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米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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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小娘子.上(2)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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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69-1~3《醫藥小娘子》全3冊

第四章 山中遇見花美男 
「喲,又要去打柴?」 
半山腰上,姊妹兩人遇到剛挖了紅薯回來的小賴氏,以小賴氏對施安寧的討厭,自然不會放過任何打擊她的機會。小賴氏知道賴氏被施安寧打了,可她不是賴氏,才不怕施安寧。 
想到這個死而復生的晦氣東西,她就來氣,若是她家峰林中不了秀才,一定是她害的。 
「嚴三嬸。」施安樂輕喚了一聲。 
施安寧側開身子讓她下山,卻不跟她打招呼。 
小賴氏眼睛轉了一下,挑著畚箕橫著走,這小路本就窄,這麼一來,畚箕把施安樂撞倒在地上,害她差點滾下山。 
施安寧一直低著頭,等她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扶住施安樂了。 
「姊……」施安樂坐在地上,小賴氏的畚箕底就從她的頭上擦過,弄得她滿頭滿臉都是泥灰。 
施安寧蹙眉,抬腿就往小賴氏的畚箕踢去,小賴氏沒料到她來這一招,畚箕急晃了幾下,勾到了樹枝,她的身子穩不住,連人帶畚箕、紅薯,全都倒在地上。 
「啊——」 
施安寧瞧都沒瞧小賴氏一眼,伸手扶起施安樂,溫柔的拍去她衣服上的泥灰,「沒傷著吧?」 
眸中蓄著淚花,施安樂卻抿著嘴,搖搖頭。 
小賴氏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就死命罵道:「施安寧,妳這個野種,居然敢踢我?」她說著就挽起衣袖,一副要打個妳死我活的模樣。 
施安寧低頭檢查施安樂,見她沒什麼異樣,便安心了。至於小賴氏,她不聞不問,面對她的叫罵也不理不睬。 
可是施安寧越是不吭聲,小賴氏就越是生氣,拿起扁擔就朝她身上打,「我打死妳們這兩個野種,今天就用這畚箕把妳們給埋了,省得禍害鄉里!」 
施安寧抱著施安樂迅速閃開,惡狠狠的瞪著小賴氏,道:「嚴三嬸,妳是長輩,怎麼能欺負小孩子?妳剛用畚箕撞安樂,我還沒跟妳計較,接著妳的畚箕勾到路邊的樹枝,自己不小心摔跤了,這也要怪我們姊妹倆?這是欺我們施家沒人,還是認定里正會幫親不幫理?」 
「喲,我怎麼不知道妳這麼會說話?還以為妳是啞巴呢!」小賴氏放下扁擔,雙手扠著腰,這時也不急著打人了,「妳們還記得里正是我家二叔啊,那妳們還敢這麼做?我告訴妳,施安寧,別以為把我家峰林迷得神魂顛倒,我就會讓妳進門,想得美!」 
「想得美的人是妳吧?」施安寧勾唇譏誚,「誰嫌命長敢進妳家大門啊?我今天給妳個痛快話,我施安寧這輩子都不會跟妳家嚴峰林有什麼瓜葛,妳安心吧。」 
「妳最好說到做到,否則,我打死妳們這對野種。」 
「野種這詞太不文雅,不過從妳嘴裡說出來,倒挺合身分。」施安寧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以後,再讓我聽到妳說我們誰是野種,我向天發誓,一定撕了妳的臭嘴。」 
「哼,妳就是野——啊!」 
小賴氏話還沒有說完,施安寧就用小石頭砸了她的嘴,痛得她嗷嗷直叫。 
「妳敢打我?」 
「打妳還算便直了,惹火我,我讓妳跟妳姊一樣。」 
「妳!」小賴氏想到賴氏的慘狀,心裡發寒,可她又嚥不下這口氣,心想她們家裡還有個瘋婆娘,不如去整死那瘋女人。 
「安樂,回家!」 
「姊,不是要去打柴嗎?」 
施安寧看了小賴氏一眼,「不了,省得有人去咱們家咬人。這年頭啊,到處都是會咬人的狗,娘一個人在家裡,我不放心。」 
小賴氏氣白了臉,眼角一掃,看到里正嚴大海走了過來,「二叔,你快給姪媳婦評評理,瞧瞧這兩個野——哎喲!」她摀著又被石頭砸的嘴,痛得齜牙咧嘴,「她就是這樣欺負我的!」 
「行啦!」嚴大海瞥了小賴氏一眼,然後一臉嚴肅的看著施安寧姊妹,「安寧,受了欺負可以來找里正,妳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動手傷人,恐怕不太好吧?」 
施安寧頷首,淡淡的道:「里正這話有失公允。事發突然,如果不還手,等里正知道時,我們姊妹恐怕已成了冤魂。前天,我被打得岔了氣,還被埋了,如果不是老天有眼,下了場大雨把我從泥坑裡沖出來,我早已埋骨於黃土之下。昨天的情況,如果我不還手,我、我妹和我娘都會被打得不成人形。里正你說,有冤找你,可你能時刻護著我們嗎?」 
嚴大海蹙眉,目光銳利的審視施安寧。他怎麼不知道,這丫頭口才如此了得? 
「還有,剛剛明明是嚴三嬸故意把安樂給撞了,後來樹枝勾住了她的畚箕害她摔了,她卻賴到我們姊妹身上,一口一聲野種,我若是再無動於衷,怕是老天都要罵我不孝了。畢竟這話明面上罵的是我們,可實質罵的卻是我爹娘。里正是牛角村出了名的孝子,這事如果發生在你身上,你也可以一笑置之,那安寧願意不再計較。」 
嚴大海轉頭,怒瞪著小賴氏。 
小賴氏心下一驚,忙解釋道:「二叔,這事不是這樣的,明明就是她踢了我,我才沒站穩跌倒的,你瞧瞧這一地的紅薯。」看著嚴大海蹙眉的樣子,她心裡急得貓抓似的,「二叔難道不相信我,卻相信兩個外人?」 
「閉嘴!」嚴大海一聲冷喝,罵道:「別以為我不知妳做了什麼,剛剛的事情我可瞧得一清二楚,妳是怎麼欺負人家的、怎麼罵人家的,我看得見也聽得見。我告訴妳,就妳被打了,這是活該。如果換成是我,我也一樣撕了妳的嘴。」 
「二叔,我——」 
「再惹是生非,我讓山子休了妳。」 
「二叔,你……我……」 
「以後,叫我里正。」嚴大海繞過小賴氏往山下走。 
「里正。」施安寧喊住了他。 
嚴大海扭頭看著她,神色不悅的道:「還有什麼事?」 
「多謝里正!以前安寧不瞭解里正的公正,從現在開始,安寧知道遇了事要找里正。謝謝!不知安寧能不能再求里正一件事?」 
「說吧。」 
「家裡已沒有柴,安寧要帶著小妹上山,可安寧又不放心,生怕有人……」說著,她看了一眼小賴氏。 
嚴大海瞧著她們,明白了她的意思,「妳放心!若有人敢上妳家去欺負妳娘,我一定不會輕饒。」說著,他警告性的瞪了小賴氏一眼,小賴氏連忙垂下腦袋,打消了心裡的盤算。 
「謝謝里正,里正真是一個好人。」 
看里正走了,施安寧連忙牽著施安樂,轉身上山。若不上山砍些柴禾來烘猴頭菇,後天會來不及拿去鎮上換錢。 
小賴氏看看這邊往山上走的人,再看看那邊往山下走的人,氣得直跺腳,「啊!」她用力吼了一聲,憤憤的去撿散落的紅薯。她一定不會這麼就算了的,一定! 
