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容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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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神,錢拿來(1)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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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18天敵,這廂有禮之二《財神,錢拿來》

楔子 
傍晚時分,外頭飄著綿綿細雨。圖書館大樓後的偏僻一角,一對模樣登對的年輕學子正倚牆說話。 
他們約在此地已十多分鐘了,彼此都沒有開口。一直到後來,高挺軒昂的高三男生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沉沉的開口,「我們……分手吧!」 
國中女生表情木然,臉上甚至看不到一絲絲的錯愕,只是平視的眼緩緩垂下,像是早作好了心理準備,就等著他開口。「好,我知道了。」 
「妳不問為什麼?」 
「齊大非偶。」她輕輕的說。 
人家可是大企業未來的接班人,很有前途的!而她呢?如果是清白家庭也就算了,父是毒蟲、母是賭徒,連她自己都覺得這飛上枝頭的機遇好假! 
分手是遲早的事,尤其在男友的貴氣媽媽來找過她之後,她就知道分手的日子近了。 
「謝謝妳的體諒。」他沒有勇氣去看女友的臉,因為對他而言,她是一場好夢,可這場好夢就要醒了,他無力挽留。 
問他為什麼這麼懦弱,連自己的喜歡都不敢堅持?這些日子他常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他很後悔,後悔自己曾沒有好好堅持,責怪當初自己不夠努力,可…… 
現在的他還只是個高中生,有很多事,他無能為力。 
女友苦苦的一笑,淚水卻在同時滑落…… 
為什麼他也說了他母親曾對她說過的話呢?體諒啊,那不是一個必須「彼此互相」才成立的用語嗎?可眼前的情況卻是沒有選擇餘地的豪門暴力,不是嗎? 
「以後……還是朋友?」 
「好。」 
「還可以這樣偶爾見面嗎?」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相見不如不見。」她努力把話說得四平八穩,可淚卻從來沒有停過。 
「……我知道了。」 
彼此又沉默了一會,高中男生先行離開了,等他離開後,女生的死黨才撐了傘走過來。體貼的她縱使看到好友哭得紅腫的眼,也不特別提及,只是淡淡的說:「小朵,雨下大了,會感冒的。」說著將她納入傘下。 
「曼曼,錢……真的很重要對不對?」 
「……」舒曼曼難過的看著死黨。柳香朵家的貧困,是導致她和男友分手的最大關鍵,她無法睜眼說瞎話。 
「曼曼,為什麼我現在心痛得像是快要死掉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擁有了很多很多的錢,會不會比較快樂?」 
「小朵……」 
「這場雨會下多久?」她抬眼望天,傘外的世界像是正遭受著暴雨雷花針的襲擊。 
「會停的,很快就會停了。」 
第一章 
多年後 
 
一家以藍色為基調的PUP。 
海洋藍的天花板、淺藍色的大型水族箱裡養著各種深淺不一的藍色深海魚、威尼斯藍的椅子,就連冷飲杯都是藍色…… 
這裡給人的感覺,在冷情中還帶著遠離喧囂的靜謐。 
這家PUP位於鬧區,獨特的Blue風格使得它成為許多「特殊」人物的心中首選,而這些特殊人物中,又以金字塔尖的年輕族群為主。因此在這裡三不五時可以看到各界的「王子」出沒,當然,有王子的地方就少不得美女,不管是夢想成為王妃的灰姑娘,抑或是本身就是家世傲人的公主。 
吧台的一角坐著一位無論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的年輕男子——倫鴻集團的CEO,尹赫珩。 
高瘦的身材、雅痞的穿著,一張臉宛如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王子,漂亮臉蛋更是叫在場的其他同性相形失色! 
較之於他那早十分鐘出生的雙胞胎哥哥尹赫旭的冷硬性子,他更符合一般人對王子形象的期待。 
那張臉彷彿是在上帝心情特別好的情況所塑出的藝術品,漂亮、優雅、完美。 
尹赫珩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溫柔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在他闐靜如夜的美眸凝視下、再加上有如只給情人般的迷人笑容加持,他的歷任女友還真是十根手指頭外加十根腳指頭都數不完。 
當然,花花公子也有花花公子的遊戲規則,玩歸玩,他從來不同時和一個以上的女人交往,劈腿不在他的規則內。只不過,和每任女友交往時間短暫,是他至今無劈腿紀錄的關鍵。 
愛情賞味期不過三個月還到處劈腿的話,那可是人神共憤了!所以他習慣有了句點後,再接下一段。 
「分手吧!」此刻,尹赫珩啜了口威士忌後淡淡開口。 
美麗的現任女友怔了一下,猛地抬頭看他。他臉上仍是掛著她所熟悉的迷人淺笑,是她耳背了嗎?「……你……你方才說什麼?」 
分手那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得這麼雲淡風輕吧? 
耳背!一定是她聽錯! 
「我說,我們分手吧。」他的笑意不減,轉過臉看她。 
「你……你是開玩笑的吧?」這樣殘忍的話,他居然可以笑著說出口,不知怎麼,她的背脊開始泛涼。 
「這種事好像不是能開玩笑的。」他的笑容瀟灑而自在。 
「為、為什麼……要分手總要有個理由。」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到像隨時會停下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平時精明的腦袋也像是突然當機似的無法運轉。關於男女之間的遊戲,一向是由她主導的,雖說這一回她知道是棋逢敵手,可……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控制得了!她一定可以駕馭得了這人人眼中的王子! 
男人嘛,只要她肯放軟姿態、下點功夫和心機,沒人能逃得過她撒下的情網。現在只要套出他想分手的理由,然後對症下藥就行了。 
「愛情賞味期到了。」 
「賞味期?」這是什麼答案?! 
「還記得當初交往時,妳問過我,為什麼喜歡妳嗎?」 
「你說,因為我是你的『菜』。」余安妮的火氣上來了。她一向自負美貌,也一直認為只有她不要男人的份,不可能有哪個男人能有本事甩了她,而今……她居然毫無預警的被要求分手,這口氣她吞不下去!「而今天,我還是我,難不成前前後後不到三個月,我這道菜就不合你胃口了嗎?」 
「我說過,因為賞味期過了。」他又啜了口酒。「就好像……再好吃的東西也有期限,過了期限就算東西還能入口,風味也大打折扣。」愛情也是如此,不是嗎? 
