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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4男主的天敵之《前妻的小尾巴》
第一章
這是一棟屋齡不到兩年的住辦綜合型大廈,外觀設計都頗為新穎,空間感也規劃得很完善。
五樓以下多是中小企業承租,五樓以上則是住家,入住的多是商務人士或有些經濟能力的小家庭。
梁羽楨站在大樓前,仰起了小臉,合身牛仔褲、紅格子襯衫綁在腰際,一頭栗色雙馬尾,使她看上去年輕俏麗,引來不少驚艷目光。
「小姐,需要幫忙嗎?」年輕的保全一看見正妹現身,立刻挺直腰桿裝帥氣。
「不用了,謝謝。」對方太熱情,反而讓梁羽楨困窘起來。
啊啊啊,別看她外表二十八,其實內在只有十八歲,一點戀愛經驗也沒有,面對異性的主動難免有些無所適從。
碰了個軟釘子,保全摸摸鼻子回到警衛室,目送外型媲美少女時代的超級正妹,拖著行李箱迅速通過。
平息了那份緊張與尷尬,梁羽楨站在電梯前,重新醞釀開始全新生活的興奮。
天,她真不敢相信,從今天起,她獨立了,正式脫離家人的保護,往後沒有門禁,外出不需報備,可以帶異性朋友回家喝茶……
幻想著美妙的獨立生活,她忍不住紅了臉直傻笑。
電梯抵達一樓的叮咚聲響起,她才收斂笑意,故作正經的挺起胸口,努力裝出一個成熟大人該有的架式。
殊不知,她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全都落入一雙深邃冷漠的眼底。
「我的媽呀,怎麼這麼重?」梁羽楨將行李拉進電梯,再將擱在地上的小件行李提進來,匆匆忙忙來回數次。
等到一切就緒,她按下關門鍵後,赫然發覺還有一件行李落在外頭。
「啊,我的行李!」電梯門緩緩闔上時她不禁大叫。
突然,梁羽楨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蹲下來,一隻修長大手拎起了那件行李,她愣了一下,立刻按下開門鍵,門再度開啟時,她的臉立刻不爭氣地紅了。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不,不對,光用好看來形容還不夠。
那是一個很俊美的男人,幾乎是她見過最英俊的異性。
他穿著合身的鐵灰色西服,由於老哥是個西裝控,她對西裝小有研究,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PRADA上一季新款,歐洲版型特別小,聽說老哥為了把自己塞進去,還得加緊上健身房……啊啊,這些不是重點啦!
重點是那件西裝在這男人身上好合身,彷彿是為他量身訂製的。他好高,肩膀寬闊,腰臀卻窄窄的,是標準的倒三角體型,簡直像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男模。
看到這兒,梁羽楨臉上的紅暈又更深了一層。
「這是妳的嗎?」男人忽然開口,英挺的五官在微微的笑意中舒展開來。
她怔了怔,心兒怦怦跳,後知後覺的回過神,趕緊點頭,伸手接過來。
「謝謝你。」她紅著臉對男人道謝。
男人移動腳步進入電梯,近距離一看,她發現男人的氣質很冷,那張俊臉除了方才那抹微笑,不曾再有過其他表情。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冷都男?近日來一直在惡補新資訊的梁羽楨兩眼一亮,在心底偷偷分類。
「幾樓?」男人關上電梯門後,轉頭問她。
當那雙漂亮的黑眸與她對望,她心中咯登一聲,有股奇異的情緒冒出來。
男人挑起了濃密有型的眉,表情依然冷冷的,但是那雙深邃的眼卻異常灼亮,好像兩把火焰。
梁羽楨從那雙漆黑的眼瞳,看見自己呆愣的蠢樣,立即囧著臉回過神。
「八、八樓,謝謝。」她低下頭,不敢再盯著他猛瞧。
她頭低得太快,沒發覺男人的嘴角揚了揚,特別是在看見她頰邊的紅暈時,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電梯平穩的往上升,梁羽楨壓下心底的慌亂,同時努力催眠自己︰梁羽楨,妳的靈魂十八歲,但妳的肉體年紀是二十八歲,千萬別在這個男人面前出糗,毀了獨立之後的第一朵桃花。
做好心理建設,她力圖振作,準備跟男人攀談,不想,叮咚聲響起,八樓到了。
妳這個笨蛋!錯失機會的梁羽楨,一邊扶額一邊痛斥自己。
瞧見男人正看著她,她心下一驚,急急忙忙拖著行李出電梯。「抱歉,我是最近才剛搬進來,所以行李很多……」
「我幫妳。」男人話不多,句句言簡意賅,一出手便將大大小小行李一次拎起,Man味十足。
梁羽楨見狀,不禁想像起男人那一身西裝底下,藏著多麼結實有力的肌肉。
「你是來這裡找人的?」她好奇地問。
「不是。」男人瞟了她一眼。
「所以你也是這裡的住戶?」她兩眼閃閃發亮,心底所想全寫在臉上。