施安寧,妳這個野種,我跟妳沒完!小賴氏挑著畚箕,罵罵咧咧的下山。 
 
 
「真是好玩。」 
一藍一灰的身影從旁邊的大樹上跳了下來,孟晨曦推開白虎鉗在他腰上的手,「你說說,沒事幹麼把爺藏到樹上去?害我沒看清那姑娘的模樣。」 
白虎翻了個白眼,「爺,人家雲英未嫁,你看那麼清楚幹什麼?也不怕讓人家閨譽受損,將來在婆家日子不好過。」 
「你倒是替人家想得遠啊?」眸光忽暗忽明,孟晨曦意味不明的打量著白虎。 
白虎被他瞧得頭皮發麻,嘀咕,「爺,我不是那意思,只是瞧著那姑娘也不容易,爺……」 
「得啦,得啦!你就說你憐香惜玉不就成了。」孟晨曦伸手朝著他的後腦杓拍了一下。 
白虎摸著腦袋,看著走在前面的人,不禁想起自己學成下山後保護的那個四歲小男孩。誰敢相信,當年的小不點,如今長得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而且以欺負他為樂,白虎不由感慨歲月如梭。 
「爺,等等我。」等白虎回過神,孟晨曦已在前面拐彎,他急急的追了上去。 
孟晨曦一邊走,一邊沿路尋找太歲,因為他聽到消息,說這一帶有,便來看看。當年,娘親懷上雙胞胎妹妹時,因為落入玉田江,導致體內積寒,後來生產時血崩不止,如果不是娘親身懷武功,體質比一般人好,估計當時就去了。 
從此娘親的身體就一直不好,這成了孟晨曦心頭上的一件大事。妹妹們六歲時,爹爹便退出朝堂,陪著娘親,帶著妹妹們雲遊四海。他沒有跟著去,而是一直尋找著傳說中的太歲。據說太歲這東西極滋補,他想尋回去給娘親,卻從未尋到過。 
「白虎,仔細點看,我給你看的圖,還記得吧?」 
「記得。」 
「那就好,走吧。咱們找找去。」 
「是,爺。」 
另一邊,姊妹兩人進了林子就開始撿柴。 
施安樂還是有些擔憂,不時看向施安寧,欲言又止,「姊,妳當真不喜歡峰林哥?妳以前還繡了荷包給人家的,再說,峰林哥對咱們很照顧,平時村裡的孩子有誰欺負我,峰林哥總是為我出頭。」 
她對施安寧在小賴氏面前說的話,一直耿耿於懷,在她看來,嚴峰林將來是要考秀才的,在村裡也算是有學識的人,以嚴峰林的才學、施安寧的美貌,那就是郎才女貌,不成一對,實在可惜,不過小賴氏,也的確不好相處。 
施安樂一邊覺得可惜,一邊又覺得不成也挺好,總之,挺矛盾的。 
「等等!妳說我以前給他繡過荷包?」施安寧打了個冷顫。 
施安樂點頭。 
柳眉緊皺,施安寧有些生原主的氣——既然我代妳活了下來,妳也該給我一點記憶吧?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就是白痴一樣。她記得那個嚴什麼的,但卻沒有任何好感。當時他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那樣的表情,他真的喜歡原主?再說,他有小賴氏那樣的娘,這就注定她和他的不可能。 
「以後,不要再提嚴……他了。」瞧,她連名字都忘記了,還提什麼舊情。 
施安樂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哦,我知道了。」 
「快點撿柴吧,咱們早點回去,省得娘在家裡擔心。」 
「好,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施安樂在一邊叫了起來,「姊,這是什麼花啊?好漂亮啊。」 
施安寧走過來,抬頭看樹幹,雙眼不由放亮,「那是石斛。」她走到大樹下,放下柴刀,看著那兩人合抱粗的樹,深吸了幾口氣,「安樂,妳在下面等著,我上去把它弄下來,咱們移到院子裡去種。」 
石斛通常貼石或貼木生長,在院子裡,她可以搬些石頭鑿出凹穴,用牛糞拌稀泥塗在根部,再塞入凹穴,只要不脫落即可種植。這花既能觀賞,又能當藥材,移回去種,她覺得挺好的。 
「姊,太高了,妳不會爬樹。還是別弄了。」 
「不行!」施安寧搖頭,她才來這裡兩天,卻已經窮怕了,碰到一切能掙銀子的機會,她都不願放棄,一家大小一起餓肚子,這種感覺太讓人挫敗了。 
施安寧繞著大樹轉了個圈,然後決定爬上一旁的樹,再從那裡攀上這棵大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終於把石斛拔了下來,可往下一看時,卻不禁雙腿發軟,好不容易返回剛剛靠近旁邊那樹的位置,她卻已經沒膽子跨回去了。 
「姊,妳是不是害怕啊?」施安樂仰頭看著她,見她猶豫不決,不由得擔心起來。 
施安寧不敢低頭看下面,心想,怎麼以前不知道自己懼高啊?她坐了下來,緊抱樹幹,「我沒事!只是有點累,先坐著休息一下,待會就下來。」 
「哦。」施安樂抬頭看著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掉下來。 
林子外,孟晨曦停了下來,遠遠的看著樹上的人兒,「白虎,到了你英雄救美的時候了。」 
白虎望去,直接別開了臉,「我去那邊看看。」不上他的當,每次都拿他來開玩笑,一點都不有趣。 
「喂!」孟晨曦大喊一聲,可白虎已不見人影,同時見施安寧和施安樂一起朝這邊看來,孟晨曦聳了聳肩膀,走近兩人,問道:「姑娘,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施安寧一臉冷淡。 
「好吧!當我沒說,那我先走了。」孟晨曦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施安寧手中的石斛,問道:「姑娘,妳上樹是為了那石斛?」 
「你認識石斛?」 
「當然!我可是大夫,怎麼會連石斛都不認識?」 
施安寧一聽他說自己是大夫,便問:「你是開醫館的?」 
「是。」孟晨曦點頭。他的永康醫館遍布大晉各地,就連平山鎮也有分鋪。 
施安寧聞言,連忙起身,忘了害怕,拿著石斛俐落的跨到旁邊的樹上,樹枝劇烈的晃了幾下,她也跟著搖晃,樹下面,施安樂嚇得不敢看,尖叫一聲,雙手摀住了眼睛。 
「啊!」施安寧尖叫著,瞬間從樹上掉了下來,卻不覺得全身哪裡特別疼痛,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睛,這一睜眼又嚇了一大跳。 
「啊!」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在眼前放大,臉如雕刻般稜角分明,劍眉下一雙狹長的鳳眸不經意流露出亮光,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施安寧盯著他,目不轉睛,但她似乎瞧見了他眸底的……窘迫? 
「姑娘,我知道本公子長得俊,可是,姑娘能不能先起來?待會本公子就站著不動,讓妳看個夠可好?」 
施安寧如被雷擊中,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白了他一眼,道:「俊什麼俊?就你這副娘兒們的樣子,也稱得上俊,別侮辱俊字好不好?」說著,她蹙眉彎腰,撿起柴刀朝他走去。 
「姊,別衝動!」施安樂嚇了一大跳,以為施安寧要砍對方。 
施安寧卻彎腰,從孟晨曦頭頂拿過她冒著生命危險從樹上弄下來的石斛,檢查了一番,發現沒有摔壞,便彎起嘴角笑了。「幸好沒事!否則,我就白摔了。」 
孟晨曦聽著她的話,氣得快吐血。這丫頭,她有自己當人肉墊子,當然沒白摔。他動了下身子,發現起不來,喊道:「喂,妳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在哪裡?」施安寧故意一臉迷茫的四處張望。 
施安樂有些不安的看了孟晨曦一眼,低低的道:「姊,他好像受傷了。」 
受傷?施安寧移目看去,見他鳳眸半瞇,目光銳利的看著她,她清了清嗓子,正想問他是不是受傷了,就見一抹灰影掠過,已有人急急的扶起他。 
「爺,你怎麼了?」 
孟晨曦抬手,齜牙咧嘴的扶著腰走到施安寧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墨眉緊蹙,一臉嫌棄,「明明瘦巴巴的,本公子卻要被妳撞散了。瞧瞧妳,長得尖嘴猴腮本不是妳的錯,可妳偏偏還像個男人似的粗魯,誰敢娶?」 
本來心裡還有點愧疚的施安寧,聽了他尖酸的話後,就只剩怒氣了。「喂,你還算是男人嗎?一點肚量都沒有,真是浪費了這副皮囊。」 
「有肚量的是豬,我這翩翩美男子需要什麼肚量?」孟晨曦冷冷的掃了一眼她氣鼓鼓的樣子,「白虎,走!這裡的氣場不好,咱們別跟著遭殃了。」一繞過施安寧,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勾起。 
白虎偏過頭愣愣的看了他一眼,無聲的聳聳肩。 
「什麼美男子,瞎了吧?就是沒肚量的豬!」施安寧忿忿的對著他的背影吼了一句,拿著石斛的手緊了緊。 
「姊,這花要被妳折了。」施安樂擔憂的看著她。 
施安寧低頭看了一眼,輕輕放在大樹下,「咱們快點撿柴。」 
「哦。」施安樂看著她的背影,歪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姊妹兩人不再耽擱,急急的撿了柴好趕緊回家。 
「安寧。」此時嚴峰林一臉凝重的從小林子裡走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施安寧身上,眉頭蹙得緊緊的,似乎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困擾著他。 
施安樂綻開笑容,甜甜的喚了一聲,「峰林哥。」 
施安寧淡淡的看著他,問道:「有事?」 
聽她冷淡的語氣,嚴峰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安寧,若是身子不適,就多在家裡休息。實在不行,明日妳去趟醫館。」見施安寧看著他,目光疑惑,他吞吞吐吐的說:「我、我只是擔心妳,妳以前不是這樣的。」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塞進施安寧手中。 
施安寧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上醫館需要診金,我這也不多,妳拿著吧。」嚴峰林鼓足了勇氣,抬眼看著她。 
「我很好,不需要看診。」施安寧把荷包塞回去給他,繞過他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對了,以後不要再私下見面了,那些年少無知的事情,就到這裡吧。」 
不要再私下見面?年少無知?嚴峰林如被雷劈,愣愣的看著她——她剛剛說了什麼?她把過去的一切都歸為年少無知? 
「安寧!」他急急喚道:「為什麼?妳以前不是這樣的,妳對我——」 
「我只當你是照顧自己的兄長,並無其他。那個荷包,也只是代表我對你的感激,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施安寧說完,腳步堅定的往山下走。 
嚴峰林向後退了幾步,頹敗的滑坐在地。只當他是兄長? 