過了期限咬著牙她恨恨的說:「你的意思是……我這道菜……餿掉了?」 
「對我而言是這樣。」 
像她這樣的大美人居然被說成餿掉的菜!這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顧不得現在位於公共場合,抬高手,眼見就要把怒火付諸在這一巴掌中。「你真是——」 
尹赫珩右手箝住了她揮過來的手,左手拿出一把車鑰匙。「紅色的法拉利新款跑車,妳說過很想要。」 
「你……」這是分手費?! 
尹赫珩慢條斯理的開口,「妳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很聰明的。即使是分手後,我還是希望留有這樣的好印象。」 
他讓她作選擇。收下鑰匙,就算分手,她會成為名車的主人,當然,她也可以摑他一巴掌吐吐怨氣,然後什麼都得不到。 
余安妮猶豫了一下,她多麼希望能一掌揮下一吐怨氣,外貌出眾的她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竟然讓她倒栽蔥!可她也明白,快意恩仇的結果是什麼都得不到,她會那麼喜歡尹赫珩,他的慷慨富有當然是很大因素…… 
嚥下了怒火,最後她選擇當聰明的女人。 
「聰明!」尹赫珩讚許的語氣中有著嘲諷。 
下一刻她站了起來,往門口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背對著他說:「像你這種沒有真心的男人,我詛咒你有一天會遇到一個甘心對她掏心掏肺,可卻得不到的女人!」 
「很顯然的,那個人不是妳。」 
「我詛咒你!」 
他一笑,舉起酒杯。「敬妳的詛咒趕快靈驗,乾杯。」 
「……你會的!有一天你會遇到這樣一個人的!」分不清是屈辱的眼淚,還是真的傷心,余安妮憤憤然的離去。 
尹赫珩拿出了手機打開,裡頭的螢幕桌面是余安妮巧笑倩兮的相片,按了幾個鍵後,他將它刪除,換上了海洋藍天。 
「Game over!Next one!」 
手機才闔上,馬上就有電話進來,看到來電顯示,他接了起來。「哈囉,在哪裡殺時間?」 
唐君,他常玩在一起的損友之一。 
「一個神祕的地方。」唐君的語氣帶笑。 
「哪裡?」 
「夜市的某家泡沫紅茶店。」 
「你改行去搖泡沫紅茶了嗎?」唐君可是有名的大企業小開呢! 
「如果可能,我比較想去開『摸摸茶』。」酷酷的他一向是個冷面笑匠,搞笑功力一把罩。「事實上……是小張迷上了泡沫紅茶店的一個女孩,我只得陪著過來。喂,你來不來?」 
「泡沫紅茶店把妹?」 
「是不太符合你的王子風格,可誰知道呢?就好像小張好歹也是上市公司的接班人,可這種地方就是有人可以吸引到他。」 
「你乾脆說我會迷上一個擺地攤的歐巴桑算了!」 
「嘿嘿,難說,天有不測風雲!」 
尹赫珩為之失笑。「知道了,我等一下就過去,告訴我正確的位置。」 
「地點在……」 
 
周末的夜市是一片熙熙攘攘,人來人往、摩肩擦踵熱鬧景象。 
這裡多的是各式各樣令人眼花撩亂的風味小吃,還有許多便宜好玩的新玩意和最新流行的服飾、時尚品。 
當然,在這裡絕對可以看到扛著布袋、皮箱,即擺即賣的地攤小販。 
夜市地段好,幾坪大的店面一個月要價幾萬至十來萬不等,並不是一般小販負擔得起的,於是一些小販就只能隨機到處擺地攤。 
沒有店租壓力,扣除批貨的成本外,所賺的錢就是營餘,只要努力一點,一個月幾萬塊的收入是絕對有的。 
只是利潤好,也有很大的風險,所謂的風險就是——警察。 
若是遇到警察給開了一張罰單,一天辛苦的代價也就化為烏有了,因此,躲警察是每個地攤小販都會遇到的事。 
擺地攤的攤子一家緊接著一家,這邊叫賣著——「老闆哭了,跳樓大拍賣!鞋子一雙一百元!」,那邊又有個高分貝的聲音高喊著——「俗呷宇春!汗衫一件五十,買五件送一件,沒買到遺憾終生!」 
欸欸欸,客倌別急著掏錢,前頭還有更有趣的!五十幾歲的阿伯大布包一打開,用著陳松勇特有的粗獷嗓門也加入戰場。「啊~~那個,藍貓一件五十,粉紅貓八十,黑貓一件五十!」 
他叫賣的是卡通T恤,所謂的藍貓就是小叮噹,粉紅貓是Hello Kitty,至於黑貓又是什麼?別懷疑,就是那隻「灰熊」厲害的霹靂貓。 
憨實耍寶的阿伯招攬買氣,再往前一點還有個超人氣的地攤。遠遠就看到一群女人圍在一起不知在買什麼,對話不斷傳出來。 
「我32B,黑色的還有沒有?」 
「有、有!等一下!」 
「我要黑色有蕾絲的……哇!紅色的也很性感呢!我要那兩色!」 
「好,兩件包起來!」悅耳的聲音喜孜孜的說。 
「小姐,這胸罩看起來是挺好看的,可穿起來的效果會不會很糟?」 
「這可是集中型的,就算B罩杯也能擠成D罩杯的啦!不相信吶?我穿給妳看!」 
一聽到這句話,包圍的人群立即加入了一些異性,就等著美眉輕解羅衫,展現內在美。 
只見長相秀氣的地攤美眉拿起一件胸罩,大剌剌的就往手臂套去,再扣住後頭的暗釦,完成了「內衣外穿」。 
幾秒後~~「哇!好神奇喔,我買了!」 
圍觀的異性討了沒趣,迅速散去。 
「柳美眉,上一次妳推薦我買的那款胸罩效果很好呢!連我家死鬼都說簡直像穿了魔術胸罩一樣……那款的還有沒有?」 
柳香朵努力擠出笑容。她很努力敬業,可今晚的狀態實在是……「阿美姨運氣真好,還有兩件喔!妳穿的是34C對不對?」 
「哎喲,妳記性真好!今天我帶來了朋友,妳要不要推薦一下?」 
「阿美姨帶來的朋友呢,怎麼可以怠慢!」 
「呵呵呵……妳呀,真會做生意!」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柳香朵又賣出了十來件內衣。 
話說她也算是夜市的「傳奇人物」了。 
一般而言會去擺夜市的,通常是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因此就擺擺地攤,有份收入,可她小姐在白天可是有份人人稱羨的工作,雖是小職員一枚,但好歹也是在擠破頭才進得去的大企業上班! 
