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米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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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小娘子.上(4)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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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69-1~3《醫藥小娘子》全3冊

第十章 對安寧一見鍾情 
平山鎮,馮府。 
馮夫人看著一臉喜氣的李媒婆,心略定,笑問:「李媒婆,這事可跟人家說定了?」 
「夫人,這事妳放心,八九不離十。」 
「嗯。」馮夫人滿意的點點頭,「來人啊,快給李媒婆奉茶。」 
「是,夫人。」一旁候著的丫鬟匆匆下去沏茶。 
馮夫人看向李媒婆,「李媒婆,這事真定了?施家答應了?」 
「夫人,這施家是什麼人家?馮家看得上,那是祖上積德了,有什麼不願意的。」李媒婆笑了一下,卻是話鋒一轉,「只是那施家大丫頭竟不願意。夫人,我跟妳透個訊,那施家大丫頭很厲害,有人上門鬧她,她竟拿著柴刀追著人砍。」說完,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馮夫人的表情。 
馮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真是可人兒,妙極了。」 
可人兒,妙極了?李媒婆整個人都糊塗了。這大戶人家不都無法容忍粗野的人嗎?尤其要娶的可是嫡長媳、將來馮府的當家主母,施安寧那樣的人會不會上不了檯面? 
李媒婆本不打算說出施安寧的粗野行徑,可在路上再三思量,還是覺得應該坦白,若是瞞著這事,將來出了什麼紕漏,馮家可不會放過自己,她犯不著為了馮家的重謝,砸了自己的飯碗,「夫人,這個施安寧她——」 
馮夫人抬手,由衷的笑了,「這個施安寧好,我認定她是我家致遠的媳婦兒了。李媒婆,妳這些天多跑動一下,儘快把這親事定下來。我可是等著妳把施安寧的生辰八字取來,好找人合一下,看看何時有吉日。」 
「夫人,這麼急啊?」 
馮夫人呵呵笑了,「本夫人要娶兒媳婦,當然急了。」 
「夫人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了。」 
丫鬟端著新沏的茶上來,李媒婆早已口渴,端著就喝,那施家既不請她坐下,也不給口水喝,真是寒酸。但她也不理解馮夫人的心思,自己都把施安寧說成那樣了,她居然一臉喜色,還說什麼可人兒、妙極了。果真大戶人家的夫人們心思跟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 
馮夫人端起一旁的茶,優雅的輕啜了一口,眼角餘光掃向一旁的貼身大丫鬟春暖,春暖點頭,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包走向李媒婆。 
「李媒婆,這是夫人給的喝茶錢,收著吧。」 
李媒婆雙眼一亮,起身看向主位上的馮夫人,「哎喲,夫人,這怎麼好意思呢!事情都還沒有辦好。」 
「收著吧!妳不辭辛苦的來回跑,也是累的。」馮夫人擱下茶盞。 
聞言,李媒婆笑著千謝萬謝,收下了紅包。 
「沒什麼事兒,妳就先回去吧。有了消息,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夫人。」李媒婆朝她福了福身子,「那我這就回去。」 
「嗯,去吧。」馮夫人揮手,「春暖,代本夫人送李媒婆。」 
「是,夫人。」 
李媒婆走後,花廳裡安靜了下來,馮夫人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夏至就問:「夫人,聽李媒婆的話,那施姑娘可是個潑辣貨啊。夫人不怕娶了這麼一個人進來,將來她會忤逆長輩嗎?」 
馮夫人彎唇,白皙纖細的手指輕敲桌面,「致遠就需要一個這樣的媳婦兒,如果她不夠厲害,性子不夠強勢,守得住屬於大房的東西嗎?」她要找的就是這樣的人,誰讓她唯一的兒子身患頑疾呢。兒子不行,她就要把寶押在兒媳婦身上,屬於大房的一切,她一定要找個人替她兒子守住。 
夏至點頭,「夫人,夏至明白了。」 
「公子在忙什麼呢?」 
「上午在作畫,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是在看書。」 
夏至的話剛落下,花廳外就有下人的聲音傳來,「大公子好。」 
馮夫人朝花廳門口看去,隨即起身朝那一襲白袍的男子迎去,「致兒,你怎麼過來了?這個時候你不是在書房看書嗎?」 
馮致遠,馮府的嫡長子,貌似潘安卻身如蒲柳,自小體弱多病,羊癲瘋更是不時發作。也正是因為身患羊癲瘋,他深居簡出,很少出門。上次,他只是想去買些紙墨,卻在途中犯病,才會讓施安寧在永康醫館前救了他。 
馮夫人知道後,便生出娶她為媳的念頭,如今聽了李媒婆的說詞,對施安寧更是中意,總覺得這是上天給她安排的兒媳婦。 
「娘,我聽人說,妳找了媒婆去牛角村提親?」 
「是的。這事與你有關,娘也不想瞞著你。」 
馮夫人攜過他的手,馮致遠順勢扶著她的手臂,母子兩人走到主位上後,馮夫人拿起桌上的一卷畫軸遞給馮致遠。「你先看看。」 
馮致遠滿腹疑問,展開畫軸,卻是一陣失神。 
畫軸中有美人如玉,明眸善睞,雙眸似水,娥眉如黛,鼻梁高挺,花瓣紅唇,美麗容顏中帶著一股清雅的味道。 
「娘,這是誰?」 
瞧馮致遠看到畫軸時的表情,馮夫人已經明白,他是看上眼了。她笑了笑,示意他坐著,「這便是那個救你的施安寧,你瞧著可好?」 
這便是施安寧?馮致遠平靜的心像是被人擲了塊石頭,心湖漣漪輕蕩。 
那個為了救他,不顧閨譽的女子;那個救人不留名,也不要答謝的姑娘,相貌竟如她的心地一樣美好。 
馮夫人細細打量著失神的兒子,嘴角輕勾,「致遠,這門親事,你可願意?」 
「娘,這事還得聽聽人家的意思,可不能——」 
「她們家願意。」馮夫人打斷了他的話,「李媒婆剛剛來回了話,他們同意了。」 
「娘,孩兒這樣的身體,不想連累這麼好的姑娘。」馮致遠動了心,人也矛盾了起來,他一方面很高興,一方面又擔心自己的身體無法給施安寧幸福。 
「傻孩子,你的身體沒事,這病也不是什麼絕症,何必擔心這些。」馮夫人苦澀的笑了笑,握緊他的手,「她家的情況很不好,若是將來嫁進來,你可得幫襯著,讓她的家人過上好日子。一旦她念著你的好,又怎會不跟你好好的過日子?致遠,你有多優秀,娘是清楚的。」 
馮致遠被馮夫人說得很心動,他甚至開始在想以後跟施安寧怎麼相處,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了畫軸上,嘴角暈開了笑意。 
「致遠,你考慮得如何?相不相信娘的眼光?」馮夫人一臉溺愛的看著馮致遠。 
「一切聽從娘的安排。」馮致遠說著,臉色微赧。 
馮夫人瞧著,哈哈大笑。 
花廳裡,丫鬟們也低頭咬唇偷笑。 
馮致遠不好意思的起身,「娘,我先回院裡看書了。」 
「嗯,去吧。」 
 
 
牛角村,施家。 
母女三人吃了晚飯,還沒收拾,門外嚴小茶就在喊,「安寧姊,開門啊。」 
「是小茶姊,我去開門。」施安樂跑了出去,打開門卻見來的人不只嚴小茶,還有李氏、孫婆婆,不禁愣住了,直到嚴小茶揉揉她的頭髮打趣—— 
「怎麼了?這是不准我們進去?」 
「呃?」施安樂連忙側開身子,笑道:「請進,快快請進。」 
顧氏和施安寧聽聲音,發現來的人不只嚴小茶,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當她們看到李氏和孫婆婆時,也是愣了一愣。 
「孫婆婆、嫂子,妳們怎麼來了?」顧氏面露驚訝。 
施安寧倒是挺淡定的,「孫婆婆、嬸子,進屋裡來坐會吧。」邀請人進屋,她則去廚房泡了茶提過去。今天在鎮上她買了一套茶具還有茶葉回來,這些天只喝白開水,她很懷念茶的味道。 
「請喝茶。」 
孫婆婆看著白瓷茶杯裡那嫩綠的茶湯,心中驚訝,這施家是真的過上好日子了。這茶具,怕是村裡也沒有哪家買得起。施安寧倒有本事,才幾天功夫,家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氏也是一樣心思。他們一家聽嚴小茶說了猴頭菇的價錢後,對施安寧很是感激,她有生財的路子,還不忘捎上他們家,讓他們很意外。剛剛來的時候,爹還一再交代,一定要好好跟顧氏交交心,不管與馮家的親事成不成,以後指不定還得仰仗人家。 
