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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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1)佟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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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91金翼皇朝之一《九殿下》

楔    子
金翼皇朝 太禧五年
 
五年前先皇駕崩,太子在登基前又遭陷害身亡,皇宮裡於是掀起了皇位爭奪戰。
二皇子挾著兵權宣布要繼承皇位,但好大喜功的他,多年來主張攻打外患赤龍國,百官深知若二皇子真的即位,必定會連年征戰,導致生靈塗炭、動搖國本,因此,許多人支持仁德愛民的三皇子,與二皇子相互抗衡。
想當然耳,這場皇位爭奪戰讓兩兄弟本有的暗鬥浮上檯面,也迫使其他皇子不得不選邊站。兩派人馬用盡心機惡鬥,令宮內、朝廷是一片腥風血雨。
最後,三皇子打敗了二皇子,取得政權,國號為太禧,並和赤龍國簽訂和平條約;二皇子則逃亡離開金翼皇朝,生死未卜。
新皇登位後,立即實施了幾項德政,讓混亂的時局慢慢穩固,經濟也漸漸復甦。只是無情的洪水在五年間就暴發了兩次,令居於河域內的百姓受盡苦楚,與繁華京城的貧富差距也愈來愈大,安知縣就是其中一例。
 
「小姐、小姐!」
市集裡,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看起來可愛伶俐的丫鬟心急喊道,她後頭跟著一名男僕,兩人四下張望著,尋找一個窈窕身影。
在穿越過人群後,她終於看到她家小姐了。
歐陽瀞聽到貼身丫鬟寶兒的叫喚聲,匆匆和賣菜的阿婆揮手話別,笑容燦爛,顯然方才和賣菜阿婆聊得欣喜,她手上還抱著許多嫩綠的青菜。
寶兒見到小姐手上抱了那麼多青菜,不禁翻了翻白眼,快步走到小姐面前,啞巴男僕阿貴則勤快地幫小姐接過菜。
「小姐,妳別老是突然消失不見,當我終於找到妳時,妳又買了一堆菜!府裡已經入不敷出了,我們要節省點!」寶兒絮絮叨唸著,一點都不像個奴婢。
歐陽瀞倒不在意她的踰矩,溫婉的道:「咱們府裡有那麼多張嘴要吃飯,不多買些怎麼行?」
她雖是安知縣令之女,穿的卻是樸素的鵝黃色舊衣裳,一點都沒有官家小姐的架子,加上個性好,難怪小丫鬟敢以下犯上了。
寶兒無奈嘆道:「府裡會有那麼多張嘴,還不是大人和小姐的心腸好,收留了太多無家可歸或有殘缺的人。」她感傷地癟癟嘴不說了。
她和阿貴也是被收留的人。皇恩有多麼浩蕩她不知道,但安知縣的縣令是她從小到大見過最清廉愛民的官了,總把百姓們擺第一,府邸年久失修,圍牆都塌了一大片都放著不管,寧願把銀子用在改善百姓的生活上。
小姐呢,就跟大人一樣善良,人還長得美……好吧,小姐總是笑笑地說自己相貌平庸,但在她寶兒看來,小姐那彎彎的柳眉、水靈的眸、秀氣的鼻梁、不點而朱的紅唇,全部配在一起,明明就很清麗脫俗,比怡紅香裡濃妝豔抹的花魁還美。
歐陽瀞知道寶兒是擔心自己,輕拍了拍她的頭,帶著嫻雅的淺笑道:「府裡的銀子夠不夠用還輪不到妳煩惱,我還有我娘留下來的首飾可以應急,但大夥兒每日都要吃飯,我多買點菜,才能讓他們不餓肚子啊。」
「小姐,咱們安知縣何時才能像京城一樣富足……」寶兒說出了所有縣民心中最深的冀盼。
「總有一天吧!治水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但只要我爹還是縣令一天,我們就會為安知縣的縣民付出所有的心力。」歐陽瀞說著,明眸裡卻染上了一抹愁。
前幾日爹說,皇上撥下來賑災的銀子在運送途中被盜匪搶走了,如果有那一筆銀子就好了……
「小姐也該為自己打算,每天都隨著大人忙忙碌碌的,這樣要怎麼嫁人嘛!」寶兒感動歸感動,卻又擔心起來,她對她家好小姐的終身大事可是惦念得很。
歐陽瀞笑睨了她一眼,「寶兒,妳說的話好像賣豆腐的春花嬸,她每次看到我就催著我嫁人。」
「我當然會擔心,小姐都已經二十歲了。」在金翼皇朝,姑娘家多半都會在十六、七歲嫁人,二十歲算老姑娘,沒人要了。
「寶兒妳是在提醒我,該讓妳嫁人嗎?要不要我幫妳介紹哪家的小夥子啊?」她取笑著丫鬟,倒不在意自己的事。
她協助爹管理安知縣也有六、七年了,這一蹉跎,自然過了適婚年齡,但她並不遺憾。比起嫁個好人家,讓百姓們過得豐衣足食是更急迫的事,她相信娘在天之靈一定能理解她的。
「小姐!」寶兒臉紅了,剛滿十六歲的她,自是少女懷春,卻也臉皮薄,受不了被自家小姐打趣。
歐陽瀞笑了笑,很高興能讓她打住話題,「我們去買魚吧。」
平常府裡為了節省開銷,多以青菜為主食,但她今天想替爹補一補身子。
「皇城小報第六十四期出刊嘍!」一個小販在這時敲鑼叫賣著。
在貧窮的安知縣裡,記載皇宮祕辛的便宜小報是縣民唯一的娛樂來源,當然作者不詳,印製者也很保密,免得被官府逮著,治污辱皇親貴胄之罪。
寶兒是小報的忠誠支持著,她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花了一文錢去買。
歐陽瀞見狀忍不住搖頭道:「那種小道消息不值得花錢去買。」
「小姐,賣報的小販也需要生活啊。」寶兒說得理直氣壯,然後專心的邊看邊唸出聲,「中秋節當晚,皇上遣退了所有嬪妃,單獨和他最疼愛的九弟鈺王爺留在御花園賞月,連月兒被雲給遮住了,仍不想回寢宮,就這麼和鈺王爺促膝長談一整夜……哇,這兄弟愛太美好了!
「還有畫像呢,這鈺王爺長得可真俊,但眼神好邪氣,活像會勾魂般,不妥不妥……還是旭王爺相貌好、品德也好,自從大人救他一命後,就幫咱們安知縣防治水患,還親自請皇上發賑銀,對吧?小姐。」寶兒睜大寫滿仰慕的眸尋求認同。
「旭王爺人品確實很好。」歐陽瀞對皇宮裡的傳聞沒興趣,對鈺王爺有多俊、多邪也沒興趣,對當今的旭王爺倒是敬重得很。
旭王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一年前他出巡至安知縣時,被跟蹤他的刺客所傷,爹恰巧救了他,之後他就熱心派人協助爹防治水患,可惜那筆賑銀被盜匪所奪,沒能用上正途。
寶兒喜歡旭王爺,也喜歡她的小姐,便異想天開道:「旭王爺惦念著大人對他的恩情,跟大人的交情好,如果能娶了咱們小姐,就親上加親了!」
歐陽瀞掛在唇邊溫和的笑頓時滅去,難得嚴厲地道:「胡鬧!皇親貴族哪是我們一般人能高攀的份,寶兒,以後不准妳隨便說這種話!」
寶兒被訓得臉熱辣辣的,頭都抬不起來。小姐脾氣好歸好,卻不喜歡下人嘴碎說不得體的話,一凶起來,可是比大人還要有威嚴。
歐陽瀞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她身為縣令之女,得教好丫鬟該有的分寸,不能過度寵溺。「好了,說要買魚還沒買呢。」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另一個僕人阿權氣喘吁吁地朝她跑來。
「阿權別急,有話慢慢說。」她沉著地說,似乎天塌下來都有她頂著。
「大人、大人出事了!」阿權跑得雙腿虛軟,不禁跪下。
「什麼事?」她連忙扶他,心中不由得有一絲慌,但她極力穩住,免得寶兒和阿貴跟著一塊兒不安。
阿權雙手捂著臉,淚水泉湧而下,「刑部的人帶著一票官兵來到府邸,從大人的床下搜到大批官銀,說是賑銀!」
聞言,歐陽瀞清秀的臉龐瞬間刷白,她強忍著懼意,冷靜問道:「爹的床下怎麼會有賑銀?那些銀子在運送途中早被盜匪給搶走了呀!」
「他們說大人跟盜匪是一夥的,罪證確鑿,要治大人貪污罪!」
貪污罪?!
歐陽瀞心一凜,簡直不敢相信,為官清廉的爹怎可能貪污!