「哈哈哈——」他仰頭大笑,眼淚從眼角滑下,原來,他一直都是自作多情。 
施安樂聽著嚴峰林那瀕臨崩潰的笑聲,心裡有些發悚,也有些不忍。嚴峰林對她們家的好,她是一清二楚的,雖然小賴氏明著暗著為難,他也不曾停止對她們伸出援手。 
「姊,真的嗎?」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嗎? 
施安寧堅定的點頭,「當然是真的。安樂,妳還小,許多事情妳不懂的。這件事情妳別管,也不要多問。」感情這種事情,欲斷不斷才最折磨。此刻她怨死了原主,心想,妳倒走得輕巧,撒手什麼都不管,好歹給我一點記憶啊!突然蹦出一朵桃花,我折了可不能怪我。 
施安樂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她的確不懂。既然姊姊要她別問,那她就不問,反正姊姊做事不會沒有分寸。 
「娘,我們回來了。」進了家門,施安樂就大聲朝屋裡喊了一句。 
顧氏匆匆從屋裡出來,「回來啦?快,過來喝點水。」 
「好!」 
姊妹兩人放下柴,洗了手,進屋。 
施安寧第一時間先去檢查猴頭菇,翻看了幾個,滿意的點點頭。 
顧氏一直看著施安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女兒點頭,她才鬆了一口氣,她一直擔心自己沒有顧好這些猴頭菇。 
施安樂喝了水就走過去,兩眼亮晶晶的看著猴頭菇,急切的問道:「姊,這些明天能拿到鎮上去嗎?」 
「能!再烘兩三個時辰,也該乾了。」施安寧點點頭。 
「太好了。」施安樂又問:「姊,要不,下午咱們再去林裡看看,再採一些回來,這樣就可以接著烘烤了。」重點是可以換銀子,讓她興奮不已。 
「等咱們把這些賣出去再說。今天下午,咱們去把菜園子整理一下,明日若是賣了這些猴頭菇,就買一些種子回來。現在種上大白菜之類的,冬天剛好可以吃。」 
施安樂點頭。「那我去做午飯。」 
等她去了廚房,顧氏喊住了施安寧,問道:「安寧,妳們上山時是不是遇到了妳嚴三嬸了?」 
「她來鬧事了?」施安寧蹙眉。 
顧氏搖搖頭,「沒進來,只是在外面罵了一些難聽的話。後來峰林就來了,他是不是去找妳?」說著,她小心的打量施安寧。 
「我遇到他了,也跟他說清楚了,以前是我年少無知,以後不會再跟他私下見面。」施安寧見顧氏如釋重負,心想顧氏應該也是不贊成的,「娘,那小賴氏也就只敢過過嘴癮,妳別理會她,她說的那些話,娘當是瘋狗吠就行了。」 
「嗯,妳放心吧。人活一輩子,沒必要去計較那些不值得的人說了些什麼。」顧氏輕輕頷首。 
施安寧深深看她一眼,「娘,也不能太不在意,尤其是我們不在家的時候。這年頭,不怕狗叫,就怕狗咬人。」 
顧氏倏地笑了,看了她一眼,「妳這孩子,現在說話怎麼如此粗魯?」 
「娘,我這就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施安寧笑著自我打趣,「對付那些人,就只能粗暴,跟他們講道理,只會氣壞自己。」 
「我也沒說這樣不好,妳就解釋這麼多。」 
「呵呵。」母女兩人,相視一笑。 
「娘,我去幫安樂。」施安寧指了指廚房方向。 
顧氏點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這樣的施安寧,她不覺得不好,只要她活得開心,如此便好,她最大的願望,也就是這個了。 
 
 
嚴峰林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時,嚴山正在院子裡劈柴,「峰林,你上哪去了?我還以為你在屋裡讀書呢,明年開春就要鄉試了,你怎麼不多在屋裡讀書?咱們老嚴家,可就指望你光宗耀祖了。」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都被震動了一下。 
小賴氏從廚房探出頭來,「當家的,這孩子是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他從外面回來就這樣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嚴山蹙眉,彎腰重新劈柴,並沒有多加理會。他知道嚴峰林的性子,若是他不說,就是撬開他的嘴,他也不說。 
小賴氏狐疑,突然靈光一現,「當家的,他不是去找那施家的野種了吧?」 
嚴山想了想,點頭,「我看有可能。」 
小賴氏一聽,當下就發火了,站在院子裡開始罵罵咧咧,「那一家都是賤骨頭,尤其是那個大的野種,你瞧,把我打成什麼樣子了?她說這輩子都不會跟咱們峰林再有瓜葛的,若是她敢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嘎吱一聲,嚴峰林拉開房門,雙目赤紅的怒瞪著小賴氏,「娘,原來是妳,一切都是妳在背後逼她的對不對?」 
「我逼她?」小賴氏反手指著自己,更加怒了,「你小子今天是怎麼回事?你這是怎麼跟娘說話的?」那個野種,果然把自家兒子給帶壞了,瞧瞧,平時聽話懂事,現在居然也衝著自己吼了。小賴氏氣不過,把手中的鍋鏟往地上一丟,一邊挽衣袖,一邊往門外走,「我今天跟那野種拚了,她到底是怎麼蠱惑我兒子的?她把我兒子帶壞了,我饒不了她!」 
「娘。」嚴峰林衝了過去,在院門口把小賴氏攔了下來,「娘,從今往後,若是妳再去為難安寧,我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撂下狠話後,他就頭也不回的進屋了。 
小賴氏怔怔的站在原地,許久,她才回過神,哇的一聲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嚎叫,「我不活了,我沒法活了,這是要逼死我啊!當家的,你以後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我活不下去了……」 
嚴山皺緊了眉頭,放下斧頭上前去扶她,「妳起來吧,這樣哭,左鄰右舍聽了都在背地裡笑話。孩子需要臉面,將來若有出息,更不能留下話柄給別人議論。」 
「出什麼息?」小賴氏一把拍開丈夫的手,傷心的道:「瞧見沒有,剛剛那就是咱們費盡心思養大的孩子,他跟外人一條心,跟著外人一起來欺負他娘。那就是他的出息,還學會威脅我了,我養他做什麼啊?我不活了……」她哭訴著,作勢就要往門框撞去。 
嚴山從後面緊抱住她,忍著怒火,低斥,「妳當真不要臉皮了?妳明知孩子的心思,偏偏一口一聲野種,這不是自己造成的嗎?就不會變通一下,虧妳平時還算是機靈的人。」 
而嚴峰林聽著小賴氏在外哭喊,心煩意亂,雙手抓著頭髮,不停往桌上撞去。他現在想想,施安寧會一下子就改變,跟娘一定有關係。對!她一定是言不由衷。 
嚴峰林認為自己找到真相,剛剛還堵著的心立刻舒暢了。他走了出去,看著還坐在地上的小賴氏,伸手去扶她,「娘,先起來吧。妳瞧大夥都看著呢。」 
嚴山連忙附和,「是啊,讓人瞧著,多難為情啊。」 
這時,小賴氏也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了,便順著台階,讓他們父子扶著自己起來。 
「峰林,你是讀書人,更該明白事理,世上哪個爹娘不盼自己的子女好?我反對,那也是有理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世,還有她們家的情況。你是讀書人,豈能被她們那樣的人拖了後腿?」 
「娘,進屋說。」嚴峰林的面色難看極了,可外面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熱鬧,他便忍著沒發作。 
嚴山也勸她,「回屋吧。」這麼鬧著,她不嫌丟人,他都覺得面上無光。 
小賴氏哭哭啼啼的進屋,嚴峰林倒了一杯水給她,「娘,安寧不是妳想的那種人,她——」 
「你說什麼?」 
眼瞅著母子兩人又要鬧開了,嚴山連忙打圓場,「你們都少說一句,今天不提這事,行嗎?等過幾天,大家都冷靜下來,再談好不好?一家也就三個人,搞得雞飛狗跳,這成什麼樣子了?」 
嚴峰林沉默了下來,算是同意。 
小賴氏也不說話了。 
「這樣冷靜下來,不是挺好的嗎?行啦,先做飯,峰林回房看書去,飯好了,你娘再叫你。」 
「是,爹。」嚴峰林起身回房。 
小賴氏指著他,齜牙咧嘴的,表情豐富,就是沒有說出不滿的話來。 
嚴山攬過她安撫,「好啦好啦!難道真要把他逼到離家出走?妳知道他的性子,就是一個表面好說話,骨子裡倔得像牛一樣的人。」 
「都是你的好兒子。」小賴氏氣呼呼的往嚴山胸口捶了一拳。 
「是是是,當然是我的兒子了。」嚴山笑著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低頭看著她,輕嘆了一口氣,道:「妳也別真氣他,孩子重情重義也是極好的。這事啊,就算妳不願意,也得慢慢來,不能急在一時。若是逼急了,他反而會更堅定自己的意思。」 
