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妮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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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雙收(2)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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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17丈夫優質選之二《妻.子雙收》

第四章
纏綿的氣息中充斥著酒精的氣味。
渾沌的思緒沒了正常運作的能力,只能任由感官主宰行動。
昏暗的房內僅剩自落地窗外流洩進來的月光,及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光點綴著一室的旖旎。
此刻彼此腦海中唯一的意念,就是迫切貼近對方。
宣馨可以感覺到他灼熱的唇片在她身上遊走時所燃起的簇簇慾火,騷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古人傑修長的手指像是最靈巧的彈奏者,輕柔觸摸著她最敏感的部位。
體內的火焰讓她焦躁難安的扭動著,陌生的渴求更讓她無助的低泣呻吟。
她幾乎聽到自己哀求他佔有與碰觸的乾嘎聲,宛若出自另一個女人的嘴似的,叫她感到羞愧卻又無法克制。
他厚實的大掌回應著她的渴求,順著她細緻的頸部肌膚撫上雙峰,溫柔的搓揉著女性特有的柔軟渾圓。
她粉色的蓓蕾因為這溫柔的刺激而挺立著,在他溼熱的唇含上她時,嬌羞輕顫。
一波波的情潮席捲過她全身,讓她忍不住舉起手環過他頸後,弓起身子迎向他。
似乎聽到她體內的吶喊,一抹笑容閃過他帶著醉意的英俊臉龐。
他將唇瓣移到她唇上輕柔的親吻,堅硬的胸膛摩挲著她相對柔軟的胸脯,大掌探入她早已氾濫溼潤的腿間,遊走在她敏感的女性園地,直到她哭泣的要求他結束這份折磨,他才洩漏自己同樣急切的慾火,撥開她的雙腿,將自己火熱的硬挺埋入她絲絨般的甬道……
她記起了,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何謂瀕臨瘋狂的邊緣……宣馨的呼吸因為憶起那段激情時刻而急促起來。
唇上的吻由輕轉重,似乎古人傑也想起什麼,催化著彼此的情慾。
一種熟悉的騷動開始在她的小腹聚集,像之前一樣,又要嚴重影響她的理智了……
就在她為自己無法克制的衝動而感到迷惘時,古人傑手機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就像是一道雷劈上似的,她瞬間恢復理智,趕緊推開他,尷尬得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逃難似的打開車門飛快閃人。
「宣馨,不要跑—」古人傑跟著衝下車朝她的背影追喊,可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頭也沒回的跳上一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該死!」他懊惱的低咒,看著手上仍然響個不停的手機,氣惱的索性關機。
他需要冷靜想想,為何宣馨總是可以這麼輕易的牽動他的情緒。
沒錯,他得好好想想。
 
「怎麼這麼有空?媽前幾天還問起你,如果知道你今天會來,我看她說什麼都不會答應跟三葉百貨的董娘出去吃飯了。」雙婕端了杯茶給小叔,「你跟你大哥聊聊,我去準備點心。」
「妳不用招呼他,他渴了餓了自己會動手,況且還有傭人,妳才該先坐下來。」古人豪心疼的將妻子拉到身旁。
「說什麼,嫂子招呼小叔本來就是應該的嘛。」雙婕佯嗔。
「錯,妳只能『招呼』我!」他溫柔的凝視著她,語帶逗弄。
「老公!」她羞赧的低聲抗議。
「天,這真是我那個嚴肅冷酷的大哥嗎?」古人傑假裝抖抖身子,「看得我雞皮疙瘩都掉滿地了。」
「少廢話,看不慣你就先回去吧!」無視於弟弟的調侃,古人豪抱著妻子下逐客令。
雙婕不好意思的捶打了下丈夫的肩膀,朝小叔道:「你不要聽他的,他就喜歡開玩笑。」
「哈哈哈,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從來就不知道他的世界裡還有『開玩笑』這回事,人家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可是我看自從大哥遇上妳,什麼該移的都移得差不多了,大嫂,還是妳強!」古人傑打趣道。
「哪有啊……我去看看女兒有沒有踢被。」她被虧得臉頰都紅了,站起身就往嬰兒房內鑽去,把空間留給兩兄弟。
「說吧!」古人豪凝視弟弟半晌,緩緩道。
古人傑尷尬的扯扯唇,自嘲,「真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我是你大哥。」古人豪淺笑,「說吧!」
「大哥……」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問:「你覺得自己幸福嗎?」
「你說呢?」這個問題應該不需要回答。
「是啊,我問了個白癡問題。」他自嘲的笑笑。
「你也遇到了?」古人豪敏銳的反問。
古人傑陷入一陣沉思,旋即苦笑,「我也不知道那樣算是不是……」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內心的想法了。
「放心,時間會給你答案,你很快就會知道。」想當初他也不知道自己原來早已傾心於雙婕啊!
「是嗎?希望如此。」古人傑低喃。
「我很好奇,是怎樣的女人可以讓我一向風流的弟弟煩惱成這樣?」古人豪的眼中閃著充滿興味的光芒。
「她……」想到宣馨那張倔強甜美的臉蛋,古人傑的眼神不自覺放柔了,「她是個很特殊的女人,甜美可人,卻又獨立堅強得讓人憐惜。」
瞧弟弟提到她時,臉上那抹自然散放出來的溫柔神情,明顯流露出他的情感。
「呵,我看你根本不需要時間證明什麼了。」古人豪揶揄道。
「什麼?」他一臉困惑。
「你去照照鏡子就知道答案了。」古人豪神祕的笑笑。
「大哥,你少糗我了!」古人傑搖頭笑笑,忽地又想起什麼似的問:「對了,大嫂當初懷孕的時候,有沒有特別吃什麼補品或該注意些什麼?」
古人豪愣了愣,「你問這些幹麼?」
他臉上閃過一抹窘色,沒有回答。
該不會……「她懷孕了」古人豪驚訝的站起身。
他點點頭,故作灑脫道:「是啊,她莫名其妙就有了。」
「臭小子,那你打算怎麼辦?」古人豪輕蹙眉頭,再怎麼說,那都是古家的骨血。
「大哥,我打算怎樣也沒用,決定權不在我手上。」古人傑輕嘆了口氣。
「你的意思是她沒有任何要求?」這倒讓古人豪訝異了。
「她只要求我不要負責。」古人傑苦笑。
「喔,好有趣的女孩!」說這話的是剛走回客廳的雙婕。
「大嫂,妳都聽到了?」古人傑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嗯。」她走到丈夫身邊,自然的依偎在他懷中。
「孩子睡熟了嗎?」古人豪溫柔的凝視著她問。
「敲鑼打鼓都吵不醒呢。」她彎起唇瓣,又將視線轉向小叔,「她懷孕幾個月了?去產檢沒?害喜嚴不嚴重?食慾還好嗎?」
「大嫂,妳的問題這麼多,我還真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好,我可是男人啊。」古人傑彆扭的閃躲問題,他實在不習慣跟別人談論這些事情,好像女人似的。
「男人又怎樣,不負責任只會搞大人家肚子的男人比比皆是。」雙婕翻翻白眼。
「等等,我不包括在內喔!」古人豪連忙撇清。
她朝丈夫綻放抹甜膩的笑容,輕撫他的臉頰,「我知道。」
「不打擾你們打情罵俏,我先走了。」再看下去,他都快被他們散發出來的濃情蜜意甜死了。
不等古人豪夫妻反應,古人傑已經轉身快步走出大門。
看著大哥大嫂恩愛幸福的模樣,讓他更渴望回家,回到那個有她存在的家。
 
這麼晚了,她竟然還沒回家
古人傑無法算出自己已經來來回回打開屋門往外張望多少次了,但還是不見宣馨的人影。
會是發生什麼意外嗎?