但爹的床下為什麼會有被盜的賑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第1章
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皇宮裡,百官齊聚向皇上上奏政事。
殿外,有個穿著紫色錦袍,腰間佩帶著象徵皇室顯赫身份玉珮的男子,他沒換上朝服也沒上早朝,更沒束起髮、戴上冠帽,一頭烏亮黑髮僅用皮繩綁著,垂放在背後,看起來太過狂妄且不修邊幅。
他甚至還無視禮教地坐在低矮的石牆上,靠著牆柱閉目養神,直到聽到前方傳來的談話聲,他才慵懶地睜開眸子,邪魅的雙眼流露出熠熠精光。
「旭王爺,您真的很有心,對皇上提出那麼多對百姓有益的建言。」
「旭王爺,皇上有您輔佐,咱們金翼皇朝一定會愈來愈強盛。」
「哪裡,能為百姓謀利是我該做的。」
沉聲回答的旭王爺蘭逸是皇朝裡排行第五的王爺,態度卻很恭謙,沒有皇親貴族的囂張跋扈,一身深藍色的官服更襯出他尊貴的身份和優雅風範。
在金翼皇朝裡,官服顏色是以官階區分的,而最高階的便是只有皇上能使用的金黃色,再來就是王爺們所穿的深藍色了。
「旭王爺,微臣還有政事想請教您,不知能否再叨擾您……」
「請說。」
紫袍男子冷眼觀看那些穿著青藍色官服的官員,像哈巴狗般巴結著旭王爺,唇角扯起諷嘲的弧度。
他像是不想跟他們碰頭,跳下了石牆,大步踏出迴廊,溫煦的陽光立即籠罩住他全身,照映著那張太過年輕俊魅的臉。
「九弟,多日不見。」
但蘭逸還是看到他了,喚了他一聲。
被喚作九弟的蘭非是排行第九的鈺王爺。
既然被看到了,他便不避開,銳眸直視他衣冠楚楚的五哥,再掃向蘭逸身後的官員,冷哼道:「五哥真是受人愛戴,要不是五哥叫住我,恐怕沒人會注意到我也在宮裡。」言下之意是這些官員不把他這鈺王爺放在眼底。
官員們聽了全部冷汗涔涔,每個人都忙不迭地拱手行禮,「鈺王爺千歲千千歲!」
蘭逸不知是未覺蘭非的挑釁下馬威,還是根本無視,仍舊溫文有禮地道:「那是九弟你從不上早朝。九弟自小就聰穎過人,何不在早朝上提出建言,為皇朝付出一點心力呢?」
上早朝?蘭非無興趣地一哼,「無趣。」
一干官員都倒抽了口氣。太大膽了,簡直是對身為兄長的旭王爺不敬呀!
豈只對旭王爺不敬而已,鈺王爺總是我行我素,從不按著章法規矩來做事,平時不上早朝,也不束髮、不戴冠帽,如今穿著色澤鮮麗的紫袍就入宮,未免太過囂張!
可偏偏沒人奈他何,皇上就是寵他,任他為所欲為,縱容他成為皇朝裡最行事乖舛、惡名昭彰的王爺!
比起他,他們愛戴的旭王爺風度翩翩、高風亮節,又為輔佐皇上盡心盡力,堪稱是完美的聖人了。
當然,這些不滿他們都只敢腹誹罷了,畢竟鈺王爺在朝廷裡的影響力太大,他們不敢拿自己的官職來開玩笑,再說他們連直視鈺王爺都不敢了,又哪敢大膽當面指責他?
鈺王爺承襲了已逝華妃風華絕代的美貌,但這樣的絕色容顏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就顯得太過秀麗且妖魅了,他們總是怕被那絕色給奪去了神魂,因此盡量低著頭不看他。
「九弟,難得我們碰面,何不找個地方喝茶談心?」蘭逸似乎完全不在意他說無趣,極有誠意地邀請。
蘭非挑眉,眸底躍上狡猾之色,「五哥可是真心的?」
蘭逸面不改色,徐徐笑道:「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促膝長談。」
「促膝長談?莫非五哥也看了小報,人也變得喜歡和人聊那些閒話了?」蘭非慵懶地笑了笑,雙眼瞅他,眸裡多了分嘲諷,「五哥受人敬仰,想必有很多政務要忙,沒時間和我聊天,而九弟也還有事要跟皇上私下商談,先行一步了。」
蘭逸怔愣了下,一抹憎惡自眸底一閃即逝,但沒人看到。
蘭非根本不管他人怎麼想,旋過身,直往御書房方向走去。
「王爺,原來您在這裡啊!」這時,蘭逸的貼身隨從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在宮裡別大聲嚷嚷。」他眼神輕掃,淡道。
「是……王爺,我忘了說,您昨晚有一封從安知縣寄來的信……」
「直接燒掉吧。」
離他們有些距離的蘭非隱約聽見有什麼信要燒掉,那不干他的事,他也沒放在心上,彎過前方的迴廊,再走上一段路,便來到皇上批示奏摺的御書房。
「鈺王爺千歲!」在外頭靜待伺候皇上的奴婢們一看到蘭非,無不恭敬地躬身行禮。
蘭非沒等奴婢們稟報一聲就直接踏入御書房,他無禮的行徑,對皇宮裡的眾人來說早已見怪不怪。
皇上見來者是自家九弟,身上穿著一襲紫色錦袍,比他身上的黃袍更華麗,不禁擱下筆笑道:「非兒,你就這麼不愛穿官服?」
「不覺得深藍色看起來太沉悶了嗎?」蘭非像是在逛自家書房一樣,逕自選了個順眼的座位坐下,還舒服地倚著椅背,坐得隨意。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要求你穿官服,你就願意上早朝?」
「不,無趣。」他想都沒想,斷然拒絕。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最痛恨像木頭人般站著聽長篇大論了。」皇上沒有惱他,反而呵呵笑道。
長了蘭非十歲的皇帝蘭昕,和蘭非同為華妃所出,手足之情自然比和其他異母兄弟深,加上五年前的皇位爭奪戰裡,蘭非為他用盡心機手段,推他坐上皇位,對蘭昕來說,蘭非是他不可或缺的心腹。
「國事有諸位忠臣們幫皇兄打理就好了,我呢,只要皇兄吩咐一聲,就會立刻幫你鏟除麻煩。」蘭非說話的語氣很輕,深沉的眸底卻帶著戾氣。
從小他和皇兄就是在這爾虞我詐的皇宮裡一塊長大的,在皇后無子,父皇遲遲不立太子前,他們遭受過許多懷有野心的人的毒害暗殺,也因此,他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他的同母兄長。
為了生存,他可以無惡不作,從沒有高尚的道德和理想抱負,但皇兄有,所以在那一場皇位爭奪戰裡,他不惜讓雙手染上別人的血將皇兄推向皇位。
事實證明,皇兄是個明君,他沒有看錯人,所以他願意躲在背後當皇兄的影子,為他弄髒手。
「非兒你……你真是朕的好弟弟。」蘭昕自認虧欠蘭非太多,但兄弟裡,他們只信任彼此,他只放心將鏟除朝廷腐壞的事交給九弟。
「皇兄似乎還有事煩惱?」蘭非只需看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你真是朕肚子裡的蛔蟲。」蘭昕苦笑娓娓道來,「是這樣的,據探子回報,赤龍國的護國將軍秦功一向激進主戰,而不同意和皇朝簽下和平條約,為此屢次惹惱赤龍王,前些日子被赤龍王以意圖造反之罪收押入獄,然而秦功卻在兩個月前被他的親信從牢裡救出。
「據悉,他背後有著一批驍勇善戰的士兵,等著他發號施令,伺機謀反,但他卻按兵不動,喬裝成商人來到皇朝,和某個疑似皇親貴族的男子碰面,雙方恐有不軌意圖……」
蘭非很快地接話道:「皇兄是認為我們幾個兄弟中,有人跟秦功勾結,最壞的情況是,想藉秦功的兵力謀反?」
他輕輕點頭,「可是……會是誰?老二?不,老二已不在境內了。」他猜測著,又推翻自己的推測。「六弟長年駐守邊疆,老早表明不管皇上是誰,他都會效忠朝廷;八弟個性懦弱,不可能;十一弟只知道玩樂,沒那個心眼;四弟和十弟……早在五年前的那一戰死了。」
他重重一嘆。兄弟自相殘殺非他所願,但在那兩人擁護二皇兄為帝,拿劍逼向他時,他便明白他們不死,就是他死。
蘭非眸光一黯,「老五呢?」
皇上倒抽了口氣,並不認同,「五弟?五弟對皇位從沒有表現出野心,自朕登基後,他也為朕盡心盡力……」
「但他有毒殺太子的嫌疑,太子死時,他就在身邊。」
「他跟太子是同胞兄弟,應該不至於……」
「皇兄,你忘了他娘淑妃毒害我們母妃的事嗎?」蘭非語氣中夾帶著明顯的恨意。
「可是那同樣沒證據……」蘭昕向來實事求事,不隨便冤枉人。
「皇兄,你胸襟開闊,我可沒辦法。」蘭非上揚的唇令他看來有幾分邪氣,「他跟他娘一樣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我看得出來。」
從小,他就討厭蘭逸,蘭逸總是在他面前有禮地笑容以對,待他轉過身之後,卻在背後冷冷地看著他,也因此他知道蘭逸是個城府極深的人,更敏銳地嗅得出他們同樣都是活在黑暗裡的人,雙手都沾滿了血腥。
只差別在於他是真小人,蘭逸是偽君子。
「皇兄,我會揪出那傢伙的狐狸尾巴,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不,你好好休息一陣子吧。」
聞言,蘭非瞪向皇兄,活像聽到什麼驚人之語,難以置信。
蘭昕威嚴十足地道:「你行事太極端了,凡事都只針對老五,很容易錯過其他線索。我會暫時把這事交給其他臣子去查,等你休息夠了,我們再來談吧。」
他撇撇嘴,顯然對此決定感到非常不滿。
蘭昕脾氣好,仍和藹笑道:「非兒,暫時離遠皇宮吧,你總不能一天到晚都跟朕耗在一起。」
「皇上也看了小報,擔心被別人誤會我們有斷袖之癖?」他嘲諷道。
蘭昕淡笑,沒正面回答,只語重心長道:「非兒,你不能只為了朕過日子,不能再這麼無所求地過下去了,去尋找你真正想擁有的東西吧!」
「我真正想擁有的東西?」他是鈺王爺,是皇上溺愛的九弟,想要什麼唾手可得,他想不出自己還缺了什麼。
蘭昕難得看胞弟一臉茫然,不禁打趣道:「娶妻呢?你都二十五了。」
蘭非嗤之以鼻,「要我娶妻不如賞我美人吧!」
女人對他只有暖床的用途,他不明白妻子跟用來暖床的女人有何不同。
「聽說你府裡的那些美人都送出去了?」
「因為她們都太無趣了。」美則美矣,但總是同一副德行,他看了就厭。
「太無趣嗎?」蘭昕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朕真期待哪時有個不讓你覺得無趣的女子出現,她定會把你吃得死死的。」
「看你的摺子吧,皇兄。」蘭非懶得隨兄長起舞,倒頭躺在鋪有柔軟羊毛墊的長椅上休憩。
蘭昕看了搖搖頭,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鈺王爺敢跟皇上沒大沒小了!