李氏端起茶,喝了一口,讚賞道:「這茶好喝,而且用好看的茶杯裝茶水,可真是好看。」 
嚴小茶笑咪咪的喝了一口,「安寧姊,這茶葉不錯啊,早知道這茶杯這麼好看,我也該買一套回家。」當時瞧著,覺得好看是好看,可她認為喝茶而已,不必奢侈,現在看來,這茶裝在茶杯裡這麼賞心悅目,茶也變得更加好喝了。 
「就知道花錢。」李氏寵溺的看了她一眼。 
嚴小茶不依,撒嬌道:「娘剛剛不是說好看嗎?我這麼說也是想要孝敬妳。」 
「呵呵!妳們啊,該知足了,孩子都是孝順的。」孫婆婆一口一口的品味著茶的清香,嘴角溢出澀澀的笑,還帶著濃濃的失落。 
她早年守寡,獨自帶著一兒一女,女兒遠嫁,沒見回來過,兒子還沒成親就去世了。這些年她一直獨居,日子過得清苦。早些年有人勸她找個老伴,她搖頭拒絕,想要在家裡等女兒回來。 
顧氏和李氏相視一眼,不知該怎麼勸慰孫婆婆。 
這時,施安寧替她添滿茶水,又去端了桂花糕過來,「婆婆,嘗嘗這個桂花糕。」成功岔開話題。 
「好好好!」孫婆婆撚了一塊,嘗了嘗,點頭,「嗯,這個好吃。」 
「那婆婆多吃幾塊。」施安寧淺淺微笑。 
孫婆婆擺擺手,「太甜了,我老太婆不能吃太多。」說完,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掃向李氏,似乎在傳達著什麼訊息。 
施安寧瞧著,卻沒有點破。 
李氏扭頭看向顧氏,「大妹子,我看妳的肚子已經往下掉了,應該快到日子了吧?」 
「還有一個多月。」 
「真快,那妳可要仔細照顧自己。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讓安樂上我那喊一聲,我一定趕過來。」李氏拍拍她的手背,一直沒有來往,現在突然上門造訪,她有些尷尬,也擔心施安寧她們會覺得她這是有意攀交。 
「謝謝嫂子,一定會的。」顧氏眸中含著淚花,彎唇笑了笑,「我雖然在這牛角村生活了十七年,卻一直迷迷糊糊的,也不曾與左鄰右舍來往。如今我清醒了,也想清楚許多事情,以後,有很多事情還需要大家幫助。」 
施安樂安靜的望著顧氏,而施安寧則淺笑聽著,微微點頭。 
孫婆婆笑著附和,「想清楚了就好,左鄰右舍平時多來往,有事原就需要相互幫忙。」 
「嬸子,我明白的。」 
嚴小茶見大人們聊來聊去,都聊不到主題,不禁急了,「安寧姊,我們上門來,主要是想問,那馮家上門來提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妳也別嫌我們多事,我們只是關心。」 
「小茶!」李氏面露尷尬,紅著臉看看顧氏,又看看施安寧,她沒想到嚴小茶這麼直白的說明來意,生怕顧氏和施安寧認為自己一家人多管閒事了。 
施安寧笑了笑,「嬸子,沒事的。有妳們這麼關心我,我很高興,不會有別的想法。」 
聞言,李氏和孫婆婆同時鬆了一口氣。 
嚴小茶追問:「那妳說啊,可把我們給急的。」 
施安寧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再掃了眾人一眼,道:「上次我在永康醫館的門口幫了馮大公子一次,我也不明白,馮府怎麼突然就有結親的意思。不過,我不會嫁!」 
「呼——」嚴小茶拍拍胸口,如釋重負,「嚇死我了!」 
「有什麼好嚇的?」施安寧笑問。 
「我怕妳真的嫁去馮府啊。」嚴小茶皺緊了眉頭,「我讓我大哥去打聽了,聽說那馮大公子身有頑疾,平時也是深居簡出。我看啊,他們急著來提親,一定是有什麼隱情。」 
顧氏瞪大了雙眼,「那馮大公子身有頑疾?」 
「是真的。」嚴小茶拍胸口保證。 
「他有羊癲瘋。」施安寧淡淡的道:「這羊癲瘋並不好治,還不時會犯病,或許,這就是那馮大公子深居簡出的原因了。」 
「那妳被他咬了怎麼辦?」顧氏看向施安寧仍包著白紗布的手。 
「羊癲瘋的人發作時會口吐白沫,也會咬傷自己,我情急之下沒有想那麼多,便把自己的手伸過去給他咬了。」施安寧抬抬手,笑了一下。 
幾人齊道:「原來如此。」 
孫婆婆深有感觸的看著施安寧,「不嫁好!要嫁也要嫁一個健康的,能陪著妳長長久久的。」她最是清楚,被心愛的人遺留在世間,自己一個人守著空房子的痛苦。 
顧氏也點頭。 
李氏覺得自己沒有說話的立場,所以沉默著。 
嚴小茶則高興極了,歡欣鼓掌,「太好了。」見李氏瞪了她一眼,她噘起了嘴,一臉嚴肅的道:「本來就不能嫁啊。娘,妳幹麼這麼看著我?」 
「妳這孩子。」李氏又急又惱,不安的看了顧氏一眼,發現顧氏衝著她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她才心安。 
嚴小茶笑了,「我是真關心安寧姊。」說著,她親暱的挽住施安寧的手臂,輕搖了幾下,「安寧姊,妳說咱們明兒還要不要上山去打柴?猴頭菇呢,還摘嗎?」 
施安寧明白,這應該才是今晚的重點之重,「小茶,妳已經認識猴頭菇了,要摘也可以自己去摘。」 
「我不要!」嚴小茶一口拒絕,要摘一起摘,她不要一個人行動,這感覺就像利用了施安寧一樣,她才不是這樣的人。 
孫婆婆來了精神,李氏也隱隱有些著急的看著施安寧。 
「真聽我的?」 
「聽!」嚴小茶舉手保證。 
施安寧拉下她的手,笑看著面前的幾人,道:「聽我的,那就不摘。」 
「啊?」嚴小茶瞪大了雙眼,滿臉疑惑,有錢掙,幹麼不掙? 
施安寧給了大夥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猴頭菇也就我們幾個知道長什麼樣子,這事啊,咱們緩緩,看看大家的反應再說。」 
嚴小茶聽著,思量一番,覺得也對,「那咱們什麼時候再去摘?」 
「不急。明天咱們上山打柴,別的事都不做。」施安寧看向孫婆婆,「婆婆,下回我們去摘時,會邀妳一起。摘回來的我一起整理,回頭曬乾交了貨,再把該給妳的銀子給妳。」她知道孫婆婆的日子不好過,本想勸她不要往山上跑,可轉念一想,她肯定不會聽,或許還會以為自己不想帶上她。 
「好,都聽妳的。」孫婆婆笑著點頭。 
幾人又閒聊了一會,見時辰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回家。 
母女三人梳洗過後,顧氏問施安寧,「為什麼不乾脆告訴村民,權當是送一個大人情呢?」 
施安寧散下一頭烏髮,手拿著木梳,一邊梳,一邊道:「娘,人情不是這麼送,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人不會感激。我不要村民謝我,但也不會太大方。這些人中,太多人不值得。」 
「對,有些人太壞了,不能便宜了他們。」已躺在被窩裡的施安樂一骨碌坐了起來,一臉義正詞嚴。 
顧氏看著兩個女兒,輕道:「妳們看著辦吧。」說著,她拿過施安寧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理著施安寧柔順的烏髮。此刻她心裡有些發酸,今天突然有人上門來提親,她是又喜又憂,不捨、擔憂、高興,各種矛盾的情緒充斥胸口。放下木梳,伸手撫過施安寧的長髮,「睡吧,累了一天了。」 
「嗯。」 
施安寧等顧氏上床後,把燈吹了才上床,母女三人緊緊的擠在一起。 
「剩下的猴頭菇,明天別拿出去曬了,咱們明晚放炕上烘,後天一早我就送去鎮上。」 
「嗯,聽妳的。」 
「今天楊氏不知和那媒婆說了什麼,明天我和小茶上山,安樂在家裡陪著妳,下午我把河邊那幾塊菜地挖了,咱們種些白菜。」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施安寧都跟顧氏商量了一番,但其實都是施安寧在說,顧氏聽著點頭。 
在顧氏以為施安寧睡著了的時候,施安寧幽幽的問了一句,「娘,那個施大貴,妳對他是怎樣的感情?」 
顧氏聽到施大貴這三個字時,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見狀,施安寧抱緊了她,有些自責,「娘,對不起!我不該問妳這個問題的,不早了,咱們睡吧。」 
「我恨不得他死,可是安樂到底是他的女兒。」顧氏的聲音輕顫。如果不是安寧,她不可能苟活到現在,這十七年來,她雖瘋瘋顛顛的,但也並不是記不起事,她只是不願意面對事實。現在想想,自己是懦弱的,否則不會是現在這樣。這十七年來,施大貴若贏錢,她和安寧便可以少一頓打罵,如果輸了錢,那她們母女常被打得幾天下不了床,施大貴就是她的惡夢,她連想都不願想起的惡夢。 