想到她可能遭遇不測,他的胸口就宛若被什麼重物壓住似的,完全無法平靜。
都怪他,怎麼可以任由她離去而不阻止?
就算她跳上計程車跑了,他還是可以追到婦產科陪她啊!
該死,要是她發生什麼事,要他一個人怎麼辦?
這彷彿理所當然的想法讓他怔愣住,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的生命中,竟然無法缺少了另一個人?
天,他實在無法想像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他走到浴室中,瞅著鏡中的自己。
總是充滿著自信笑容與慵懶自在神情的英俊臉龐,此刻卻被焦慮不安的狼狽給取代。
以往不論遇到任何挫折或情緒低潮,他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神情。
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是原來的他了?
難怪,難怪大哥要他去照照鏡子,鏡中的他,將內心思緒反應得如此明顯,哪還需要什麼時間來給他答案。
是了,這就是戀愛!
他愛上孩子的媽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霎時充斥他全身,連胸口的窒悶都一掃而空。
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樣踏實的感覺。
他恨不得馬上告訴她,叫她答應嫁給他。
古人傑再也無法待在家裡等候,拿起車鑰匙,快步走了出去。
可才打開大門,就看到一輛銀色賓士車停在門外,宣馨正好從車上步出。
「真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送我回家,謝謝。」她靦覥的朝跟著自駕駛座走下的男子道謝。
「不用客氣,只是舉手之勞,況且也順路。」對方禮貌的回應。
「那……耽擱你這麼久的時間真不好意思,再見了。」她淺笑道別。
「請等一下。」他喊住正要轉身離開的她。
她止住步伐,疑惑的望向他道:「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我還沒問妳名字呢,我叫關彥霆,妳呢?」他微笑詢問。
「她叫什麼名字不干你的事。」古人傑再也忍不住,衝上前擋在她面前。
「古人傑」宣馨愕然的看著他,隨即皺起眉,「你怎麼這樣說話?很沒禮貌耶!」
「跟這種無聊人士還要講什麼禮貌?他分明就是個想要把妹的玩家。」他沒好氣的撇撇嘴。
「古人傑!」她懊惱的低吼,隨即轉向關彥霆抱歉的說:「對不起,我朋友就是這種個性,請你不要介意。」
「沒關係,我了解。」關彥霆的臉上仍掛著微笑。
「你看,人家多有風度!」她瞪了眼古人傑,小聲在他耳邊道:「你還不跟人家道歉?」
「我幹麼跟他道歉?我說的又沒錯!」他故意放大音量。該死,她竟然幫那個陌生男人說話?
「呃,對不起……」宣馨尷尬的看了看關彥霆。
「不用在意,妳有這樣緊張妳的老公,真是幸福。」他揮揮手要她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老公!」她連忙否認。
看她否認得這麼急切,古人傑心頭的一把火熾熱的燃燒起來。
「那是男朋友嘍?」關彥霆再問。
「也不是啦!」她還是搖頭。
「那……」關彥霆充滿興趣的看著他們,這讓古人傑更不爽了。
「我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這樣你明白了吧?」他惱怒的大吼。
「我明白了,那麼,如果我想跟她當朋友,應該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嘍?」關彥霆扯起唇道。
「你沒聽清楚嗎?她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這男人,是想跟他挑戰嗎?
「你們在交往或有打算結婚嗎?」關彥霆回視著他的怒容。
「沒有。」搶著回答的又是宣馨。
「那妳現在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關彥霆將視線轉向她問。
「我叫宣馨。」她直覺這男人應該不是壞人。
「謝謝妳告訴我,我想,我們會再見面的。」他笑笑,坐進車裡,緩緩的將車駛離。
「進來!」不等車駛遠,古人傑已經攫住她的手腕,將她強硬拉入屋內。
「怎麼了?你抓得我很痛。」她掙扎的想將手腕自他大掌抽出。
「剛剛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他加重手勁,神情嚴厲的看著她。
「什麼怎麼回事?」他幹麼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啊,看來是約會不順利,把氣出在她身上了。
「妳為什麼會讓他載妳回家?」那男人也有夠白目,竟然連懷孕的女人都不放過,根本就是個登徒子。
「我產檢完一直攔不到計程車,結果還為了追公車而差點跌倒,是他扶住我,而且好心的送我回家,這樣有問題嗎?」奇怪了,問這麼仔細幹麼,她還沒問他剛剛跟哪個女人去風流快活咧!
想到這個,宣馨就覺得自己心頭狠狠的擰痛起來。
「妳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讓我去接妳?妳難道不知道在這個年代,隨便上陌生人的車是很危險的嗎?」這個笨蛋!