既然有份安定的工作,又為什麼要這麼打拚? 
小姐她理所當然的回答,「因為愛錢!」 
再問她——公司待遇不好嗎? 
小姐她想也不想的說:「尚可,不過,世上沒人會嫌錢太多的吧?」 
柳香朵的死要錢、看錢比命重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她的父親是毒蟲,母親是賭徒,兩人在她還是高中生時就死於一場車禍。 
從此她便在親戚之間當皮球踢來踢去,最後則是跟著外婆靠著救濟金和到處打工過活。 
她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知道錢的重要,也因為這樣,有賺錢的機會,她從不允許自己錯過。 
因為愛錢,她存錢存得很快,只要能賺錢的工作她都願意做,想想她打過的工還真是無奇不有,舉凡便利商店、搬貨的隨車小工、花店外送人員……甚至還當過古裝劇裡的臨時演員,就是那種為了趕死才出場的無名小兵。 
當然,在所有的工作中,擺地攤是最好賺的,一天晚上淨賺三、四千絕對是有的。 
只見除了躲警察之外,有時候也會有「突發狀況」,就像…… 
「呃……好痛哦,快不行了~~」柳香朵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因為身子不適而更顯蒼白。 
今天她已經跑了十來次廁所了!原本晚上她是不打算出來擺攤的,可一想到這個月有兩筆會錢快到了,再加上大學的助學貸款尚未繳清……反正不出來還不是在家等上廁所,那還不如出來賺錢比較划算! 
可是現在……她的肚子真的好痛喔!感覺像有千軍萬馬在裡頭奔跑! 
「嗚~~」冷汗!她的冷汗冒出來了!不行,再撐下去會、會…… 
她不要當「包大人」啦! 
誰啊!誰來拯救她!她身子往後靠,卻撞到一個人。 
「小姐,妳沒事吧?」 
她抬起頭,就看到一張偶像型年輕男子的臉,又見他一身很有品味的穿著……嗯!這種人不會打她胸罩的主意。 
「先生,你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攤子,我肚子很不舒服,一下就好,十分鐘,不……只要五分鐘就好了!」 
「可是——」 
「五分鐘太久嗎?三分鐘,只要三分鐘就好!」 
男子有些啼笑皆非,「妳要去上化妝室,可是妳……」他比了比她還掛在胸口的胸罩。 
柳香朵會意的解開方才示範用的胸罩,一把交到他手上,然後以跑百米的速度離開~~ 
隔了一會兒她才慢吞吞、活像小老太婆似的由另一頭走過來,看到那位穿得很公子哥兒的美型男還在,偷偷的鬆了口氣。 
她走到他身旁,「真是謝謝你啊!」 
男子對著她淺淺一笑,唇角的梨渦若有似無的旋著,那溫柔貴氣的模樣,活脫脫像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 
「頭上再多頂皇冠就更像了。」柳香朵稍稍閃神,喃喃自語。說真的,「王子」這詞對她這種不動就沒飯吃的人而言,該是躲在童話繪本裡騙騙小孩,而不是跑出來妖惑眾生的生物。 
她逕自包了兩件內衣塞給他。「吶,送你。」她這人是最不喜歡吃虧,可也討厭欠人情。 
「我?」尹赫珩怔了一下。 
「謝謝你剛才幫我忙。」 
「我什麼都沒有做。」 
「什麼都沒有做,比起什麼都做了得好。」 
他一揚眉,發現眼前這地攤妹……很有趣! 
柳香朵蒼白著一張臉開始打包貨物。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她已經拉到沒什麼力氣了,再硬撐出了事可不好。 
說遲不遲,前頭的小販突地起了一陣騷動,紛紛手忙腳亂的打包貨物,又往同一方向頻頻回首。柳香朵憑著在夜市擺攤這麼久,當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警察來了! 
「該死的,警察來了!」飛快打包好,將一大包貨努力扛上肩落跑去,可此刻的她不比往常生龍活虎,真的拉得快腿軟了。儘管三番兩次要將大包包扛上肩,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正打算放棄用扛的而改用比較不費力的拖著走時,有人將她的貨接了過去。 
「喂,你……」是方才幫她忙的那個人! 
尹赫珩亮了亮她送他的兩件胸罩,「禮都收了,不幫忙好像說不過去。」 
看不出這人還挺有義氣的。「若逃得掉,這包胸罩免費送你都沒問題!」他有義氣,她也夠阿莎力吧! 
他為之失笑,他要這麼一大包女性用品幹啥?說真的,這女孩絕不是他的菜,可夠新鮮有趣,也許…… 
他可以試試。 
雖然感覺上十分瘋狂,喔……不,真的是太瘋狂了! 