可一個活生生的施安樂卻一直提醒她,這個夢是真實的,這也是她一直不願親近施安樂的原因。施大貴發起瘋來,誰能攔他?在生下施安樂前,她也懷過施大貴孩子,但都被施大貴打到小產,不過不用生下來,讓她很高興。 
懷施安樂的時候,楊氏把她藏了起來,躲過施大貴的打罵,但她並不願生下他的孩子,她又跑又跳,可就是沒有小產。如今腹中這個孩子,施大貴撂了狠話,若不能給他生個兒子,讓他將來有兒子送終,他就毀了施安寧,所以她不得不懷著。 
想起這些,顧氏渾身發冷,她甚至想勸安寧嫁去馮家,起碼不用再擔心施大貴那個畜生。 
「娘,別想了、別想了……」施安寧自責極了,緊緊的抱著她,不停的撫著她的後背。 
「安寧,娘對不起妳,妳本該是高人一等的世家嫡女,卻落到這種境地,受這麼多折磨。嗚嗚嗚……」這些日子已想起一切的顧氏崩潰了,抱著施安寧斷斷續續的哭道:「妳本姓安,安寧是妳爹取的名字,只是妳爹死得太早,安侯府容不下咱們母女,把我趕出侯府還不夠,竟把我交由一個下人,賣給了楊氏。」 
「娘,別說了。妳冷靜一下。」 
「不,讓我說完。」顧氏抽泣著,「他們一路給我服下蒙汗藥,落入施大貴手中後,娘就生下了妳。我不想活,可是看著妳卻不敢死,娘怕到了地下,妳爹會罵我,他會不理我……」 
施安寧內心怒火翻騰,滔天的恨意洶湧而至。她分不清這是自己的憤怒,還是原主得知真相後的真實情感。心好痛、好恨,她也不在乎這情緒是誰的了,淚,潸然而下。 
「娘,別哭!擦乾眼淚,女兒會讓爹在九泉之下放心的。咱們的苦日子過完了,以後女兒一定會好好孝順妳。」施安寧鬆開顧氏,抹去自己的淚後握緊了她的肩膀,堅定的道。 
「安寧,妳會不會怪娘親沒用?」 
「不會!我只會心疼。」 
「嗚嗚嗚……」 
這晚,顧氏把安侯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施安寧說了,施安寧卻只是安靜的聽著,沒有反應。 
第十一章 流氓渣爹突現身 
第二天,嚴山夫婦早早就去後山挖紅薯,嚴山挖,小賴氏摘,兩人卻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目光不時的瞟向小路。 
小賴氏將手中的紅薯用力丟進畚箕裡,仍舊不願相信的問嚴山,「當家的,你昨晚說的都是真的?施安寧和小茶真的摘什麼菇掙了不少銀子?」 
「猴頭菇。」 
「哦,對對對!就是猴頭菇。」 
嚴山停了下來,手握著鋤頭柄,目光落在小路上,道:「二叔不可能騙我,而且妳沒有看到小茶昨天從鎮上買了什麼。那一大堆東西,還有給峰林的那些紙墨。妳想想,如果不是有銀子了,小茶怎麼可能給峰林買東西?」 
小賴氏想了一下,覺這猴頭菇的事情應該是真的了,「那我待會就跟上去,看看她們摘了什麼東西。我們在這裡住了大半輩子,從不知道什麼猴頭菇,這次,我真的要弄清楚。」說著皺了皺眉,又有了疑問,「當家的,你說,施安寧是不是有點奇怪?她若知道這猴頭菇能掙錢,那她早些年幹麼去了?為什麼到現在才摘去賣?」她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串在一起想了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嚴山愣了愣,沒有吭聲,他心裡也有一樣的困惑。 
「自從她從那死人坑裡被挖出來後,一切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小賴氏覺得自己想到了關鍵,此時正好吹來一陣風,讓她覺得毛骨悚然,立刻躥過去抱緊嚴山,「好可怕、好可怕。」 
嚴山被她突然其來的尖叫,嚇得心裡發寒,「怎麼可怕?」 
小賴氏抱緊嚴山,「她會不會根本就已經死了,但冤氣太重,不肯投胎,所以化身厲鬼?她知道這麼多,說不定就是因為這樣?啊——太可怕了!」 
「別胡說八道。」嚴山穩住心緒,推開小賴氏,定定的看著一頭冷汗的她,道:「別自己嚇自己,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情?」 
「世上也沒有死而復生的人,而她就是。」 
「這……」嚴山找不到話反駁,眼睛一轉,正好看見施安寧和嚴小茶有說有笑的來了。 
「來了來了。」 
「啊!別來找我。」小賴氏尖叫一聲,又抱緊嚴山。 
她的尖叫聲驚動了施安寧和嚴小茶,她們停下腳步,疑惑的朝他們這邊看來。 
「三叔、三嬸,怎麼了?」嚴小茶揚聲問道。 
嚴山推開小賴氏,窘迫的擺手,「沒事,剛剛挖到蟲子,妳三嬸怕了。」 
聞言,嚴小茶笑了,「三嬸,妳怎麼怕蟲子啊?我還以為連鬼都怕妳呢!妳這是——」話還沒說完,嚴小茶察覺自己失言,立刻摀緊了嘴巴,接著尷尬的笑了笑,指著前方,「三叔,我們上山打柴,先走了,你們忙吧。」說完,拉了施安寧就走,讓施安寧低笑不已。 
「她們走了,要不要跟上去?」嚴山問小賴氏。 
「當然跟!我又不是傻子,幹麼跟銀子過不去。」小賴氏想到白花花的銀子,一下子就忘了害怕。她把手中的紅薯一丟,拿起一旁的畚箕,拉著嚴山就走。 
嚴山一怔,「妳拉我做什麼?」 
「一起去啊!」她怕,哪敢一個人去。 
嚴山甩開她的手,回去撿鋤頭,「我不去,我在這挖紅薯。小茶一個姑娘家都不怕,妳怕什麼?」 
「你去不去?」小賴氏扠腰撒潑。 
「不去!」 
小賴氏伸手扯著嚴山的衣袖,「不去也得去。再不跟上去,她們就走遠了。難道你不想知道猴頭菇長什麼樣子?兒子考取功名前,還要花大把銀子,你有銀子替他打點嗎?」 
「我……」 
「沒有,那就一起去。」小賴氏勾唇笑了笑,「若是有猴頭菇,咱們兩個人還怕摘少了嗎?」 
嚴山猶豫很久,這才鬆口,「好吧,我陪妳一起去。可妳不能出聲,若讓人發現了,我這老臉都不知往哪裡擺。」 
「知道了,走吧。」小賴氏得逞,鬆開他,瞪了他一眼,「想發財還顧忌這麼多。」 
說完,夫婦兩人便悄悄的尾隨在施安寧和嚴小茶兩人背後。 
一路上,施安寧和嚴小茶說說笑笑的,直接去了離後山很近的林子裡,兩人也沒砍柴,只撿枯枝。 
嚴山夫婦躲在草叢後,暗暗的窺視她們的一舉一動,卻不見她們去摘猴頭菇。小賴氏疑惑的看了嚴山一眼,嚴山搖頭表示不知,兩人又耐著性子等了許久,直到施安寧和嚴小茶挑著柴直接下山,他們面面相覷,傻了眼——今天不摘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小賴氏低吼。 
嚴山也是一頭霧水,「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我說你被騙了,你還不願意相信,你這傻子,被人當猴耍了吧?」小賴氏氣憤不已,聲音不禁拉大,「你說說,你怎麼就唔唔唔……」 
嚴山摀緊了小賴氏的嘴巴,一臉著急。施安寧和小茶才剛走,她這麼大聲是擔心她們聽不見嗎?真是沒心眼!這下,他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不遠處,施安寧和嚴小茶挑著柴出了林子,兩人一路無語。 
到了山坡下,嚴小茶終於忍不住,一臉愧疚的道:「安寧姊,昨天我祖父跟三叔提了一下這事,只是想告訴三叔,他們家錯過了妳這麼好的姑娘,沒想到三叔這麼快就有了這心思。安寧姊,妳不會生我的氣吧?我……」 
「傻瓜!我幹麼要生氣?不只是他們,全村的人將來也會知道。走吧,回家。」 
「真的不生氣?」 
「妳要我發誓嗎?」 
「不用、不用!」嚴小茶心裡自責極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嚴山夫婦居然跟蹤她們,「安寧姊,下午真不去打柴了?」 
「不去了,我想去整理河邊的菜地,種點白菜。」家裡總是要吃菜,總不能吃草吧?那種子也買回來幾天了,該去把地整理出來了。 
嚴小茶聽後,自告奮勇,「我去幫妳。」 
「好啊。」施安寧不會客氣,菜地的事情她本就不懂,有嚴小茶幫忙,她是求之不得。 
「那我回家吃完飯後來找妳。」 
「行,我在家裡等妳。」 
兩人在岔路口分道揚鑣,施安寧回到家,見顧氏在院子裡縫新衣,施安寧在逗著小黑玩,小黑就是她們從山上救回來的小狼崽,因為牠全身都是黑毛,所以施安樂就叫牠小黑。 
小黑的傷再養幾日也差不多了,施安寧想,到時一定要送牠回山上。 
「我回來了。」 
「姊,回來啦!」施安樂抱起小黑,高興的迎了上來,她指著那壘了一半的雞舍,道:「姊,我今天上午沒有偷懶,去搬了石頭回來。」 
施安寧放下柴,扭頭看去,果然有一小堆石頭,她皺眉道:「妳一個小孩子去搬這麼多石頭,多危險!若是砸到腳了怎麼辦?」 
施安樂笑了笑,「砸到腳,那就叫做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嘿嘿,妳還知道這個?」施安寧被她逗笑了。 