「我如果知道,就不會上『陌生人』的床了。」她沒好氣的回嘴。
一抹危險的光芒閃過古人傑眸底,他半瞇起俊眸,沉聲問:「妳的意思是,我跟那個男的對妳來說是相同的?」
「那……不然呢?」她可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異樣感覺。
「我是妳肚子裡孩子的爸爸,當然跟他不同。」他咬牙道。
「除此之外,還有不同嗎?」她反問,濃濃的醋意溢滿胸口,「就像我對你來說,跟其他女人沒什麼不同一樣,否則,你就不會急著接電話,不陪我去產檢。」
「我不陪妳去產檢」天地良心,「我記得是妳跳車,不理會我的叫喚揚長而去。」真是欲加之罪。
「你的手機響個不停,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怎麼好意思耽擱你跟其他女人的約會?」她別開視線,酸溜溜的道。
只是普通朋友?這幾個字讓古人傑超級不爽。
「普通朋友會接吻嗎?」他嘲諷道。
「那、那只是意外,而且……我們連床都上過了,接個吻算什麼?」她佯裝開放的表示。
他靜默的凝視著她,彷彿要望進她靈魂深處似的。
「你、你這樣看我幹麼?」他瞅得她心慌,瞅得她心動。
好久好久,他才緩緩鬆開抓著她的手,淡淡道:「沒事,我要去睡了,妳也早點睡吧。」轉過身,他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看著他突然冷漠的挺直背影,宣馨的心中湧起強烈的落寞。
這是第一次他沒在產檢後關切的詢問寶寶的狀況,也是第一次對她說話這麼冷淡。
他們本來就不是夫妻,更非男女朋友,她也從沒想過要他負責任,那她現在又為何要在意他關不關心她跟寶寶呢?
偏偏那股無法自遏的失落感與心痛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窒悶得幾乎無法呼吸。
垂頭喪氣的走回房內,她手上似乎還殘留著古人傑方才的體溫,下意識的,她將手腕輕觸著臉頰沉思,就像是他的手在輕觸著她。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這樣在乎他對待她的神情態度與方式?
明明就是她堅持不要他負責的,可為何今天產檢獨自一人在外候診時,看到別人有丈夫陪伴,幸福甜蜜的討論著有關孩子的一切時,她會感到鼻酸與心痛呢?
當她看著超音波中,擺動小手小腳的寶寶時,原本的開心與興奮,在想到他正與其他女人出遊時,就完全被難受的感覺所取代。
這是為什麼?
是她聲明只要跟他當好朋友就好,為什麼一想到「好朋友」跟其他女人調情,甚至上床,她就心如刀割,幾乎要窒息?
天,難道,難道她愛上他了
宣馨不自覺的用手摀在心口上,感覺著因為這個發現而狂烈蹦跳的心臟。
她愛上這個總是讓女人心碎,根本不想安定的男人了嗎?
不可以,她不可以愛上他。
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是蠢蛋才會做的傻事。
她絕對不想看到當他知道她對他抱持的感情之後,流露出來麻煩與厭惡的神情。
沒錯,就算死她也絕不能洩漏自己的感情,就像以往一樣,只當朋友就好……
只當朋友就好。
第五章
那天之後,古人傑雖然還是接送她上下班,可卻只是公式化的跟她寒暄問候,不再有以往的溫柔與關懷,這樣冰冷淡漠的態度,讓宣馨每次下車後都忍不住躲起來偷偷哭泣,然後又懊惱的責罵自己沒用。
本來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感關係,有的,也只是一夜情所產生的「後果」。
既然她一向都沒有要他負責的想法,那幹麼要因為他對待她的態度轉變,夜夜含淚而眠?
宣馨啊宣馨,什麼時候妳變得這麼脆弱,一點都不像是自己了?
感情只是消耗人心力的負擔,還是努力賺錢才最實在。
忍住不嘆氣,她拿起包包,站起身來。
「宣馨,妳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胡開蘭走到她身邊,關心的問。
「沒事,我健康得很。」其實這陣子老是睡不好,著實讓她有點兒體力透支的感覺。
「妳現在是非常時刻,一定要更加注意身體,知道嗎?」胡開蘭囑咐。
「我知道,謝謝。」雖然是未婚懷孕,可自從她有孕的消息傳出,同事們對她都特別關照,連新聞都挑輕鬆的讓她去跑,這一點實在讓她很感激。
胡開蘭瞅著她,好半晌才開口問:「對了,那天那個男的很面熟,好像是……」
「對不起,開蘭姊,總編剛剛叫我進去找她,改天再跟妳聊。」宣馨心虛的打斷她,不想讓她問出口。
「可是那個男的……」胡開蘭不死心還想再問,可話才說到一半,又被她給截了住。
「改天再說,我先去忙了。」不管她的反應,宣馨迅速離開座位走向總編辦公室。
其實不是她不想告訴胡開蘭,只是這件事情傳開的話,新聞媒體一定會把這事拿來當頭條報導,畢竟這實在是件充滿八卦性的新聞啊,而她一點都不想成為人人八卦的對象。
她暗嘆了聲,站在總編辦公室的門外,敲了敲門,「我是宣馨。」
「進來吧!」冷靜的聲音自門後傳來。
她打開門走進去,站在總編的辦公桌前,「總編,妳找我?」
「嗯,坐啊。」總編金玉卿推了推眼鏡。
她點點頭,在桌前的椅子坐下來。
「妳最近身體還好吧?」金玉卿雙手交握在下巴處,詢問的直視著她。
「很正常,謝謝總編關心。」叫她進來,應該不是只是要問這個才對。
「我想過了,這期的新聞妳就不要跑了。」金玉卿沉吟半晌,緩緩道。
「總編!」難不成想要解僱她?「我的身體負荷得了的,總編,我很需要這份工作。」沒了這工作,要她挺著大肚子上哪找新工作去啊?
金玉卿扯唇笑笑,「妳想到哪裡去了,妳以為我要解僱妳啊?」
「呃,不是嗎?」她尷尬的抿了抿唇。
「當然不是,妳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妳幫忙呢!」
「那……」她一臉迷惑。
「我是看妳最近氣色不太好,不想妳太勞累,所以妳只要去幫我做個人物專訪就行了。」金玉卿交代。
「人物專訪」難道總編還是知道了什麼?「我跟古人傑一點都不熟,只是單純的一夜情,真的,總編,妳還是派別人去吧!」她連忙想推辭。
「妳說什麼?古人傑」金玉卿的眼睛一亮,盯著她問。
「嗄?」怪了,總編好像很驚訝似的……宣馨的眼珠子轉了轉,搖頭否認,「我什麼都沒說。」
「可是我剛剛明明聽到什麼一夜情的?」她肯定自己沒聽錯。
「沒啊,我沒說啊。」宣馨連忙轉移話題,「對了,總編,妳剛剛說的人物專訪是要訪問誰?」
「對了,這些是有關他的資料,妳拿回去先看看,然後找時間約他做篇專訪,最好著重在他的感情世界跟成功過程。」金玉卿果然被轉移注意力,拿起桌上的一疊相關報導遞給她。
宣馨接過資料,才看到其中一張照片就驚訝的輕呼出聲,「關彥霆!」怎麼會是他?