小賴氏沒吭聲,自己的兒子,她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就是倔,可若是讓她接受施安寧,她就是死也做不到。 
第五章 醫館門外施援手 
平山鎮,永康醫館後院。 
「哎喲,輕點,你這是想把我的腰給弄斷嗎?」孟晨曦躺在床上,白虎拿著藥酒擦他的傷處,今天在牛角村的山上,倒下時他的腰正中石頭,現在已經瘀血一片,那個死丫頭居然還不知感恩,若是沒有他墊著,就算沒有斷手斷腳也會毀容。 
白虎微頓了一下,放輕了手勁。痛還要裝,在山上時,那忍痛走路的身姿多挺直啊,一出林子就開始叫痛,這爺啊,死要面子。 
「白虎,爺是沒給你吃晚飯嗎?你怎麼像撓癢癢似的,能不能有勁一點?哎喲!」孟晨曦話還沒說話,白虎猛地用力,又痛得他嗷嗷直叫。 
白虎實在是無語了,「爺,你好歹也是神醫,還是堂堂世子爺,這點痛應該不算什麼吧?」 
「神醫和世子爺就不是人了嗎?」孟晨曦掙扎著起身,「算了,我自己抓點藥吃。」 
「真不用再擦了?」 
「真的,你回房休息去吧。」 
「哦,好吧。」 
孟晨曦見白虎出去了,往後一倒,砰的一聲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目光怔怔的盯著帳頂。 
那樣個性鮮活的姑娘,真是少見。她說自己像娘兒們,這話聽著新鮮,也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那感覺就像一個媳婦兒瞧不起自家相公那方面的能力一樣,讓人難以接受。 
咦?孟晨曦用力甩甩腦袋,怎麼想到那丫頭了?一定是被她氣得太嗆了。 
孟晨曦不願承認,當他看到施安寧的堅強與精明,以及她對妹妹的維護,還有在回去的路上,她果決斬斷和嚴峰林之間的過往,再再讓他心頭悸動。 
沒來由的想起施安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將她分析得如此透澈。孟晨曦搖搖頭,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忽然想起那兩個舉行及笄禮後就離家的妹妹,他揉揉額角,墨眉輕蹙頭痛不已。 
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丫頭也不知跑哪去了?不就是怕被指婚,竟一跑了之。她們當他這個大哥是擺設?真是兩個傻丫頭。從小被寵壞了,或是被爹娘帶著四處雲遊的關係,心都野了,在家根本就待不住。 
「白虎。」 
「爺。」白虎立刻應道,似乎知道孟晨曦要叫他一樣。 
「有沒有兩位郡主的消息?」 
白虎搖搖頭,「暫未收到。」 
「兩個瘋丫頭,也不知跑哪去了?」 
「爺,兩位郡主聰明伶俐,她們能保護好自己的。」 
「出門在外,可不像在家裡,或是有爹娘在身邊,她們哪知人心險惡?」孟晨曦日夜擔心著,可追查了這麼久,卻沒有任何她們的消息。那兩個丫頭,一定是易容了。 
「算了算了,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爺。」白虎拱手,退了出去。今天的世子爺有些不對勁,似乎特別煩躁。 
孟晨曦找了本書,倚在床頭翻看。 
 
 
牛角村,天剛濛濛亮,施安寧和施安樂就起床梳洗,顧氏比她們起得更早,廚房已飄來飯菜香味。 
「娘,妳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我昨晚不是跟妳說了嗎?妳不要起來弄早飯。」施安寧在院子裡打水洗臉,秋天的清晨還是挺涼,冷水潑在臉上,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真冷。 
「怎麼用冷水洗臉啊?」顧氏舀了熱水出來,見施安寧已經在擦臉,便焦急的道:「快到灶台前坐一會,那裡暖和一些。安樂,妳快過來洗臉,娘給妳打了熱水。」 
「欸。」施安樂這幾天整個人都變了,嘴角總是帶著笑容,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總算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母親關愛。 
她歡快的跑到院子裡,漱口洗臉,顧氏拿著乾棉布,輕輕柔柔的給她拭去臉上的水珠,順手撥了撥她的散髮,「嗯,好了。」 
「謝謝娘。」 
「傻孩子,跟娘還說什麼謝謝。」 
鍋裡蒸著野菜窩窩頭,還有幾個紅薯,顧氏想著她們今天要去鎮上,來回走路得走上兩個時辰,不能餓著肚子趕路。 
揭開鍋蓋,施安樂立刻探頭看去,「娘,妳做的窩窩頭看起來很好吃。」 
「那就多吃點。」顧氏笑了笑,把蒸籠拿了起來,鍋裡還有兩顆水煮蛋。 
施安樂微張著嘴巴,今天的早飯也太豐盛了吧? 
顧氏拿了一塊乾淨的布,把兩顆水煮蛋、四個窩窩頭和四個紅薯包了起來,「這些妳們帶著,中午吃。」也不知那些猴頭菇能不能換到銀子,若是換不到,她們中午也不能餓著肚子趕路。 
施安寧點頭,三人一起吃了早飯。 
趁著顧氏出了廚房,施安寧連忙打開布包,把兩個雞蛋拿了出來,放在蒸籠裡,重新蓋上鍋蓋。 
施安樂衝著她笑了笑,豎起了大拇指。 
「娘,妳在家裡小心一點。」施安寧不放心的叮囑。 
顧氏頷首微微一笑,「妳這孩子,娘這麼大一個人了,妳還擔心娘照顧不了自己?」拉過施安寧的手,緊了緊,「娘已經不迷糊了,不會再讓人平白欺負。」 
「嗯,那我們先去鎮上。娘放心,不管行不行,我們都會在天黑之前趕回來。」 
「好!娘在家裡等妳們回來。」 
姊妹兩人背著竹簍離開,她們在竹簍裡縫了布,所以從外面看不到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秋天,天亮得晚,兩人就著朦朧的晨光出了牛角村,前面傳來渾厚的笑聲,還有聊天的聲音。 
施安樂輕道:「姊,前面肯定是村裡打獵的人,那天,咱們碰到他們下山,今天一定是趁著趕集去鎮上賣獵物。」 
施安寧點頭,並不想加快腳步趕上那些人,那些打獵的全是男子,自己一個大姑娘,不便和那些人一起走。不過,前面有人,儘管此時天還沒有亮透,她膽子也大了些,因為她這人什麼都不怕,就是怕黑。 
她們走了一個多時辰都沒有休息,但同村的人還是把她們甩得老遠,幸好天已經亮了,姊妹倆也不害怕了,便一邊走一邊好奇的看著兩旁的風景。 
到了鎮上,鎮上跟村子大不相同,街道兩旁的店肆林立,還有不少擺攤的,販賣各種生活雜貨及小吃,人來人往,四處喧譁,很是熱鬧。 
施安樂微張著嘴,滿臉新奇,卻沒有開口說喜歡哪個東西。 
低頭看著懂事的妹妹,施安寧一臉欣慰,牽過她的小手,「安樂,咱們先去找家醫館問問,如果東西賣出去了,咱們再去買家裡需要的東西,走吧。」 
「好。」施安樂非常緊張,她既不安又期待。 
施安寧牽著她四處尋找醫館,「去那家問問。」這間吳老醫館不知收不收這東西?她暗暗盤算,把現代和這朝代的銀子換算了一下,心中有數了,這才牽著施安樂進去。 
「姑娘,有什麼事能幫忙?」剛進去,就有一個學徒模樣的男子走過來,微笑著問道。 
施安寧朝那通向後面的門口看了一眼,客氣的淺笑道:「小哥,我們想找你們掌櫃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妳們找吳大夫?」 
「嗯,是的。」 
「可是,吳大夫剛剛出診去了,一時半刻也回不來。」學徒有些為難,朝大堂裡掃了一眼,「要不,妳們先坐著等?」 
「不用,我們先去買點東西,晚點再過來。」施安寧笑著搖頭,她可不能乾坐著浪費時間,幾番思量,她伸手從施安樂的竹簍裡取出一個猴頭菇,問道:「小哥,這東西,你們藥館裡有嗎?」 
學徒接了過去,左看右看,又嗅了嗅,他把猴頭菇還給施安寧,搖搖頭,「沒有這東西。」 
「哦,那我們先告辭了,晚點有空再來。」施安寧點頭。 
「欸,那是什麼東西?」學徒有些好奇,「我聞著那味道,挺好的。」 
「這是山上的一種蘑菇。」施安寧微笑著朝他揮手,「小哥,我們先走一步。」 
「欸,慢走。」 
出了吳老醫館,施安樂就不時的抬頭看施安寧,有些底氣不足的道:「姊,這東西他說沒見過,這該怎麼辦啊?」辛苦了幾天,不會什麼都換不了吧? 
「那是他不識貨。」施安寧低頭看著她,輕聲安撫,「妳放心!這東西一定能賣出去的。」 
「姊,那裡也有一家醫館,看起來比剛剛那一家要大很多。」施安樂指著左前方的永康醫館,在這個時候,她雖不安,但還是一如以往的相信施安寧。 
「嗯,走,咱們去問問。」 
「好。」 
走進裡面才發現,永康醫館比剛剛的吳老醫館大了好幾倍,裡面的病患不少,但卻井然有序,靠牆的地方擺著凳子,病患就坐在那裡排隊,大堂旁有幾個房間,門上都掛有門牌——大方脈、小方脈、外科、婦科。 
施安寧心中一悸,這讓她想起了現代的醫院,有種回到現代的感覺,這是什麼樣的人開的醫館? 
