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璃莫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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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華富貴.卷一(4)璃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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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04-1~4《農華富貴~穿至古代嫁良人》全4冊

第十章 新婚洞房花燭夜 
花轎足足在落峽村裏整整繞了一大圈,才抬進楊家。 
在嘈雜的人聲,小孩們的嬉鬧聲,刺耳的鞭炮聲裏,林青婉渾渾噩噩的跟著楊鐵柱走著,在他的指引下進了正屋,拜了天地。 
拜完天地後,她就被攙進新房。 
過了一會,新房湧進一群人來。 
「掀蓋頭,掀蓋頭——」旁邊的人起鬨著。 
楊鐵柱拿起邊上的秤桿,輕輕挑起那紅色的蓋頭。 
林青婉罕見的緊張,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面孔面對外面那些人還有他,只得星眸半垂、腮染紅霞的坐在那裏,雙手在長袖裏面相交緊握。 
蓋頭一被掀開,場面驀地靜了下來,又轟的一聲喧鬧起來—— 
「好漂亮的新娘!」 
「鐵柱,你小子真有福氣……」 
「便宜你小子了!」 
楊鐵柱呵呵笑著,搔搔頭,只知道傻笑,也不會說話了。 
「好了好了,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旁邊一個媳婦端過來一個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兩杯酒,酒杯之間用紅繩連在一起。 
周圍的喧鬧聲極大,連外面過來吃酒的人都圍過來,一群人站到門口笑著朝裏看。 
林青婉和楊鐵柱兩人也顧不得害羞什麼的了,趕緊拿起木托盤上的酒杯,兩人雙臂相交,喝了交杯酒。 
旁邊那個媳婦看楊鐵柱和林青婉兩人喝完交杯酒,趕緊過來解圍並趕人離開—— 
「好啦好啦,你們這些臭男人趕緊出去吃酒去,杵在這兒小心嚇到新娘!」 
那爽利潑辣的婦人三下兩下把男人們轟出新房。 
哄鬧的人群湧了出去,那婦人把門從裏面閂上,屋子裏才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自家親戚的婦人了。 
「新娘子,別害羞。我是妳二嫂,姓聶。」那婦人轉過頭來笑道。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褙子,裏面套著白色的襦裙,鳳眼桃腮,一笑,臉上就出現兩個酒窩。 
「二嫂。」林青婉紅著臉喊道。 
這二嫂聶氏是楊家老爺子弟弟家的二媳婦,為人潑辣爽快,嘴皮子也極其利索,這次是來給楊家充當喜娘的。 
「來來來,我給妳挨個介紹。」聶氏很是熱情,「這是妳大嫂王氏,這是三弟妹姚氏,這是鐵柱最小的妹妹,叫二妹。」 
林青婉望過去,一一打著招呼。這就是她未來要日日相處的幾個女人了。 
大嫂王氏今天穿的很是體面,一身很新的醬紫色長褙子下面是一條深紫色的馬面裙。大圓臉,小眼睛,厚嘴唇,現在正眼神亂轉的瞄著新房裏面的擺設。 
三弟妹姚氏是一個很瘦弱的女人,細長臉,臉色蒼白,滿面愁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綠色褙子,臉色怯弱的衝著她笑。 
楊二妹今天穿著一身粉綠色的短褙子,下面搭著一條淺綠色的馬面裙。圓臉大眼,滿臉好奇的瞄著她,也沒有說話,似乎話很少的樣子。 
林青婉沒有驚訝這幾個人的穿著,她知道在這裏只有參與人家辦喜事時,婦人們才會把自己最好的衣裳穿出來。平時落峽村的婦人們為了幹活方便都是粗布衣褲,講究一點的穿襦裙襖裙,而且都是暗色系的,以防做活弄髒洗不乾淨。 
介紹完,幾個媳婦就要出去幫忙招呼前來吃酒的人們了,幾人魚貫而出。 
外面此時已然天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林青婉靜下心來,打量著新房。 
這間屋子大概有二十多坪,牆是白灰牆,似乎是剛刷的,看起來顏色很白。屋子被隔成了兩間,大間的就是睡覺的屋子,門在正中間,炕對著大門,臨窗的位置擺了個桌子,桌面上放著她的妝奩、銅鏡、梳子之類的東西,挨著牆角的是一個放衣服的櫃子,她的兩個箱籠堆在櫃子旁邊。屋子中間擺了個漆著紅漆的圓桌,圍著圓桌放了四個紅漆木凳子。 
靠左手邊處的牆上開了一扇門,林青婉走進去看了看。 
這是一個長條型的小隔間,挨著外面炕的方向砌了兩個灶,其中一個灶上沒有放鍋子的灶眼,似乎是燒炕用的,另一個灶上放著一口大鐵鍋,灶旁疊著柴火和一個水缸,牆角處放了一個馬桶,另一邊則放著一個大浴桶。 
這個浴桶是她跟楊氏上鎮裏辦嫁妝時專門精心挑的,因為她聽楊氏說楊家洗澡並不是很方便,家裏的人太多,洗澡的地方卻只有一處。 
正看著,楊鐵柱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 
「喜歡嗎?我專門佈置的。」 
因為知道林青婉嫁妝中挑了一個大浴桶,他專門請了泥瓦匠把他的屋子重新隔了一下,隔了一個可以洗澡的小間出來。而且他靈機一動,把冬天燒炕的炕洞隔到這個小間裏來了,既可以自己燒水沐浴,也可以在冬天的時候從小間裏燒炕免得煙熏火燎。 
林青婉被他嚇一跳,紅著臉,瞥了他一眼。 
「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不是還要招呼客人敬酒的嗎? 
楊鐵柱舉舉手裏的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飯和一盤子菜,菜有葷有素,飯是高粱米飯。這樣的飯菜在鄉下也只有哪家辦喜事才可以吃上。 
「我怕妳肚子餓了,給妳送點東西來吃。」 
兩人出了小間,楊鐵柱把飯菜擱在桌上。 
這人還真體貼……林青婉仍然垂著頭,杵在那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她被人猛地一下抱進懷裏。 
「婉兒,我終於娶到妳了……」楊鐵柱在她頭頂上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很高興……很激動……很歡喜……」 
他握著她的雙肩,把她放開,眼神發亮的看著她。 
「妳呢?」 
林青婉的臉頓時轟的一下,連脖子根都紅了。囁嚅了半天,才半垂著眸子,小聲道:「我……我也很歡喜……」 
媽呀,她一個瓤子是現代人的女漢子,居然因為這個古代的質樸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臉紅,她上輩子可是從來不知道臉紅是啥滋味的啊。 
楊鐵柱聞言,高興的又把她抱進懷裏,身上的熱氣熏得林青婉暈乎乎的。 
抱了一會兒,她推了他一下。「哎呀……你不出去敬酒了嗎?」 
楊鐵柱這才想起自己還要出去敬酒,新郎消失太久,客人們肯定要笑話的。 
趕緊鬆開雙手,小聲的說了句,「我去敬酒,妳等我啊。」 
我等……我等你個鬼呀! 