第二章 
一家靜謐舒適的咖啡館——舒曼小館。 
這家咖啡館位於財經、企業大樓林立的地段,雖只有十坪不到的面積,可因為年輕甜美的女老闆舒曼曼煮得一手好咖啡、烤得一手美味的小西點,因此生意還不壞。 
舒曼小館除了咖啡和點心外,也提供簡餐,因此生意最忙的時候通常是中、晚餐的時間。 
而下午三、四點介於中餐結束,晚餐又嫌早的時段,除了偶爾有些客人上門喝咖啡外,通常是比較少人的,女老闆有幾個手帕交就常常在這個時候來找她喝咖啡、聊是非。 
「相親?GOD!這……這真的是太瘋狂了!」柳香朵喝著香濃的熱可可,臉上的表情誇張到令人發噱。 
舒曼曼大方的拿出前些日子才由另一位手帕交那裡學來的瑞士捲請客。「我也覺得有些誇張,可滋味的父母不這麼認為。」 
「她才二十吶!二十歲要去相親?!」 
「嚴格說來是『連續』相親。」她看了有些茫然的好友一眼。「妳忘了?上星期她才相了一次親,不過顯然是和對方不來電,這次才又安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她點了點頭。「也怪不得妳不記得,妳那時得了急性腸胃炎,正自顧不暇呢!」 
原來是那時發生的事噢,那她難怪不記得,在那水深火熱的一個星期中,她唯一記得的是她去擺地攤,然後……咳…… 
有些事情真的是……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 
「說到這個,妳的腸胃炎全好了吧?」沒全好,蛋糕、牛奶這些東西還是不要碰比較好。 
「早好了。」 
柳香朵吃了一口瑞士捲,香甜的東西對她而言是最具幸福感的,可是……因為想到擺攤,很直接的就想到某人,然後就……就給他食不知味了起來。 
舒曼曼看她突然好像很沮喪,連最愛的甜點都有一搭沒一搭的吃。「喂,我的手藝是不及人家滋味的米其林三星級啦,可好歹也有一定的水準吧?妳有必要吃得那麼痛苦,讓我懷疑妳吃的不是蛋糕而是海綿?」 
停止了挖蛋糕的動作,柳香朵抬起頭,表情古怪。「曼曼,擺地攤被警察逮到會怎樣?」 
「妳問我?這種事妳這常躲警察的會比我清楚吧?」舒曼曼好笑的說:「幹啥?妳這號稱『夜市飛毛腿』的柳美眉也終於被逮到了嗎?」 
「不是我,是——」 
「只要不是妳就好了。」說真的,其實柳香朵有份不錯的工作,她和郝滋味都不喜歡她去擺地攤,畢竟風險太高,可……她也有她的經濟壓力。「不過……擺地攤給逮著了,大不了只是吃下紅單,花錢消災嘍!」 
「可是……如果地攤貨是仿冒品呢?」她怯怯的問。 
「那問題可能比較大吧!不過也不是絕對,就看那天的警察心情好不好了,這種事他們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心情好就只是開張單子;不好的話他們也可以專車請妳到警察局拍張照、量身高的。」 
「……這麼說,是會有紀錄的啊?」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那個人……那個人無論是穿著或氣質,一看就知道該是活在社會金字塔尖的人,而今他要真的有了什麼不好的紀錄,那她…… 
舒曼曼警覺的看了她一眼。「妳、妳有紀錄了厚!」 
「不是啦,是……別人啦!可是如果對方真的有紀錄,那也是被我害的!」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如果可以,即使在躲警察的情況,她也很想和他一塊逃啊!畢竟人家對她這麼有義氣,可……她怎知道會跑到一半就…… 
咳咳……要知道,急性腸胃炎既然是「急性」,就表示它是不分場合、不看時間的拉! 
而她作夢也沒想到她會有這麼一天! 
誰能想像,當時情況之混亂,後有警察過,前有人扛著妳的貨在跑,而自己才邁開步伐要跟時,肚子就一陣瘋狂絞痛,然後就「噗~~哺哺哺」…… 
一切萬籟俱寂、世界變黑~~ 
她只能以奇怪姿態僵在原地,再以僵硬的姿勢慢慢、慢慢往旁邊移動,以免擋到別人的路…… 
然後、然後她還看到那個高個兒扛著她的大花布包往一個死胡同裡衝,相信他很快就會發現終點是棟三、四層樓高的房子。 
那根本就是玩完了嘛! 
舒曼曼看著她,「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柳香朵搓了一下雙手,「啊就……那個……」正猶豫是否要全盤托出之際,她的手機響了,是她一起跟會的朋友。 
雖說今天是標會的日子,可現在才下午欸,這個時間接到電話有點奇怪,她快速將手機接起。 
「喂,我是……啥,妳說啥?!」柳香朵的臉色登時蒼白得恐怖,連嘴唇都瞬間失了血色,當她結束通話後,還有幾秒呆呆的回不了神,口中喃喃自語,「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什麼事?」舒曼曼從沒看過她這樣,她很擔心。「喂,妳別嚇我!」 
柳香朵仍在傻愣,繼續喃喃地說話,「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對不對?」 
「現在快秋天了!」 
她怔了幾秒後,像是突然接受現實一樣,哇一聲哭了出來。「會頭跑了!他們夫婦捲款跑路了!我被倒會了啦……嗚~~人家省吃儉用了幾年的錢全都沒了!嗚~~」 
「怎麼會這樣?」舒曼曼也怔住了。 
對柳香朵而言,那筆錢可是她從高中打工至今的全部積蓄,平常連一雙好一點的鞋都捨不得買的她,一下子所有積蓄全沒了,怪不得她這麼傷心! 
一時間,身為好友的舒曼曼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任由她發洩似的痛哭。 
 
星期六早上九點十五分,星巴克二樓的靠窗位置。 
穿著休閒服飾的高䠷型男由一樓上了二樓,視線環顧了一下四周,很快的找到了坐在靠窗位置,標準花美男的好友,大步向他邁進。 
他大手往桌子一撐,居高臨下的怒道:「尹赫珩先生,你知道我昨晚三點多快四點才上床睡,周末假期本以為可以補眠,卻在一早被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挖起床的憤怒嗎?你最好給我個可以接受的理由。」唐君坐了下來,此刻的他明顯看得出沒睡飽。 
一個人在什麼情況容易失控?一是沒吃飽,二是沒睡飽。 
尹赫珩一挑眉,啜了口黑咖啡。「三點多睡啊?不錯嘍!我到現在還沒睡呢!」他自嘲的一笑,「這樣有沒有讓你平衡些?」 
「沒睡?你該不會學人家大學生夜遊到天亮吧?」 
「事情要這麼簡單就好了!」他呀,還真是運氣夠好! 
唐君揚了揚眉。「打從我上回去警局保你出來後,你就變得怪怪的!」一想到那件「意外」,到現在大夥兒還常拿來取笑他! 
「那件事~~」咬牙切齒、咬牙切齒,他從來沒有這麼丟臉過!漂亮的眸子瞇了瞇,「你就不能給我忘記嗎?」 
「很難欸!堂堂跨國大集團的CEO居然會跑到夜市擺攤?什麼不好賣,賣的還是仿冒胸罩!My GOD,朋友了這麼久,我都不知道你有這種特殊癖好說……」一想到他到警局,正好看到尹赫珩鐵青著臉和一堆仿冒胸罩拍照,他就忍不住當場笑場了。 
哈哈哈……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那女人她最好不要給我逮到,要不然她就完了!」生平因為好心幫忙而受這麼大的侮辱,他豈能善罷甘休! 