「姑娘,妳們來看什麼診?」有個學徒模樣的男子拿著一疊小紙條走了過來。 
「我?」施安寧回神,反手指著自己。 
男子點頭,「對啊,妳來看哪一診?」 
「我沒病。」施安寧說了這話後,倏地笑了。這話她都覺得好笑。 
「妳是來請大夫出診嗎?」 
施安寧忍不住翻白眼,這是希望她生病嗎?一定得有人病了才能來嗎?她斂起笑容,「小哥,我們是來找你們掌櫃的。」 
「我們掌櫃?」 
「對。」施安寧見這裡人多眼雜,便壓低聲音,「我們姊妹採了點猴頭菇,想來問問掌櫃的,這裡需不需要?」 
男子怔愣了下,「哦,原來是這樣。那妳們先等等,我到後院去找掌櫃的過來。」 
「如此,多謝了。」施安寧不知這裡的人是怎麼道謝的,回憶了一下電視劇裡的動作,鄭重的朝那男子抱拳拱手。 
男子嘴角抽了抽,點頭,笑著去後院。 
施安寧趁機打量著這個醫館,空氣中縈繞著濃郁的藥味,可她卻有一種很熟悉、很安心的感覺。她打小就崇拜醫生,覺得醫生們救死扶傷,很厲害、很神聖,像是天使一般。 
「大夫,快來人啊,快來救救人啊!」大門外,有人急聲呼救。 
施安寧想也沒想便衝了出去,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門口,幾個下人七手八腳的抬著一個華衣男子下來,令人驚愕的是那個男子全身痙攣,口吐白沫,兩眼翻白。 
這是羊癲瘋!施安寧衝上去,大喝一聲,「快快快,快把他平放下來。」 
那些家丁疑惑的看著她,見她的打扮並不像大夫,就不理會她,抬著那男子繼續往裡走。 
「讓你們放下,如果不想他死,就平放下來!」施安寧大喝一聲,上前把他們攔住,半扯著才讓那人平躺下來。那人顯然不是剛發病,白沫不停往外冒,嘴唇劇烈的動著,眼看著就要闔上。 
施安寧想都沒有想便把自己的手塞進他的嘴裡,那人毫不客氣地咬著,痛得施安寧緊咬牙關,卻仍任由他咬著,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強行撬開,否則會造成病人牙齒鬆動脫落。她動手扯開那人的衣襟,讓他保持呼吸通暢。 
一旁的施安樂早已嚇傻了,圍觀的人也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尤其是剛剛施安寧一把扯開那男子的衣襟,很多人不免多看了她幾眼,不少婦人已臉紅。 
「安樂,手絹。」 
「哦。」施安樂連忙抽出手絹給她,看著那人嘴角流出的血,一怔,吃驚的道:「姊,妳的手被他咬破了!」 
「沒事!」施安寧擦去那人嘴角的東西,不一會兒,男子就停止抽搐,雙眼緊閉,一臉平靜,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她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順手把那人的頭轉向一側。 
「好了!你們抬他進去找大夫吧。」起身,看著手上清晰的牙齒印,她用另一隻手緊緊按住。那人咬得好深,血不停的流。 
「姑娘,請隨老夫來。」掌櫃早就在一旁看著,他帶著探究的目光打量施安寧。 
「你是?」施安寧蹙眉。 
「我是這裡的掌櫃,聽說姑娘是來找我的?」 
施安寧點頭,微笑著道:「是的,我們姊妹是來找掌櫃的。」 
「那就隨我來吧。」 
「好的。」 
施安寧想伸手去牽施安樂,卻是一怔,只見她淚流滿面,於是抱歉的看著那小人兒,輕聲哄道:「別哭了,只是破了皮,沒事的。」 
「嗯。」施安樂鼻音濃重的應了一聲,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她的淚珠甩了一道弧度,落在施安寧的手背上。 
「快別哭了,妳瞧瞧這麼多的人全看著妳。」 
施安樂微微抬頭,迅速掃看了一圈,然後又紅著眼眶垂下腦袋。 
那些人哪裡是看她,分明就是神色各異的看著她姊姊。 
「姑娘,請坐。」姊妹兩人隨著掌櫃進了後院的花廳,桌上已放著一個藥箱,掌櫃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藥粉和紗布,這時,有丫鬟端了熱水和棉布進來。 
「放下吧。」 
「是,掌櫃的。」丫鬟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姑娘,先讓老夫幫妳清洗傷口。」 
施安寧抬眼看去,微笑搖頭,「我自己來就好。」她熟稔的清洗傷口,看了桌上的小瓷瓶一眼,又抬頭用眼神詢問掌櫃。 
「瓷瓶裡的藥粉是外敷的,還是讓老夫幫妳上藥吧。」掌櫃說著,已擰開瓷瓶,俐落的上藥、包紮,然後又把東西收拾好,直到丫鬟把髒水端了下去,又奉上剛沏好的茶水及點心後,他才開口問道:「請恕老夫冒昧的問一句,姑娘以前可是習過醫術?」她剛剛在外面救羊癲瘋發作的馮大公子,那熟練的動作已讓他生疑,方才她給自己清洗傷口的方式更像是習醫之人。 
「不曾。」施安寧搖頭,眸光清澈的看著他。 
掌櫃蹙眉,不相信。 
「村中有人也得過羊癲瘋,小時候調皮,所以跑去圍觀,剛剛也是在情急之下,沒有多想就那麼照著做了。」說著,她擔憂中帶著緊張的看著掌櫃,「掌櫃的,是不是我剛才哪裡做錯了?有沒有耽誤到病人診治?」 
聞言,掌櫃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半瞇著眼睛,細細的打量著她。 
施安寧淡淡的回視著他。 
可就是因為這樣,掌櫃更加篤定,她曾習過醫。 
「姑娘做得很好。」 
「那就好。」施安寧鬆了一口氣。 
「姑娘,妳們找老夫有何事?」 
施安寧從腳旁的竹簍裡拿出三顆猴頭菇,「掌櫃的,你瞧瞧我採的這些猴頭菇,你們這裡收嗎?」她搓搓手,笑著道:「家裡的生活挺困難的,上山打柴時,看到猴頭菇就採了回去,看看能不能換點銀子補貼家裡的生計。」 
掌櫃點點頭,他低頭翻看手中的猴頭菇,半晌,又湊到鼻前聞了聞,然後,滿意的輕輕頷首。 
施安寧瞧著,懸著的心就安了。 
他放下猴頭菇,抬眼看向施安寧,「姑娘,這東西妳打算怎麼賣?家裡還有嗎?我聞著這像是剛採摘下來的,這幾天天氣並不好,妳是怎麼讓它保持得這麼新鮮的?而且,我聞著這味道,比一般的多了一種清香味。」 
「姊!」施安樂聽到這話,驚喜的叫了一聲,兩眼閃閃發光。真的有人要收這東西,這就說明,她們過去幾天的辛苦並沒有白費,只要有人要就好,至於能賣多少錢,她倒是拋到腦後了。 
「大前天下午採摘的,至於是怎麼弄的,這個我想保密。」 
「呵呵!」掌櫃笑了,眸中有對施安寧的賞識,這丫頭居然賣起關子來了,不過,她這麼做也對,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猴頭菇,我得按品級來給妳定價,上品一兩銀子一個,中品六百文,普通的四百文,妳看如何?」掌櫃看著施安寧。 
施安寧面上淡淡的,心裡迅速的換算了一下,柳眉微微蹙起,「中品八百文,普通的五百文,至於上品的價格我沒有意見。」她沉默了會,抬眼看向掌櫃,說出自己的意思,「我採摘時都會挑選,差的東西我也不會拿來賣,以永康醫館的規模,我相信,我開的價,掌櫃的是不會虧本的。」 
這樣的醫館少不了大戶人家上門看診,這猴頭菇完全可當滋補品來賣,不管是論顆還是論斤兩,肯定不會只是這個價。 
「可以!」掌櫃爽快的應了下來。 
當下,施安寧就有種吃虧了的感覺,她想,或許不該只提高這麼一點價。 
「掌櫃的,這猴頭菇,你可以包裝起來賣,再附上幾種食用方法和食用價值,我相信一定可以賣得很好。」施安寧主動示好,心想,這掌櫃人不壞,她得好好攏絡,以後自己上山採的藥材都可以往他這裡送。 
掌櫃一聽,雙眼驟亮,「那姑娘知道幾種食用方法?」 
「這個嘛,我……」施安寧為了順利把這些東西賣掉,本來就想好了幾種烹飪方法。 
掌櫃看她吞吞吐吐,以為她想要錢,大方的道:「姑娘放心,我不會白要這些,如果妳提供的食用方法沒有問題,我可以用銀子買姑娘的方法。」 