林青婉羞澀的暗啐,平靜了好一會,才走到桌邊,慢慢吃起飯菜。 
其實她還不是很餓,今天一天就吃了兩頓,也沒幹啥活,整整一天都是杵在炕上,楊氏啥也不讓她幹。 
屋門突然又被人推開,林青婉抬眼望去,發現是姚氏,她手裏端著碗盤。 
姚氏看到她正吃著飯,怯弱而又羞愧的說了句,「我本來想給妳送點吃的來的……」說完,轉身扭頭就跑了。 
這個三弟妹膽子似乎有點小呀。林青婉邊吃邊想。 
吃完飯,起身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她就去妝奩那裏坐著把頭髮拆了,鏡中的女子在紅燭的輝映下,長髮半披,臉染紅霞,眉目含春,似羞非羞,似蹙非蹙…… 
慢慢的,夜漸漸深了,外面的喧鬧聲漸漸散去,一直聽著外面聲響的林青婉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沒一會兒,屋門被推開,楊鐵柱滿臉通紅、醉眼惺忪的被楊鐵根攙扶著走進來。 
林青婉看到他那醉酒樣,趕忙迎了上去。 
「二嫂,二哥他喝多了。」楊鐵根把人交給林青婉,低著頭說了一句就趕緊走了。 
林青婉攙著楊鐵柱坐到炕邊,又轉身去閂了門。 
「怎麼喝這麼多?」滿身的酒氣沖鼻。 
楊鐵柱此時只知道呵呵傻笑。 
「我扶你去洗洗吧?」 
林青婉攙著楊鐵柱,準備攙著他去小間,灶上她早就燒了水在上面溫著,以便他回來洗漱。 
這時候楊鐵柱突然自己坐直身體,雖然滿面通紅,但是眼神清亮,一點都不像剛才那個喝得都走不動路的醉鬼。 
「媳婦,我自己來。」他滿臉笑容,憨厚中帶點狡黠。「我沒喝醉,我裝的。」 
林青婉滿臉愕然。一向老實憨厚的傢伙突然弄這麼一齣,著實讓她有點小驚訝。 
「我要是不裝的話,今天會被他們灌死……」他小聲的叨絮解釋著,「而且還會被他們鬧洞房……我倒沒什麼,我怕他們鬧妳……」他邊說著邊走進小隔間去洗漱。 
林青婉既是好笑又是感動。這人真是…… 
沒一會兒,楊鐵柱就洗好走了出來。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一條白色的中褲。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膛,肌肉很結實,肌理分明,甚至還有六塊腹肌,此時那黝黑的皮膚上正一滴滴往下滴著水珠…… 
林青婉頓時看得口乾舌燥了起來。 
那水珠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水珠慢慢彙集成水線,然後滑過肌理,順著那結實的小腹流至褲腰處……正看著,那水珠突然貼到她面前,她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媳婦,妳再這樣看我,等下我就不敢保證會做出些什麼事來了……」楊鐵柱粗啞著嗓子說,身上燙的驚人。 
他激動的厲害,覺得自己就快被自己媳婦看瘋了。 
他的身材高大健碩,她的身子嬌小玲瓏、柔若無骨,他只用一個胳膊就把她整個人半提起來抱在懷裏,托著她便朝喜床走去。 
月色正濃,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番雲雨下來,林青婉感覺自己似乎被揉碎了似的,整個人都癱了。 
這個蠻夫激動起來,差點沒把她折騰散架。 
舒服倒是也有的,但也疼得厲害。 
林青婉感覺身上黏糊糊的,很想起來清洗一下,無奈實在是沒力氣又睏的很,只能作罷。 
楊鐵柱好半晌才平靜下來,這時看到懷裏林青婉白皙柔嫩的肌膚上居然被他揉弄出了好些青印子,不禁心疼的紅了眼,暗罵自己畜生太過粗魯。 
看著懷裏人疲憊的臉,似乎已經累的睡著了。楊鐵柱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去了小隔間裏端了盆熱水,浸濕帕子給媳婦擦拭身體。 
越擦越心悸……那身如雪般的肌膚上滿是青青紅紅的印記,那裏也紅腫的厲害,還帶著血漬…… 
他狠狠地搧了自己一巴掌,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對媳婦好,下次一定不能這麼粗手粗腳了。 
一番弄完之後,他又小心翼翼的爬上炕,輕輕的把床上的人兒摟在懷裏。 
看著屋頂的梁,又看看懷裏的媳婦,楊鐵柱既激動又歡喜,竟然一整個晚上都沒睡著。 
 
 
林青婉醒來了,她睜開眼睛,就看到頭頂的那雙黑眼睛還有那人臉上傻乎乎的笑。 
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迷糊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來昨天她成親了,頓時一驚—— 
「什麼時辰了?」 
林青婉抬眼望望窗外,只見外面天色已大亮,她趕緊一骨碌爬起身,對著楊鐵柱埋怨道:「你怎麼不叫我呢?還要給爹娘敬茶呢。」 
楊鐵柱傻乎乎地抓抓腦袋,一個晚上興奮得沒睡,也沒從他臉上看到絲毫疲憊。 
「還早呢,離敬茶的時辰還有些時候,我想妳昨夜累了,就沒想叫妳這麼早起來。」 
林青婉瞋他一眼,迅速的爬起身,套上中衣就去隔間洗漱了。 
洗漱出來在櫃子裏找了身衣服換上,對著鏡子給自己綰了一個桃心髻,最後在髮髻上插了一根銀簪子,整個人才算是收拾妥當。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桃紅色的短褙子,裏面是同色系但是顏色卻略淺的淡桃紅色的襦裙。看起來喜慶又豔麗,很符合新媳婦的身分。 
這時候楊鐵柱也收拾好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直綴,是林青婉成親前給他做的。 
兩人一起出了屋,來到正房。 
楊老爺子和何氏他們已經在正房等著了,屋裏站了一群人。 
看著他們一走進來,何氏就沉了臉,哼道:「哪家的新媳婦敬茶還要讓公公婆婆等著的,老二,你媳婦的架子真是大的很呀!」 
何氏本來就對這個二兒媳婦沒好印象,一想到她,何氏腦袋裏就不停的晃著二十八兩銀子還有一堆值錢的事物……越想她就越覺得氣悶,越覺得心痛…… 
再一看那弱柳迎風、嬌滴滴的勁兒,就更加沒好臉色看了。 
楊鐵柱正要上前解釋,林青婉暗中拽了他一下。 
她上前一步,低眉順眼的垂首道:「婆婆教訓的是,是兒媳懶惰了。」 
林青婉順著微垂的眼瞼,偷偷打量著傳說中的何氏。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鄉下老婦人,身材臃腫,上窄下窄中間寬的臉型,一雙三角眼,薄得像刀片似的唇。此時正端坐在炕上,眼神銳利的看著她。 
在楊氏那裏的時候,楊氏跟她講過很多何氏還有楊家的事,所以她對這個老太婆的為人和行為處事也算有些瞭解。 
今日新媳婦給公婆敬茶,她知道何氏不外乎想借題發揮給她一個下馬威,震懾下她罷了。可是平白無故就被人給了下馬威,林青婉覺得自己挺無辜的,所以她並不想如她的意。 
然而今天畢竟是她過門的第一天,大鬧起來肯定是不行的,只能不給她藉口,讓她借題發揮了。 
何氏本想這新兒媳婦嬌滴滴的樣子,她上來就對她發難,那女人不是會當場嚇哭就是要找老二做主,然後自己就可以借題發揮一下。 