「你去了夜市幾趟,不也沒問出什麼?」尹赫珩的憤怒是可以想像的,換成是他,怒氣只怕比好友更大。 
尹赫珩的好脾氣眾所皆知,要激怒他不容易,可一旦怒火點燃,要平息只怕比登天還難。 
「只知道附近擺攤的都叫她『劉美眉』。」 
「姓劉的女人到處都是,單單只有這線索,簡直像大海裡撈針,除非哪天她又出來擺地攤,否則要找到她可不容易。」 
「我會找到她的!」 
「我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這麼有能耐,可以讓你呆呆的進警局背黑鍋。」唐君同樣點了杯黑咖啡,啜了一口。「對了,你還沒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睡?沒睡回去補眠不就得了,幹啥約他出來? 
「世界末日。」一提到「那個女人」,他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那死的不單單只是你,你最好說清楚、講明白。」 
尹赫珩撐著下巴訕訕然的說:「我早上七點多回到家,發現我媽在我住的公寓等我。」他們兄弟因為上班的關係,並沒有和父母同住在陽明山的別墅。 
大哥尹赫旭的個性嚴肅拘謹、生活作息正常,而他則是標準的享樂主義者,越夜玩得越瘋,這樣的兩兄弟當然不能住在一塊,於是他們各有各的住所。 
畢竟他們也老大不小了,為人父母的也不會無聊到連他們的私生活都要管,可三不五時的造訪是一定少不了。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家老媽會在一大早就像尊石雕一樣杵在客廳裡。 
嚇人指數超爆錶的! 
唐君笑了。「拜託!那是哪門子的世界末日?要死的也只有你而已吧?」他知道尹伯母對二兒子流連夜店一直很不以為然。 
「是啊,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為,可你知道,如果我混夜店,就我媽的認知,她一定以為我是和你在一塊的。」 
唐君翻了白眼,「天地可鑑噢!」拜託!昨天他們可是各有聚會好嗎?不過……咳,也對啦!十次的夜生活,他們總有六、七次會混在一塊。他隨即奇道:「就算是這樣,事情有這麼嚴重嗎?」 
「你知道我媽最近正致力把我哥推銷出去吧?」 
「不是相了幾次親?」怎麼話題又轉到他大哥相親的事情上?尹赫珩是沒睡,因此精神才恍惚得說話沒個重點,是不? 
「是啊!」他嘆了口氣,「這回我媽逮到我天亮才回家,她認定我果然就如同『某人』所說的,是因為沒成家,沒個女人鎮得住我,因此才會這麼愛玩、這麼沒有責任感,女友換了一任又一任,完全不想定下來。」 
「你沒有告訴伯母,愛情只有三個月的賞味期,這樣才能常保美味健康嗎?」這麼重要的愛情宣言怎麼可以沒有說? 
「盛怒下的母老虎,你還敢去捋虎鬚嗎?」又不是活久,嫌膩味兒了! 
「虎毒不食子。」 
尹赫珩失笑,「真跟她這麼說,她不是把我的屋子給掀了,大概就是涼涼的跟我說,我老爸吃了一輩子她這道加過量防腐劑的菜,到現在還活得活潑健康。」 
這種話的確是他那很寶的媽會說的。「結論呢?這麼早去你那裡,不會只是唸唸你吧?」 
「結論吶?」他嘆了口氣,身子往椅子靠。「相親。」他也很無力啊~~「反正我大哥已經給趕鴨子上架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我一併解決。」 
唐君怔了兩秒,這一刻他才完全清醒,下一秒他伸出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表情裝模作樣的哀慟,「真的是世界末日到了,一路好走!」 
這傢伙!「正如你方才說的,世界末日到了,就不會單單死我一個。」 
這種話絕對會令人提高警覺!「什麼意思?」 
「你媽和我媽一向走得很近,那個向我媽進讒言,認為我是因為沒成家,沒個女人鎮得住我,因此才會這麼愛玩、這麼沒有責任感,女友換了一任又一任,完全不想定下來的某人,不要懷疑,正是你媽!」 
「真是遺憾。」 
「更大的遺憾是,為了以身作則,聽說,她已經敲定了你的相親對象,這個星期將為首次相親揭開序幕。」 
「尹赫珩,你——」 
他露出人畜無害的王子笑容。「恭喜你與我共享世界末日。」 
「相親?別開玩笑了!」 
「是啊,都還沒玩夠呢,相什麼親!」他苦笑,「我媽現在可能還在我住處,這回她看起來不太像是開玩笑的,我就是看情況不對,才趁著她上化妝室時溜之大吉。」他怕啊,怕老媽已經準備好了相親資料,就等著軟硬兼施逼他就範! 
「那現在你打算怎樣?」他自己的老媽是難纏,可還講理,但尹赫珩的媽就很魯了。 
「我想過了,拒絕一次相親,我媽一定還會安排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我進禮堂為止,也就是說,結婚是終結相親的唯一方法。」 
「你在說廢話嗎?沒人結婚後還要去相親的吧?」 
「不!更正確的說,我領悟到了,結婚才是繼續遊戲人間的手段。」 
「沒有哪個妻子會容許你遊戲人間的好嗎?」 
尹赫珩神祕的一笑,「有,契約結婚。」 
「你瘋了!」 
「說真的,到目前為止,我一點也不想結婚,可不結婚的結果就是往後的日子不得安寧,因為我一定會不斷的被關注,既然如此,我就娶個老婆好自由。」 
「你難道不想娶一個真正喜歡的女人嗎?」 
尹赫珩有趣的看著好友,「看不出來你還挺純情的。」他雙手一攤,「我沒有遇過這樣的女人,也不認為她會出現在我生命裡。」 
沒有為誰動心過,他會這樣想並不奇怪。「既然只是要契約結婚,那你身邊適合的女人應該不少。」 
看來唐君還不明白他要的是怎樣的女人。「我身邊女人是很多,可她們全都條件不符,我的契約新娘有幾個『絕對條件』。首先,對方絕對要是女的。」他先幽自己一默。因為長得太美型的關係,他除了是女人心中的白馬王子外,可也是許多玻璃圈同志心中的首選情人。 
唐君點了下頭,「了解。」 
「第二,對方絕對要很愛錢。」 
「這種女人路上隨便抓都幾卡車好嗎?要不是第一項限制,連我都很想去後補。」這社會早是笑貧不笑娼了,找一千個愛錢的女人絕對比找一個不愛錢的女人所花的時間短。 
「第三,對方絕對不能愛上我。」 
「咳!這樣幹啥嫁你?」這是有點……不,對女人而言應該是很難吧? 