「這個倒不必。」施安寧連忙擺手,她只是沒有想好該怎麼說,卻被掌櫃的以為她想要錢,這真是個誤會。她剛剛還想著攏絡人心,自然不會一開始就斤斤計較。 
掌櫃一臉疑惑,「那妳可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不會寫字。」說著,她滿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紅了。前世她成績很好,卻沒練過毛筆,來到這裡,連筆都不會拿,所以無法寫字。 
「這簡單,姑娘念,我來寫。」掌櫃對著外面喚了一聲,「來人啊,備紙跟筆墨上來。」 
「是。」小丫鬟匆匆去取了紙跟筆墨,乖巧的站在一旁研墨。 
施安樂不時的看了她幾眼,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桌上的紙筆。 
「安樂想學寫字?」施安寧問。 
「不想。」見施安寧不信的瞧著她,施安樂怕她多想,連忙看向她,保證似的道:「姊,我真的不想。」 
施安寧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心裡卻知道,施安樂一定又是怕加重自己的負擔了。 
「掌櫃的,墨研好了。」 
「嗯,先下去吧。」掌櫃抬手,「姑娘,可以說了。」 
施安寧點頭,配合掌櫃的寫字速度,口齒清晰的說了幾種關於猴頭菇的烹煮方法。 
掌櫃放下筆,讚道:「想不到姑娘對藥膳也頗有研究。」 
「哪裡哪裡,我只是家窮又好吃而已。」施安寧自我調侃了一下。 
掌櫃聞言,彎唇笑了笑,「那姑娘先稍待,我拿這些猴頭菇去清點,還是姑娘也一起去?」 
「不用,我就在這裡等吧。」施安寧搖頭。她才沒有那麼小家子氣,這麼大的藥館,她還怕人家跑了不成。再說了,這些猴頭菇,她來之前是數過的,有多少顆她比誰都清楚。如果小家子氣的放心不下,還要跟著人家去庫房,那恐怕生意只有一次,若她是掌櫃,也不會喜歡跟小氣的人合作。 
掌櫃眸底有著賞識和滿意,「兩位姑娘先在這裡用茶和點心,老夫去庫房點了就送銀子過來。」 
「好的,有勞掌櫃的了。」 
掌櫃提著兩個竹簍出去了,只是他並沒有去庫房,而是去了靠圍牆的房裡。 
「爺,這些就是那兩位姑娘送來的猴頭菇。」 
孟晨曦隨手從竹簍裡拿出一個,看了看、聞了聞,點頭,「不錯!」他抬眼看向掌櫃,「價錢呢,定好了嗎?」 
「小的給了上品一兩一個,中品六百文,普通四百文,那姑娘還了價,上品不變,中品八百文,普通的五百文。小的盤算了一下,這個價錢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就定了下來。」說罷,他把幾張宣紙遞了過去,「爺,這是那姑娘給的食用方法,瞧著是藥膳。」 
「哦?」眸波輕轉,孟晨曦接過紙,淡淡的掃看著。 
掌櫃站在一旁,又把施安寧在門口怎麼救那馮大公子、在花廳怎麼給自己洗清傷口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小的覺得,那姑娘曾習過醫。」 
「這事你不用管,以後,她若是再送什麼藥材之類的過來,你都收下,價錢上你也別虧了她。」 
「是,爺。」 
「下去吧。」 
掌櫃瞅了孟晨曦一眼,提著竹簍離開。 
孟晨曦勾了勾嘴角,一臉興趣,「有意思!這丫頭究竟是什麼人?」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這個施安寧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昨天他沒有想明白,現在他知道了。施安寧身上的感覺跟娘親很像——會醫術,卻不承認;會認字,卻不會寫字。 
「白虎。」 
「爺有何吩咐?」 
「你速去查一下牛角村那丫頭的來歷,還有她的過往,越詳細越好。」 
「牛角村的丫頭?」白虎接過孟晨曦的白眼,這才想起施安寧來,他嘴角輕抽,「爺,你這是對人家感興趣了?爺不是說過,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感興趣時,那是一種前兆。」 
「什麼前兆?」孟晨曦蹙眉,這樣的話,他有說過嗎? 
「看上人家姑娘的前兆啊。」白虎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果然,走到門口時就聽到孟晨曦的低吼,「白虎,你學壞了!」 
「那也是跟爺學的。」白虎不怕死的說了一句,順手關上房門,擋下那朝他飛來的茶盞。 
「下次,我看你怎麼躲?」 
白虎笑了笑,搖頭走人,反正爺每次就那幾個招式,他太清楚了。 
第六章 脫胎換骨的顧氏 
姊妹兩人坐著喝茶,有丫鬟進來撤下茶,又換上新沏的茶,點心也換了新的上來。 
施安樂看著盤子裡的精緻點心,輕輕的嚥了口水。 
「待會結了帳,姊給妳買好吃的。」 
「好。」 
兩人又等了一會,掌櫃才提著空竹簍回來。 
「姑娘,一共有猴頭菇一百三十二個,老夫看過了,全是上品。這裡有一百三十二兩,姑娘收著吧。」掌櫃遞了一個錢袋過來,裡面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三十二兩碎銀。 
「姑娘拿著太多銀子總是不方便,所以我就給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若姑娘要現銀,老夫也可以讓人去櫃檯取來。」似乎是怕施安寧擔心銀票兌現不了,又解釋,「姑娘儘管放心,這銀票在大晉的任何一家錢莊都可以兌現。如果姑娘擔憂,也可以直接找我兌現銀。」爺似乎很看重這個姑娘,他自然不會傻傻去得罪。 
施安寧把錢袋收妥,朝掌櫃抱拳拱手,「多謝掌櫃的。」 
「姑娘,以後,若是妳採了什麼藥材,也可以賣給老夫。」 
「猴頭菇呢?」 
「當然,有多少要多少。」 
聞言,施安寧鬆了一口氣,點頭,「那我們姊妹先去買點東西,家裡遠,趕路需要時間,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姑娘慢走。」 
「謝謝掌櫃的。」 
姊妹兩人剛出醫館,掌櫃又追了出來,「姑娘,這是外傷藥。」說著,看了一眼她包著白紗的手。 
施安寧坦然的接過,「謝謝!」 
「姑娘,若是藥用完了,便直接來老夫這裡取。畢竟姑娘也是因為醫館病患受的傷。」 
「好,我會的。」 
接著施安寧牽過施安樂的手,兩人向掌櫃辭別,便向大街上走去。 
時近晌午,街道上的人更多了,施安樂很興奮,沿著街邊的小攤子,一路看了下去。 
「姊,這個好看不?」 
施安寧停下腳步,看向攤上的蝴蝶銀釵,點了點頭,「嗯,挺好看的。」 
「姑娘,妳們可真有眼光,這支銀釵的做工很用心,瞧,這隻蝴蝶多好看啊,像是活的一樣,如果插在姑娘烏黑的頭髮上,一定好看。」老闆見她們停下腳步,立刻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揀著好聽的說了一堆。 
施安樂見施安寧不說話,有些膽怯,仰頭看著老闆,道:「老闆,我們只是看看。」 
「老闆,這支釵賣多少?」施安寧卻問道。 
施安樂驚訝的看向施安寧,施安寧朝她笑了笑,道:「安樂一定是想買給娘親對不對?」 
施安樂點頭。 
「五兩銀子。」 
「五兩?」施安樂嚇傻了,她心裡十分後悔,早知道就不停下來看了。 
「我最多出三兩。」施安寧說完,牽著施安樂就走。 
老闆一聽,急了,在背後喊道:「姑娘,妳這價也砍得太狠了,最少也得四兩。」 
施安寧不理會他,她沒有對半砍價,那已經是便宜他了,愛賣不賣。 
老闆見她們頭也不回,狠下心,跺跺腳,「給,拿去,三兩就三兩。」心痛死他了,一支銀釵只掙了那麼一點點錢。 
施安寧又牽著施安樂走了回去,挑了幾條紅頭繩,又挑了三對珠花,「老闆,這些都包下,你可得算便宜一點。我們買好了,下回還來,若是鄰居們問起來,我也說是從你這買的,保證你不吃虧。」 