當歐陽瀞一行人來到太平縣時,天已經黑了。
「我們今晚就在這裡投宿吧,明早再趕路。」歐陽瀞抬頭望向福滿客棧的招牌,轉身對丫鬟和家僕道。
寶兒忐忑不安道:「小姐,咱們盤纏不夠用,妳投宿就好,我和阿貴、阿權他們睡馬車……」
歐陽瀞立即否決,「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跟阿權、阿貴一起睡馬車?情況沒那麼糟,我還有我娘給我的首飾能變賣。」
「小姐,那都是妳的嫁妝啊!」寶兒哽咽道,兩個男僕也難過地垂著頭。
「如果這些首飾不能救我爹,留著又有何用?」歐陽瀞沉痛低訴。
九天前,爹被刑部的人以貪污罪名帶走,隔日未經任何查證便被草率判刑,押至京城專門囚禁貪官污吏的地牢關著,十五天後就問斬。
爹為官清廉正直,向來親民愛民,每月的俸祿都獻給縣民了,更不認識那些盜匪,哪可能污了賑銀?爹一定是被陷害的!她只想得到這個原因。
但是誰會陷害爹?她完全沒主意,只知道個性耿直、一身傲骨的爹,曾因為不肯同流合污,被剝奪升官機會,至今只能當個小縣令,他從不抱怨。
現下,安知縣的縣民們都在替爹祈福,身為女兒的她更不能坐以待斃,第一個想到的辦法,就是向位高權重的旭王爺求救。
爹曾經救了旭王爺一命,旭王爺一定會顧念恩情而幫爹的!
她早已在出事的隔天請信差快馬加鞭送信到旭王府,但等了五天都沒消息,她只好變賣部份首飾換了點錢,請人打聽旭王爺的去向。
三天前她終於得到消息,旭王爺人正在常樂縣的縣令府裡。
常樂縣離安知縣有一段距離,中途會經過太平縣,他們已馬不停蹄趕了一天路程,不得不在太平縣過夜休息。
歐陽瀞看了看手上的翠綠玉環,期盼掌櫃肯讓她用這只玉環支付費用。
福滿客棧裡高朋滿座,她讓男僕待在外頭顧馬車,和寶兒兩人先行進客棧。
「兩位姑娘要用膳還是住宿?」掌櫃身材臃腫,看到有美姑娘上門,為首的黃衫姑娘氣質高雅大方,想必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自是笑得闔不攏嘴。
「我們有四個人,想要兩間房和晚膳……」歐陽瀞還沒說完便聽到掌櫃拉高嗓門交代店小二。
「阿牛,馬上去清兩間上房……」
「不,給我們最便宜的房就好……」她拔下手腕上的玉環,遞給掌櫃,「我想這只玉環抵完食宿和寄放馬車的費用後,應該還能找回些銀子。」
聽到這女人不但要用物品抵帳,還要找銀子,掌櫃馬上變臉道:「姑娘,妳當我們這裡是當鋪啊?要典當首飾就去五里外的當鋪……」
掌櫃尚未說完,就像中邪似的張著嘴,瞪大眼睛,原本人聲鼎沸的客棧也都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這是怎麼回事?歐陽瀞不解地想。
「小姐,後面!」寶兒拉了拉她的袖子道。
她納悶地轉過身看,就見門口站了個穿著紫袍的公子,那鮮豔的紫太過搶眼,馬上攫住她的視線,讓她忍不住讚嘆這衣袍的華美,待她仰高螓首,看清楚男子的面容時,不禁心頭一跳,她現在才知什麼叫做真正的絕豔無雙。
天啊,這世上怎麼有這樣的容顏,太美、太俊俏、太秀麗、太邪魅了……她所知道的詞彙,都無法形容眼前這男子的美貌。
「小七,去訂房。」蘭非踏入客棧,看到眾人因他的容貌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已習以為常,他只在意能不能盡快用膳休息。
皇兄要他好好休假,那他就帶著隨從和侍衛在整個皇朝的領地玩上一遍,反正他是惡名昭彰的鈺王爺,幫皇兄揮霍銀子一點也不為過。
「是,王……」小七被他一瞪,臉色一變,連忙改口,「是,少爺!」
然後他走到櫃台,把歐陽瀞主僕擠到一旁去,拉高嗓門吩咐道:「掌櫃,我們少爺要一間上房,也就是你們這裡最舒適的廂房,還有熱水要不冷不燙,剛剛好的熱,再來是晚膳,把你們客棧最貴、最好吃的菜都端來,少爺要在房裡用膳,全都都記清楚了沒?」說完,小七賞了個金元寶。
「是、是,馬上來!」掌櫃看到金元寶整個人都清醒了,他貪婪地收下金元寶後,換上一張諂媚的笑臉,吩咐店小二照辦。
「小、小姐,那位公子是不是鈺王爺啊,跟小報裡畫的一模一樣,不,是更美上幾分……」寶兒傻笑說,顯然還沒回過神。
「胡說什麼,堂堂鈺王爺怎麼可能投宿客棧。」歐陽瀞並不相信,但剛才心臟劇烈怦跳留下的殘餘聲響,仍在她耳邊迴盪著,教她有點臉紅耳熱。
「也對,我們還是想想明天能否見到旭王爺比較實際……」
寶兒一提到旭王爺,歐陽瀞立即為自己貪戀男色忘了大事而感到羞恥。
「是啊,真希望能順利見到旭王爺。」她應和道。
蘭非原本想跟著小七上樓的,誰知卻聽到旭王爺的名號,他不禁頓住腳步,正眼看向待在櫃台前說話的兩位姑娘。一個姑娘穿著黃衫,相貌清麗,氣質脫俗,另一個年紀輕的,應該是她的丫鬟。
她們找旭王爺是為了什麼?
歐陽瀞沒發現蘭非正在打量著她,又趨前跟掌櫃打商量,「掌櫃,你說的當鋪太遠了,現在天都暗了,我的家僕也累了,希望掌櫃能善心大發,通融我們一下……」
掌櫃見她拚命糾纏,只好一臉勉為其難的執起玉環觀看,哼道:「這玉環看起來又不怎麼值錢,給你們兩間下房我都嫌不夠。」
她不死心,「掌櫃,請你看仔細些,這玉環的色澤美又剔透,至少值五兩銀子……」
「五兩?坑人啊!我頂多讓你們住一晚,換點熱食吃,再多就沒有了。」掌櫃見她身邊只有個小丫鬟,沒人撐腰,就要坑她們。
「掌櫃,你再看清楚一點,這玉環絕對值錢……」歐陽瀞明知掌櫃在欺她人單勢薄,卻仍是不慍不火且堅定地想說服對方,秀美的臉龐沒流露出一絲不耐。
「不答應妳就拿回去!」掌櫃強硬地把玉環丟在桌上,料定她一定會妥協。
歐陽瀞雖不甘心,但這附近只有這家客棧,她也只能讓步。當她正欲開口時,桌上的玉環卻被那位紫袍公子高高取起,瞇眼審視著。
他想做什麼?
「我常買玉,依我看來,這玉環質地細膩、色澤溫潤,沒有十兩銀子是買不起的。」
歐陽瀞聽到他似真似假的一番話,怔了怔。這位公子是在幫她嗎?不,這玉環明明只有五兩銀子的價值,他怎麼會說十兩?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嗎?