驀地,他忽然有點明白尹赫珩為什麼要開出這樣的條件了。因為一個單純為了錢而嫁他的女人,比較容易好聚好散。 
「所以我說,對方絕對要很愛錢,最好是那種愛錢愛到無以復加、無法自拔、無與倫比、無怨無悔……最好是利字當頭六親不認,人生最大目標就是坐在錢堆上數鈔票的那種。」 
「好像有點走火入魔?」 
「和這樣的人定契約我才安全啊!」畢竟,他的新娘只是用來在家擺著好看的,要是節外生枝出了問題那可麻煩了。 
「還有其他絕對條件嗎?」 
「離婚協議書絕對要先簽好。」 
「夠狠!」 
「只要有以上條件的人,歡迎介紹。」 
唐君抿了抿唇,「不是我愛潑你冷水,就你後面的條件,要找到這樣的女人只怕很難吧?」 
「我以為會很容易呢,畢竟滿街都是特種行業,也有女人願意屈就當情婦。」 
「女人是種奇怪的動物。有很多人為了錢可以出賣肉體,可不代表她們會拿婚姻開玩笑。」唐君舉例說明,「這也就是為什麼一堆女人剛開始是安於被包養的位置,最後卻天天吵著要男人回家離婚,讓她扶正的原因。」 
「你是說,對女人而言,婚姻是避風港?」 
「對絕大多數的女人而言。」 
「那好,我就找那絕大多數女人外的絕少部份吧!總會有女人認為,有錢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你沒那麼多時間可以花在找人上了。」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我的契約新娘就快出現了。」 
來這套!「喂,你待會兒要去哪裡?回家補眠嗎?」 
「我哪敢回去送死?!我打算去公司頂樓套房或醫務室小睡一下。」 
「那你就在夢中尋找你的契約新娘吧!」 
「嗟!」 
第三章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嗚~~想我柳香朵一輩子也沒做過什麼失德事,唯一的缺點不過是死要錢,可那些錢也是我辛辛苦苦、省吃儉用賺來的,為什麼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嗚~~不公平,老天真是不公平……」 
尹赫珩在公司頂樓補眠,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有女人在哭,他秀雅中難掩霸氣的濃眉微微地皺了皺。 
他有幻聽嗎?這可是公司頂樓的專屬套房欸,而且今天是星期六,即使有員工到公司加班,也不該會發出這麼毛骨悚然的哭聲吧? 
還是……他在作夢?對,一定是在作夢~~ 
不管了,繼續睡!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才要睏去,又聽到聲音。 
「給我錢,只要給我錢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果然是在作夢!連急需一個只要錢,把利字擺在先的契約新娘都出現了,還開宗明義的點出重點——給我錢,只要給我錢我什麼都願意做! 
只是……這聲音好熟吶!熟到彷彿在哪裡聽過? 
地攤妹~~這聲音像地攤妹!渾渾噩噩之中一想到這三個字,尹赫珩立即清醒,但一清醒就沒聽到聲音。 
「真的是在作夢嗎?」他索性坐了起來。等了半天沒有聲音,可能真的只是作夢吧?下了床,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喝。 
「啊~~給我錢!誰給我錢?除了殺人放火,我什麼都幹!」 
尹赫珩喝水喝到一半,被突來的尖叫嘶吼嚇得一口水直噴了出去。「噗!咳咳咳……」他嗆紅了臉,咳了半天才恢復正常。 
這女人的「間歇」一定要隔這麼久嗎? 
聲音是從樓頂傳來的吧?星期假日會跑到樓頂大吼大叫的,是公司職員嗎?他皺了一下眉,把外套穿上,打算上去看個究竟。 
「我要錢~~誰能給我錢?啊……」頂樓風大,且柳香朵又喊得歇斯底里,根本沒發現通往頂樓的階梯,有人正一步步的拾級而上。 
「為什麼就是有人這麼壞?即使是幾十萬塊,那也是一般人得存好幾年才有的,為什麼……為什麼就這樣倒了人家的會,就這樣捲款跑了呢?嗚~~」後頭有人一步步接近,她根本沒發覺。 
「啊!誰能給我錢?!」上樓的人已站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了。 
嗯嗯,光看那瘦得像竹竿似的背影,以及紮起的馬尾,尹赫珩一眼就認出這在頂樓喊缺錢的女人就是那個夜市擺攤妹!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是被倒了會錢吶,只不過「了」幾十萬,有必要這麼痛心疾首、歇斯底里嗎? 
「嗚,我需要錢,付錢的是老大!」 
尹赫珩有趣的揚了揚眉。「好,就這樣說定了。」 
柳香朵怔了一下,即使心情極為惡劣,也不免覺得奇怪。她抬頭向天,「誰在跟我說話?難道是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聲了嗎?」 
「不是老天爺,是財神爺。」 
「財神爺?!」她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去。一看到對方那張化成灰都不會忘記的臉,她花容失色的尖叫出聲。「啊!你你你——」 
「嘖!好好的財神,別活似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長得有這麼嚇人嗎?即使一夜沒睡,充其量也只是雙眼多佈了些血絲吧,有這麼面目可憎嗎? 
「你你你……你怎會在這裡?」 
「我在這裡上班。」 
「你騙人,我也在這裡上班,為什麼從來沒有看過你?」 
「原來妳還是倫鴻的員工吶!」 
柳香朵下一刻忙摀住嘴,心裡發急的暗忖:她沒事幹啥招出背景來?又…… 
這男人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基層職員,不會是什麼高級幹部吧? 
像她這種研發部的小小助理工程師,要真是招惹了什麼主管,人家一根小指頭就可以將她彈出公司了。 
她……不會這麼倒楣吧? 
尹赫珩有趣的一揚眉。欸欸,這還真是他的錯,身為倫鴻的CEO,居然讓這隻小老鼠在他眼皮下存活了那麼久,還在外頭忙著捕鼠,難怪一無所獲! 