誰知道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新兒媳婦居然一點都不委屈的上來就認錯。 
楊老爺子在旁邊打著圓場,「老大媳婦還不快把茶端上來。」 
王氏端過來兩杯茶,林青婉來到炕前的蒲團上跪下,兩手端茶平舉於頭頂處,頭恭敬的半垂著。 
「爹,您喝茶。」 
「好好好。」楊老爺子接過茶,抿一口,然後遞了一個小紅封給她。 
林青婉把紅封先交給站在她身邊的楊鐵柱手裏,然後又端起另一杯茶,同樣恭敬的敬給何氏。 
何氏很不想接那杯茶,無奈旁邊一群人盯著她的手,只能不甘不願的接過。 
沾了沾唇,茶杯就被她扔到一邊炕桌上。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小紅封扔到林青婉懷裏。 
林青婉一點都沒有因為何氏的態度而表現出什麼委屈的樣子來,而是滿臉帶笑的拿起紅封,恍若未睹何氏這一番作態。 
「謝謝爹,謝謝娘。」臉色的表情和神態跟別的新婚小媳婦別無二致,都是面帶羞怯笑容,眉眼嬌豔欲滴。 
但是這一番進退,卻讓旁邊站著的兄嫂小叔弟媳什麼的都暗中感歎,能一番進退梗得何氏說不出話來,真是很少見。 
敬完茶,然後就是見過家裏的其他成員,楊鐵柱一一給她做著介紹。 
大嫂王氏、三弟妹姚氏還有何氏的閨女楊二妹都見過了,再來就是家裏的其他幾位男性成員,大哥楊鐵栓、三弟楊鐵根,還有四弟楊學章。 
林青婉一一給他們見禮,因為是平輩,所以行的是平禮,像姚氏、楊鐵根他們這些輩分比她小的,受了她的平禮之後,還要給她回禮。 
楊鐵栓難掩驚豔的看著林青婉,心想老二的媳婦原來如此水靈,怪不得他這段時間頻頻大手筆,還跟何氏鬧了兩次矛盾。 
楊學章雖然也有些驚豔,但隨即就有些不屑了,因為他想到這個女人是買回來的。 
接下來就是一群小蘿蔔頭了,大房有四個小孩,三男一女,分別是楊大郎十歲,楊二郎九歲,楊三郎四歲和楊大妞七歲。三房有兩個女兒,分別是楊二妞和楊三妞,大的五歲,小的和楊三郎同齡,才四歲。 
一群小蘿蔔頭擁上來叫著二嬸、二伯母,林青婉摸摸他們的頭,笑著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小紅包。 
這一番耽誤,已經過了吃早飯的點了,何氏索性決定中飯、早飯一起吃,吩咐姚氏去灶房做飯。 
林青婉本來想去給她幫忙,但是姚氏跟她說新媳婦前三天是不能做活兒的,只能作罷。 
沒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來了。 
飯菜都是昨天擺酒剩下的,因為天氣炎熱。何氏也就沒有像以往那樣鎖起來,隔三差五加點菜吃,而是擺出讓大家敞開肚皮吃的姿態。 
吃飯是分兩桌的,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林青婉坐在大人這一桌上面,跟楊鐵柱坐在一起。 
看到早上的第一頓就吃這麼油膩,林青婉頓時沒了胃口。不過她看別人倒是吃得挺香,包括何氏都吃得很香,王氏更是吃得滿嘴流油。 
楊鐵柱看媳婦兒不吃,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趕緊給她夾了兩筷子菜。 
何氏哼了哼,倒也沒說話。 
林青婉也拿著筷子陪著大家一起吃,只是不怎麼夾菜,吃的極少極慢罷了,就盯著碗裏楊鐵柱給她夾的那些菜吃,畢竟她實在是吃不下。 
楊鐵柱看媳婦吃完了,還想給她夾菜,被林青婉在下面扯了他一下,才打消這個念頭。 
等桌子上的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林青婉才跟著放下筷子。 
新人前三天是不用做活的,新娘新郎都一樣,所以吃完早飯,林青婉就和楊鐵柱回到自己屋裏。 
一進門,楊鐵柱就問她,「媳婦,妳是不是沒吃飽?我看妳吃的好少。」 
兩人來到炕上坐下。林青婉歪在炕上,楊鐵柱坐在她身邊。 
她搖了搖頭,「我不餓,吃不下。」 
在正房那裏待了一會兒,她就發現自己身上痠疼得厲害,再加上早上吃那麼油膩,她實在難以下嚥。 
「我娘……剛才的態度,妳不要放在心上。」想了想,楊鐵柱又開口道:「媳婦,讓妳受委屈了。」 
對於何氏,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新婚第一天,就給他媳婦臉色看。 
林青婉笑笑安慰他道:「算不上委屈,畢竟是長輩嘛,只要她不要太過分就行。」說完,瞥他一眼,「放心吧,在大姑那裏,大姑可沒少給我做你們家裏的功課,生怕我過來吃了虧。」 
「怪不得我看妳剛才一點都不委屈的樣子。」楊鐵柱恍然大悟的抓抓腦袋,哈哈大笑著。「還是我媳婦聰明。」 
林青婉沒有理他那憨樣兒,她從炕櫃上把被子拽了一床下來,又拿了一個枕頭,在炕上隨便鋪了一下,就歪在上面。 
楊鐵柱看她一臉疲態,又想到昨晚自己的粗手粗腳,不禁有些心疼。 
他站起來把炕桌拿下去,把林青婉連人帶被褥抱到旁邊。又去拿了被子鋪好,然後才把她又放了上去。 
林青婉也不說話,看他一通忙,看著看著,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被子鋪好了著實軟和舒服,她閉上眼睛,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不一會兒就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她從眼縫裏瞟他一眼,只見他笑得傻兮兮的偷偷爬上來,一副輕手輕腳的小模樣。在她旁邊躺好,又偷偷把她攬進懷裏。 
林青婉嘴邊的弧度拉得更大了,她埋進男人的懷裏,準備好好睡一會兒。 
第十一章 回門享最後悠閒 
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的時期,再加上新婚三天新人是不用做活計的,所以這兩日除了吃飯,楊鐵柱哪兒也不去,就拉著林青婉膩在自己的屋裏頭。 
林青婉也是這時才發現以前那個見了她就紅臉的漢子原來可以這麼的纏人。 
不過他是真的對她挺好的,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稀罕著,連個洗腳水都捨不得讓她倒。 
她這兩日每次被他纏怕了,就裝著說自己身上痛,他即使再想,也不再碰她一指頭,忍得她看到了都替他難受,以至於每次裝不舒服都屢屢破功。 
這一日趁著楊鐵柱終於不再纏她了,林青婉開始整理屋裏的衣櫃和箱籠。 
把家裏所有衣物都整理了遍,她才發現這傢伙的衣服居然少得可憐,而且每件衣服不是這破了就是那兒裂了,只有她給他做的那兩身衣服還算工整。 
林青婉從炕櫃裏拿出針線笸籮,準備把楊鐵柱的衣服都拿出來縫一縫。 
針線笸籮剛一拿出來,歪在炕上的楊鐵柱就坐起來了,奪過她手裏的針線笸籮。 
「我的好媳婦,妳可千萬別給我縫衣服。」 
林青婉驚訝的看著他,「為什麼呀?」 
「新人前三天是不能做活計的,尤其不能動針線。」 
俗話說,新人動針線,勞碌一輩子。他才不想讓他媳婦勞碌一輩子呢! 