顧氏舀了水在盆裡,「安寧,過來洗手吧。」 
「欸,來了。」 
施安樂被稱讚了,很高興,揚揚得意的道:「我聽峰林哥說過這話,當時,我還追著他問這話的意思呢!現在啊,我算是真正明白了。下回見著峰林哥,呃……」她猛地停了下來,不安的看了施安寧一眼。 
施安寧面色淡淡的,沒有不悅,蹲下來洗手,「以後啊,姊給妳找個夫子,讓妳也識文斷字。」 
「姊,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妳?」施安寧瞧著兩眼放光的施安樂,寵溺的輕捏她的臉頰,「想不到安樂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姊,妳真是太好了。」施安樂喜不自禁,笑著摟住施安寧的脖子,又笑又跳的。 
顧氏給施安寧倒了茶,不贊同的看了施安樂一眼,「安樂,妳姊累著呢。」 
「呃?」施安樂一聽,驟然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沒事!也就上山撿了點柴,不累。」 
「喝口茶吧。」 
「娘,妳坐著吧,我自己來就好。」 
「看來,我不在的日子裡,妳們母女三人過得挺好的。」院門外,一句流裡流氣的聲音傳來。 
顧氏手中的杯子落地,滾燙的茶水灑在她的腳上,她卻猶如未覺,驚恐的看著站在院門口的人,施安樂一個箭步護在顧氏面前,施安寧則眉眼漸冷,眸光不善的打量著那人。 
這人應該就是施大貴了吧?果然是人渣,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人渣到連渣都快沒有了,流裡流氣的,那雙眼睛正不知羞恥的緊黏在自己身上。 
顧氏見狀心中一顫,連忙去拉施安寧。 
施安寧輕輕躲開,嘴角輕勾,眸中滿是厭惡,「如果你能死在外頭,不再出現的話,那樣會更好。」 
施安樂吃驚的抬頭,但施安寧並未看她。 
施大貴眉頭緊皺,冷冷的看了過去,目光帶著審視。聽大哥說,這個施安寧跟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看來,的確是不一樣了,以前膽小怕事,話都不會說,現在還會罵人了,這變化還真大。 
「死丫頭,居然連親爹都敢詛咒?妳可真是長本事了,今天看我不撕爛妳那張利嘴。」楊氏突然從門外躥了進來,舉著拐杖就要往施安寧身上砸去。她讓施大富去賭場把施大貴找了回來,母子兩人商議好一切,這會兒有兩個兒子在場,她可不怕施安寧動手。 
「祖母,別打我姊。」施安樂衝上去抱住楊氏大腿。 
楊氏被施安樂抱住,想想上次吃了虧,隨即收了手,「放開,否則連妳一起打。妳剛剛沒聽到她在詛咒親爹嗎?這樣的人,還喊得這麼親熱?」 
「親爹?」施安寧冷笑了一聲,目光挑釁的看向施大貴,「施大貴,你配嗎?」 
「妳!」施大貴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眉眼間的戾氣如火般燒了起來。他衝了過去,罵道:「賤種就是賤種,看我今天打死妳!」 
楊氏見狀,也舉著拐杖朝施安寧揮去。 
施安寧迅速的拉著顧氏躲開,楊氏撲了個空,險些摔跤。她氣不過,舉起拐杖就往施安樂身上打,「都是妳!妳這個吃裡扒外、一心幫著外人的賠錢貨!我今天非要教訓妳一頓,讓妳眼裡有我這個祖母存在!」 
「啊!」 
施安寧只有一個人,顧得了顧氏,就顧不了施安樂,眼睜睜的看妹妹挨了一棍子,「楊氏,妳還是不是人?施安樂可是妳的親孫女,妳也打得下手?」她氣道。 
楊氏冷笑,「賠錢貨而已,再說了,我只有鳳竹這個孫女。」 
施大貴猛地停下腳步,扭頭不悅的看向楊氏,「娘,安樂是妳孫女。」畢竟是他的骨肉,他打沒問題,別人打了,他還是有意見的。 
「大貴啊,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楊氏不以為然,「小孩子,不打不成器。」 
施安樂則趁機爬了起來,跑到施安寧身邊,倔強的護在顧氏面前。 
「安樂,妳沒事吧?」施安寧關心的道。 
「沒事。」 
施安寧把早拎在手上的柴刀遞給顧氏,自己則火速衝進廚房,抄了菜刀又衝出來。 
她那氣勢洶洶的樣子,一時把施大貴和楊氏唬住了。 
施大富站在門外沒有進來,他所剩不多的良心讓他不願加入混戰。 
楊氏指著施安寧,對一旁的施大貴告狀,「你瞧瞧,她那天就是這樣拿著菜刀要殺了我和妳大嫂。大貴,你傻啊,不管她承不承認,她跟著你姓施,住在你家,由你養大,就是你女兒,這事就是捅破天了,咱們也有理的。」 
施大貴聽了,也覺得有理。 
施安寧卻是皺緊眉頭,聽楊氏的話,似乎打著什麼主意? 
「安寧不是你們家的!」顧氏舉著柴刀站到施安寧面前。 
施大貴瞪著她,恨不得將她給撕了,「妳站一邊去,否則我今天抽死妳!」 
「你抽啊!」顧氏把肚子一挺,「最好把我抽死了,正好不用生孩子,我高興都來不及!」 
「妳!」施大貴氣得說不出話來。 
施安寧把顧氏和施安樂都拉到自己身後,舉著明晃晃的菜刀,威風凜凜的指著施大貴,罵道:「我告訴你們,我死過了,所以不怕死,你們若是不怕死,那就上來。」 
施大貴站著不動,楊氏則躲在施大貴後面,就怕施安寧把菜刀砍向自己。 
「你們這又是鬧什麼呢?」嚴大海從院門外不知何時聚集起的人群中擠了進來,掃了院子裡的人一圈,喝道:「隔三差五的鬧得雞犬不寧,你們不嫌丟人,我都替你們害臊!你們這樣鬧著,把咱們牛角村的人都帶壞了,丟人現眼啊!」 
院門外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楊氏到底還是惜面子,一大把年紀了,被人這麼指點也覺得臉上無光。她拉了下施大貴的手,低聲道:「兒啊,先回娘那裡去,咱倆再商量商量。」 
施大貴瞪了施安寧一眼,點頭,「里正,這是我們的家事。」他還是不服氣。 
「沒錯!這是你們的家事,我管不著。不過,你們這麼打下去,出人命是有可能的,出了人命那就不是家事了。」嚴大海淡淡的看著施大貴。 
施大貴一怔,辯解道:「我們一家人能出什麼人命?里正可真愛說笑。」 
「我說笑了嗎?前些日子,你不顧大雨,背著你家大丫頭上了山埋了,是你媳婦把她從坑裡挖出來,這還不出人命?」 
施大貴一驚,沒想到這事大家都知道,「里正,是施安寧那丫頭生了急病,人都沒氣了。我窮所以自己處理了,這也沒什麼吧?我那是……」他心中惶恐,嘴上卻不忘狡辯。 
「不是!安寧是被你打暈的,你怕官府抓人,所以才想把安寧給活埋!」顧氏站了出來,大聲指責。 
施大貴面色一變,看著嚴大海,急急的道:「里正,她一個瘋婆娘的話,你可不能信。」 
「我沒瘋!」 
「哪個瘋子會說自己瘋了?」施大貴笑了,「妳問問村裡的人,誰不知道妳瘋了十多年?誰不知道當年妳被我娘買回家時就是一個瘋婆娘。現在妳說妳沒瘋,真是太好笑了。」 
「你!」顧氏無法反駁。 
施安寧拉住她的手,對著她搖搖頭,跟這種人渣說理,那是白費唇舌。 
「不管真相是什麼,大貴,如果官府問下來,這事你也少不了責任。你沉迷賭博,三天兩頭打妻女,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嚴大海一臉嚴肅,「現在鬧得這麼僵,你先退一步,否則這麼僵持著,也不會有結果。」 
楊氏在一旁低聲道:「兒啊,聽娘的話,咱們先走。」 
施大貴怒了,指著兩間茅草屋,「這裡是我家,真是笑話,我不能回自己家嗎?」 
「兒啊,咱們先走!這裡是你家,沒人敢說不是,走吧。」 
施大貴惡氣難嚥,可眼下也無計可施,他沒想到顧氏和施安寧會變得這麼強勢,當下決定先退再說,「娘,我送妳回去。」 
「大貴,若是再鬧出事來,官府有人問了話,我可是要實話實說的。」嚴大海拍拍施大貴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如果真當這裡是自己家,就應該想辦法修補。」 
施大貴抬眼看了嚴大海一眼,接著扶楊氏離開。 
施大貴一走,哐噹一聲,顧氏手中的柴刀掉在地上,人也往後軟倒。 
「娘,沒事吧?」施安寧急急的扶住她。 
顧氏搖搖頭,「沒事!」她只是有些腳軟,這輩子她從來沒有像剛剛那樣凶狠,等施大貴走了她才腿軟,若是里正沒有趕來,若是施大貴又像以前一樣打人,她們母女三人哪會是他的對手?她倒無所謂,可她怕傷到了安寧和安樂。 
「安寧,快扶妳娘坐下來。」孫婆婆從人群中走進來,她也是等施大貴他們走了才敢露面,村裡的人都怕施大貴,他發起狠來,可是六親不認的。 
施安寧扶著顧氏,「娘,先坐下。」 
嚴大海也對著外頭圍觀的人道:「都散了吧,別圍著看別人家的事。」 
李氏和嚴小茶急忙走進來,瞧施安寧她們沒事,這才安心。 
「安寧姊,早知道我就陪妳一起回家了。」嚴小茶自責的道。 