「我說掌櫃,你該不會是想以讓她們吃住一晚就打發她們,隔天再帶著這玉環到當鋪換更多的銀子吧!」蘭非的語氣很溫和,但臉上帶著令人摸不透的冷笑,極有威嚴。
「不、不是……」掌櫃被他的氣勢嚇得打顫。
大堂裡眾人開始議論紛紛,似乎在為歐陽瀞打抱不平。
掌櫃真怕事情鬧大,妥協道:「姑娘,我就收下妳的玉環,妳要的兩間下房、晚膳,以及看顧馬車的費用,一共是一兩銀子,再找妳九兩。」
「小姐,太好了!」寶兒開開心心地接過銀兩。
歐陽瀞的表情卻不開心,她蹙著秀眉瞪著蘭非,突然使力將他拉離櫃台,並不覺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拉著男人的袍子有多不合宜。
蘭非俊眸微斂地看著那雙擱在袖上的皓腕,唇邊揚起一抹飽含深意的笑。
莫非這姑娘是想「答謝」他?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在幫她,只是難得見到像她這種被刁難了還沉得住氣、有耐心的姑娘,所以心血來潮,想玩玩騙人的把戲罷了。
將他拉到角落後,她才發現自己捉著他不放的舉動太不得體,雙頰微酡地鬆開他,隨即正色道:「公子,你騙了掌櫃對嗎?你若是買玉的專家,就該知道我的玉環不值十兩。」
蘭非大感意外的挑眉,「我還以為會聽到姑娘的一聲答謝,看來我遇到了個極為正直的姑娘。」
他真的騙了掌櫃!歐陽瀞不認同他的行為,「騙人是不好的事,我要把多給的銀兩退給掌櫃。」說完,她轉過身。
她說真的?
蘭非錯愕了下,隨即拉住了她的手,一雙黑眸在注視她時忽黯忽明,「姑娘,妳想讓掌櫃當我們倆是騙子嗎?」
歐陽瀞震驚得瞪大眼眸,她剛剛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
「對,乖一點,把妳的高品德給省下來吧。」看她一臉意外、無措的模樣,他嘲弄地誘哄著她。
但她仍心有不安。「不,只要向掌櫃好好解釋的話……」
他眸光一沉,厭惡她的天真善良,「信不信妳一把錢還回去,那個嗜錢如命的掌櫃就饒不了妳,而且,妳以為只有妳會有事嗎?」
歐陽瀞心中一駭,他這是在威脅她?!還囂張的認定沒人敢動他一根寒毛!
她微慍地想掙開他的手,但他的力氣好大,手上的熱度都燙得她冒手汗了。
「考慮清楚了沒?姑娘。」蘭非抬眸問道,上揚的唇帶有張狂笑意。
她咬了咬唇,認定這個有著好看皮相的男人,是個卑鄙又沒有廉恥心的狂妄之徒!但偏偏他說的對極了,她明天還得趕路,是不該自找麻煩。
她使勁地抽回手,退離了他一步,以客氣但不帶一絲真誠的語氣道:「謝公子幫忙。」
說完,她便逕自離開,找來丫鬟寶兒,要寶兒把阿貴、阿權叫進來休息,同時也取出手絹擦手汗,擦了一下,突然想到她的手方才被那無恥之徒握緊著,於是擦得更使勁。
蘭非目睹了一切。她順從的道謝只是在應付他,他已感到不痛快,現在看到她拿出手絹使力擦手,像是想擦去他的味道,他更有種被嫌惡的不悅。
可惡,她當他是髒東西嗎?
他的眸光深沉複雜,久久瞅住她不動。
「王爺該不會看上那位姑娘了吧?」小七喃喃自語。
他看主子沒跟來於是回頭找,不料正巧看到主子親密地拉了人家姑娘的小手,又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直盯著姑娘看,心裡頗感不安。
雖說在旅途中幫主子找女人取樂,是他這個第一侍衛兼貼身隨從的工作,可是強擄民女是件缺德事,他還是趕緊問問掌櫃哪裡有勾欄院,幫王爺找個美妓湊合湊合好了……


半夜,歐陽瀞心裡掛念著父親,始終無法入睡。
在一陣翻來覆去後,她突然想小解,但房裡沒有夜壺可用,床下的寶兒又呼呼大睡,她只好一個人去茅廁,沒想到在小解完後,她竟忘了回房的路。
「該往左或右呢?」
就在她躊躇不定時,前方走來了個喝得醉醺醺的大漢,大漢一看到她,見獵心喜地露出了一排黃牙,還伸手想摸她的臉,她厭惡地大力拍開對方的手,直往後退。
「姑娘好潑辣啊,我好喜歡,妳叫做……牡丹吧?」他笑得淫穢。
「我不是牡丹,你認錯人了。」歐陽瀞心中驚慌,但臨危不亂,努力思考著怎麼甩掉這名大漢。
「那妳是水靈兒了……」大漢又朝她大步跨去,想把她撈進懷裡啵一口。
歐陽瀞敏捷躲開,拔腿就跑。
「水姑娘啊,等等我啊!」大漢儼然把她當成花娘,不屈不撓地追了上來。
「救命啊——」
歐陽瀞扯開喉嚨求救,但不知是住宿的客人都睡熟了,還是不想惹是生非,居然沒人開門探望,她只能拚命往前跑,一看到樓梯就爬,直到前方無路,才推開其中一扇門躲入。
這廂房很大,四周一片幽暗,有點可怕,唯有中央的桌上擺有燭台,散發出微弱溫暖的光芒,讓她想也不想地靠了過去。
怦、怦、怦………她緊張得心口直跳,生怕會被那人發現她躲在這兒,過了許久蠟燭已燃去一截,她猜想那人大概是走遠了,這才意識到她闖入了別人的房裡。
糟,這可不是姑娘該做的事,她得趁著房間的主人發現前離開才行!
但好死不死的,她竟碰倒了桌上的茶杯,眼見茶杯就要摔到地上了,她忙不迭地用力捉穩、放妥。
呼……她鬆了口氣,太好了,要是茶杯打碎了,是會吵醒主人的。
但歐陽瀞似乎安心得太早,沒發現早在她闖入廂房之際,床帳裡有著一雙邪魅黑眸的男人已被她擾醒了。
現在他甚至站在她身後,張開雙臂環抱住她,在她來不及反應時,就將她拖入帷幔內……
第2章
歐陽瀞真不敢想像在她逃過一劫後,竟又陷入同樣的困境!
「救命啊!」
她整個身子被雙強而有力的手臂拖入帷幔裡,無論她怎麼掄拳或踢腳都掙不開來,帷幔裡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男性黑影壓制住她,朝她覆了上來。
「放、放開我!啊——」那具男性身軀結實精瘦,重重壓在她身上讓她好厭惡又好生難受,當她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把頭埋在她頸間,用力吸吮玷辱她時,便再也受不了驚慌地放聲尖叫。
「不要!放開我,你這個色胚!」她罵著,更加使勁想推開他,這次激烈的反抗總算有用了,因為對方咒罵了聲,停頓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有機可乘,死命要推開他起身,卻被他更快地壓制住,密密實實地箝制在身下,還更變本加厲地用他那骯髒的大手撫過她的腿、腰側和胸脯,屈辱的淚水幾欲奪眶而出。
她真的要被糟蹋了嗎?
歐陽瀞茫然無助地靜躺在床上,無力地任男人埋在她胸前,用嘴咬著她前襟的衣料,她幾乎能想像自己失去清白的淒慘下場。
她要變成那樣嗎?
不!她不要任人宰割!
歐陽瀞眸光變得剛毅堅強,同時也想起袖裡藏了把輕巧的匕首,那是她怕出遠門會遇到危險而準備用來防身的,沒想到能派上用場。
她無意殺人,也不敢殺人,只是想恫嚇他放過自己罷了。
忍著被羞辱的難受,她冷靜的等待機會,看著那男人扯開衣物,放肆吻著她的肩膀、鎖骨,更往下滑向她隆起的胸時,她屏住氣息掏出匕首,砍向他的肩膀——
 
蘭非一直睡不著,也許是床太硬了,比不上府裡的柔軟,讓他大為煩躁,沒想到卻在這時聽到了女人的細微腳步聲。
為什麼會有女人?外頭應該有侍衛輪流守門才對,她是如何進來的?
隨後他便想到,或許是小七為他找來的花娘。
小七那小子聰明伶俐,懂得討好他,過去也曾幫他找姑娘陪宿。既然長夜漫漫他睡不著,就別辜負小七的用心吧。
只不過這女人未免太奇怪了,進了房不上床,在桌前逗留做什麼?被他拖上床後竟裝出一副貞節烈女般地大喊救命,還打他踢他,著實惹惱他。
但,她柔軟芳馥的身子沒有濃嗆的胭脂味,清新如茉莉的香氣挑起他想佔有她的洶湧慾望,而她不馴的踢打,也讓他想看看她的臉……
然而,她帶給他的趣味就只有那麼一下下,接著她就不動了,乖順得像小綿羊,任他蹂躪宣洩。
原來是欲擒故縱。
他失望了,不過也無妨,有趣的女人本來就不多,不是嗎?