林青婉在腦海裏想了想,似乎真有這麼個說法,終於還是歎著氣把針線笸籮塞進炕櫃裏。 
她無聊的在炕上歪坐了一會兒,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於是又下了炕,跑到放箱籠的地方把箱籠打開,然後從裏面翻了個小匣子出來。 
回到炕上,在炕桌上把小匣子打開,她對楊鐵柱說道:「你上次一共給了我五十八兩銀子,咱們辦婚事你拿去了三十兩,我辦嫁妝拿了十二兩,還剩……」她開始數著銀子,「還剩十六兩零二百三十五文錢。」 
楊鐵柱從懷裏摸了兩塊碎銀角子,遞給她。「我這裏還剩了三兩……」說完,又起身把炕席半掀了起來,從炕角那個位置翻起了一塊薄木板,又抽出一塊炕磚,從裏面掏出來一個破布袋遞給她。 
「這裏還有二兩。」 
林青婉驚愕的看著他這一番動作,他的私房錢藏的可真隱祕呀! 
不過,她喜歡。 
林青婉湊過去看了看那個洞,有一塊炕磚那麼大,她把小匣子拿過去比劃了一下,剛好可以放進去,心中暗自決定,以後她就在這裏藏錢了。 
倒不是說她小心眼小題大做什麼的,而是林青婉早就發現在鄉下這裏,幾乎家家戶戶出門都不鎖門,不光不鎖院門,連自己房門都不鎖。 
這要是來個小賊,那不是不費勁的就一鍋端了嘛。當然,鄉下不鎖門也有原因,就是這裏的家家戶戶都太窮了,沒有什麼可偷的。 
可是林青婉卻不這麼想,防患於未然,這是任何一個現代人都懂得的道理,她也不能免俗。畢竟她上輩子可是從小生長在佈滿密密麻麻防盜門、防盜鐵窗的大都市裏面,已經習慣了預先避免任何不安全的情況。 
她滿意的看好炕洞以後,又轉過頭去數銀子算帳。 
「再加上你這五兩,一共是二十一兩零二百三十五文錢。」她又從小匣子裏拿出了一個小荷包,「還有你給的聘金八兩八……我們現在一共有三十兩銀子。」 
數完,林青婉下了一個總結。 
楊鐵柱看著自己媳婦那一副小財迷的樣子,心裏稀罕得不得了,大方的一揮手。 
「媳婦,這些錢都交給妳保管,以後我賺了銀錢也都給妳。」 
聽到這話,林青婉高興的看了他一眼,心裏甜滋滋的。 
誰說這男人忠厚老實的?她看他天天哄她就哄得挺好的。 
把銀子都放進小匣子中放好,想了想,她又拿了一塊碎銀角子和一些銅板出來,把小匣子蓋上鎖好,然後指揮楊鐵柱把匣子放進炕洞,卡上炕磚,然後放下木板,鋪好炕席。 
她把銅板分了一些放進楊鐵柱那個破袋子裏,放進去的時候她還皺了皺眉,畢竟這個袋子實在太難看了,上面還打了補丁。於是在心裏暗暗記住以後要抽空給他做一個荷包。 
剩下的銅板還有那塊碎銀角子她收進她那個荷包裏,拿到箱籠處,打開箱籠,塞進裏面,用衣服蓋住。 
她把那個破袋子遞給楊鐵柱,「男人身上總是要帶些銀錢的。」 
楊鐵柱捧著媳婦給他的「零花錢」,樂得闔不攏嘴。 
然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對林青婉說道:「明天是妳的回門日,我們明天去大姑那裏吧。」這件事他早就思量過了,楊氏那裏也算得上是孤苦無依的婉婉的娘家了。 
林青婉卻皺起眉頭。「娘……不會說什麼吧?」口氣很是猶豫為難,對於楊氏和何氏之間的那些不對盤她可是清楚的很。 
楊氏都對她說過了,也沒有瞞她。而且她這兩天也看得出來,何氏有些看她不順眼,只因為他們是新婚頭三天,一直忍著沒找她碴。 
楊鐵柱想了想開口道:「妳不回門總是不好看的,我娘那邊不用管她。」 
第二天,兩人就早早起來了,林青婉甚至還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的還是那身桃紅色的衣裳。 
吃過早飯,兩人就在何氏的黑臉中,提著東西出門了。 
新媳婦回門,女婿是要給丈母娘家準備禮物的。準備的不外乎是一些吃的東西,有一條豬肉,兩包果子,還有些米麵之類的。 
這些都是楊鐵柱提前自己置辦好的,放在自己屋裏,出門的時候直接提了就走。 
楊家的兒媳婦回門用的東西一般都是由公中準備,要回門的時候直接去何氏那裏拿,可是楊鐵柱卻沒有指望能從何氏那裏拿到東西讓媳婦回門,尤其去的還是楊氏那兒。 
兩人出了門,一路往村西頭走去。 
楊氏住的地方離楊家並不遠,走一小段路也就到了。 
而楊氏在這個時候能見到兩人簡直是喜出望外,尤其看到他們手裏提的那些只有媳婦回門才有的規格的東西,更是高興的直抹眼淚。 
三人一起進了正屋,在炕上坐下。 
楊氏看到兩人那副甜蜜的小模樣,再加上林青婉氣色很好,不像被人折磨的樣子,就猜到這兩天兩人在楊家過的很好,更是欣慰的笑了。 
「好好好,真好,你們倆能過得好,大姑也就放心了……」楊氏喃喃道:「以後再給大姑添一個侄孫,大姑就更是歡喜了。」 
林青婉赧然道:「大姑……」 
楊鐵柱則是又呵呵傻笑起來。 
一番閒話後,楊氏跑出去操持中午的席面。 
林青婉要去幫忙,楊氏連連把她推到炕上坐下不讓她去,嘴裏還是說著新人頭三天不能做活兒那些話,林青婉只能作罷。 
楊氏甚至還高興得宰了一隻老母雞給中午加菜。 
中午的席面很豐盛,有雞有魚還有肉,大大小小的盤子擺滿了整個桌子。 
楊鐵柱和林青婉兩人連聲埋怨楊氏太過客氣,自家親戚不用搞的這麼豐盛,而且就三個人,怎麼也吃不完的。 
楊氏笑著打趣說這是媳婦回門應該有的規格,他們既然都把這裏當做婉兒娘家來走了,回來了就不要客氣。 
一番賓主盡歡,吃的是興高采烈,氣氛融洽,完全不同於楊家每次吃飯的那種壓抑氣氛,所以林青婉和楊鐵柱兩人可是吃的相當飽。 
吃完飯後,楊鐵柱覺得自己實在撐的難受,再加上今天是要在這裏待上一整天的,索性就跟楊氏說要帶大黑二黑出去溜溜彎兒,順便消消食。 
林青婉也撐的難受,說她也一起去。 
楊氏看兩人紅光滿面、蜜裏調油,很是歡喜,讓他們不用管她自己出去玩,等會兒記得回來吃晚飯就行了,還一再交代他們不要回來晚了,新媳婦回門後再回婆家不能拖過太陽落山的。 