「這事妳能幫什麼忙?」李氏瞪了她一眼,見顧氏面色蒼白,又問:「大妹子,妳可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 
施安寧倒了熱水遞過去,「娘,先喝口水。」 
顧氏突然起身,跪到嚴大海面前,「里正,你要救救我們母女三人,如今施大貴回來了,剛剛又這麼一鬧,他一定不會就這麼算了。若是他再回來,我們母女三人怕是……」說著,掩面而哭。 
孫婆婆長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李氏和嚴小茶齊齊看向嚴大海。 
「快起來吧。」嚴大海皺著眉頭,思量了一番,道:「妳們待在家裡,我去大富家找大貴,他現在一定在那裡。放心,這事我既然管了,那就不會這麼算了。」 
「謝謝里正!」 
嚴大海看向施安寧,「丫頭,快扶妳娘起來。」 
「娘,先起來。」施安寧扶起顧氏,也看向嚴大海,「里正,謝謝你!麻煩你了。」 
「放心吧,我先去一趟。」 
「謝謝、謝謝!」 
嚴大海聽著顧氏一直說謝謝,不由得嘆息。這個施大貴的確不是人,看他把自己的妻女逼成什麼樣子。 
顧氏低頭垂淚,施安樂抱著她哭,施安寧則在一旁安撫她。 
嚴小茶在一旁焦急的搓著手,孫婆婆和李氏妳看看我,我看看妳,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婆婆、嬸子、小茶,妳們先回去吧。」良久,施安寧一臉平靜的看著她們,「我會照顧好我娘,妳們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那我們先回去,若有什麼事,妳們就把動靜弄大一點,這樣大家聽見了,也不會不當一回事。」孫婆婆叮囑,拍拍顧氏的肩膀,起身離開。 
「嬸子、安寧姊,我和我娘也回去了。」 
「回去吧,有什麼事,我會讓安樂去找里正。」施安寧點頭。 
嚴小茶點頭。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施安寧蹲下身子,看著顧氏問:「娘,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剛剛只是太緊張了,我從沒……」 
「我知道。」施安寧握緊了她的手,「妳先回屋休息,我把雞舍壘完,其他事情,咱們見機行事。」 
顧氏輕輕點頭。 
施安寧又看向施安樂,「安樂,妳陪娘回房。」 
「哦,好。」 
施安寧蹲在地上,看著她們進屋後,低頭怔怔看著自己的影子沉思,突然身後一道黑影覆蓋了她的影子,她一怔,猛地站了起來,卻是兩眼一黑,險些摔跤。 
「安寧。」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扶穩,頭頂傳來急切的詢問:「安寧,妳怎麼了?」 
施安寧看著那緊握著自己手臂的手,伸手掰開,「我沒事!」 
嚴峰林加重手勁,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扶妳坐下來。」 
「我說我沒事!」施安寧站著不動,抬頭與嚴峰林四目相接。 
一個眸中灼灼如火燃燒,一個平靜如冰面,不起一絲漣漪。 
濃眉蹙緊,嚴峰林的一腔熱情,瞬間如被人兜頭澆下冰水,讓他彷彿置身冰窖裡,一股寒意從心裡流向四肢百骸——她真的不愛自己了,以前她看自己的眼光從不是這樣。感到寒意的同時,他心裡生起一股怒火,拽緊了施安寧的手臂,冷聲質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施安寧微惱,語氣頗為不悅。 
「為什麼變心?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夠好?」質問中,嚴峰林似乎想到她改變的原因,他發了狠的抬起施安寧的右手,瞪著那纏在上面的白紗布,「就因為馮大公子嗎?」 
柳眉緊皺,施安寧從鼻中發出嗤笑,「如果這麼說可以令你死心的話,那麼,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你想到什麼那就是什麼。不過,不要忘記一個千真萬確的事實,那就是我從未愛過你,而不是變心了。」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可他真的愛原主嗎?真的愛她會這麼不信任?真是笑話。 
「妳!」嚴峰林用力一推她,「妳居然踐踏我對妳的真心!我娘說得沒錯,妳是個壞女人!」 
施安寧沒料到他會推自己,一時沒有防備,摔倒在地上,頭撞到一旁的凳子,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氣,該死,她正好撞到凳子角。 
「安寧,妳沒事吧?我……我不是有意的。」嚴峰林嚇了一大跳,他只是太生氣了,一時失了理智,並不是真的要傷害施安寧。現在見她摀著額頭起不來,他急急的上前要去扶她。 
「滾!」施安寧摀著額頭,爬起身後冰冷的看著嚴峰林,血從她的指縫中流了下來,她顧不了這些,大聲喝斥,「嚴峰林,就算過去我欠了你什麼,現在也兩清了,你滾!」她纖細的手指毅然的指著院門口。 
嚴峰林看她半張臉都是血,嚇得不輕,上前欲檢查她的傷口,只是他上前一步,施安寧就往後退兩步,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顧氏和施安樂聽著動靜,放心不下,雙雙又跑了出來,當她們看到施安寧臉上的血時,同時嚇得尖叫—— 
「安寧!」 
「姊!」 
兩人圍了上來,急得眼淚直打轉,「怎麼受傷了?」 
「沒事!」施安寧看著顧峰林,指著院門口的手更堅定了,「你走不走?」 
嚴峰林心亂如麻,急得不知所措,看著施安寧的目光自責極了,「安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聽妳說那樣的話難過,一時沒控制住自己……」 
施安寧聞言卻咧嘴笑了。 
嚴峰林一怔,傻傻的看著她,心裡更加不安,「安寧,我真的……妳原諒我!」 
施安寧突然抄起地上的柴刀,嚴峰林見狀大叫一聲,抱頭蹲下,施安樂連忙抱住施安寧的腿,顧氏則嚇得發抖,尖叫道:「安寧不要!」 
就在大家以為施安寧要砍嚴峰林時,施安寧竟看著抱頭蹲在地上的嚴峰林哈哈大笑,「哈哈哈……」這個男人,剛剛還說他娘說的是真的,她是個壞女人?哈哈,笑死人了。壞女人?你見識過真正的壞女人嗎? 
「安寧,別這樣。我知道剛剛不該推妳。可是妳也不該說那樣的話……啊!」 
他話說到一半,施安樂就衝了上去,狠狠的往嚴峰林身上撞,齜著牙,恨恨的吼道:「是你害我姊受傷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滾!立刻滾出我們家。」施安樂原本對嚴峰林很崇拜,一知道他害姊姊受傷,怒火一下升高。 
嚴峰林急得一頭是汗,滿臉通紅,顧氏也指著院門口,「你走吧。」 
施安寧喝道:「嚴峰林,別再自作多情了,我不想一再告訴你,我從未對你有過那種情感。你現在出去,以後,再見是陌路。」 
外面不知何時又圍了一群人,指指點點的。 
施安寧不看那些人,只是面目無情的看著嚴峰林。 
「施安寧,妳敢這麼罵我兒子?」嚴山來不及拉住小賴氏,她發了瘋似的衝進來。 
施安寧紅唇輕啟,「我罵了嗎?哪一句?哪個字?」 
「就是罵了。」小賴氏答不上來,決定耍賴。 
「別讓我真的罵人,我告訴妳,我罵起來可不好聽。」施安寧放下柴刀,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裝腔作勢了,這會兒,誰若是真惹火了她,她真要砍人了。今天是什麼倒楣日子?全部壞事都聚在一起了。 
小賴氏挺起胸,護在嚴峰林面前,「妳罵啊!」 
「妳沒家教,去別人家還胡亂吠叫;妳有如鼠輩,只敢背後詆毀他人;妳一無是處,相夫教子失敗。哼!妳知不知道什麼叫醜人多作怪?說的就是妳!」 
「妳妳妳……」小賴氏被罵得說不出話來,「啊,我跟妳拚了!」 
嚴峰林從後面用力拽住了小賴氏,傷心欲絕的看著施安寧。這個安寧,真是太陌生了,他完全不認識。他心裡不停的埋怨施安寧,同時對著小賴氏搖搖頭,「娘——」 
小賴氏恨恨的跺腳,「你怎麼就被她迷成這樣?」 
嚴峰林不反駁,拽著小賴氏不鬆手,目光則緊緊的鎖在施安寧身上,「安寧,我……」 
施安寧上前逼近幾步,「什麼妳啊我的,我還沒罵完呢!我不怪妳把自己的兒子當寶,把別人的孩子當草,可妳能不能把妳的寶貝看住,不要讓他出來傷人?如今傷了人竟還上門討說法?是說我不該讓妳兒子傷心呢,還是應該站著任由你們打罵? 