蘭非濕熱的細吻來到她輕薄的肚兜上,隔著衣料愛撫她的豐盈,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寒意冷不防地竄過他的背脊——那是他多年來在暗殺陰影下養成的保命直覺,向來準確無誤。
可惡,這女人想殺他!
他立即自慾望裡清醒過來,往後彈退,再迅速跳下床榻,遠離危險。
但他仍晚了一步,手背上傳來的痛讓他知道自己被她所傷,他氣憤難平地舉起高掛在床邊的劍,一手握著燭台,一手砍斷遮蔽的帷幔,照亮了那個待在床上的女人——
歐陽瀞顯然嚇傻了,她告訴自己只要刺傷他肩膀就好了,但當她舉起匕首砍向他時,還是忍不住雙手發顫,閉上眼亂揮一通,接著就見他跳下床榻,舉劍砍斷床帳,還用燭台直照她的臉。
同時,在暈黃燭光下她也終於看清那男人的臉孔,和手背上流著血的傷——
「是你!」她大聲驚呼。
蘭非陰鷙著俊臉,他心中的震驚不比她少。他或許太小看她了,以為她真是個多善良正直的女人,其實早在聽到她急著見旭王爺時,就該心存戒備。
「是蘭逸要妳來殺我的嗎?」他語氣冰冷地直接切入正題。
「什、什麼?」歐陽瀞還驚魂未定就聽到他的不實指控,不禁更加慌亂,「你在胡說什麼?我是因為你想污辱我,逼不得已才傷你的……」
「妳想在床上把我迷得神魂顛倒,再一刀刺向我的胸口吧?」蘭非用劍抵著她的下顎,迫使她抬頭,他眸底閃過陰狠。
被他用劍抵著,她害怕得瑟瑟發抖,卻仍努力想解釋清楚,「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知道擅闖你的廂房是我不對,可是你也不能把我當成妓、妓……」
蘭非看著她雪膚上的紅痕,嘲弄道:「會進我屋內的只有妓女。」見她察覺到他的視線後臉色刷白,似是意識到自己衣衫不整,連忙拉好衣襟,他黯下了眸。「不然就是來色誘我的刺客。」
聽到刺客兩個字,她驚駭地瞠眸,「我、我不是……」
他手中的劍一挑,把她以顫抖雙手握著的匕首打落地。「不是嗎?」他把燭台擱在桌上,吮了吮被劃傷的手背。
歐陽瀞變了變臉色,內疚道:「我不是故意的,對不住……」
她力氣不大,而他也閃開了,傷口應該不深吧?她滿懷歉意地覷著他的傷口。
「姑娘,妳還真會裝啊,妳身上還有第二把匕首吧?」蘭非口吻危險地質問道。縱使她一切的反應都像個重視自己清白,沒傷過人的女子,他還是懷疑,他不會再次輕估想殺他的人。
「什、什麼?!」
蘭非在她還來不及應變前,把劍收起,要親自確認。他壓住她,跨坐在她身上,先從她的袖裡暗袋檢查起,再摸上她胸前——
歐陽瀞簡直被他狂肆的行徑嚇得花容失色,雙手不住地推打他,「不要碰我,我不是刺客!」
蘭非置若罔聞,一雙黑眸冰冷無情,一手扣住她亂揮的柔荑,一手在她窈窕的身軀上搜尋著,從她豐盈的胸口來到纖細的腰側……
從沒被這麼羞辱輕薄過,她憤恨地瞪著他,努力想掙脫他扣緊的手,卻被他輕易地扳過了身子,背對著他,他的手開始在她背部、腰間和臀上游移。
他竟摸她的臀?!「混帳,匕首不可能藏在那裡的!」她難以忍受地大喊出聲。
蘭非挑眉。「那就是有匕首只是不藏在那而已了?」
被他捉住語病,她慌忙反駁道:「沒有,我並沒有藏匕首!」
蘭非完全不相信她的話,不顧被他撫摸的她每寸肌膚都在顫抖著,也不顧她聲聲懇求他放過她,他的大掌仍逕自從臀部滑下,來到她被羅裙包裹住的雙腿,想檢查她的腿上有沒有綁上兵器。
他差點就被她殺了,千萬不能看她一副可憐的模樣就饒過她!
在宮裡,他見過太多包藏禍心的人,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對他裝出一張無害的臉孔,卻在暗地裡傷人——
「放手!不要!」歐陽瀞尖叫著。她幾乎全身上下都被他摸遍了!這明明是屬於她丈夫的權利,他這陰險小人怎麼可以……她眼泛淚光,真想嚎啕大哭,但她不能哭、不能示弱,要是連這種事都無法抵抗,她要怎麼救爹?她必須擊倒他!
「裡頭怎麼那麼吵啊……」
房外傳來小七不解的嘟囔,他剛去找了個花娘,現在才回來。
蘭非分了下神,歐陽瀞逮到機會,倏地掙脫箝制,旋過身,掄起拳頭朝他的臉揍去——
蘭非毫無防備地被揍了一拳,怔住了。
怕主子遭遇不測,闖進來的小七剛好目睹這一幕,雖然他不太明白這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姐怎麼會在主子的床上,但是她打了主子是不爭的事實。
「天啊,妳竟敢對鈺王爺……」然後他看到地上的匕首和主子手背上的刀傷,不禁倒抽了口氣,跑過來探看。「王爺你受傷了!要不要緊啊?」
「鈺王爺?」歐陽瀞愣愣地看著拳頭,她打人了,還打了王爺?不會吧?!
「大膽刁婦,妳竟傷了咱們皇朝裡最尊貴的鈺王爺,還不快跪地賠罪!」小七拔高嗓門怒道,他還以為這姑娘溫柔和善,結果她竟傷了主子,他看錯人了!
鈺王爺……
歐陽瀞頓時想起寶兒曾說過他長得像小報畫裡的鈺王爺,若她真的惹惱鈺王爺,那麼她的命運……
「你真的是鈺王爺?」她收回拳頭,一顆心高高吊起。
「怎麼,現在會怕我了?剛才可不怕我。」看到她蒼白的臉,聽到她微顫的聲音,蘭非回過了神,再見她前襟凌亂,露出了一截肚兜,登時對小七的在場有點不悅。
歐陽瀞看他掃了眼她的胸口,羞憤地捉緊衣襟,然後鼓起勇氣直視他。
「就算你是鈺王爺,我也不怕你,因為這明明是你的錯。或許是我不對在先,但那是有人想輕薄我,我才會躲進來,你不該不聽我解釋,就對我做出……敗壞我名節的事,我會傷你也是出於自衛。」說完,她還抬起下巴,不想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大膽!」小七氣憤地朝她走來,想掌她嘴。
蘭非揮手制止,表情看起來有點奇怪,然後他再也抑止不住的仰天大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敢拿刀傷他、揮拳揍他的女人,而且毫不畏懼他的惡名,甚至敢理直氣壯地向他興師問罪,真是有趣啊!
歐陽瀞看呆了,小七也是。
蘭非笑夠了後,審視她的眼光多了分異樣的熱度。「妳當真是因為有人想輕薄妳才躲進我的房,不是小七找來侍寢的娼妓或是刺客?」
「我才不是!」她厲聲辯駁。
「王爺,我找的花娘在外面等著……」小七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原來是他讓主子誤會這姑娘是來侍寢的,而這姑娘以為主子要輕薄她……剛剛他對她那麼凶,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其他侍衛呢?」蘭非還沒完全相信,必須先釐清他心裡的疑點。
小七心虛地不敢看主子。「我買了一些酒,結果他們都醉倒了……是小七的錯!小七自個兒掌嘴!」
他當場自行摑耳光,打得兩頰紅通通的,歐陽瀞看得觸目驚心,蘭非卻無動於衷,沒叫他住手。
「好了,該怎麼處置妳呢?姑娘。」他頗富深意地睇著她。
她看出他不懷好意,防備著瞅著他。
「如果妳是刺客的話,就得把妳押入柴房關著,絕不能讓妳給逃了。」
她被這句話嚇得幾乎快暈眩。「我都說了我不是刺客!」她的解釋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蘭非直接問出關鍵所在,「那妳跟旭王爺是什麼關係?」不是蘭逸派來的刺客的話,為何要見那人?
這是最後一個疑點,也是最重要的,沒弄清楚,他無法相信她。
她真不明白這場烏龍怎麼會扯上旭王爺,還說旭王爺派她來殺他?「我跟旭王爺沒關係……」
「不說?很好,小七,去跟掌櫃借一下柴房——」
歐陽瀞在情急之下喊道:「我要找旭王爺救命的!」
「救命?」蘭非疑惑地反問。
既然都說了開頭,她只好全盤托出,反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爹是安知縣縣令,一生為官清廉,竟在八日前被以和盜匪同謀,污了賑銀的罪名打入大牢。他是被陷害的,七天後……他就會被斬首,我必須、必須找到旭王爺幫他……」哽咽地說完,她臉上有著揮不去的沉痛。
小七不禁同情起她,忘了再掌自己的嘴,蘭非卻冷漠得沒有一絲情緒流露。
「妳是蘭逸的女人嗎?不然妳憑什麼尋求他的幫助?」
聽出他仍是不相信她,歐陽瀞惱怒地抬眸迎視他。「我跟旭王爺沒關係,是我爹曾救過王爺一命,和他是忘年之交。旭王爺是個懂得感恩又會為百姓做事的好人,所以我才會想找他救我爹!」
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騙人,但,他蘭非也從不是悲天憫人的好人,她爹有難干他什麼事?況且他聽不慣她當著他的面誇蘭逸是好人,忍不住想再欺負她。
「小七,把這個女刺客關進柴房裡,明早我再審問。」
還要再審?
