把妳照顧得無微不至,妳吃的東西,穿的衣服,住的環境,還有洗澡什麼的,都是他一手包辦……」
唐綵薇低著頭聆聽,原本才強化信念的心又開始有崩裂的傾向。
她不是不知道凌亞森對她的付出,光父親的病,他就找了世界上最好的醫生幫父親治療,對於母親,他也請專人照料,可是……
「小姐,不管妳跟先生有什麼誤會,或是先生做錯了什麼事,妳都要原諒,因為他是少數能無怨無悔全心付出照顧一個病人的男人,如果他不愛妳,他不會做到如此的地步。」阿滿苦口婆心的勸著,她不希望有情人因為一些小小的誤會而分手,那太傷人。
阿滿說的對,他對她真的很好,可是這能讓她相信凌亞森對她是愛,不是想彌補而已嗎?
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現在的她不敢再亂想,不敢自作多情了。
其實說起來,是他們唐家先對不起他哥哥,所以凌亞森的報復是有道理,她不能太自私,只想到自己,現在他也對他們仁至義盡了,她不該再拖著他,應該還他自由。
傍晚,凌亞森一回家,她立刻找他談。
看見她一臉嚴肅,凌亞森心情七上八下的緊張了起來,出社會這麼久,第一次有心慌的感覺。
唐綵薇首先說:「我想去看我父母……」
「好,我立刻買機票,我們一起去!」他急急接話。
「不,我自己會去。」
他愣了一下,「我可以陪妳去。」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好像綵薇要遠離他了一樣。
她搖頭,把自己想了一下午的決定說了出來。「你不用這樣,我們兩不相欠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凌亞森又挫敗又懊惱。「我一點也不覺得是拖累,妳為什麼……」
「我們之間一點關係也沒有︱」
「誰說沒有,妳是我的未婚妻!」
「……是假的。」她艱難的扯笑。
「不是,是真的。」衝到她面前,他牽起她的手。「如果妳不愛我,不會一直戴著這枚戒指。」
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唐綵薇不禁感到好笑又想哭,這枚從未拿下的戒指果然透露出她的心意,連她都忽略的事情他竟然查覺得到,果真是……好討厭!
凌亞森見她紅著眼眶緊閉著唇,手還覆在那枚戒指上,他想也不想的就伸手覆上她。「不准拿下來!」
聞言,只是下意識摸著戒指的唐綵薇才回神,接著賭氣似的真要把戒指拔下。
「不准!」他瘋了似的抓過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好痛!」
她因痛楚而扭曲的臉映入急瘋了的凌亞森眼裡,心一揪,大手立即鬆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害怕……害怕妳不要我了,這樣我好不容易正視的愛情要怎麼辦……我……」他痛苦得語無倫次,單手支額,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殘局的無助小孩,「真的對不起,我一直都在傷害妳……」
見他這樣,唐綵薇顧不得手腕的疼痛,抬手輕拍他的背。「都過去了,我不在意了,真的,我們重新開始各自的生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然抬起頭的凌亞森急切打斷。「不要!我想跟妳一起生活,兩個人一起重新開始,這次沒有什麼見鬼的合約,是真真正正的交往,從男女朋友到未婚夫妻,再到夫妻的完整過程,可以嗎?」
唐綵薇愣住了,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情感震懾住。
誤把她的呆愣當成否決,凌亞森更急了,這時他突地想到之前出差時買下,卻再無機會送給她的禮物,連忙起身往臥室跑,邊跑還邊回頭說:「等等,先不要回答,我的話還沒說完,等等!」然後迅速消失在樓梯盡頭。
莫名其妙被拋下的她有些傻眼。她才在感動而已,怎麼他突然跑了
只聽見樓上傳來急促的翻箱倒櫃聲,接著就看見一個人影火速衝下樓,三兩步衝到她面前,單手在她眼前攤開,掌心上的,是一條別致的銀鍊,鍊墜則是一顆形狀小巧的半透明漸層墨綠色石子。
「這是……」她沒有接過,只是疑惑的抬頭。
「那時候妳說,情人就和看星星一樣,近了就很不堪,給妳這種體悟,我真的很該死。」凌亞森誠懇的單膝跪在她面前說。「可是儘管如此,儘管近看的我是這麼醜陋,我還是想像這條隕石項鍊一樣,有能力守護別人。」
唐綵薇的眼角泛淚,極力壓抑自己嗚咽出聲的衝動,才能定神看著眼前懊悔又不安的男人。他還記得,還記得她說過的話……
他忐忑的望著她。「如果妳認為我有一點點資格可以守護妳,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請妳收下這個禮物嗎?」
可是良久,她都沒有動,他也不敢動,兩人只是深深的無言凝視著。
最後,凌亞森在即將被自己急速鼓動的心跳逼死之前,終於再度開口。
「妳說過喜歡星星的理由,那麼,請再給我一次機會當妳專屬的星星,可以聽妳說心事、陪妳一整天,只要妳許願,一定想辦法幫妳實現的星星,拜託,請讓我……愛妳。」低下頭,他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第一次卑微的等待著深愛女子的決定。
然後,他感覺到面前的人霍地起身,沒有猶豫的走離。
還是……失敗了啊。單手掩面,他苦澀的笑了起來。
是啊,憑什麼以為傷了人以後,只要說聲對不起就沒事了?
他讓綵薇怎麼心痛,怎麼心灰意冷,現在就要換他也嚐嚐那些在谷底的晦暗情緒,這很公平,很公平,只是心痛而已,很痛很痛而已……
「你還要在那裡笑多久?」
驀地,熟悉的女聲在前方響起。
凌亞森愕然抬頭,就看見背對著自己,身子挺得僵直的女人。「綵薇?」
「笑夠了就快點過來幫我戴上,真是的,送項鍊哪有讓女生自己戴的,所以說你們男人就是︱」她話還沒說完,後背就被溫暖的胸膛密密貼上,毫無縫隙。
狂喜已不足以形容凌亞森現在激動的心情,他很用力,很用力的摟抱住自己愛到原則盡失、心會真實發痛的女人,很久很久才勉強平復激盪不已的心情,在她耳邊低語。「謝謝妳,接受我的愛情。」
早已哭得梨花帶雨的唐綵薇偏過頭,在他頰上輕咬了一口當作最後的懲罰,才破涕為笑的回答,「以後,請多指教了,男、朋、友!」
知道,這次原諒以後,星星的守護,會帶給她一輩子的幸福。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