老闆一聽,樂了,忙點頭,「姑娘放心,一定不會算貴。這紅頭繩我送給妳們,這珠花五十文一對,保證是良心價了。」一邊說,一邊把東西包了起來。 
「好!謝謝老闆,來,錢給你。」 
「好咧。」老闆收下碎銀,找了錢給她,「姑娘拿好了,歡迎下次再來。」 
「好的。」 
買了銀釵,又有珠花和紅頭繩,施安樂更加興奮了,「姊,我們現在去哪?」 
施安寧停了下來,四處掃了一圈,「咱們先去買點菜種子,再去買布匹,還要買些大米和麵粉,對了,還有鹽巴。家裡缺的東西,咱們想得到的都買回去吧。」那個家一貧如洗,要買的太多,只是她們拿不了多少東西,所以,只能先買一些應急。 
糧店裡就有菜種子,施安寧對於這個時節該種什麼,那是一竅不通,只知道冬天出蘿蔔和大白菜,「掌櫃的,你這有蘿蔔和大白菜的種子嗎?」 
「有,姑娘要多少。」 
「怎麼賣啊?」 
掌櫃從架子上拿了一個小紙包下來,「這一包是五十文,如果姑娘一次買三包,那還能送姑娘一包。」 
「行!那給我來兩包大白菜、兩包蘿蔔吧。」 
掌櫃俐落的拿了種子下來,笑問:「姑娘,妳們還要其他的嗎?」 
「還要麵粉、大米,還有鹽巴,就是不知價錢如何?」 
聞言,掌櫃連忙從櫃檯裡走了出來,本也沒打算能賣多少東西給她們,沒想到居然還要買米和麵粉,「姑娘要多少?要多一點,價格上可以再談。」 
施安寧看了瘦小的施安樂一眼,「我們姊妹兩人背不了多少東西,回家路程也不近。這樣吧,掌櫃看我的竹簍能裝下多少,你就給我秤多少吧。一半大米,一半麵粉,鹽巴來兩斤。」施安樂小,背不動糧食,所以糧食她自己來背,其他的給施安樂背。 
掌櫃點頭,照著竹簍能裝的量,對半秤了大米和麵粉。他沒有矇施安寧,價格的確沒有亂開。 
肩上被幾十斤的東西一壓,施安寧感覺整個人都被壓矮了一大截。她瞄了大街一圈,「安樂,咱們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去布莊,買了布咱們就回去。」 
「姊,我們不是有窩窩頭嗎?咱們就別在鎮上吃了吧?」 
人還沒長大,便已學會了節省過日子,這讓施安寧心酸,「那我們去找菜場,買點肉回去給娘補補。」她也擔心誤了時間,想想便不堅持去吃東西了。 
「好。」 
許是因為晌午到了,偌大的菜場上人已不多,姊妹兩人來到豬肉攤前,看著案上的一塊豬網油和一塊五花肉,連忙又看向其他肉攤,結果差不多,沒什麼東西了。 
「姑娘,肉快沒有了,也就剩這塊五花肉,妳若要,就算便宜一點。」老闆娘笑咪咪的道,她身後一個男子正趴在凳子上睡覺。 
「嫂子,這網油不賣嗎?」這種拿來炸油是極好的,小時候,她就是看老媽拿這個來炸油的。 
「賣,當然賣。」老闆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連忙應道:「這種十文一斤,五花肉二十文一斤。」 
「哦。」施安寧又問:「還有其他的嗎?骨頭之類的。」 
「骨頭?」老闆娘許是沒有見過要買骨頭的客人,愣住了。 
她身後的男人站了起來,從一旁的籃子裡取了一對豬蹄過來,「豬蹄要嗎?」 
「要,多少錢?」施安寧沒有猶豫,因為豬蹄的確可以給顧氏補身子。 
「這東西不值錢,妳給四十文吧。」老闆一臉無所謂。 
老闆娘秤好了網油和五花肉,「一共是一百一十文,加上這豬蹄,總共是一百五十文。」 
「好的,老闆娘,錢給妳。」施安寧數了一百五十文給老闆娘。 
老闆娘見施安寧背著東西,施安樂人又小,便找了一個竹籃子出來,把肉裝在裡面,「妳用提的,也許方便一點。」 
「謝謝老闆娘,妳真是好人。」 
「一個破籃子,妳就說我是好人,這好人可真好當。」老闆娘笑了笑,看著一旁收拾刀具的老闆,笑問:「當家的,我是好人嗎?」 
「好!」老闆言簡意賅。 
老闆娘聽了,呵呵直笑。 
姊妹相視一笑,提著豬肉離開,見路旁有一位老婆婆在賣雞,施安寧往前走了一些,又折回去,「婆婆,母雞怎麼賣?牠還會下蛋嗎?」她想著家裡沒有雞,想吃顆雞蛋都不容易,乾脆買幾隻母雞,養些日子就能下蛋了,存些雞蛋給顧氏坐月子吃,也是極好的。 
老婆婆守了一上午也沒有人問她的雞,聽到施安寧有意思要買,她立刻應道:「昨天還下蛋呢。唉!若不是我家老伴生病了,家裡的兒子兒媳又不管不顧,我也不會把這幾隻母雞都賣了。」農村莊稼人,哪家不是靠著雞蛋送送人情、打打牙祭,她這也是沒法子。 
「多少錢一隻?」施安樂看著竹籠裡一共有三隻母雞,想了一下,又道:「若是三隻我都要了,婆婆能不能把這竹籠子一併給我?我再算點錢給婆婆,不然我沒法子拿回家去。」 
「姊。」施安樂輕扯了一下施安寧,「姊,為什麼買雞呢?」 
「養著好下蛋給妳和娘補補身子。」 
「可是……」 
「買回去,給牠多吃點青菜,會下蛋的。」 
施安樂點頭,不再多說。 
老婆婆想了想,道:「那行,竹籠子妳就別另外給錢了,這三隻母雞,妳給我一兩銀子吧。」 
施安寧點頭,從錢袋裡取了一兩給老婆婆。 
「婆婆,妳拿好了,可千萬別讓妳那兒子兒媳知道。」施安寧忍不住叮囑了幾句,「妳回家就帶妳家老伴去看診吧,有病可不能拖。」如果她會醫術,她一定上門替老婆婆的丈夫看診了,可惜她只上了一學期的大學,理論都沒學多少,也就略懂一些藥理跟藥材罷了。 
「嗯,姑娘,妳可真是熱心人。」老婆婆把銀子裡三層外三層的用手絹包好,拄著拐杖走了。 
施安寧輕嘆了一口氣,「走,回家去。」 
 
 
天快黑了,顧氏焦急的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不時望向村口延續過來的小路。 
這兩個丫頭,眼看著天馬上就要黑了,人怎麼還不回來?不行!她得去村口等等她們。想著,便去廚房紮了個火把。 
「娘,妳紮了火把要去哪裡?」剛從廚房出來,施安寧和施安樂就已經進了門,姊妹倆疑惑的看著顧氏蹙眉,突然明白了過來,「娘,我們早就回來了,只是在村口等到天黑才往家裡走的。我們怕遇到村裡的人,到時候不知該怎麼解釋這些。」 
「哦。」顧氏連忙把火把滅了,上前取下施安樂的竹簍。 
「累壞了吧?」掂了一下,重量不對,顧氏知道東西賣出去了,懸了一天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不累!」施安樂清脆的應道,迫不及待的向顧氏彙報今天的成果,「娘,妳瞧,姊姊買了三隻母雞,這裡是豬肉,這裡是大米和麵粉,還有布匹,還有……」說到這裡,她抬頭看著施安寧,擠眉弄眼,雙眼發亮,「姊,快把東西拿出來給娘看看。」 
顧氏看了看施安樂,又看了看施安寧,這兩個孩子在做什麼?神神祕祕的。 
「妳讓妳姊拿什麼?」顧氏看著這一堆的東西,著實是又驚又喜,這麼看來,那猴頭菇賣得不錯。「這幾隻雞就讓牠們在竹籠裡將就一晚,明天咱們在院子裡給牠們做個雞舍。」 
「好!」施安寧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小包東西,「安樂,妳拿進屋去看,我先把這些東西收好。」 
「我也來,咱們晚點再看也不遲。」施安樂把東西又遞給了顧氏,「娘,妳先收著,晚上咱們再一起看,現在我也來幫姊姊。」 
顧氏收下東西,點頭,突然瞪大雙眼,伸手拉過施安寧的手,緊張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受傷了?」 
施安寧抽回手,淡淡的笑了笑,「娘,沒事,只是一點皮肉傷。」 
「那怎麼……」 
「娘,真的沒事,早就不痛了。」說完,施安寧轉身把大米和麵粉背進廚房,把肉擱在一旁,鍋裡正冒著熱氣,空氣中飄著一股粥香。 
顧氏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緊擰,提著竹簍進屋,拉著施安樂問道:「安樂,妳姊的手是怎麼一回事?」 
施安樂愣了一下,應道:「就是在路上被草割了一下,傷口不深,我們賣猴頭菇的那家醫館掌櫃是個好心人,他給姊包紮了一下,還給了藥粉。娘,別擔心。」這些說詞,她們姊妹在路上就已經對好了。 
「真的是這樣?」顧氏不太相信,草葉割的還要包紮嗎? 