「就是他,妳怎麼會知道他?果然是新聞人,夠敏銳。」金玉卿讚賞的豎起大拇指,「雖然在國內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不過他已經在美國的華爾街掀起一陣波濤,締造不少傳說,所以我們要搶得先機,先給他做份專訪,順便套好關係,以後要採訪起來就容易了。」
「這個男人的確看起來就非泛泛之輩。」只是沒想到這麼厲害啊!
「我想這工作對妳來說應該不會太累,妳願意接嗎?Yes or no?」金玉卿等著她的回答。
宣馨翻了翻資料,抬起濃密的長睫,朝她綻放出抹接受挑戰的笑容,「Yes!」
 
又是沉默的車上時間。
宣馨自長長的睫毛底下偷偷的觀察著面無表情的古人傑。
她已經快要受不了這樣冷淡生疏的相處模式,每一次跟他講話所帶來的挫折感,都是種鑽到骨裡的痛苦折磨。
老天爺,就算她無法令他愛上她,至少也不要讓他討厭她啊!
她深吸口氣,主動打破沉默,「寶寶……已經知道是男是女了。」看他以前對寶寶關心的程度,這個話題應該會引起他的反應才是。
「喔。」可他只是淡淡的應了聲,甚至連視線都沒有飄向她一眼。
他好像一點都不感興趣?宣馨的心猛地抽痛了下。
「醫生說,一切都很正常。」她忍住受傷的痛楚,繼續試圖打破他們之間的僵局。
「嗯。」還是簡短到了極點。
她真是受夠了。
「你到底哪裡對我不爽?今天我們就好好的說個清楚。」她忍不住咆哮。
這次古人傑倒是有瞟了她一眼,不過視線馬上又回到前方的馬路上。
「我覺得這樣的氣氛讓我很不舒服,如果你覺得我是個麻煩,大可以告訴我,我馬上搬出去,也用不著忍受你用這樣視若無睹的態度對待我!」講著講著,她的眼眶都紅了。
不行,她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對他的特別在乎。
她連忙將臉撇向窗外,假裝生氣不理人,免得讓他看到在她眸底滾動的淚珠。
而古人傑也沒有應聲,只是維持沉默的將車開到家門前停好,熄了火,拔出車鑰匙,正準備打開車門時,宣馨已經先他一步衝下車,頭也沒回的直奔她的臥房。
一種不祥的預感閃過他的心頭,他連忙鎖上車門,跟著走到她的房前。
才要舉起手敲門,臥房的門扉已經打開。
他看著她,視線從她倔強的美麗臉蛋移到她雙手提著的行李箱。
「這是幹什麼?」他皺起眉問。
「既然你這麼不歡迎我,我何必厚臉皮留在這裡惹人厭?」她垂下長睫,將視線放在他乾淨油亮的皮鞋上,就是不看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妳走的?」他冷冷的問。
這口吻,跟以往的他是如此的不同,讓原本就在宣馨眸底蓄著的淚花幾乎要自眼眶濺出來。
「你、你不用說……你的態度已經表明一切。」她深吸口氣,順便將滿溢的淚水壓回眸中。
「妳太敏感了。」他的語氣雖不再冷漠,卻是客套的,「我很歡迎妳住下,只是我對『普通朋友』都是這樣的態度,並不是針對妳。」
他的挽留並沒有讓她有任何開心的感覺,反而更加的難受了。
明明是自己對他說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可當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講出來,卻讓她的心彷彿被扯開似的劇痛淌血。
呆立在門前,她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妳說過要住到生下孩子為止,既然我答應了,就不可能趕妳走,以後也不要再有這個念頭。」古人傑彎身拿走她手上的行李箱,走入房內。
她也沒反抗,默默的跟著他進房。
是呵,現在要她走,她也真不知道該走到哪啊!
這輩子,她從沒有這般強烈感受到自己的孤獨。
想到自己的狼狽與窘迫,淚水終於忍不住滑下臉頰。
「怎麼了?」一抹心疼掠過他英俊的臉龐,不過很快就被隱藏起來。
「沒、沒有。」她邊拭淚邊否認,她怎麼能說自己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交往過啊。
「我有聽說過孕婦的情緒波動比較大,常常莫名其妙就會想哭。」古人傑也不追問,只是一貫的客套疏離,「或許是妳太累了,我不打擾妳了,早點睡吧,晚安。」
就這樣?他真的沒什麼想要跟她說的了?宣馨縱有滿肚子的疑問,也只能點點頭,「你也一樣,晚安。」
「喔,我還有事要出去。」他的聲音在他轉身關上門離開時拋向她。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想必又是要去見哪個女人了吧?
罷了,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他想去哪、想跟哪個女人約會,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即使在心中不斷的開解自己,那淚水還是隨著心痛止不住的往外湧。
她不想哭的,為什麼眼淚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怎麼都關不起來?
如果他知道自己隨意丟下的一句話,就足以讓她整夜輾轉難眠,揪心流淚的話,會是驕傲得意?還是驚嚇迴避?
只是不管是哪種反應,她知道,都絕對不會是感動憐惜。
她緩緩坐在床沿,輕柔的撫摸著已經隆起的腹部,只能藉著這個動作來安撫自己紊亂的心。
或許她不該太貪心,能夠擁有他的孩子,就已經足夠了。
 
昨夜古人傑說要出去之後,宣馨就一夜無法成眠,直到天快亮才隱約聽見他回來的聲音,瞄了眼時鐘,已經是凌晨六點左右。
這麼晚才回來,想必是剛自溫柔鄉離開吧?
他會用怎樣的方式吻其他的女人,擁抱其他的女人,甚至是佔有其他的女人?
一幕幕猜臆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讓她心煩意亂,妒火熾烈,更加無法入睡,索性坐起身來,呆坐在床沿發愣淌淚,直到上班時間到了,才隨便的盥洗整裝出門,而古人傑早已開車候著她了。
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她上了車,他開車,一路上依然是沉默的窒悶。
宣馨覺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澀,不斷的眨著想抒解那份乾澀,想來是最近太常哭了,連眼睛都開始抗議。
唉,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再大的挫折與磨難她都可以一笑置之,吃苦當吃補,可現在卻變了個人似的,成了個愛哭的淚人兒。
她應該要堅持自己不談感情的原則,偏偏自己就是這麼沒用,明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非要愛上這個像風一樣的男人。
一切都是自找的,吃苦受罪早在預料之中,又有什麼好哭好怨的?