歐陽瀞再怎麼剛毅堅強,此時也幾乎要崩潰了。「我都說出所有實情了,為什麼你還不相信我?皇親貴族就可以目無法紀,欺負小老百姓嗎?」
蘭非並未被她激怒,反倒被她挑起興趣,他得極力忍住,才不會又像剛剛那樣失控地大笑出聲。「小七,動作快點。」
「姑娘,得罪了。」小七雖然覺得歐陽瀞很冤枉,但主子是天,他得乖乖照吩咐做才行。
她一點都不想像犯人一般被押著,惱恨地拂袖道:「我自己走!」
瞪了蘭非一眼,她抬頭挺胸無畏地轉身離開。


柴房內,歐陽瀞抱膝坐在地上,耳邊有蚊子嗡嗡叫著,吵得她想捂住耳,但蚊子不僅愛打擾她,更老愛飛來咬她,癢得她痛苦不堪。
天啊,為什麼她必須被關在這兒?
歐陽瀞不甘心,蚊子又叮得她火大,她受不了地猛捉頸子,陡地想起她這兒被啃吮過……她全身發顫,腦中湧現自己被那男人親密覆住,又被他摸遍全身,那屈辱不堪的回憶襲來,她不由得紅了雙眼。
她不會原諒他的!
她一個縣令之女,或許比不上他這個鈺王爺尊貴,但她好歹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該受這種不平等的玷辱,還被當成刺客關在這兒受罪,她永遠不會原諒他的!
就在這時,柴堆裡傳來了老鼠的吱吱叫聲,歐陽瀞花容失色地瑟縮成一團,好怕老鼠跳出來咬她!
她只能不斷說服自己——那個鈺王爺比老鼠可恨百倍,她都不怕了,老鼠比起來一點都不可怕。
對,老鼠不可怕,傷不了她的……
她不能怕,她愈害怕,那個鈺王爺就愈高興,她得冷靜下來,想辦法讓自己脫困才是上策。
對了,寶兒要是一早醒來看不到她,肯定會去找掌櫃或店小二追問她的去向,到時她就能……不對,要是害寶兒一起被捉怎麼辦?那個鈺王爺可是個徹底藐視王法的人啊!
歐陽瀞嘆了口氣,看來她只能聽天由命了……但她不想什麼都不做地等死,無論如何,她都要視情況見招拆招,盡力逃生!


當夜,小七直闖掌櫃廂房,掌櫃正睡得迷迷糊糊,一聽到小七說是鈺王爺想詢問他有關安知縣縣令入獄的事,才知道今天自己接待了個不得了的王公貴胄,馬上把熟睡的小二們叫醒,排排站接受詢問。
也因為安知縣是鄰縣,又是發生在縣令身上的重大事件,消息傳很快,有一半的人都知道這回事。
「……也因此,整個安知縣陷入愁雲慘霧中,縣民們都哭說他們的縣令一定是被栽贓的,還說要是縣令被斬首,這世上就沒有王法,他們也不想活了。」小七鼻頭酸酸地把他聽來的話轉述一遍。
「栽贓嗎?」蘭非語氣毫無起伏地道,對這種事早已麻痺了。
不過,在證實那位姑娘說的全是實話,他的防備心跟著鬆下後,他親自撫摸過的每一寸柔軟曲線,竟鮮明誘人的躍入腦際,掌心亦發燙起來。
他真無法想像,當時的他竟能冷靜自持地搜她的身。
她那看似柔弱不屈的性子,更讓他興奮得想痛快大笑。
至今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頂撞他,她真讓他心癢癢的,亢奮到現在。
反正這趟旅行也挺無趣的,如果一路有她陪伴的話,會很好玩吧……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
他的問題讓小七嚇了一跳,慢了一拍才回答。
「我記得安知縣的縣令叫歐陽輔,店小二有提到那位姑娘單名叫……」思索片刻,他眼睛一亮,興奮道:「水靜無波的靜多了水字旁,她的名字是歐陽瀞!」
瀞有潔淨之意——
「果然人如其名。」
蘭非愉快地彎唇笑道,令小七看得傻眼。
他待在主子身邊十年了,主子從不費心去記女人的名字,恐怕連伺候過他的美人們,他都記不住誰是誰,這還是主子第一次主動問起姑娘家的名字。
看來,主子是看上那位歐陽姑娘了。
第3章
翌日清晨,當柴房的門被推開時,歐陽瀞還以為審問的時間到了,豈料卻是被小七請到蘭非房裡用早膳,讓她懷疑眼前這豐盛的早點裡是不是加了毒。
但美味的粥喝了沒事,那邪惡的鈺王爺也沒叫她刺客,讓她都要以為這男人相信她了,這早膳是特地用來賠罪的。
但,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
「現在要走?去哪?」昨晚被關在柴房被蚊子叮咬是小事,被惡名昭彰的鈺王爺帶走,她的名節不保就是大事了,何況她還有要事在身,走不得!
「我急著要救我爹,我不能跟你走。」
蘭非無視於她堅決的申明,一大清早就奢侈地喝著昂貴美酒,「小七,都準備好了嗎?」
「是,王爺。」
歐陽瀞見蘭非自私地不顧她的感受,更確定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她放棄跟他說理,決定先裝柔順,尋找機會逃跑。
「王爺,你起碼讓我回房收拾一下細軟,再跟我的丫鬟、家僕說一聲,一大早他們找不到我會擔心的。」只要一遠離他的視線,她就馬上帶著大家一起逃,趕往常樂縣去。
蘭非終於正視她了,卻揚起令人摸不清他想法的笑,一副看透她在想什麼的表情。
小七接話道:「歐陽瀞姑娘,妳放心,我會請店小二轉告妳的丫鬟一聲,妳被咱們王爺邀來當客人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看到小七滿臉心虛,她狐疑地轉問蘭非。她在投宿登記的冊子上僅寫著歐陽,他如何得知她的閨名?
是為了證實她所說的一席話是否為真,才費心去查的嗎?還在短短一夜裡查到,他對她未免也太防備了吧!
歐陽瀞蹙緊秀眉,這男人的疑心病嚴重的程度遠超出她的想像。
「姑娘,該出發了,要不然抵達別館時天都黑了。」蘭非沒有一點想解釋的意思,喚她的那一聲姑娘,也多了分輕佻意味。
她不理會他的催促,凝著臉道:「王爺,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沒有說謊,也不是刺客,為什麼還不放我走?你不能什麼事都隨心所欲……」
「本王就是能隨心所欲。」他重重擱下茶杯,叩地一聲發出悶響。
「我會尖叫、會大聲喊救命,不會隨你踏出客棧的。」她無懼地回道。
「無妨,我會一路把妳扛在肩上走,還打妳的臀,讓別人以為我們在打情罵俏。」他面不改色地說著,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她漲紅了臉,這男人簡直太無恥了!
「要我扛著妳走嗎?姑娘。」蘭非笑睇著她,欣賞她羞惱的表情。
她咬牙極力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他都敢擄人做客了,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好吧,她就姑且聽他的話,讓他失去警戒,再藉機逃走。
然而,這個好主意卻在她被他緊緊扣住手後,變成一場空。
「姑娘,我想我還是牽著妳走比較安心。」他得意地笑著對她說。
安心個頭,他真可惡!她抽不回柔荑,只能恨恨地瞪視他。
蘭非輕笑,笑顏俊得足以迷惑人,嘴裡冒出一句,「妳跟妳的丫鬟感情似乎很好嘛。」
歐陽瀞暗抽了口氣,他是在威脅她,不乖乖跟他走,就要對寶兒不利嗎?
「還有什麼話想說嗎?」他看似大方客氣地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對你無話可說。」她只想撕下他那張俊美卻邪惡的臉皮。
而她一路被他拉著走出客棧,扶上馬車,她始終沒有機會逃走。
鑲有金邊花紋的豪華馬車以平穩的速度前進,歐陽瀞拉起窗簾,裝作在看著風景,事實上她是在記路,好找機會返回客棧。
馬車上只坐著她和蘭非,空間很大,但他就坐在她的左邊,還靠得很近,根本是個難以忽略的存在,讓她免不得戰戰兢兢地提防著。
蘭非看她乖巧地看著窗外風景,以為她打消了逃走的念頭。「昨天睡柴房很不舒服吧,喝點酒,補個眠吧。」
馬車裡設備完善,有柔軟的椅墊,還有精巧的桌案和櫃子,裡頭放了茶水、酒和糕點。
「我會睡柴房是拜誰所賜?」歐陽瀞諷刺道,沒接過他遞來的酒。她才不敢睡,誰知道這卑鄙的男人會在她熟睡時,對她做出什麼事來?