「真的。」施安樂點點頭,「娘,咱們先把外面的東西搬進來,然後去廚房幫姊姊。」 
「好。」 
施安樂和顧氏把布匹、一切生活用品拿進了房裡,然後又來廚房幫忙。 
家裡一下子添了這麼多東西,母女三人都笑咪咪的,起碼不用再餓肚子,再過一個月,田裡的稻穀也可以收了。 
「娘,這些鹽巴我先放這裡,明天把這個陶罐洗了裝鹽。」施安寧拿著木盆去外面打了水進來,把豬肉和豬蹄洗乾淨,瀝乾水,抹上鹽,就用竹籃子裝著,吊在牆上。 
顧氏和施安樂見她忙進忙出的,想幫忙卻又插不上手,於是,兩人只好站著看施安寧忙活。 
施安寧前世在路邊攤做過,刀工很好,兩三下就把網油切了放在盆子裡,準備吃完飯後先把油炸了。 
「姊,我能幫什麼忙?」 
「妳幫我把這個罐子洗乾淨,找塊乾淨的布抹乾水,我晚點用來裝炸好的油。」 
施安樂聽了,歡喜應道:「好,我馬上就去。」 
顧氏也問:「我能幫點什麼?」 
「什麼都不用,妳就安靜的坐著。」施安寧揭開鍋蓋,看裡面稀得可數出米粒的粥,想了一下,她舀了麵粉調好麵糊,準備將粥弄稠一點。 
「菜籃裡有青菜。」 
施安寧一怔,問道:「娘,妳去菜園了?」 
「去了。」顧氏抬頭看著她,「我總不能一直待在家吧?反正他們當我是瘋子,也沒有人來為難我。」 
施安寧沉默了一下,心想,也是,一直待在家裡,不是長久之計。她走過去,挨著顧氏坐了下來,「娘,咱們的猴頭菇賣了個好價錢,我準備明天和安樂上山再去找,有就採摘回來。」說著,把錢袋掏了出來,塞進顧氏手中。 
顧氏把荷包塞回去給她,「收著吧,不用給我。這個家一直是妳在打理,以後也一樣。」 
「不!娘,妳是長輩,妳才是我和安樂的主心骨,以後,我負責掙錢,掙回來的銀子都交給娘保管。」 
顧氏擺擺手,「不行!若是讓施大貴知道了,他會不擇手段的從我這拿走。」 
「不讓他知道不就成了?」施安寧拉過她的手,意味深長的道:「娘,在這個世上,如果不為自己謀劃,永遠也無法打破不好的局面。女兒是這麼想的,等我們存夠了錢,就離開牛角村,咱們找一處合適的地方,一切重頭來過。」她不喜歡這個地方,一點都不。 
顧氏眼眶泛紅,哽咽著點頭。這麼簡單的道理,她卻沒有早點想通,如果當年她不那麼天真、不那麼自暴自棄,現在她和安寧一定不是這樣的局面。安寧本該是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望族嫡女,現在卻委身在這個小山村裡,受盡白眼和委屈,這全都怪自己的懦弱。 
顧氏把錢袋收妥,走到灶台前,拿起柴禾往灶下塞去。 
施安寧俐落的把青菜切碎,放入粥中,不停的攪拌。 
「姊,我把罐子洗好了。」施安樂拿著罐子進來。 
顧氏起身,「我去拿乾淨的布過來。」 
將布拿給施安藥後,回到房裡,顧氏走到牆角,搬開上面的東西,再小心翼翼的扒開上面的土,從裡面挖出一個小罈子,拂去上面的泥土後,從裡面拿出一塊玉珮,緊緊的攥在手中。 
「娘,吃飯啦。」施安樂在外面喊道。 
「來了。」顧氏從往事回過神,把錢袋裡的銀票塞了進去,只留下碎銀,又把小罈子埋了回去。如果不是要藏這筆銀子,她幾乎都忘了這塊玉珮。不知那人現在如何了?或許將來安寧遇上難事,能憑這塊玉珮找那人幫忙。女兒說得沒有錯,不該再這麼下去,將來的生活,她們得謀劃,為了女兒們的幸福,她也該振作了。 
顧氏起身,把玉珮收進袖中,轉身去廚房。 
 
吃了晚飯,施安寧就把網油炸了,四斤網油炸出一罐子的油,施安樂聞著油香味,一直嚥口水。這個家不知有多久沒見過油了,施安寧瞧著心酸不已,早知道今天在鎮上就該給安樂買幾個肉包子,打打牙祭。她看著碗裡的油渣,頓時有了主意。 
「安樂,妳燒火吧,鍋裡放了水,水燒熱了,咱們好洗澡。」 
「好!」 
見施安寧舀了麵粉在盆裡,顧氏問:「這是要做什麼?」 
「我打算和麵,明天早上蒸包子吃。」現在有油渣,她再加一點肉末和青菜,剁碎做包子餡,應該很美味。 
「姊,妳要做包子?」施安樂光是聽著,又開始嚥口水。 
「對!做包子。」 
「太好了。」施安樂滿心歡喜。 
廚房裡的事情忙完,母女三人梳洗後便上了炕,顧氏看著銀釵很是歡喜,心酸又感動,收好銀釵,顧氏睡在中間,裡側是施安樂,外側是施安寧,顧氏側頭看著一雙女兒,嘴角輕勾,感到幸福。 
施安樂很快就睡著了,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施安寧望著屋頂的茅草,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寧,這個妳收著。」顧氏掏出那塊玉珮,遞給施安寧,「這塊玉珮是以前一個小哥哥送妳的,他日如果遇到了什麼難事,或許,他能幫上一把。」 
「小哥哥?」施安寧蹙眉,端詳手中那塊上等成色的玉珮。 
「妳先收著吧,以後我再一點一點的跟妳說。」往事太長,她一時也不知該從哪裡說起,又該怎麼說,「先睡吧,明天妳還要上山。」 
「好,娘,晚安。」 
「晚安。」 
施安寧掀被下床,快步去把油燈吹滅,被冷風一吹,不由得打了冷顫。回到床上,顧氏立刻握著她的手,無聲的溫暖著她。漆黑的夜裡,母女兩人都沒有睡意,各懷心思沉默著。 
良久,顧氏翻了身,「安寧,妳們採猴頭菇的事,瞞不了多久,村裡人很快就會知道,到時候該怎麼辦呢?」她們全是弱女子,如果外人一起來欺負,她們無法反抗。 
施安寧沉默了許久,才道:「能瞞多久是多久,如果他們知道了,那就各憑本事。我們抓住先機,先掙一筆錢再說,以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反正她認識的藥材不少,而那掌櫃也說了,她送去的藥材他都收,讓她對以後的生計充滿信心。 
「安寧,有時候,適當的給予,也能給我們帶來轉機。」顧氏攥緊了她的手,「今天下午,我去菜園裡摘菜遇到了小賴氏,她對我冷嘲熱諷的,其他人都在一旁看笑話,只有里正家的大孫女嚴小茶為我說了幾句公道話。安寧,娘想,如果可以,妳和小茶走近一點,這樣於妳有好處。」 
可惡的小賴氏,她是沒吃夠苦頭嗎?施安寧暗罵了小賴氏幾句,眸子輕轉,有了主意,「娘,我知道了。誰對我好,我會加倍報答,誰若欺我,我也不會姑息。這次採猴頭菇仍只帶著安樂,下次再帶上里正家的嚴小茶,這樣行不行?」家裡的情況改善,瞞不了村民的眼睛,帶上里正家的嚴小茶,不僅可以還了人情債,萬一猴頭菇的事情傳了出去,也有里正家的人幫著,這個做法再好不過了。 
「好!家裡的事情,妳決定就好。」顧氏很欣慰又落寞。這孩子,以前她操心不上,現在不用她操心,她真的不是一個好娘親。 
「娘,晚安。」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隔天一早要上山採猴頭菇,施安樂很是興奮,早早就起床,幫著把飯做了。 
施安寧蒸了包子之後,就到院子裡看哪裡適合搭雞舍,「娘,把雞舍定在那個牆角,可好?」 
顧氏搖搖頭,「安寧,咱們家靠山,山裡常有黃鼠狼,咱們的院子又是這樣的,我擔心這幾隻雞會被黃鼠狼給叼走。」 
黃鼠狼?施安寧這才想起世上有這種生物。她摸著下巴,一臉苦惱,這幾隻母雞似乎買錯了,現在連養的地方都沒有。 
「要不,白天就在院子裡放養,晚上用這竹籠關著,提到廚房裡去。」顧氏想了想,提議。 
施安寧蹙眉,沉默了一會,點頭,「就先按娘說的辦,之後再想辦法。」她得找機會看看別人家是怎麼養雞的? 
「姊,早飯好了。」施安樂從廚房裡探出腦袋,高興的喚道,光是聞著那香味,她就不停的嚥口水了。 
「好,等一下就來。」施安寧看竹籠裡的雞似乎不太愛動,心裡有些擔憂,對於養雞這事,她完全不懂,「娘,這雞看著不愛動,不會有事吧?」 
「應該是到了新地方的關係。待會早飯後,我把牠們放出來,興許就會好一點。」 
施安寧點頭,又看了一眼,「娘,咱們先去吃早飯吧。」 
「好。」 
兩人洗好手,進了廚房,裡頭香味濃郁,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施安寧揭開鍋蓋,看著裡面白白胖胖的包子,微微的笑了。幸虧以前四處打工,才不至於連做頓飯都不會。 
「開動!」施安寧揀了個包子,笑著遞過去給施安樂,「小饞貓,這個給妳,先嘗嘗。」 
施安樂搖搖頭,「先給娘吧,長幼有序。」 
「呵呵,真乖。」施安寧笑了笑,把包子遞給顧氏,「娘,先嘗一個。」說完,又揀了一個放在碗裡給施安樂,「給妳,吃吧。」 
顧氏咬了一口,「嗯,很好吃,真香。」 
施安樂雙眼放亮,迫不及待咬了一口,一臉驚喜,「真香!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施安寧把蒸籠端了起來,下面是白粥,她盛了三碗放著灶台上,一手拿著包子,一手端著碗,一口粥一口包子,一臉滿足,這是目前她穿越後,吃得最香的一餐。 
三人美滋滋的吃了早飯,蒸籠裡還有六個包子,施安樂轉頭問施安寧,「姊,我能不能拿兩個包子走?」 
「沒吃飽嗎?那多吃幾個。」 
施安樂搖搖頭,「我想給孫婆婆送兩個過去,讓她也嘗嘗。」孫婆婆對她們的幫助,她一直記著。 
施安寧一怔,然後笑道:「先不要,晚上我做了好吃的,咱們再給孫婆婆送去。」 
「真的?」 
含笑輕點施安樂的鼻子,施安寧嗔道:「姊什麼時候騙過妳?」小小年紀便知道報恩,這樣的施安樂,讓她意外,也讓她更疼惜了。 
「呵呵。」施安樂咯咯笑了。 
她的笑容感染了施安寧,施安寧也彎著唇角笑了。 
顧氏看著眼前的女兒們,滿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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