楊鐵柱打了個呼哨,擺了擺手,兩隻黑狗就知道要帶牠們出去玩了,身子一躥就衝出院門。 
出了院門,楊鐵柱帶著林青婉往村尾處走去。 
此時正是午後,小路上並沒有什麼人,偶爾碰到一兩個人,也是跟他們一通道喜就匆忙走了。 
漸漸的,兩人就走出了村子。 
兩隻黑狗在前面一路瘋跑,楊鐵柱和林青婉在後面跟著。 
此時陽光甚好,清風拂面,空氣清新,綠樹成蔭,林青婉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身前的兩狗一人,莫名的竟生出一股濃烈的滿足感來。 
真好…… 
這是她穿過來時從來沒有敢想像過的生活。 
這個男人對她也很好。 
楊鐵柱看著滿臉陶醉神情的媳婦,眼中滿是眷戀。 
這個大山裏的鄉下漢子沒有太多華麗的辭彙去形容自己的媳婦,他就覺得自己媳婦很好很好……性格好、說話好、穿衣服好,笑也挺好的……哪兒哪兒都好。 
這一路走來竟走的有些遠了,兩人走到了落峽山山腳下。 
楊鐵柱看到身處的位置,想了想,便領著林青婉拐進一條小道。 
大黑、二黑似乎對這個地方也很熟,一路領著往前面跑。 
走了沒多久,林青婉眼前就出現一個很小的籬笆院子,還有一間破舊的小木屋。 
小木屋已經非常破舊了,院裏的物什上都落滿了灰,似乎很久沒人住了,小院子裏的菜地都荒了,上面滿是雜草。 
林青婉疑惑的望向楊鐵柱。 
楊鐵柱笑著將她領進去,從小木屋裏拿了兩個小凳子出來,擦了擦讓林青婉坐下,他則坐在她身邊。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跟她解釋這是什麼地方。 
原來這個荒蕪的小院是教楊鐵柱打獵本事的一個老獵戶生前住的地方。 
老獵戶因為長相醜陋,一生無妻無子,早年流落至此,本來想在落峽村裏安家,但是村裏的人都害怕他,也不待見他,他便建了這間小木屋一人獨居此處。 
老獵戶平日裏就在山裏打些獵物,賣了換些柴米油鹽過生活,雖說在村子裏沒有地,但是日子倒也還過的去。 
楊鐵柱還小的時候,因為楊氏的原因,何氏總不給他好臉色看,平時家裏有點好吃的好玩的都緊著老大,也不給他。 
小孩子還小,哪裏能隱忍呀,就經常從家裏跑出來去到楊氏那兒,或者一個人跑出來哭。 
有一次哭著鼻子跑出來,一不小心走遠了,就跑到老獵戶這裏來了。 
老獵戶人其實挺不錯的,就是常年獨處為人沉默寡言,再加上一輩子都沒有個晚輩後人啥的,看到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小屁孩跑到這裏來,也沒趕他,就是問了他兩句。 
問清楚後,就任他待在小院裏,甚至為了哄他不哭,還給他烤了一個番薯吃。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心裏都清楚。等小鐵柱下次再從家裏哭著跑出來,他就跑到老獵戶這裏來了。 
那段時間何氏因為他老往楊氏家跑,跟楊氏鬧得厲害,還罵上門去。他實在不敢在這時候去楊氏家,怕給她找麻煩,於是每次何氏在家裏不給他好臉色,或者大哥楊鐵栓欺負他了,他就跑到老獵戶這裏來。 
一來二去,老獵戶和小鐵柱就熟悉了。 
楊鐵柱這孩子從小性子就好,老獵戶也非常喜歡他。時間長了,幾乎把他當半個兒子來疼,平時打獵換了銀錢,也總會去給小鐵柱買些小孩們愛吃的糖果啥的。 
小鐵柱也知道老獵戶疼他,雖說這個老伯伯長得有些嚇人,但是對他是真心好,於是小鐵柱就更喜歡往老獵戶這裏跑了。 
所以在楊鐵柱的童年裏,除了疼他的大姑楊氏,還有一個人也占了非常重要的位置,那就是老獵戶。 
如果說楊氏給了他從小沒有的母愛,那麼老獵戶就給了他從小沒有的父愛。 
老獵戶不光給了楊鐵柱父愛,還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打獵經驗盡數教給了他。 
雖說這在別人看來不算什麼,但對農戶人家來說不亞於一門可以謀生的手藝。 
老獵戶知道楊鐵柱家裏人不待見他,他就想教這孩子一門可以謀生的手藝,哪怕哪天這孩子被人趕出來了,也可以自食其力,不受人白眼。 
老獵戶的想法很樸實,因為在種地的農戶人家眼裏,一個人沒有地就沒有一切,是會餓死的。當初老獵戶也是在家裏被人嫌棄,掃地出門後差點沒餓死,慢慢才自己琢磨出這門打獵的手藝來。 
於是,老獵戶平時就會對小鐵柱灌輸一些打獵的必備常識,比方說認方向、認地形,山裏的什麼東西有毒、什麼東西沒毒,還教他拉弓射箭……甚至在小鐵柱大一點的時候,還帶他去山裏看他打獵。 
不過老獵戶當然不敢帶著一個小娃兒就往深山裏去,只敢帶他在山裏進去一點的位置,打獵也只打些小東西之讓他練習。 
老獵戶是在楊鐵柱十三歲那年過世的,過世後他的一切都留給了楊鐵柱。 
其實也沒有啥,就是一個破木屋和一隻跟了他很多年的老黑狗。 
那隻老黑狗就是大黑、二黑的娘。 
老獵戶的後事還是小鐵柱找楊氏過來幫忙操辦的,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楊氏才知道,原來侄兒還認識了這麼一個人。雖說她平時看侄兒有些時候總是神神祕祕的,但一直沒往心裏去。 
楊氏聽了小鐵柱對她的述說,也明白這個孤寡的老人是真心對孩子好,所以給老獵戶辦後事的時候很是盡心盡力。 
落峽村裏的村民們雖然不待見這個長相醜陋的老頭,但也不忍心他暴屍荒野,便都出了很多力。 
老獵戶沉眠於這棟小木屋後面的小樹林裏,楊鐵柱每年都會來打掃一下小院,然後給他老人家的墳上除除草,燒些紙錢啥的。 
楊鐵柱現在就坐在小院裏的凳子上,邊撫摸趴在他身邊大黑的背,邊給林青婉講述著他小時候和老獵戶的一些事情。 
林青婉坐在他身邊,靜靜的聽著。 
此時四周安靜,只偶爾有蟲鳴鳥叫聲傳來,林青婉看著那個陷入回憶的漢子,在他身上感受到濃濃的孺慕之情。 