現在她總算深刻明白什麼叫作「咎由自取」了。
宣馨垂下彎翹濃密的長睫,也不再試圖去打破僵局,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努力收回自己的感情,不要讓錯誤繼續擴大才是。
只是她很懷疑,這顆已經失去的心,是否還收得回呵。
車子流暢的行駛著,今天的台北街頭難得的沒塞車,大大的縮短了他們獨處的時間。
很快的,古人傑已經熟練的將車停在每日她下車的地方。
「謝謝。」就算兩人之間的氣氛僵滯怪異到不行,禮貌上,總要道謝的。
她並不期待他會回應,將手伸到門把上,正想開門下車,他的聲音卻自頭頂飄過來。
「今天晚上我有事沒辦法來接妳,不過我已經託人代替我來,妳還是在這邊等就行了。」古人傑的聲音很正常,就像對一般朋友一樣。
有事……是跟麗莎有約嗎?她的心頭猛地一刺,可也用同樣平常的語氣回道:「那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不行,我已經交代好了,她會送妳回家。」他堅決的表示。
「我不是三歲孩子,用不著人帶。」她故意跟他唱反調,宣洩多日來的委屈與惱怒。
「妳是孕婦。」他簡短的提醒她。
「反正你已經不關心這個孩子,我是不是孕婦又有什麼關係?」她知道自己的語氣中有很多賭氣性的控訴,可卻無法忍住不說。
「就算是朋友,我也會關心,更何況這孩子是我的。」她也不想想,是誰先給誰氣受的?是她強烈堅持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不是嗎?
「不用,我的孩子我自己會照顧保護,你去忙你的吧!」她倔強的回嘴。
「妳想跟我吵架嗎?」古人傑的語氣一沉,英俊的臉上明顯佈滿不悅。
聽到他冷峻的聲音,宣馨的鼻子一酸,淚水又開始往下流。
「該死!」他低咒了聲,一拳捶在方向盤上。他到底要怎樣對待這個女人才好?
以為他是因為她哭泣而發火,她的淚水更加無法自遏的氾濫了。
「我、我知道一直哭很討人厭,不過,我先聲明,我不是個愛哭鬼,只是因為懷孕的關係……」她連忙抹去臉頰的淚水,哽咽的說。
「不要哭了。」她哭得他心都要碎了,天知道昨天晚上他是費盡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夠看著她哭泣卻不將她擁入懷中的?
「我也不想,可是它就自己一直流嘛!」她撒嬌的語氣像個小女孩似的,讓他又是一陣心疼。
「唉。」他放棄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武裝,伸出手替她抹去淚水,「乖,不要哭了,再哭我都想哭了。」
他恢復溫柔的語氣讓宣馨反而更加無法克制落淚,孱弱的肩膀劇烈的上下顫動著。
天,他又說錯什麼了嗎?怎麼她不但沒有止住淚水,反而更加難過的啜泣。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面對一個女人而不知所措,心慌意亂。
古人傑輕嘆了聲,越過了排檔桿將她輕輕的擁入懷中。
他寬廣溫暖的胸懷就像是一座山一樣,讓她安心的依偎著,逐漸平復心緒,停止淚水。
坐在車內沒有人先開口,兩人都眷戀著這親暱相依的一刻,只有彼此低淺的呼吸聲交錯著。
可寧靜的時光沒有維持多久,急促的手機鈴聲又劃破空氣響了起來。
宣馨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抽離他的懷抱,低語道:「我去上班了。」
「記得下班在這邊等著。」古人傑在她下車前又叮嚀了遍。
她伸手打開車門,頓了半晌,緩緩點了頭,隨即帶上車門,快步走開。
凝視著她的背影久久,他才接起響個不停的手機,在聽到對方的聲音時不耐煩的沉下臉色,應了聲,「好,我馬上到。」隨即掛斷電話,腳踩油門駛離。
 
「你終於肯見我了是嗎?」才聽到門鈴聲,麗莎便迫不及待的打開門。
「妳連日來狂Call我上百通,到底是有什麼急事?」古人傑沒了耐性,滿臉不悅。
「我們是男女朋友,難道都不用見面的嗎?」她也不高興的反問。
「我很忙。」他走進屋內,淡淡道。
「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忙得沒時間給我一通電話、沒時間見我一面?這樣我們還算是在交往嗎?乾脆分手算了。」她雙手扠腰,嗔怒道。
「也好。」他爽快的同意,「以妳的條件,我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比我好的男人,我祝福妳。」
「你就這麼想跟我分手?」他的毫不挽留讓她又驚又怒,還有更多的後悔。
「在跟我交往前,妳就知道我的習慣。」他直視著她道。
沒錯,她是知道他交往的對象很少有超過六個月的,但多少還是期待著自己會是打破那個慣例的女人啊。
不,她不會跟他分手的。
「難道你忘記那些我們共度的快樂時光了嗎?」她放柔語氣,蔥白的手指爬上他結實的胸膛,「我還記得你說過,我是個美麗性感的女人,也記得你是怎樣激情的佔有我,人傑,難道這些都不值得你留戀?」
「麗莎,是我不值得妳留戀。」他不著痕跡的避開她的碰觸,走到窗邊凝視著外頭的街景。
「不,除了你,沒有任何男人配得上我。」她無視於他的拒絕,雙手又纏上他的頸後,「對不起,你告訴過我,只要我不無理取鬧,我們之間就不會有絲毫改變,我以後不會再任性了。」
古人傑為難的蹙蹙眉,將她的手抓開,凝視著她,「我想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適合。」
「不,我不會再要求什麼了,沒壓力的交往也OK,我們還是可以一樣開心的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樣一起跑趴狂歡……」她著急的試圖挽回,「你還記得大家看到我們都說我們是絕配、是金童玉女嗎?」
「我現在很忙,沒空再去那些地方,妳還是找別人陪妳吧。」這段關係早該說清楚了。
「人傑」麗莎怔了怔,美麗的臉上霎時陰森的扭曲起來,「你變了,是因為那個女人嗎?」她記得這幾次打手機找他,他不是陪她去產檢,就是去接她下班,一點都不像那個遊戲人間的古人傑了。
「沒錯,我愛她。」他一點都不想否認這點。
「你說什麼……」她驚愕的顫抖著唇瓣,勉強扯起抹笑,「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從不言愛的古人傑,竟然會爽快的承認自己身陷愛中?不、不可能的,那個能讓他愛上的女人應該是她麗莎才對啊。
「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愛上她了,這輩子除了她,我不會再愛任何女人,麗莎,妳也該好好找個愛妳的男人嫁了才是幸福。」他正色勸說。
「古人傑,這就是你對待我的方式?」麗莎的眼眸被怨恨憤怒的情緒所佔據。
「對不起。」就算事先他們已說好交往的模式,但他知道,他畢竟還是傷害了她。
「是因為她懷孕的關係嗎?你只是要負責任對不對?」她突然瘋狂的扯著他的衣襟尖叫,「你若想要孩子,我也可以生啊,要生幾個都成,我們兩個的小孩一定比她生的更英俊漂亮、更高貴聰明,她只是個想要用孩子綁著你的賤貨而已。」
「我不許妳汙辱她!」他用力的扣住她的手腕,厲聲聲明,「除了她,我是不可能跟其他女人生孩子的。」
「你……你竟然為了她兇我?」她愕然的望著他,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對不起,我該走了。」他鬆開她的手,越過她的身子往外走。
「站住,」麗莎喊住他,眸底仍然帶著期望,「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對不起。」這是他唯一的回答。
「滾!你滾……」她舉起手往門的方向指,用盡全身的力氣喊著。
古人傑緊繃著下顎,一言不發的走出去。
在他關上門的同時,一只花瓶同時擊上門板,摔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每片都代表濃烈的不甘心與憤怒。
第六章
宣馨站在一向等候古人傑的地方,納悶著會是誰要來接她,那個人會認得她嗎?是古人傑的朋友嗎?