看來,是他們該好好聊一聊的時候了。 
「不、不是的……那個……」柳香朵咬著唇,簡直欲哭無淚。 
打斷了她的支支吾吾,他直接問:「我很想知道,夜市一別後的這段時間,妳過得好嗎?」他的話問得很誠懇,可語氣和表情就很嘲諷了。 
「不、不好。」 
「不好?怎麼會呢?有人替妳到警局作客,和仿冒胸罩拍照留念,嘖嘖嘖……連我現在想起,都覺得那晚的自己彷彿是耶穌基督上身。」神愛世人! 
「那個……對於你所做的一切……我、我真的很感激!」 
「那倒不必,反正我也不是自願的。」 
「我……我會補償你的。」 
尹赫珩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然後很不留顏面的說:「說真的,雖然很不想潑妳冷水,可是我十分懷疑,一個在大樓上高喊著『給我錢!只要給我錢,除了殺人放火,我什麼都幹』的女人,能補償我什麼?」 
柳香朵的臉在瞬間紅得很不自然,她尷尬的開口,「除了沒有錢外,我想我……應該還有些用處吧?」她真的是……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呀! 
想她平常時候可也是口齒犀利、得理不饒人的,可……她好歹也是是非分明的人,那天擺攤的事,雖然她沒有存心害人,然而害得這男人上警局成代罪羔羊卻是事實,所以,在他面前,她就是矮人一截。 
更何況,嚴格說來,他還是她的恩人呢!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這麼說,很容易讓自己陷入桃色陷阱。」 
「一個男人會對一個女人這麼說,很明顯的是他想太多!」桃色陷阱?哈,開什麼玩笑,那四個字此生是與她絕緣啦! 
尹赫珩眉一挑,漂亮的臉上有抹玩世不恭。「有趣。」 
對於他試探性的「桃色陷阱」回以嚴峻拒絕,而不露出些許羞澀之意,或動搖心思的女人,只怕她是第一個,也就是說,她對他沒興趣! 
居然有女人對他沒興趣呢!雖然自尊多少受創,可那加深了他對她的興趣。 
很好,「契約新娘」第一關,她算是通過了,他本身的魅力迷不倒她。但還有下一步呢! 
柳香朵忍不住橫了他一眼。這男人幹啥用那一雙眼直瞧著她?雖然說那雙眼長得真的很不賴,被盯著看會體溫升高、心跳加速,可說真的,她還是比較喜歡一切正常。 
她猛吞了口口水後開口,「你的眼睛就是傳說中的『桃花眼』吧?」 
「嗯哼,然後呢?」 
「我祭過桃花的,一般的爛桃花找不上我!」 
爛桃花?她的意思是……他是爛桃花?!尹赫珩一怔,撫額大笑,「小姐!一般女人只會把我當財神爺,再要不也會把我列入『鑽石單身漢』,把我列入爛桃花的,妳可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史上第一人吧?」 
「真是失禮啊!」人是長得體面,可……財神?鑽石單身漢?這人自我「澎風」倒是一點也不害羞! 
「妳知道我是誰?」看來他這公司的CEO自我宣傳還不夠,要不怎麼會連公司的職員都不認識他呢? 
「我要補償的對象。」 
「除了這個,妳不會好奇咱們同在一家公司上班,我在哪個部門?」 
這個啊……她是想知道啦,可沒勇氣問。不過既然人家都這樣開口了……欸,算了,被倒會的事已經夠讓她灰心了,就算這個男人是她的頂頭上司,是倫鴻的總裁、CEO都隨便啦! 
她在某個機會,曾「拜見」過大總裁尹赫旭先生,他是個冷冰冰又嚴肅的傢伙,不是這個春風男,只是…… 
這男人對自己似乎挺有自信的,想必也是高級主管吧? 
「你是哪位?」 
她真的不認識他!「倫鴻的總裁是誰?」 
「尹赫旭。」 
「倫鴻的CEO呢?」 
「尹赫珩。」 
「我是尹赫珩。」 
柳香朵一怔,直覺脫口而出,「別開玩笑了!你要是尹赫珩,我就是尹赫珩的媽。」這人吹牛不打草稿的! 
「好吧,媽,妳現在願意認我這兒子了嗎?」 
「你……你真的是尹赫珩?」 
「媽,妳忘了在三十二年前生下我和哥哥了嗎?」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這傢伙好像真的是尹赫珩欸!她還記得公司CEO是個美型男,因為辦公室裡有幾個他的粉絲,只是她除了錢之外,對那些美男子全無興趣,這才連她們在傳閱相片時都不屑一顧…… 
完了。 
她人生的最後一盞明燈,也因為那一聲「媽」給撲熄了……啊哈哈! 
星期一開始她大概不用再來上班了。 
被倒了會錢、房租又到期,還有繳不出的助學貸款,如今又即將失業……也許她該去打聽總統府前還有沒有在靜坐抗議,聽說那裡有免費的便當可以吃。 
原來人生,到頭來真的是一場空。 
 
柳香朵瞠目結舌的看著一道道送上桌的美食。 
烤生蠔、串烤銀杏、涼拌干貝……這些她從沒吃過的日式美味料理就擺在眼前,比起她戒慎恐懼的心,她的肚子顯然誠實多了。 
「咕嚕嚕,咕嚕嚕~~」她尷尬的臉紅,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喉嚨。「咳……」 
「放心吧,這些東西沒下毒,也沒加些什麼讓妳一吃就沒了意識的東西。」尹赫珩親自拿了一串串烤銀杏給她。「有些東西要熱熱的吃,冷了風味就大打折扣。」 
猶豫了一下,柳香朵才接過食物,可卻不急著吃,像是一口吃下就得付出極大代價似的。「一個害你到警局報到的人,但你卻反請這人吃大餐,沒人在這種情況下還吃得下吧?」她是很餓沒錯,可還是得弄清楚狀況。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她放下了銀杏串,專心等他說話。她等得是那樣的專心、專注,反而令尹赫珩升起了想捉弄她的興致。 
「我想……」 
「嗯?」 
「我想解雇妳,倫鴻妳不適合再待了。」 
柳香朵的一顆心一直往下沉,她的唇抿了抿,忽地開始進攻桌上的所有好料,而且是以發洩似的吃法狼吞虎嚥,彷彿每盤菜都成了她的敵人似的。不一會兒,服務生又送來菜餚,正當對方放下食物要離去時,她又自動自發的追加了一堆食物。 
看著服務生懷著不可思議的表情離去後,尹赫珩有趣的問:「聽了我的話之後,妳的食慾為什麼忽然變好了?」他可是要辭掉她呢,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不是腸胃突然緊縮得吃不下,就是食不知味了,而柳香朵……那句話對她而言,反倒像是突然激起了求生慾望?! 