不知道楊老爺子和何氏知道這一切會怎麼想,父母在兒子心中的地位,甚至沒有一個無親無故的老獵戶分量重。 
不過,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如今的苦果都是楊家夫婦自己種的因。 
好好的一個兒子非要把他逼開,好好的一件事情,非要被何氏理解得面目全非,而楊老爺子在其中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有時候,不作為比做錯事更加傷人心。 
四周的風靜靜吹過,楊鐵柱恍惚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他轉頭對林青婉笑了笑,又恢復成平時那個忠厚實誠的漢子。 
「那大黑和二黑就是那條老黑狗生的崽嗎?我看你從來不帶回家裏,都是放在大姑那裏。」這個問題林青婉早就想問了,無奈一直想不起來。 
她在楊家生活的這幾天,從來沒有看到大黑和二黑回來過,倒是兩隻黑狗在楊氏那裏的時間比較多。只要楊鐵柱在家裏沒有上山,大黑、二黑不是待在楊氏家裏,就是跑出去給自己打牙祭去了。 
楊鐵柱的臉暗了下來,但還是開口回答道:「我娘不讓我養在家裏,說養狗費糧食,所以大黑、二黑平時就在大姑家裏,只有我每次上山的時候才會帶牠們一起。」 
這個何氏…… 
林青婉無語了,養狗費糧食,養人就不費了?養狗還可以幫忙打獵,何氏養人卻盡養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人渣! 
好吧,這句話有些誅心了,所以林青婉並沒有說出來。 
「我想去給吳叔的墳除除草,妳要不要去?要不然在這裏待著?」楊鐵柱開口問著。 
那還用問,肯定去呀!林青婉不由得瞋了他一眼,直接站起身。 
每次婉婉一瞪他,楊鐵柱就覺得自己跟傻了似的,只會呵呵傻笑。 
他傻笑著牽住她的手,此時周圍沒人,他也不用忌諱怕人看到了。 
林青婉看周圍只有他們兩人,還有兩隻狗,倒也沒掙開。 
兩人繞過小木屋,往後面走去,進了小樹林,往前面走了一會兒,就在一個小墳包前停下。 
林青婉有點詫異,因為這個墳上面沒有立碑。 
光禿禿的,就一個小墳包。 
楊鐵柱似乎感覺到她的驚訝,開口解釋道:「吳叔說不讓立碑的。」 
林青婉聽了兩次「吳叔」,這才意識到老獵戶姓吳。 
楊鐵柱蹲下身來,給小墳包除草。 
兩隻黑狗看他們停下來,就跑到一邊玩耍去了。 
小墳包上雜草叢生,如果不是楊鐵柱在這裏停下來,林青婉又看到一個凸起,還真看不出來這是一座墳。 
林青婉也蹲下身來想幫忙,楊鐵柱不讓,說雜草扎手,別把手劃傷了,她只好站在一旁看著。 
而楊鐵柱很快就把雜草拔乾淨了。 
拔完草,他站起身,在老獵戶的墳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林青婉離開。 
出了小樹林,楊鐵柱看了看天色,對她說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林青婉點了點頭,兩人於是直接出了院子,往村裏走去。 
一路悠閒的往回走著,等到了楊氏家,發現楊氏竟然把晚飯都做好了。 
林青婉看看外面的天,太陽還沒下山,又想到回門的媳婦要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婆家的,只得認命坐下吃飯。 
由於中午吃的太飽,再加上晚飯吃的太早,桌上三個人吃的都不多,只草草吃了幾口,林青婉就摸著肚子說實在吃不下了。 
吃過晚飯,趕在太陽還沒落山之前,楊氏把他們送出了家門。 
林青婉覺得這幾天的時間過得太快,眨眼就一天,眨眼又是一天。 
眼看當新媳婦的三天就要過去了,她也知道像這樣悠閒的日子,以後再不會有了。 
明天才是她真正開始當人家的媳婦。 
第十二章 妯娌個性大不同 
一大早天還沒亮,林青婉就起來開始做一大家子的早飯。 
不是她勤快想在婆婆面前表現,而是昨天晚上何氏就跑到他們屋的窗子底下提醒她,今天家裏是她做飯,讓她不要起晚了。 
楊家做飯是媳婦們換著來的,一人一天,以前是王氏、姚氏兩人輪著,現在她過門了,也就是三個人換著做。 
規矩是針對大家的,所以林青婉也沒有什麼異議。 
因為知道今天要做家務,她特意穿了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裙。 
不料剛走進灶房就發現何氏已經在那裏等著她了,林青婉叫了一聲「娘」。 
何氏嗯了聲,面無表情的衝著案板努努嘴,然後轉身出去了。 
林青婉有些呆滯,直到她走過去翻翻案板上的物什才發現,原來上面放的是一些玉米麵、黍米還有幾個土豆、兩個青椒。 
身後有人走進來,林青婉扭頭望去,是姚氏。 
「三弟妹。」她打了聲招呼。 
姚氏走到她身邊,來到案板前,邊把上面的東西拿出來邊跟林青婉小聲說話,「二哥怕妳第一次做飯摸不著頭緒,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就讓我過來瞧瞧。」 
林青婉感激的笑了笑,「麻煩妳了,三弟妹。」 
姚氏也衝她怯弱的笑了下,就挽起袖子幫她處理案板上的東西。 
「咱們家做飯跟別的家不一樣,食材分量都是婆婆提前準備好的,每次做飯之前她會端過來給妳。」姚氏小聲的解釋著。 
她把黍米洗了下鍋,放進去足量的水,然後在灶裏填了把火。 
在灶裏燒火,林青婉在楊氏那裏也學會了,就是沒姚氏熟練。 
然後姚氏擦了案板,在上面和玉米麵,這些玉米麵是拿來做窩窩頭的。 
「每天家裏吃什麼都是婆婆定好的,她拿來什麼,妳就做什麼,按著家裏的人頭來估算。」 
林青婉有些暈了,那照姚氏這樣說,飯菜都是何氏定好的,那不是每個人吃多少也是定食定量的?或者說哪天何氏不高興了,家裏的人就全部沒飯吃了? 