蘭非唇邊漾開笑,他就愛她直率地說出心底話,不帶一絲偽裝。他的視線一往下移,看到她頸子下的紅痕,想到昨夜的美景,喉嚨不禁有點啞,「姑娘,妳的頸子好紅。」
歐陽瀞沒多想地撫上,昨晚他壓著她、在這上頭恣意吮吻的畫面也跟著在她腦海湧現,她羞得手足無措。「柴房裡蚊子多!這是被蚊子咬的!」才不是他的吻痕!
她望著窗外不理他,這才驚覺被他干擾得忘了記路了,糟,方才有岔路嗎?
她沒發現蘭非看她的眼神裡多了分深沉的慾望,沒發現封閉的馬車裡,男女獨處的氛圍又有多引人遐思,只專注地想著如何從馬車上逃逸。
跳下去她能成功逃逸嗎?不成,她不敢……
「我想……小解。」她望向他,提出要求。
蘭非睨了她一會兒,害她緊張得心臟差點蹦出來。「好,那我就在妳身邊看著妳,免得妳遇上危險。」
這樣要她怎麼逃!他不合禮教的回答真令她氣絕。
「我想喝酒……我渴了。」也許喝了酒後她膽子會變大,就敢跳馬車了。
蘭非替她斟了杯酒,狡黠的眸光迎向她,「還喝得下去,證明姑娘方才說要小解是騙人的。」
歐陽瀞被他輕易戳破謊言,漲紅著臉,困窘地灌下一大口酒,但她忘了自己不會喝酒,立時被熱辣的酒液嗆得止不住咳了。
「好喝嗎?」他故意問她。
「真好喝,多謝王爺。」她邊咳邊言不由衷地回答。正感到懊惱之際,她忽然看到前面有個轉彎,明眸為之一亮。
轉彎時馬車速度必會減緩,道路旁又雜草叢生,她若跳車應該只會受些皮肉傷,而且雜草又能遮蔽她的行蹤……
娘,請保佑女兒。她在心裡祈禱著,把最後一口酒嚥下,將杯子擱在桌案,然後在車速趨緩的那一瞬,大力推開車門,往外一躍——
但她很快便發現自己失敗了,因為背後那個男人已眼明手快地用力摟住她的腰。
「歐陽瀞,妳瘋了嗎?!妳竟想跳車,信不信會摔爛妳這張臉!」
歐陽瀞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對自己怒吼,一時恍了神,再加上半個身子懸在車外,看了看外頭實在有點可怕,令她不由得感到驚恐,說不出話,直到感覺到自己正被他拖進馬車,她才找到反抗的膽量。
「放開我!我要回客棧,我要去救我爹!」
蘭非使力把她拖入馬車裡,將她按在懷裡不鬆手。
他額前冒出汗來,呼吸也變得急促,像是被她大膽行徑給嚇壞了。
難怪她會突然跟他要酒,原來是想壯膽跳車!他太小看她了,對這女人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要是她跌掉了一條命,他就少了個玩伴了!
歐陽瀞見計劃失敗,知道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再也無法抑止心中的恐慌,淚眼婆娑地做出她最不齒的事。「我要趕去救我爹,我沒時間跟你耗……求求你放我回去……」
聽著懷裡姑娘的聲聲哀求,蘭非冰封的心,竟有了一絲動搖。
這姑娘脾氣很倔,從不輕易在他面前流露脆弱,此刻卻哭了……她唯一的弱點就是她爹,只要她爹一天性命垂危,她就放心不下,不跟他走,他得解決這問題。
「妳說妳爹被栽贓,要找人幫忙救他,那妳為什麼不求我?」
歐陽瀞怔住了。
「我是誰,姑娘?」蘭非銜起狡猾的笑。
鈺王爺。她恍恍惚惚地在心裡應答。
「我可以幫妳的。」他用溫柔無害的語氣誘哄著她。只要救她父親一條命,就能讓她自願留在他身邊,那很划算。
他要幫她?歐陽瀞總算清醒了。不,她不跟卑鄙小人為伍!「不勞煩王爺,我找旭王爺幫忙就行了,他一定會幫我的!」
聽她又提蘭逸,不明的酸味滿溢了他的胸懷。「妳敢肯定我五哥會幫妳嗎?」
「他會的,我寄了信給他……」但沒有回覆。她努力往好的一面去想。「我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撒手不管的!」
聽到她說寄信,蘭非忽然想起前幾日進宮時,聽到蘭逸要隨從把安知縣的來信給燒毀。如果那封信是她寫的,那麼蘭逸根本不值得她信任。
「寄信給他又怎樣,他可能連拆都還沒拆。況且遠水救不了近火,等妳好不容易找到他,妳爹或許早就被斬首了。」蘭非說出歐陽瀞不敢去想的那些可能,又蠱惑地對她說:「相信我,我會幫妳的,這對我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歐陽瀞動搖了,他說得對,救命的事不能等。他是位高權重的鈺王爺,他就在她身邊,能最快救爹的人只有他,但,他不可能無端幫她……
蘭非知道她正在天人交戰之中,也不逼她。但懷裡的軟玉溫香誘惑得令他壓不下品嚐的渴望,忍不住親吻她堅稱是被蚊子咬紅的玉頸。
「放開我!」她頓時回神,才意識到自己被他環抱著、坐在他腿上好久了。
天啊,她竟容許他這麼放肆!
蘭非悶哼一聲,似在忍耐著什麼,「別動!妳不怕我在馬車裡把妳吃了嗎?」
歐陽瀞心頭一顫,終於知道這男人想要她的身子,做為解救父親的報酬。
她真痛恨他!但她擺脫不了,更無法拒絕他的提議。可若答應了,她的清白一定不保,那她的未來呢?
她腦子亂烘烘的,怎麼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考慮好了嗎?」
「你先放開我好嗎?我這樣沒辦法想……」
蘭非依言鬆開了她,也不希望擾亂她,讓她一時氣憤就拒絕他的好提議。
「妳不跳馬車了?」他揶揄道。
「你再對我動手動腳……我就跳!」她防備地道,挪至離他最遠的一側坐下。
數一數,他都不知被她威脅過幾回了!他忍俊不住地輕笑,連帶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都多了分柔和。
歐陽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笑臉。他之前不是沒笑過,但都沒有這次……柔軟,讓她覺得他好像哪兒變得不一樣了。
就在她看得傻愣時,行駛中的馬車陡地緊急停住,她來不及抓著什麼穩住身子,而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倒,卻被蘭非一把抱住。她羞得想推開他,卻聽見馬車外刀刃相交的聲響。
她心懸得高高的,外頭是發生什麼事了?
「王爺,有盜匪來襲,你小心點,我去解決掉他們。」小七在車窗外稟報,隨即加入戰局。
盜匪?歐陽瀞不安起來,小七那麼瘦小,打得過凶惡的盜匪嗎?他們會不會出事?
蘭非看出她的疑慮,一派悠閒地道:「別看小七那樣,他可是我的第一侍衛,沒用的話,我不會用他那麼多年。盜匪傷不著我跟妳的。」
看他說得那樣篤定,歐陽瀞決定信任他,力持鎮定地告訴自己,車窗都被布幔遮住了,看不到外頭打鬥,不可怕的……然而那打打殺殺聲一傳入她耳中,她的肩膀還是害怕地顫了顫。
捂住耳朵的話,會不會被他笑?
正躊躇著,下一瞬,她已被蘭非拉入懷裡,背抵著他溫熱的胸膛,雙耳亦被他的大手緊緊罩住。
「這樣就聽不到了。」
她只聽見微微的聲響,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因為他的雙手罩得太緊密了,外頭的打鬥聲也隔絕在他的掌心之外。
他是怎麼看出她害怕聽到打鬥聲的?
他根本不用在乎她的感受,而依他的個性,他也不會在意她的,為什麼要為她……
歐陽瀞還迷惘著,砰的一聲,就驚見盜匪提著刀打開馬車的門了。
那把大刀上不知沾著誰的血,嚇得她往後一縮,蘭非表情微慍,忙不迭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不讓她看到小七從背後刺穿了那盜匪,鮮血直冒的慘狀。
歐陽瀞緊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音,在他的保護下,她聽不見、看不見外面可怕的打鬥,心裡不禁流淌過絲絲暖意……


真如蘭非所說,那些盜匪傷不了他們分毫,侍衛們也只有輕傷。
但被這麼一耽擱,一行人直到天黑後才抵達蘭非設在蘭井縣的別館。
蘭井縣與歐陽瀞原本想去的常樂縣相鄰。
昨晚她被關在柴房裡,被蚊子和耗子吵得無法入眠,再加上因盜賊所受到的驚嚇和路上的顛簸,半途她終於撐不住疲憊地打起盹,醒來後卻發現自己竟靠著蘭非的肩睡著了,頓時羞窘得只想把臉埋起來。
來到鈺王爺的別館後,她婉拒了豐盛的晚膳,只想舒服地沐浴淨身,再好好冷靜思考今天在路上發生的事——
為什麼他要捂住她的眼和耳呢?