「這些年我總是忍讓,但你們可少過折騰?在後山,是誰說要打死我和安樂,直接用畚箕把我們給埋了的?是誰說休想進妳家的門?妳忘了嗎?我當時也說,這輩子我不可能進妳家的門。哼!有病就去找大夫,我可不會幫禽獸治病,也沒辦法治妳這嘴巴長膿的症狀。」 
院門外,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這罵得真兇,尤其是最後一句,太狠了。 
小賴氏被罵得目瞪口呆,而嚴峰林則面色蒼白,嚴山終於看不下去衝了進來。 
「施安寧,妳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家峰林還要不要做人?」 
施安寧笑了笑,滿臉譏誚,「你們要做人,我們就不用做人嗎?你們要面子,我們就不要面子?你們可以傷人,我們就不能傷人?」面色一肅,眸光如冰,「你們是誰啊?自己都管不了,還能管我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妳!妳!」 
「立刻滾出去!」施安寧不客氣的指著大門,對這種人她沒有動手打出去,已是給足了面子。 
嚴山左手拽著嚴峰林,右手拽著小賴氏,一家三口在小賴氏罵罵咧咧中離開了施家。 
「姊,妳沒事吧?」施安樂見事情告一段落,趕緊問道。 
「安寧,咱們快進屋去,娘看看傷口。」 
施安寧點頭,摀著傷口進屋。 
外面的人見沒什麼熱鬧可看了,也紛紛散了。 
「安寧,怎麼傷的?」顧氏心疼不已。 
「沒事,不小心撞到了凳子角。」 
「我看看。」 
顧氏讓她鬆開手,施安樂已端著水進來。 
「娘,幫姊洗洗傷口。」 
「安樂真乖!」顧氏接過施安樂遞來的溼棉布,輕輕拭去施安寧臉上的血跡。額頭上的傷口不深,只是破了很大一道口子,顧氏瞧著淚漣漣,「這麼大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傷疤。」 
「娘,用這藥粉吧。」施安樂找出凡伯給的藥粉,遞了過去。 
施安寧撥開瀏海,借著盆裡的水面看了一眼,「娘,這些傷不會留疤,我小心一點便是。」 
「最好不要留疤,姑娘家的額頭留了疤多難看。」顧氏拿過小瓷瓶,「頭抬起來,我給妳上藥。」 
「嗯。」施安寧仰起頭,閉上眼睛。 
顧氏小心翼翼的,生怕手勁太重把施安寧弄痛了,「痛嗎?」 
「不痛。」 
顧氏找了乾淨的布條,包紮好傷口,施安寧再度探頭看向水盆,看著自己的模樣,笑了笑,「這麼包紮,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氏聽了,眼眶又泛紅了。 
「姊,我討厭峰林哥。」施安樂氣鼓鼓的道。 
顧氏忍不住看向施安寧,但施安寧面色如常,毫無異樣。 
第十二章 醫館茅房欠人情 
施鳳竹興高采烈的跑回家,進屋就喊道:「娘、娘,告訴妳一個好消息,施安寧那個賤丫頭被嚴峰林打得頭破血流啊,真是太痛快了。娘,妳在哪?怎麼不應個聲?呃……」 
進了堂屋,看到爹娘、祖母和二叔正陪著里正,她尷尬不已,打了個招呼就火速離開。 
嚴大海蹙眉,看向施大富,那目光充滿了責備。 
施大富面露赧色,低著頭。 
楊氏岔開了話題,強扯著笑容看向嚴大海,「里正,你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有!」嚴大海點點頭,嚴肅的看向施大貴,「大貴,剛剛在你家,我說的話可都是為你好。你想想,顧氏和施安寧已經跟以前不同了,你不要再像以前一樣硬來。若是真出了人命,我也護不了你。」 
施大貴張了嘴,卻被楊氏扯了一下,他疑惑的看了楊氏一眼,乖乖的閉上嘴。 
楊氏示好的點頭,「我們明白,要不,我何必把大貴拉來這裡。」 
「嗯,你們明白就行了,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也不便多管。」嚴大海點頭,「剛剛來之前,顧氏說了,若是想讓大家相安無事,這幾天大貴便不能回去。我別的不怕,就怕她又發瘋,那就不妙了,況且,她現在還懷著大貴的孩子,若有閃失,那……」 
「不回不回!我讓他大嫂在這裡收拾一間房給他,他先在這裡住幾天。等她們母女三人情緒穩定了,到時還請里正美言幾句,讓他們一家團聚。大貴也知道錯了,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的。請里正把這話帶去給她們。」楊氏急忙向嚴大海保證,其他人都坐著聽。 
賴氏聽到施大貴要住她家,急得要反對,卻被施大富按了下來,她忿忿的瞪了施大富一眼,暗地在他的腿上狠掐了一下,直到施大富痛得一臉猙獰,她才鬆了手。 
嚴大海裝沒看見,「既然想好好過日子,那這事就好辦了。你們忙吧,我去給她們那裡回個話。」起身,他又看向施大貴,「大貴,你可記住了,這幾天先別回去。白天有空,去把你們家的田地整理一下。你想要好好過日子,也該讓人家看到你的改變才是。」 
「嗯,知道了。」施大貴悶悶的應了一聲。 
嚴大海皺緊了眉頭,怎麼看都覺得施大貴不像有決心改過的樣子。 
「我走了。」嚴大海背著手離開,邊走邊搖頭。 
施鳳竹一直躲在廚房,見嚴大海離開了,她才衝向堂屋,也顧不上堂屋裡幾個大人的心思,劈頭就道:「祖母、娘,施安寧被打了,這真是好消息啊!這一次,她跟嚴峰林的婚事真的吹了,我瞧她那樣子,肯定得破相,哈哈哈。」 
每每想到施安寧那俏模樣,她就恨得牙癢癢的,現在施安寧的額頭受傷,手又說是被男人咬了,還留下牙齒印,這就意味著,施安寧不僅破相,還損了閨譽,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破相了?我得找那嚴峰林算帳!」施大貴聽了,卻是急了,他還指望把施安寧嫁去馮家,然後得一筆豐厚的聘禮。 
楊氏拉住他,「別去鬧事,現在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娘,她破相了,若是讓馮家知道,該怎麼辦?」施大貴時刻不忘富貴夢,他回來就是要把施安寧送上馮家花轎,就算用綁的也再所不惜。總之,他打定主意要坐穩馮大公子的老丈人這個位置。他剛剛在家裡作勢要打施安寧,那也是嚇嚇她,老實說,他也不敢真打,萬一把人打殘了,馮家不願娶,吃虧的可是他。 
「你坐下,猴急什麼?」楊氏瞪了他一眼。 
施大貴悻悻的坐了下來。 
楊氏瞟了施鳳竹一眼,「鳳竹,妳先出去,大人們有事商量。」 
「祖母,人家也想聽。」施鳳竹撒嬌,不願出去,想要聽聽他們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楊氏驟地板起臉,賴氏連忙給施鳳竹使眼色,「鳳竹,去菜園裡看看有什麼菜,摘一點回來。」 
施鳳竹會意,噘著嘴點頭,「哦,好。」出了堂屋,她恨恨的跺了跺腳,「呸,那野種的事,我還不想知道呢,弄得這麼神祕。」抱怨完就提著菜籃去摘菜了。 
「娘,有什麼主意就說吧,把我急得啊。」施大貴沉不住氣,見施鳳竹出了堂屋就急道。 
楊氏陰冷的笑了笑,「那施安寧既然這麼不識好歹,那咱們也不必客氣。這次馮家的親事,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嫁。昨天我問了那李媒婆的住處,你去找她一趟。這兒女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把訂親書簽了,她還能怎樣?咱們施家養了她十七年,給她棲身之地,現在也該是她報答咱們的時候了。」 
聞言,施大貴兄弟及賴氏全都一臉崇拜的看著楊氏。 
施大貴更是誇張的道:「娘,妳可真是我的親娘啊,這事替我想得如此周到。成!我聽娘的,這就去找那李媒婆,簽了訂親書。」想想能與馮府成為親家,他不禁心花怒放。 
「去吧。」楊氏擺擺手,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你這幾天先別回家,省得打草驚蛇。咱們就讓她們高興幾天,後面拿了聘禮,把人送上花轎後,你想回家,誰還能攔著你?」 
「知道了,我這幾天都不回去。」施大貴樂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飛到鎮上,找那李媒婆把訂親書給簽了。 
楊氏笑咪咪的看著施大貴離開。 
賴氏不明白了,問道:「娘,妳怎麼不提醒二弟,要他把妳花在他身上的錢還回來?再說,孫女嫁了好人家,多少還是得孝敬父母。」 
施大富拽了一下賴氏,衝著她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賴氏瞪了他一眼,「拽我做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娘,妳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這事我記著呢,忘不了。到時也要孝敬大伯父、大伯母。放心,少不了你們那一份。」楊氏笑著起身,除了剛剛沒有教訓到施安寧,其他事都按她想的在進行,這讓她心情非常好。 
 
 
夜裡,施安寧燒了炕,烘烤猴頭菇,然後在炕旁打了地鋪,不過被施大貴早上那麼一鬧,她們今晚也不敢睡了,萬一施大貴偷偷跑進來,而大家睡得正香,那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施安寧和施安樂把炕上的猴頭菇翻了一遍,顧氏連忙把被子掀開,「快,過來暖暖。」 
「好咧。」 
雖然不冷,但姊妹兩人還是雀躍的過去,一人一邊挽住顧氏的手臂。 
「娘,今晚妳和安樂睡覺,我來守著猴頭菇。」 
施安寧說得很委婉,但顧氏明白,她守夜是為了防著施大貴。 
「我陪著吧,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心裡亂,睡不著。」 
「好。妳若是想睡了就睡。」施安寧也不多勸,心知這個時候,勸也是白勸。 
施安樂見娘親和姊姊都不睡,也不肯睡,只是沒過多久,她就靠在顧氏身上睡著了。小孩子就是這樣,即使遇到再大的事,只要他們想睡,還是能睡著。 
顧氏把施安樂放平,替她掖好被子,就和施安寧東拉西扯的聊了起來,就是不提馮家的親事和嚴峰林。 
同時間,平山鎮的永康醫館裡,一道黑影趁黑摸進了孟晨曦房內,快速走到床前,就聽帳幔內傳來孟晨曦清冷的聲音—— 
「白虎,事情可都辦妥了?」 
白虎從懷裡拿出一張蓋著大紅指印的紙,遞了進去,「爺,這是契約,一切都按爺的意思辦妥了。」 
「嗯,你辦事,我放心。」帳內傳來孟晨曦慵懶的回答,接著就沒有聲音了。 
白虎疑惑,等了許久,才開口,「爺,你不打算讓她們知道?」 
「沒這個打算。」 
「那爺為何要幫她們?」 
「沒什麼,小爺只是有一顆樂於助人的心。」 
呃?白虎翻了個白眼,腹誹不已,他跟在爺身邊十多年了,怎麼沒有察覺他有顆樂於助人的心? 