看到林青婉啞然的表情,姚氏邊埋頭和麵邊對她繼續小聲說:「所以妳和麵做窩窩頭的時候,就要看準了再捏,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了。咱們家大人小孩加起來一共是十六口人,大人一頓是兩個窩窩頭,小孩是一個。」 
意思就是說,捏大了,窩窩頭的數量不夠,捏小了,數量太多不好分,何氏會給臉色看。 
林青婉看姚氏幫她和麵,就拿過土豆,蹲在那裏削皮。 
削完皮後,姚氏的麵也和好了,林青婉幫著她一起捏窩窩頭。 
這不是林青婉第一次捏窩窩頭,在楊氏那裏她也做過,但是她卻捏得不甚好,窩窩頭的表面不光滑,雖然大小都是按著姚氏捏的來的,但是形狀不一。 
不像姚氏捏的那樣,簡直就是工廠流水線作業出來的,渾圓飽滿,外表光滑,大小一致。一眼看過去,個個都長得一模一樣。 
「三弟妹,妳手藝真好。」林青婉感歎道。 
上輩子她也會做飯,這輩子在楊氏那裏她也做過,只是楊氏那裏人少,東西也敞開了用,不像現在這樣什麼分量都是定好的,多了少了都不行。 
姚氏害羞的笑了下,「我是做多了。妳以後做多了也這樣的。」 
林青婉這才發現其實這個三弟妹笑起來也挺好看的,平時唯唯諾諾,總是低著頭不說話,實在難以發現。 
窩窩頭捏好後就可以上鍋蒸了,姚氏把窩窩頭一個個擺在籠屜上放好,然後架到灶上的另一口大鍋上。 
鄉下的灶臺都是那種兩個灶口的,平時可以一口鍋做飯,另一口燒水、蒸饅頭蒸窩窩頭啥的,極為方便。兩個灶口的交會處還有一個小灶口,可以在上面利用餘溫燒燒水什麼的。 
姚氏蹲下往灶裏填火,林青婉看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就轉身去把土豆、青椒切絲,以備等下飯做好後炒菜用。 
不一會,黍米粥就煮好了,窩窩頭也可以起鍋了。 
接著林青婉把大鐵鍋刷了刷,開始炒菜。 
油是何氏倒在盤子裏提前拿過來的,一個菜就是一份油。 
她把油倒入鍋中,淺淺的,就打濕了一個鍋底,想著要炒兩盆子菜,才這麼一點油,心裏頓時無語到了極點—— 
楊家的家境在落峽村裏來說不差呀,怎麼何氏的做派好像家境很差,生怕別人做飯用多了油似的。又或者害怕家裏媳婦昧她的油似的,什麼都管著苛著? 
她好奇的問了下家裏鹽的用法,還有食材為什麼是婆婆收起來。 
姚氏很平靜的說鹽是每個月定量,婆婆也不收起來,就在鹽罐裏,但是一個月就這麼多,用完了就沒了。糧食都是婆婆管著的,平時用多少米她都會備好拿來灶房。至於後面的菜園子,幾個兒媳婦都可以去摘菜,但是摘多少炒多少也是婆婆規定的。 
林青婉聽完,更是滿臉黑線。只是楊家歷來如此,她也不好說什麼。 
怪不得楊鐵柱一大早就去託姚氏過來教她做飯,看來他對家裏的規矩也是知道些的。 
這時候家裏的人已陸陸續續起來了,早飯在姚氏的幫助下也已經做好了。 
林青婉用木托盤端著兩盆菜和熱騰騰的窩窩頭,準備送到正房。剛出灶房門,就碰到楊鐵柱。 
他拿過她手裏的東西,小聲問她累不累,一直等到林青婉回答說不累,才端著木托盤去了正房。 
林青婉笑了笑,又轉身去灶房幫姚氏一起盛粥。 
吃飯的時候,何氏一會兒說粥煮稀了,一會兒說窩窩頭捏的不成型,主要說的就是林青婉捏的那幾個。 
楊鐵柱想要開口說什麼,林青婉在下面拉了他一把,不讓他開口,自己則是對何氏很恭敬的承認錯誤,並且做了檢討。 
何氏本來想藉著由頭找林青婉碴的,但是對方態度如此之好,還很坦誠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且檢討說以後會認真學習,一點由頭都不給她,讓她根本沒辦法找碴,只得悻悻的拉長臉,也不吭氣了。 
吃過早飯後,男人們就要去地裏給莊稼施肥澆水除草了,馬上就快到要收穫的季節,這個時候的莊稼是要仔細看顧的。 
楊家的地其實並不多,但也不少,大概只有十來畝的樣子,這也是林青婉嫁過來後跟楊鐵柱閒聊的時候知道的。 
這點地,平時家裏的幾個男人隨便種種就完了,所以楊家的女人是不用下地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姚氏,她總會在手裏的事忙完後,主動上地裏去幫忙。 
林青婉當新媳婦的那三天,就總是看到姚氏扛著鋤頭說要去地裏,而且王氏和何氏都是一臉習以為常。 
她有些想不通姚氏為什麼會這麼做,是天性就勤勞還是為了什麼?不過林青婉想,凡事總是有原因的吧。 
在家裏負責做飯的媳婦,其實這一天的活計不光是做飯,還要餵豬、餵雞,做些撿豆子、曬菜乾之類的其他家務。 
所以等男人們都走了,林青婉就開始在姚氏的幫助下準備做家裏的活計。 
何氏站在正房門口,扶著門往外望著。 
「餵個豬還要兩個人一起,姚氏妳太閒了是吧?」何氏黑著臉罵道:「太閒了下地裏去!」 
姚氏低著頭,小聲解釋道:「二嫂她第一天做事,家裏的規矩她都不懂,二哥託我帶帶她,免得做錯事惹娘您生氣。」 
何氏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扭身進了屋。 
王氏站在門口嗑著瓜子,一臉看笑話的看著兩人。 
林青婉沒有理會王氏,而是擔憂的看著姚氏,小聲對她說:「不好意思,三弟妹,連累妳了。」 
姚氏安撫的衝林青婉笑了笑,「沒事,我都習慣了。」 
王氏呸的一下把嘴裏的瓜子殼吐了老遠,嗤之以鼻地扭身也進了屋。 
之後林青婉和姚氏一起抬著豬食,去後院豬圈裏餵豬。 
林青婉在心裏猶豫了好半天,半晌才低聲問道:「三弟妹,婆婆……她……經常這樣對妳嗎?」 
雖然她才嫁過來沒幾日,但也看得出來何氏對姚氏並不怎麼好的樣子,總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和王氏相較起來,何氏讓王氏做什麼她總是推三阻四的,但何氏也沒有這樣對待她,找她麻煩。 
姚氏停下用瓢往豬食槽裏挖豬食的動作,支吾了一句。「婆婆……她人……比較嚴厲。」 
過了好一會,她可能也覺得這種說法說不過去,才又低聲說了一句,「婆婆她……嫌、嫌我不會下蛋。」聲音很小很低,但林青婉還是從其中聽到了一絲哽咽。 
下蛋? 