「你是公司的CEO,我想公司職員除了總裁之外,大概沒有你辭不掉的人吧?」她又開始進攻鹽烤香魚。 
尹赫珩悠哉的啜了口香茗,「大概吧。」 
「那也就是說我走定了,這頓飯也許是你賞給我的最後一餐,那我幹麼不好好吃、不吃得痛痛快快?」 
他點了點頭,也對,是該好好吃,只是…… 
他並非吝嗇,而是以一個女子食量來說,她追加的東西,幾個大男人都還不見得吃得完,實在無法想像她能吃得下那麼多東西。「妳點的菜真的能吃得完?」 
「又不是一頓就解決。」反正她目前的處境,他在樓頂上也「偷聽」光了,實在沒什麼好裝的。她理所當然的解釋,「目前的我三餐都要成問題了,這些打包回去可以吃個一、兩天。」 
尹赫珩有趣的笑笑。「妳不是還可以去擺地攤?」 
「也對。」之前不敢去是因為要躲他,現在也甭躲了。 
「其實,我之所以要妳辭掉倫鴻的工作,是想提供妳一個更好的打工機會。」 
「哈,我才不相信呢!你是倫鴻的CEO,連自家公司都不准我待了,怎麼可能會介紹我什麼更好的工作。」 
「事少薪多。」 
柳香朵還是以一種不信的眼神看他,可聽到「薪多」,對目前什麼錢都沒有的她而言,還是很大的誘惑。 
「薪多?咳,你所謂的『薪多』是多少?」倫鴻可是大企業哩,所謂的薪多,起碼一個月有五萬左右吧? 
「我只能說個大概,有底薪、有三節禮,當然也有『獎金』。」 
「底薪?底薪一個月是多少?」底薪最重要了,因為底薪影響獎金! 
「我打算以年薪算,分三次給,平均一個月妳可以拿到百萬左右。」 
她冷冷的看著他。 
尹赫珩還以為她對價錢不滿意。「薪資不滿意的話,可以再談。」 
「先生,耍我很好玩嗎?你所謂的百萬月薪是指哪一國的錢吶?我雖然缺錢,但也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哪裡,月薪百萬對我來說是天方夜譚!」 
「我不是耍著妳玩的。」 
不是耍著玩?她拿起茶碗蒸舀了一口吃,「現在我已經知道薪資真的很、高了,那你告訴我,何謂『事少』,什麼樣的工作能有這麼高的薪水?」 
「我想雇用妳——」 
嗯,這茶碗蒸味道真好,和外頭賣的很不一樣欸!這回她舀了好大一口,幾乎挖去了碗裡的三分之一。「嗯?」 
「我想雇用妳當我的新娘。」 
「噗~~」口中的茶碗蒸因為驚愕而全數噴出去,尹赫珩那張宛如王子的臉當下慘遭蛋洗。 
「……」 
「……」 
好、好噁心的臉!原來再俊美的王子也禁不起蛋洗啊!柳香朵被眼前的畫面嚇呆了一秒,忙拿起濕紙巾為他擦拭。 
「那個……對、對不起喔!只是……你的話太誇張了,我發現你這個人長得很王子,可卻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什麼叫雇用我當你的新娘?你當我是臨時演員啊?當演員是沒問題,但是……新娘耶……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這女人,真像枚不定時炸彈! 
「新娘是娶回家的,沒人在『雇用』的啦!」他當是在找祕書,還是徵司機? 
「娶回家的新娘是以感情為基礎的,而我需要的新娘首要條件,就只是不可以愛上我。」 
「嗄?!」 
「我很清楚自己對女人的魅力,所以,我要的新娘首要條件就只是不可以愛上我。」 
「那你娶她幹啥?」她是很久沒談戀愛了沒錯,可……有脫節這麼嚴重嗎?嚴重到……不知道現在人結婚都不用愛上對方了喔? 
「擋結婚。」 
以婚擋婚,這是哪門子的調調?「也就是說你家有人逼著你娶,可偏偏你又不想結,所以索性找個女人結婚,以擋開家人的逼婚?」 
這女人的邏輯還不差。「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你……你為什麼要雇用我?」 
「第一,妳很愛錢。」 
「是愛錢沒錯。不過,世上愛錢的女人也許比天上星星還多。」 
「第二,妳很缺錢。」 
柳香朵撇撇嘴,「世上缺錢的女人也很多!」 
「第三,妳不是我的菜,我顯然也不合妳胃口,所以,咱們彼此『動筷』的機率比閒適家中被子彈打中的可能性還低。」 
「動……動筷?」 
「也就是來電。」 
來電?!開什麼玩笑!柳香朵橫了他一眼,「女生對我的吸引力遠高於男生!」男人吶……實在太令人傷心了,她長久以來活在友善又照顧她的死黨中很安全、很開心,還是女人比較好啊! 
「妳是蕾絲邊?!」尹赫珩有些訝異,心裡頭不知怎麼,有點怪怪的。可回頭一想……那也沒什麼不好,如果她真的是女同性戀,那他反而更安全。 
她不是好不好,只是……算了,她懶得解釋。「喂,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薪水嗎?」 
「……嗯。」 
「只要妳簽了約,我可以馬上匯頭期款給妳。當然,契約一旦成立,妳就必須以我的女友身份和我出雙入對,一直到結婚為止,這樣,妳還有問題嗎?」 
「有!」 
「妳說。」 
「我……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要跟我簽約,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給我……」她比了比食指。 
「一百萬?」 
柳香朵搖了搖頭。 
「十萬?」 
她還是搖頭。 
「一萬?」 
她的臉紅了,支吾了半天才貓叫似的開口。「一千塊,我的水電費再不繳就要被斷水斷電了。」 
「……」她還真是缺錢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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