「下去休息吧。」 
「是,爺。」 
 
守了一夜,施安寧和顧氏睏到不行,但懸著的心總算是安了不少。 
施安寧對強打著精神的顧氏道:「娘,天快亮了,他應該不敢來了,妳睡一會吧,我把猴頭菇收了。等一下小茶過來,我就和她一起送去鎮上。白天妳也別忙,睡覺吧。」 
顧氏卻掀被準備起身替施安寧做早飯,施安寧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娘,妳這樣,我可是會擔心的。」 
「好吧。」顧氏拗不過她,便由施安寧扶著慢慢躺了下去。 
施安寧替她掖好被子,拿著竹簍到炕前把已烘好的猴頭菇收了進去。 
此時外面天剛濛濛亮,她打水梳洗正忙著,就見嚴小茶和李氏打著火把過來。 
見了面,嚴小茶就急急的道:「安寧姊,昨晚沒事吧?我昨晚本想過來陪妳,可……」她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氏。 
施安寧會意,對著一臉窘迫的李氏笑了笑,然後拍拍嚴小茶的手,「嬸子只是擔心妳,別不知好歹。」 
「安寧姊,怎麼連妳也這麼說?」 
「這麼說有什麼不對?」施安寧鬆開她,噓了一聲,「我娘剛睡,咱們小聲點。妳等等我,我馬上就好。」 
嚴小茶和李氏點頭,在院子裡等她。 
施安寧進屋背了竹簍出來,朝院門外努努嘴,「好了,走吧。」 
李氏把火把遞給她們,「路上小心。安寧,我就在妳家守著,妳放心去吧。」 
「嬸子,妳……」施安寧感動極了。 
「別的忙嬸子也幫不上,待會給妳娘做早飯,陪著她說說話,這還行。」李氏揮揮手,「快去吧,路上小心點。早去早回。」 
「欸。」 
這天不是趕集日,鎮上並不熱鬧,施安寧和嚴小茶到了永康醫館時,醫館的大門都還沒開,她們便先去找了間麵攤填飽肚子,見時候差不多了,這才又匆匆趕去醫館。 
施安寧昨晚想了很多,結論就是她要帶著顧氏和施安樂離開牛角村,她要脫離施家那一群惡人,所以她需要銀子。 
「姑娘,妳們怎麼這麼早?」來開大門的學徒看到施安寧和嚴小茶一臉驚訝,臉上還殘留的睡意一下子沒了。 
施安寧微笑著點頭,「今天有事,待會還急著趕回家,所以,我們就早點來。」 
學徒聞言,連忙側開身子,「快進來吧,外面天挺涼的。」 
「謝謝!」 
「掌櫃的還沒有來,要不,姑娘先到後院的花廳裡喝杯茶,稍等一會?」 
「好的,打擾了。」 
「大家都是熟人了,姑娘不必客氣。」學徒的臉染上兩朵可疑的紅暈,他飛快的瞄了施安寧一眼,然後愣愣地看著她,「姑娘,妳的額頭怎麼了?」 
嚴小茶瞧著,先是一愣,接著低頭偷笑。 
「哦,不小心撞了一下。」施安寧摸摸額頭。 
學徒聽了,一臉嚴肅,「妳們先到花廳坐一會,我去給姑娘取些藥過來,妳清洗清洗傷口,順便把藥也換了。」 
「小哥,不必麻煩,我回家採點藥,搗了敷上就行。」 
「不麻煩,一點都麻煩,姑娘等著。」學徒說完,急急的跑去大堂。 
嚴小茶笑著輕撞了一下施安寧的手肘,「安寧姊,妳可真受歡迎,瞧見沒有,那小哥瞧著妳都會臉紅。」 
「別胡說。」施安寧瞪了她一眼。 
嚴小茶笑道:「我可沒有胡說,我說的都是實話。」 
不一會兒,那學徒拿了藥來,交給施安寧,她則把竹簍交給那學徒,就等著凡伯來點猴頭菇的數量。 
換過藥後,施安寧和嚴小茶一邊聊天一邊等凡伯。聊著聊著,施安寧突然面露不適,手按住自己的肚子。 
嚴小茶朝她看去,輕問:「安寧姊,妳肚子不舒服?」 
「我好像吃壞肚子了……」她邊說邊往外走,也顧不得這是別人的地方。她抱著肚子出了花廳,左看右看,依照自己的猜測判斷茅房的方向,急急的走去。 
嚴小茶追了出來,「安寧姊,妳還好嗎?」 
「我要借用一下人家的茅房,妳在花廳等我。」施安寧覺得肚子叫得越來越歡快,她肚子很疼,眼睛四處掃看,終於在靠著圍牆那裡看到一間像是茅房的地方。她抱著肚子,火速的衝進去。 
「啊!」裡面竟有一個男人,他的褲子滑在腳下,人背著她。施安寧摀著眼,尖叫一聲,背過身去,可肚子太痛了,她真的忍不了。 
「那個,能不能打個商量?我肚子痛,急啊,能不能讓我先?」她仍舊摀著眼,聲音像是擠出來的一樣,和平常完全不同。 
孟晨曦不耐煩地吼道:「滾出去!妳能有多急?真急就拉在褲襠裡。」 
施安寧沒好氣地道:「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現在有多急?而且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娃娃,怎能拉在褲襠裡?小哥,先讓給我,我保證事後重謝。」 
孟晨曦僵了僵,覺得聲音有點熟悉,扭頭看去,不禁愣了——竟是這丫頭。 
肚子越來越痛,施安寧再三懇求,「小哥,你是好人,幫幫忙吧。」 
「當真有重謝?」 
「真的,我不會賴了你的。」施安寧猛地點頭,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三急給逼到此種境地。 
孟晨曦整好衣服,輕輕的從她身邊走過,「可別想耍賴,爺不是好惹的。」 
「不會耍賴,本姑娘說到做到。」施安寧放下手,只見一抹白影消失在門口。她彎著腰,十萬火急的衝了進去,把門拴了,心裡一邊想,肯定是剛吃的麵不乾淨。 
 
 
「安寧姊,妳在裡面嗎?」 
嚴小茶在花廳裡等了很久,不見她回來,便腆著臉問了一個丫鬟茅房的方向,急急的尋了過去。 
施安寧苦著臉,虛弱的應了聲,「我在裡面呢,我吃壞肚子了。」她剛起身,感覺肚子又不行了,如此反覆,讓她蹲了快半個時辰,現在人都快虛脫了。 
「吃壞肚子了?」嚴小茶急得直搓手,「那怎麼辦?」 
「沒事!我待會找凡伯開副藥,喝了藥就好了。」 
嚴小茶一聽,覺得她連聲音都變得虛弱,便道:「我這就去找凡伯,妳等著,我去去就回。」 
走了幾步,卻有個丫鬟拿著一個小瓷瓶過來,直接遞給嚴小茶,「姑娘,這個麻煩妳拿給裡面的姑娘。」她見嚴小茶愣著看自己,笑著解釋,「我家公子見施姑娘不適,便讓我送藥過來。」 
「妳家公子?」嚴小茶一臉疑惑,她家公子怎麼知道安寧姊肚子不適,還把藥送到這裡來? 
「姑娘,快去吧。施姑娘再不服藥,可能會昏過去。」 
「哦哦哦,好。替我們謝謝妳家公子。」嚴小茶一聽,急忙走到茅房門前,「安寧姊,我拿到藥了,妳先出來吧。」 
這麼快?施安寧扶著牆站了起來,旁邊有水缸,還有洗手盆,她洗了手便出來。 
嚴小茶立刻扶住她,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安寧姊,還好吧?我扶妳去花廳,咱們先把藥吃了。」 
「現在給我吧。」施安寧拉怕了,拿過她手中的小瓷瓶,倒了三粒就服了下去。 
嚴小茶一怔,急了,「安寧姊,妳怎麼吃了?我還沒問清楚一次該服多少粒呢!」她現在才想起,自己剛剛急壞了,忘了問那丫鬟這藥該怎麼吃? 