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個意思是不是指何氏沒有生出男孩來? 
她頓時恍然大悟了,這才想起姚氏只生了兩個女兒,而那兩個小姑娘跟她們的娘一樣很少說話,小小年紀就很懂事的樣子,在家裏幾乎沒有存在感。 
而大房則有三個兒子。 
這是不是就是每次何氏讓王氏做什麼,王氏總是推三阻四的原因?因為腰桿比較直?而且王氏還總喜歡把手裏的事推給姚氏做,姚氏也不抗議,總是一聲不吭的接過來,整個人跟沒脾氣似的…… 
想明白後的林青婉,心裏不是滋味極了,但她也想不出安慰姚氏的話,只能低聲的說了一句,「三弟妹別著急,總是會有的。」 
重男輕女這種思想自古以來就有,即使到了林青婉生活的二十一世紀,這種思想也沒有根除,更何況是在現在這個古代社會。 
姚氏低著頭苦笑了下,也沒有說話。 
兩人餵完豬後,就去前院餵雞了。 
雞食也簡單,就是野菜剁碎了拌些麩皮。 
這些野菜一般都是姚氏的兩個女兒楊二妞、楊三妞去外面挖回來的,每天吃了早飯兩個小姑娘就手拉手出門,一人挖夠一籃子才回來。 
想著姚氏的兩個女兒,一個五歲,一個才四歲,年紀小小就知道出去挖野菜回來餵雞,而王氏的那幾個兒子,大的十歲,還有一個九歲,最小的四歲,天天就知道跑出去瘋玩,她七歲的女兒也是個懶貨,整天什麼事也不做。 
但何氏對他們的態度卻截然相反,對出去瘋跑偷懶的態度縱容,對那勤奮的楊二妞和楊三妞卻是異常嚴厲。 
對於何氏這種差別待遇,林青婉默然了。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林青婉漸漸習慣了楊家的生活模式,也習慣了何氏三不五時的找碴挑刺。 
畢竟她現在新婚不久,也不存在能不能「下蛋」的問題,只要她平時把家裏該做的事都做好,何氏也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至於何氏的沒事找碴,她一般都是視若無睹,要麼就是聽之任之,再不行了就是老實認錯,態度良好。 
何氏拿她也沒辦法,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遭遇,在這個二兒媳婦身上是屢見不鮮。時間長了,何氏也不會自找氣受的去找林青婉麻煩,更何況很多時候她還是要顧及一下老二感受的。 
何氏這人雖然渾,雖然不講理,但還是知道老二很是稀罕他這個狐狸精媳婦。說他可以,怎麼說他都不吭氣,但是說他媳婦不行。有好幾次何氏才說林青婉幾句,就看她二兒子一臉想發火的樣子。 
何氏不是開竅了懂得心疼兒子了,而是她是知道家裏的進項還需要靠著楊鐵柱,把他惹火了,再讓他上山他直接甩頭走人,理都不理你。 
所以何氏對林青婉一直挺寬容的,很多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裏有對姚氏的時候那麼刻薄凶惡。 
要不怎麼說呢,古代女人的社會地位看自己的男人。男人爭氣了,別人也會顧及一些,這個道理不光在家裏,在外面也是通用的。 
而林青婉和姚氏,兩個人都是性子溫柔,為人寬容溫和,也不容易發生什麼矛盾,長時間的相處下來,倒也漸漸的處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情分來。 
至於王氏,林青婉也是相處久了才發現,原來她也是個極品。 
剛開始她頂多認為王氏有點懶,何氏讓她做個什麼她都是磨磨蹭蹭、推三阻四的,還有就是臉色總是陰陽怪氣的,尤其是她和姚氏一起互相幫把手的時候。 
到後來才發現王氏這個人著實令人討厭。 
平時輪王氏做飯了,她不是喊姚氏幫忙就是喊她幫忙。剛開始她不清楚王氏為人,心想大嫂要人幫下忙,就幫下忙唄,倒也沒什麼。 
可是後來每次輪王氏做家裏的事了,她就喊人幫忙,不是讓妳幫她餵豬,就是讓妳幫她餵雞,要麼就是讓妳幫她去菜園裏澆水施肥啥的。 
如果她要是真的忙不過來,別人也可以理解,關鍵有好幾次王氏喊林青婉幫她餵豬的時候,她都發現王氏居然跑去睡覺了,頓時心裏就像吞了蒼蠅似的那般噁心。 
然後王氏下次再喊她幫忙,她就不去了。 
這一下輪王氏不高興了,見到她就陰陽怪氣的刺她,說她不敬尊長,當嫂子的喊她幫忙居然推脫,說她嬌貴誰都叫不動她…… 
林青婉也不是個軟包子,可以任人捏。每次王氏拿話刺她,她要麼是不理她,要麼就是頂回去。 
兩人爭過幾次後,漸漸的,除非必要,誰也不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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