到現在她才突然發覺,自己對他的了解是這麼的少,除了醫生之外,她竟然連他的朋友一個都不認識。
她跟他之間的關係真是完全顛倒了男女之間該有的正常程序。
跳過相識、相戀……熟悉彼此的朋友家庭,進而結婚的這段過程,反而是以上床懷孕當作序幕。
這事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是完全都沒有想過可能發生的事,可偏偏就是發生了。
就像她一直抗拒戀愛結婚,卻一頭栽入這場沒有結果的愛戀。
所以人啊真的不能太鐵齒,越是不想做、不願意發生的事,最後總是會落在頭上。
老天爺啊,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發大財、賺大錢,更不希望他會愛上她,真的一點都不想了。
宣馨在心底說著反話,就希望老天爺一如往例一樣,把她不想要的全都降臨在她身上呵。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輛銀色的賓士車在她身邊停下來。
「宣馨!」搖下的車窗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
她彎下腰朝駕駛座望去,驚訝的瞪圓眼,「關彥霆?」他怎麼會在這裡?古人傑請託的人應該不會是他吧?不可能啊!
「去哪?我載妳。」他微笑道。
「不、不用了,我在等朋友。」她也笑著回應。
「上回那位?」他挑起眉。
「呃,不是。」她沒忘記那天他們摩擦出的火花。
「那我陪妳等。」他索性將車停在路邊,將門打開,「妳先上車坐著等吧,孕婦不適合久站。」
宣馨猶豫片刻,想想他說的沒錯,加上這是個建立起訪談關係的好機會,所以也就沒有推辭的上車。
反正那位要接她的人到了,應該會停下來張望,到時她再上前問問就是了。
「真是巧,沒想到你剛好經過這裡。」她禮貌的朝他笑笑。
「這表示我們挺有緣的。」他大方回應。
「當然,我們真的是很有緣。」她邊說邊將名片掏出來遞給他,「前幾天老闆才叫我試著採訪你,沒想到今天就又碰面了。」
關彥霆低頭看了看名片,又瞧了瞧她,搖搖頭,「我只是個沒沒無聞的小卒,哪有什麼好訪問的?」
「你太謙虛了,若你真如自己所說只是個沒沒無聞的小卒,又怎會在華爾街造成一股旋風,我老闆更不可能要我一定得想辦法訪問到你。」
「呵,比我有名氣的人太多了,我想,還是把這個機會讓給其他人吧。」他婉拒。
「通常邀訪第一次都會失敗,不過我不會放棄。」宣馨充分表達了堅決達成任務的意志。
他瞅著她,有趣的彎起唇,「如果我沒判斷錯,妳是個堅持頑固的女人。」這女人跟他妹妹有相同的個性,讓他覺得親切。
她用一個甜美的微笑回答他。
關彥霆想了想,點頭道:「好吧,我答應妳,不過妳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交換條件?」她揚起柳眉。
「用妳的故事交換我的。」他提出要求。
「我的故事?」這個要求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我只是一介平民,哪有什麼故事。」
「我很好奇妳為何會願意當單親媽媽,看起來,那個男人並不是不想負責的樣子。」想到那時古人傑對他不友善的態度,很明顯是在吃醋。
「這是我的私事。」宣馨笑容消失,臉上升起防備。
「對不起,我不是想挖掘妳的私事,只是我想了解一下這種心態,因為我最疼愛的妹妹也正處於這樣的狀態,而且我還找不到她。」他帶著歉意的解釋。
「喔?」她訝異的看著他。
「這也是我回台灣的原因,這次回來我一定要找到她,把她帶回美國。」他堅定的說。
她羨慕不止,「要是我有這種哥哥就好了,你妹妹真幸福。」
「可惜她跟妳想的不同,所以才會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避不見面。」他自嘲的笑笑。
「不會的,總有一天她會了解你這個當哥哥的苦心。」她安慰他。
「謝謝妳。」關彥霆微笑,伸出手自口袋中拿出印有私人電話的名片交給她,一般人是得不到這種待遇的。
「想採訪我就打給我吧,我隨時有空。」他補充。
宣馨的臉蛋開心的發亮,興奮道:「我一定會打的!」工作順利讓她暫時忘記感情上的鬱悶。
「對了,妳等的人好像還沒來,要不要我送妳去要去的地方?」他看看車外建議。
「這……沒關係,我只是要回家,可以自己回去。」是啊,她一直留意著車窗外,可完全沒看到任何停下來等人的車影。
「上次那邊?」他問。
「嗯。」她點點頭,肚子突然咕嚕咕嚕的響起來。
關彥霆彎起唇角,沒有再詢問她的意思,將車緩緩駛離,「我先帶妳去吃飯,再安全的送妳回家。」
「不用了,這樣怎麼好意思。」她急道,直想拉開車門往外跳。
瞥了她一眼,他笑笑,「就當是妳開始採訪我了吧!」
 
「對不起,都怪我開車技術太差,所以才會跟人家擦撞,耽擱去接她的時間……」雙婕自責的道歉,焦急得都快哭了。
昨天小叔打電話請她幫忙,要她今晚幫忙接宣馨下班,並且詳細的描述了宣馨的長相模樣讓她好辨認。
她當然是毫不猶豫的一口應允,本打算好好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女人可以讓一向風流的小叔神魂顛倒,順便以自己的經驗告訴她懷孕該注意些什麼。
她還特地帶了雞湯想給她補補身子呢!