「這上面寫了,一次三粒。」施安寧把小瓷瓶遞回去給嚴小茶。 
「呵呵!」嚴小茶乾笑了幾聲,扶著她回到花廳。 
凡伯已在那裡等她,見她面色蒼白的回來,連忙讓她坐下,替她把脈,「沒什麼大礙,安寧就是吃錯了東西。服了剛剛的藥丸,休息一下就好了。」 
「多謝凡伯。」施安寧淺笑著致意。 
「不用謝我,這藥是我家公子給的。」凡伯擺擺手,一臉好奇的看向施安寧。他也很奇怪,爺怎麼知道施安寧吃錯了東西,肚子不適?而且還知施安寧就在他們院裡的茅房? 
施安寧一怔,問道:「凡伯家的公子?」 
凡伯笑了笑,點頭,「這永康醫館整個大晉各地都有分館,我只是這裡的掌櫃而已,真正的主子是我家公子。」 
原來如此。既然是公子,那不就表示這人還很年輕?這麼年輕就擁有這麼大的醫館,讓施安寧對這位公子頓時好奇了起來。 
「凡伯,你家公子一定醫術了得吧?」 
凡伯意味不明的笑看著施安寧,被他這麼看著,施安寧有些頭皮發麻。 
「我家公子被稱為大晉的妙手神醫。」 
「妙手神醫就是你家公子?」施安寧真的很驚訝。她喜歡醫術,所以對這方面的事也比較關注,上次來交猴頭菇,嚴小茶曾說,大晉醫術最厲害的人是妙手神醫,她本以為神醫年紀應該很大,完全沒有想到,竟是這永康醫館的公子。 
「對啊!」凡伯點點頭,眸中帶著興味的道:「安寧知道妙手神醫?」 
「當然知道!」施安寧一臉崇拜,「這普天之下,誰人不知妙手神醫?我只是沒有想到神醫竟如此年輕。」 
「哦,聽妳這麼說,難道認識我家公子?」 
「不認識!凡伯不是說公子嗎?那年紀肯定不大啊!」施安寧笑了笑,道:「我本猜想,這神醫一定是個老伯伯了,沒想到,原來神醫還這麼年輕。」 
「呵呵!」凡伯彎唇笑道:「我家公子大概也就比姑娘大個四、五歲。」 
「真的?」施安寧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神醫,這也太厲害了。 
「當然是真的。我家公子天資過人,讀書過目不忘,一目十行,看過的醫書不勝枚舉,可以說是滿腹醫經,而且,我家公子算是拜在聖醫的門下,醫術自然了得。」凡伯說起孟晨曦便停不下來。 
施安寧聽著聽著,發覺凡伯越講越高興,連忙岔開話題,「凡伯,我們帶來的猴頭菇,你清點過了嗎?」 
「點過了,這是給妳的銀子。因為沒說怎麼分,所以,我沒有分。」凡伯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遞了過去。 
「不用分了,小茶的那份,我待會給她。」施安寧微微一笑,看了嚴小茶一眼,兩人一起起身,「凡伯,家裡還有事,我要回去了。」 
凡伯點頭,突然又喊住她,拿了個小包袱給她,「安寧,這些藥妳帶回去,裡面有瓶藥膏是生肌養膚的,早晚在傷口上各抹一次,就不會留疤。」 
施安寧疑惑的看著他,凡伯笑著解釋,「這也是我家公子讓我交給妳的,妳就收下吧。」 
又是他家公子?自己好像並不認識他啊!這樣占人便宜,承別人的情,不是她的作風。 
施安寧打開錢袋,掏了十兩銀子出來,「凡伯,這些藥我買下了,謝謝。」 
「不用錢,這是我家公子特意準備給妳的。」凡伯不肯收。 
「凡伯,如果你不收,我就不拿。你們是在做生意,我和你們公子又素不相識,每次都平白從你們這裡拿東西,我做不到。」上次手受傷,是因為救了永康醫館的病患,所以他們給的藥粉,她沒有推辭就收下了,現在這藥膏能生肌養膚,一聽就不便宜,還有那止瀉的藥丸也很有用,她只服了三粒,這麼一會兒就見效了。 
聞言,凡伯點頭,接過她的銀子,「走,到櫃檯去,我找錢給妳,這兩樣東西要不了這麼多銀子。」 
「不用了,凡伯,我雖不懂醫術,但對藥材也略知一些。這東西這麼好,應該遠不止這個價,如果凡伯還給我找錢,這跟白送我又有什麼區別?」說完,施安寧拉著嚴小茶,笑著朝凡伯揮揮手,「凡伯,我們先走了,再見。」 
「路上小心一點,再見。」凡伯也揮揮手。 
等人走遠,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銀子,對施安寧又多了幾分好感。家境不好,卻從不起貪念,做事有自己的原則,這種女子還真是不多見。 
他出了花廳,轉身朝孟晨曦的房間走去,「爺,這是安寧姑娘留下的十兩銀子,她說是買那些藥的。」 
「嗯,收下吧。」孟晨曦端著茶,慢條斯理的用杯蓋撥去茶水上面的浮葉,修長的手指在青花瓷茶盞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白皙好看。 
凡伯把銀子放在桌上,拱手,道:「那小的先出去忙了。」 
「去吧。」 
孟晨曦輕瞥了一眼桌上的銀子,嘴角輕勾,低頭輕啜了一口茶水。 
這丫頭,沒有讓他失望。 
一旁,白虎瞧著,輕問:「爺,真的不管她嗎?」 
「管?怎麼管?拿什麼立場去管?」孟晨曦放下茶盞,「你讓人時刻關注牛角村的一舉一動,沒有我命令,誰也不能輕舉妄動。」 
「爺,那施大貴簽了訂婚書,這個亂局,施姑娘處理得來嗎?」 
「若能,說明我沒看錯她;若不能,就是死也是她的命。」孟晨曦不甚在意的道。 
白虎深深的看了孟晨曦一眼,他完全猜不透他了。若是不關心這姑娘,為什麼要在暗中一再幫她?若是關心,卻又只是遠遠的看著她掙扎。爺這到底是打著什麼樣的算盤?以前可從未像現在這樣。 
「別看了,你這樣看著我,我還以為你戀慕我呢。」 
「呃?」白虎面色漲紅,「才不是。」 
「最好不是,我可沒有特殊嗜好。」嘴角輕翹,眸中掠過一絲捉弄,孟晨曦抬手道:「去把事情安排好,山上尋找太歲的那些人不能撤。」 
「是。」白虎匆匆出了房門,望著天搖頭,並再一次感嘆,以前那個溫暖的男孩何時變成這樣的? 
房內,孟晨曦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低聲道:「安寧,一世安寧。」 
上次他讓白虎去調查施安寧,很快就查出了她們母女的真實身分,原來她竟是安老侯爺的嫡長孫女。 
當年,安家一直不待見這個出自商賈之家的大媳婦顧氏,但安承執意要娶她,安老侯爺拗不過他,又貪圖顧家的錢財,答應了親事。而安承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加上他們夫婦本就喜靜,成親後便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安老侯爺對大兒子與世無爭的個性感到失望,有意讓二兒子繼承侯位,便放著安承夫婦不管,但卻借著各種理由找顧家要錢,後來更是與人勾結,吞了顧家。 
顧氏在懷安寧前曾懷有一胎,卻因為聽到家裡的惡耗而小產,一年後才又懷了安寧。 
世家貴族常有聚會,有次孟晨曦在宴會上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地位不高的顧氏在侯府的地位更低了,他知道後有些自責,所以就求與他如親兄弟般的皇上給顧氏的孩子封賞。 
他還記得,在皇宮的百花宴上,年紀幼小的他走到顧氏面前,指著她隆起的肚子,掃看著眾人,道:「這孩子叫安寧,一世安寧的安寧。我皇兄說了,是男的,就是安寧郡王;是女的,就是安寧郡主。」 
此話一出,引起一陣譁然。一個侯府未出世的孩子就有如此殊榮,怎能不讓人驚訝。 
孟晨曦以為,他這麼補償,顧氏就能得到安侯府的重視,一世無憂。可他錯了,在他陪爹娘雲遊四年回來後,才聽到惡耗,顧氏難產,母女倆無一生還。 
他沒有想到多年後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會遇到那個十七年來他以為從不存在的安寧。他知道大戶人家的後院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可沒有想到,他們會連一個寡婦、一個遺腹子都不肯放過。而顧氏自己恐怕也沒想到,命運對她如此不公,安家人竟在她的夫君屍骨未寒時,將懷胎八月的她賣了。 
想想顧氏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她最後被賣到偏遠的牛角村,一過就是十七年的非人生活。 
孟晨曦調查出所有真相後,對當年的自作聰明感到後悔,而安寧與他年幼時相似的經歷,讓他不自覺的關注著她的一切。當然,他也發現,現在的安寧和以前簡直判若兩人,他發現,這個不一樣的安寧,是死而復生後才變得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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