像他那種離經叛道又壞心的人,正常的反應該是放任她嚇得慘叫連連,為什麼要溫柔地保護她呢?
這讓她感到十分迷惑。他到底是怎樣的人?看似是壞人,但又有好的一面,而她的心正為那一點點好,卜通卜通的跳著。
他令她變得好奇怪……
泡了好半晌的澡,她知道會著涼,卻捨不得爬起來,因為她還沒想出一個結論,需要浸浸腦袋,才能清醒一點。
就在歐陽瀞憋著氣,剛要把頭埋入水裡時,房外傳來蘭非戲謔的聲音。
「姑娘,我進來了。」
什、什麼,他要進來?!
歐陽瀞嚇得吃了一口水,嗆咳著喊道:「我、我還在沐浴……咳,你不能進來!」
但他置若罔聞,逕自踏入她的寢房,兩人之間如今只隔著一扇繡著花鳥的屏風。
他可以看到美人浸在浴桶裡的美景映在屏風上。
「不妙,我忘記姑娘尚在沐浴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歐陽瀞警戒地壓低身子,頭部以下全都沉入水中。他一定是把外頭守著的丫鬟給撤下了,才能這樣光明正大地進來看她沐浴。
虧她方才還在想,他也有那麼一點點好……
「我在外面等妳,妳慢慢洗。」
歐陽瀞哪敢慢慢洗,她真怕他等得不耐煩會隨心所欲地闖入屏風後。
她以最快的速度爬出浴桶,穿上貼身衣物,再是單衣、中衣,天啊,她的手緊緊顫抖得連繩結都綁不好,罷了,就直接套上外衣好了……
蘭非根本沒踏出房外等她,見她投映在屏風上的影子已爬出浴桶、開始穿衣,他勉強君子地等了一會兒,然後不管她到底有沒有穿妥衣裳,直接越過屏風,來到床榻前。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歐陽瀞和最外層的衣裳的衣帶作戰,是擔心他會闖進來嗎?她變得笨手笨腳的,一頭及腰青絲濕漉漉地披在背後,看起來竟是楚楚動人。
他目光灼灼地瞅著她,「考慮好了嗎?」
正在疑惑他的聲音怎麼變得那麼近,一抬起螓首,便看到他矗立在自己眼前,她驚得瞠目結舌,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真是太不謹慎了,竟只顧著綁外衣的繩帶,沒發現這男人早攻進她榻前了。
「沒關係,妳可以慢慢考慮,趕到京城救人也要三天的時間,我真的不急。」蘭非口吻十分悠哉。
他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她很急!
眼見自己被他掐住了弱點狠狠欺負,她恨得咬牙切齒,但也心知必須做出選擇。「我、我……」
「擦乾。」然而他問完之後,似乎又不在乎她的答覆,只專注地看著她那猛滴著水的髮,在她的外衣上暈出一朵朵水印。他想都不想地就脫下身上的短褂,往她頭上罩。
她心一暖,摸了摸短褂,輕軟的觸感一摸便知是上等的料子做的,而他居然捨得給她用來擦髮……
「不會擦嗎?」發現她呆呆地不動,他拿過短褂,推著她在榻上坐下,坐在她身後,輕柔地替她擦起濕髮來。
「我自己來……」這樣太親密了!她無所適從地發出微弱的聲音反抗他。
「聽我的話,姑娘。」蘭非用著不容違背的誘哄嗓音道。她那濕答答貼著背的髮,讓他看了就覺得礙眼,直想把水都擰乾不讓她著涼。
怪了,他堂堂一個尊貴的王爺,幹麼非得幫她擦髮?
他眸裡閃過迷惑,同時想到今天他們在路上遇到盜匪,她的雙肩明明就嚇得一顫一顫的,卻逞強地不說一個怕字,讓他看了很是煩躁,忍不住捂住她的眼耳,不讓她聽到或目睹打鬥的聲響和血腥。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他不明白……
歐陽瀞被他哄得乖順坐好,任他擦著頭髮,心裡卻很不滿,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名字,老是姑娘、姑娘的喊她,生疏的稱呼中帶著輕佻,讓她忍不住心煩。
現在,他為她擦髮,更讓她戰戰兢兢地幾乎坐不住,擔心他下一刻便會將她壓在榻上,對她為所欲為……
她力求鎮定,說服自己若要救父親,與他肌膚相親是無法逃避的事,卻仍壓不下滿心的恐懼,她不想被強迫、被威脅,不想連僅剩的一點尊嚴都被糟蹋……
她要跟他談判——
「王爺,我考慮過了,我願意向你求助。」
她突來的應允讓蘭非的思緒中斷,眸裡霎時迸出興奮的灼熱光芒。
雖然也曾多次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個暖床的女人罷了,但不知怎地,她就是能讓他心情轉瞬起伏……
歐陽瀞知道她接下來的話肯定不中聽,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身子做為報答,但在沒親眼見到我爹被救出大牢之前,我不打算馬上把身子給你。」
蘭非瞇起眸,既然她都知道他要的是什麼了,還由得她做主嗎?「可是怎麼辦呀,妳的身子可是妳這個人所擁有最有價值的東西,我急著想要。」
他誠實表露的慾望令她有短暫的失措和害怕,但她隨即鼓足勇氣道:「王爺真的急著想要嗎?比起我的身子,你明明有更喜歡的東西。」
他頓住擦髮的手。她在玩什麼花樣?「什麼東西?」
穩住呼吸,她側過身來直視著他,「王爺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要不你不用把我關進柴房,百般威脅我跟你走,還要我非得接受你的幫忙,纏著我不放。」
「我纏著妳不放?」蘭非瞪著她久久,發現她雙眸眨都不眨的望著他,毫不退卻,他不禁大笑出聲,興味盎然地盯住她那張清秀的臉。
「對,我就喜歡妳這性子,看起來溫溫柔柔,卻一點也不柔順,要說凶悍嘛,又只會講一堆道理來頂撞我。妳確實有比這具身子更有價值的東西。」
他說喜歡她……歐陽瀞一時怔住,熱氣乍然一古腦地湧上雙頰。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明知他只是貪圖新鮮,明知他即將搶奪她的清白,又受了那麼多屈辱,明明該痛恨著他,她卻還是會為他說的話感到難為情……
「可是,我是男人啊,不要太小看男人了,我愈喜歡妳的性子,就愈想得到妳的人。」他邪肆地輕笑,修長的指尖點了點她白淨的額,然後順著她秀氣的鼻梁往下,滑過她的唇、頸子,直到隆起的胸脯停下,以掌罩住。
「我可以不強迫妳,但我會讓妳甘願上我的榻,成為我的人。」
讓她心甘情願,似乎比強佔她更有趣。
低頭看著他放肆罩在自己胸前的大掌,她腦中倏地空白一片,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良久才兔強鎮定的挪開身子道:「那、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她在胡說什麼啊?!
蘭非笑得曖昧,「妳是在暗示我,要努力誘惑妳嗎?」
她臉蛋燒紅,受不了他講這種不正經的話,不想理他。
「瀞兒。」
歐陽瀞心房顫動著,不禁警戒地想,他喚她瀞兒,是開始在誘惑她了嗎?喚她瀞兒比輕佻的姑娘多了分親暱,也宣示著他們的關係不同以往了。
「妳也得叫我蘭非,知道嗎?」
直接喚他名諱?她才不想這麼親密的喚他!「可是這樣不合宜……」
又來了,這個正經八百的姑娘!他冷不防地勾起她一綹髮湊至唇邊親吻,存心想令她無法思考。
她果然被他嚇得倒抽了口氣,「做什麼?」
「不讓我碰妳,至少讓我親親妳的臉、妳的小嘴,和妳的頭髮吧?」既然暫時碰不得她,他也要她受盡同樣的苦。他會讓她紅著臉喊他的名,把她挑逗得芳心大亂,再引誘她為自己輕解羅衫……
歐陽瀞找不到理由制止他,只能任他親吻著她的長髮,從髮尾一路吻到她頰旁的髮鬢,兩人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他那灼熱的氣息也跟著竄進了她的心房,她的胸臆間驀然感到一陣酥酥麻麻。
他真的會親她的臉、她的嘴嗎?
歐陽瀞一個未經人事的姑娘,哪禁得起這般高明的調情手段,她緊張得繃緊了身子,脫口道:「你、你得到我的身子以後,就會馬上讓我回家吧?」
只要救回爹後,能隨爹回到安知縣平靜地過日子,她或許能試著讓他親親臉和嘴,努力習慣他的碰觸,不再害怕被他佔有……
她說什麼?回家?
蘭非像是被一桶冰水兜頭潑下,僵住了所有動作。他誘惑她的第一回合都還沒結束,她就在想著回家的事了?
尊嚴遭受打擊,他滿腹的慾火剎那間全轉為在胸口悶燒的怒火。
鬆開了方才還愛不釋手的髮,冰冷地道:「不,等妳自願上了我的榻,我就會佔有妳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盡興了,才放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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