都怪老公一直黏著她不讓她出門,害她因為害怕遲到而開快車,結果反而釀成車禍而延遲更久。
等她到達目的地,哪還看得到宣馨的人影,只剩下幾隻悠哉閒晃的流浪貓罷了。
之後她火速聯絡丈夫跟小叔,一起回到小叔家中,卻發現人還沒到家。
天,這禍她可闖大了。
「不要擔心,她可能去哪邊繞繞,一會兒就回來了。」古人豪安慰著妻子。
「可是都這麼晚了,要去哪晃也該到家了才是。」雙婕咬緊下唇,哪可能不擔心。
古人豪拍拍她的手,「放心,不會有事的。人傑,她的手機還是沒人接嗎?」
古人傑總是俊朗的臉上此刻鐵青死灰,沉默的搖搖頭。該死,他應該要排除萬難,自己去接她的。
「人傑,對不起,我再出去找找。」雙婕快被內疚給淹死了。
「傻瓜,妳漫無目的的怎麼找得到人?再等等吧,我想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古人豪阻止她。
「大哥大嫂,你們先回去吧,免得保母搞不定你女兒。」一直悶不吭聲的古人傑總算開口了。
「不行,我一定要在這邊等她安然回來才放心。」雙婕否決了他的提議。
「我一個人等就行了。」古人傑道。此刻他心急如焚,實在無心招呼他們啊。
「我們是你的家人,需要跟我們客氣嗎?」古人豪微皺起眉,「況且我也早該見見這個懷有我們古家骨肉的女子。」
「人傑,對不起。」雙婕又再次的道歉。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古人傑忍不住提高聲量,可馬上又愧疚的說:「對不起,我只是太心急……」
她了解的輕輕扯唇,點點頭,「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對嗎?」
他一臉苦笑,英俊的臉上滿是失魂落魄,拿起手機又開始撥打電話,可沒多久又沮喪放下手機,「還是沒人接。」
古人豪擁著妻子,與她對看了一眼,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古人傑有這樣失常的舉止與無助的神色。
看樣子宣馨對他的意義,絕對不只是孩子的媽媽而已,他對她的感情,甚至已經超過自己的生命了吧?
「咦,外面好像有動靜?」雙婕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古人傑早在同一時間打開門衝出去,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原本的焦慮與關心全被妒火與憤怒所取代。
又是那個男人……原來他們私底下一直有聯絡?
「古人傑?還有……」宣馨納悶的看著站在門口的他與跟著走出來的陌生男女。
「我有沒有說過會請人代我去接妳下班?」古人傑臭著張臉,沉聲問道。
「我—」
「只要回答我有或沒有。」他打斷她的話,冷冷的質問。
她看著他緊繃的俊臉,點點頭,「有,不過……」
「好,所以妳根本無視我說的話,寧願跟這個男人去約會是嗎?」他憤怒的眸子射向一旁的關彥霆。
枉費他在家心急如焚的擔心,沒想到她竟是跟其他男人快活逍遙去了。
「我想她有跟任何人出去的自由,你似乎沒有權利這樣指責她。」關彥霆回視著他,故意挑釁。
剛剛跟宣馨的長談,讓他知道她對古人傑感情的轉折,也知道她一點都不認為對方會愛上她。
可是,他的感覺卻恰恰相反,瞧這傢伙現在那副想要把他掐死的模樣,根本就像是個抓到妻子外遇的老公。
「彥霆,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你先回去吧!」生怕兩人又一言不合起衝突,宣馨趕緊催促著關彥霆離開。
彥霆他們竟然進展得這麼快,才沒幾天就喊得這麼親熱?
「妳一個人可以嗎?若有需要,我家很大,不介意多個人住。」關彥霆睇了眼頭頂彷彿冒著白煙的古人傑,刻意的放柔聲音朝宣馨提出邀請。
「呃,你、你先走吧,我很好。」怎麼回事,她覺得他好像是故意想惹古人傑生氣似的。
「嗯,妳知道我的私人電話號碼,二十四小時都不會關機,有需要隨時打給我。」他竟低頭親吻了她的臉頰一下,在她驚愕的眼神與古人傑冒出火的眸光中上車離開。
「有什麼事進來再談吧!」古人豪被眼前的這一切弄得一頭霧水,率先開口道。
「不用了,既然她有別的地方可以去,我想她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待在這裡。」古人傑的聲音,是跟眸底燃燒的火焰截然不同的冰冷,嫉妒佔據他的每一個細胞,讓他失去理智,只想要反擊。
「人傑,你怎麼這樣說,她可是孕婦,這麼晚能去哪?」雙婕連忙走出來,握住宣馨的手,隨即又驚訝的說:「哇,妳的手怎麼這麼冰?快進屋裡去吧,孕婦感冒就不得了了。」
「人傑,還站在那邊幹麼?快去把人扶進來。」古人豪也跟著催促。
可古人傑卻看都不看她一眼,悶不吭聲的轉身走進屋內。
他竟然在大家的面前這樣冷漠的對她?宣馨的臉頰湧上一陣難堪的臊熱,淚水霎時充滿眼眶。
「他是急壞了,所以才會這樣,妳不要介意。」雙婕知道女孩子心裡的感受,連忙安慰。
只是沒安慰還好,一安慰,宣馨的淚水立時無法控制的滑落臉頰。
「呃,孕婦哭的話,寶寶也會很難過的,為了寶寶,妳千萬不要哭喔。」雙婕朝丈夫看了眼,示意他進屋去叫古人傑出來。
古人豪點點頭,閃進屋內。
「我以前懷孕的時候也是情緒很容易不穩,加上我老公又是不善表達感情的人,所以那時偷偷流了不少眼淚,幸好女兒生出來沒像媽媽一樣愛哭,否則我罪過就大了。」她試圖讓話題輕鬆。
「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懷孕的女人真的很容易哭泣。」宣馨抹去淚水,哽咽道。
「是啊!」雙婕朝她笑笑,「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雙婕,是人傑的大嫂,剛剛那位是他大哥古人豪。」
難怪她看剛剛那個男人跟古人傑長得十分相似,只是前者的臉上多了份威嚴。
「我叫宣馨,真不好意思,第一次見面就讓你們看笑話了。」她尷尬的擠出抹笑。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們可是常聽人傑談到妳,還有……肚子裡的寶寶。」雙婕握握她的手,溫暖的笑著。
「是嗎?他一定都在說我的壞話吧。」她自嘲道。
「他很緊張妳,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我承認他一開始的確很緊張寶寶,不過他已經很久都不關心他了。」宣馨的臉上佈滿落寞。
「不會吧?我從來沒看過一個爸爸這麼關心寶寶的,我老公都沒有做到這一點呢。」雙婕困惑的說。
「他已經很久都沒問過我寶寶的狀況了。」當然,這代表他也沒陪她去產檢。
「不可能啊,他每次對寶寶的狀況都能侃侃而談,而且我知道他每天都會打電話去問他的醫生朋友,還說對方被他問到現在只要一接到他電話就怕哩!」
「妳說什麼」他……他真的這樣做嗎?
雙婕了解的微微一笑,「古家的男人都很愛面子,所以他當然不會讓妳知道他心底是這麼的在乎妳、愛妳。」
「他愛我?不,他不可能愛我。」她苦笑的搖頭,「古人傑從來不會愛上任何人。」看他剛剛對她的態度就知道了。
「他剛剛是在吃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剛剛只差沒衝到廚房去拿刀。
「吃醋」宣馨像是聽到類似世上有外星人的話,驚訝得下巴都要掉到胸前,她失笑的揮揮手,「他只是在氣我沒有遵守約定罷了,可是天知道我真的有等,因為一直等不到有人來接我,所以才會讓剛好開車經過的朋友送我。」
「欸……這件事應該是我要道歉才對。」雙婕抱歉的吐吐舌頭,「人傑早就吩咐我要準時去接妳,可是因為路上出了車禍,所以……對不起。」
「車禍?」宣馨馬上關心的上下打量著她,「妳沒事吧?」
「放心,我雖然開車技術很差,不過還知道煞車怎麼踩,只是小擦撞而已。」她微微一笑,隨即又淘氣的說:「不過,我看我老公可能有一段時間都不敢再把車借給我開了。」
她的友善讓宣馨暫時忘記難過,也跟著彎起唇瓣。
「妳愛他,對嗎?」凝視著她,雙婕突然問。
慌張的迴避她彷彿洞悉一切的視線,宣馨心虛的否認,「我、我沒有。」
「當初我也是這樣自欺欺人,後來才發現再怎麼否認也無法抗拒事實,愛上就是愛上了,就算嘴上說沒有,心裡還是清清楚楚自己愛上了。」看到她,雙婕就覺得看到以前的自己。
被說中心事,宣馨輕嘆了聲,「感情只會讓人軟弱跟受傷。」更何況,他剛剛已經在大家面前對她下逐客令,她還能厚著臉皮留下嗎?
「只怕受傷的話,就永遠嚐不到接踵而來的甜美。」雙婕心疼的看著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拉著她的手腕道:「走!」
宣馨納悶的看著她將自己往外拉著走,「呃,請問我們要走去哪?」她還得回屋內整理行李呢。
雙婕朝她眨了眨眼,唇角露出一抹詭詐的笑容,「我家。」
 
那一夜之後,宣馨便自古人傑家搬到古人豪夫妻家中,接送她上下班的任務也由雙婕代勞。
雖然宣馨一直不好意思的想要推辭,可在雙婕的堅持與古人豪的默許下,她還是盛情難卻的留下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古家的大家長惠曼莉出國度假去了,否則在聽了雙婕訴說過去她是費了多大的努力才獲得古夫人的認同,宣馨想自己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才是。
不過,她一點也不奢望能進古家這個集權勢與財富於一身的豪門,她相信只要生下孩子,擁有心愛人的寶貝,就足以讓她滿足的度過下半生,即使孩子的爸爸不會在她身邊……
「在想什麼?」雙婕端著雞湯放在她面前,微笑的問。
「沒什麼。」她搖搖頭,隱藏起眸底的抑鬱,感動的看著面前香噴噴的雞湯,揚眉望向雙婕道:「這陣子住在這裡一直麻煩妳,真的很不好意思。」自從她住進來,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補品等著她,讓她根本沒有挨餓的機會。
「不要再跟我客氣了,再這樣我要生氣嘍!」雙婕佯嗔,「妳只要負責把我準備的補品都吃完,那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宣馨彎彎唇,「我知道了,就算會變成一隻大肥豬,我也豁出去了。」她也不再客套的拿起湯匙,將濃郁鮮美的雞湯一口一口往嘴中送。
「人傑有打電話來過。」看著她,雙婕緩緩開口。
舀著湯的手微微一僵,不過還是佯裝不在意的應了聲,「喔。」他有問起她嗎?她很想這麼問,但卻把這話硬生生的吞入喉中。
「他什麼都沒說,看來似乎是真的放棄不管了。」雙婕收起笑容,一臉煩惱。
宣馨握在手中的湯匙突然掉入碗中,發出瓷器碰撞的聲音。
「宣馨,妳怎麼了?」雙婕明知故問,眸底閃過一抹頑皮的光芒。
「呃,我、我吃不下了。」她甜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勉強掛在唇角的笑靨顫巍巍的,隨時就要熄滅似的。
「妳才喝幾口湯,怎麼就吃不下了?」雙婕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協助她自椅上站起。
「大概是有點累了,我先回房休息。」她現在只想趕快回到房內,免得來不及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
「累了?也是,難得週末的確是該好好休息,連我老公也跟女兒午睡到現在還沒醒來,何況妳這個孕婦。」雙婕點點頭,裝出一副思索的模樣,「那我就打電話婉拒人傑的來訪好了。」
宣馨的腳步在聽到她的話後陡地頓住,雖然極力的克制,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他、他要來?」死寂的心突然活過來似的怦跳著。
「是啊。」雙婕咧開唇,摟住她纖細的肩膀道:「我之前是在跟妳開玩笑的,他剛剛打電話來,說是晚上要過來吃飯。」雖然宣馨臉上沒反應,可眸底的光芒可已洩漏她開心的情緒哩。
「那也不是因為我。」忍住雀躍的心跳,她輕聲道。
「不是因為妳,難道是因為其他人嗎?傻瓜,他一定是後悔了、想妳了,才找藉口上門的。」男人嘛,總是愛面子的,非得找台階下不可。
宣馨原本蒼白的臉蛋逐漸恢復血色,暈染起淡淡酡紅,黑眸中閃爍著多日未見的光芒,整張臉都亮起來,然而嘴上依然強硬的回道:「他怎麼想跟我無關,我先回房了。」
沒等雙婕回應,她快速的走回房內,才關上門,就衝到梳妝台前仔細打量著自己。
天!她這副德行簡直就像個黃臉婆似的,原本的短髮已經快觸到肩膀,失去造型,還有,那張長期沒有保養的臉蛋乾燥得連細紋都跑出來了,蒼白無神得嚇人。
說有多醜就有多醜。
宣馨朝鏡中的自己皺了皺眉,隨即梳妝打扮起來。
不過,她這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順眼些,絕對不是因為某人要來,絕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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