「嗯。」男人不著痕跡的隱去笑意,忍下了想摟她入懷的衝動,態度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啊,八零八號,這就是我住的地方。」梁羽楨指著門牌欣喜地說道。
男人將手裡的大小行李卸在門前,看她彎下腰整理,露出一截纖細白嫩的小蠻腰,嘴角不由得翹起。
「一二三四五……六,呼,總算全齊了。」梁羽楨正忙著清點行李,渾然不覺自己腰間偶然露出的美景,正被男人盡覽眼底。
「妳是第一次搬出來住?」
「嗯,人生第一次!」
「看得出來妳很興奮。」
他那股成熟穩重的氣質令她心跳加速,又有些不好意思,雖說青春無敵,可是在外人眼中,她已經是個輕熟女,這樣的社交表現似乎有點弱。
思及此,梁羽楨趕緊收起興奮的神色。「其實也還好啦,因為我前陣子出了車禍,所以家人特別緊張,能夠從家裡搬出來,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勁。」
明明一臉的孩子氣,卻還想裝大人樣,男人的心一軟,眼中似有什麼融化開來。
「傷勢還好嗎?」
看見男人的視線停留在她纏著紗布的手臂,梁羽楨樂觀地舉高那一手,對空揮動了兩下。「喔,你是問這個?放心,我健康得很。」
黑眸在那張燦爛笑靨定格了幾秒鐘,然後他伸手輕握了她的手腕一下,看見她露出驚愕的表情,才慢慢放開。
「小心一點。」他指著她身後的牆壁,她的手臂差一點就撞上。
「不好意思,我好像太得意忘形了。」梁羽楨紅著臉吐吐舌尖,趕緊放下手臂。
噢,好丟臉!她到底在幹麼啦!她轉過身,窘得頭頂都冒煙,有種想抱頭暴走的衝動。
「妳一個人住嗎?」男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嗯。」她迅速轉身,若無其事的點頭。「呃,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梁羽楨。」
我知道。男人在心中低語,眼中閃過濃烈的深情。
「請問你是……」
男人淡睞她一眼,走向門號寫著八零九的隔壁公寓,解開電子鎖的同時,轉頭對她若有似無的微笑。「我住八零九,我是季冬齊。」
季冬齊……梁羽楨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感覺胸口一陣悶悶的痛。
好奇怪,為什麼她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不可能吧,是錯覺!嗯,一定是車禍後遺症。
目送男人開門進屋,她雙手掩嘴不住偷笑,一雙大眼還成了星星眼。「我的鄰居是美男,喔呵呵呵……」
梁羽楨打開門鎖,按下電源開關,看見自己未來的單身小窩,走的是湖水綠與乳白配色的美式鄉村風格,全新的家具與家電用品。
她當場開心得將自己拋上沙發,抱著大靠枕在上頭翻滾。「呀呼,十八歲萬歲!」
叩叩,突來的敲門聲嚇得她跳起來,抬起頭,只見季冬齊就站在門邊,雖然表情冷淡,眼中卻有一抹明顯的笑意。
她囧炸了,立刻扔開大靠枕,肅然立正。
「我只是想提醒妳,妳又忘了這件行李,還有妳的門沒關。」季冬齊將手中的行李往亂七八糟的玄關一放,垂下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笑。
梁羽楨尷尬死了,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對了,妳今年才十八歲?」臨走之際,季冬齊又問,表情可正經了。
她傻了傻,臉紅似火,結結巴巴的說︰「呃,那個……不是十八歲,你聽錯了,我今年二十八歲。」
媽呀,一場車禍醒來,發現自己從十八歲青春少女,成了二十八歲輕熟女,還得拚命隱藏自己的靈魂年紀,她可真悲摧!
「二十八歲嗎?是個人生正要精采的好年紀。」季冬齊留下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才關上門離開。
梁羽楨雙手抱頭,發出無聲的尖叫。「梁羽楨妳這個大豬頭,妳這麼怪,小心美男鄰居把妳當怪胎!外表二十八,內在只有十八,妳說出來有誰會信!」
每當想起這件事,她就鬱悶得要命,不過也因為這場要命的車禍,她才能獲得夢寐以求的自由。
一切都得從那天說起——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梁家人齊聚一堂,開起了久違的家庭會議。
而非常明顯地,這場會議是為了梁家最受疼愛,同時也是最讓梁家人頭疼的小女兒所舉行。
說是家庭會議,其實更像是家庭下午茶,鋪了流蘇餐巾的方桌上,擺滿了梁母親手烤的天使檸檬蛋糕,以及各式搭配茶點的手工餅乾,還用一家人在歐洲旅遊時買的瓷壺泡上一壺熱紅茶。
「哇,是媽咪最拿手的蛋糕。」
清脆爽朗的笑聲在樓梯口響起,隨後就見一道俏麗的身影風風火火刮進客廳,拿起叉子嚐了一口。
梁母與梁父以及在自家公司上班,特地挪開行程返家一趟的梁家長子梁維晟,此刻全目瞪口呆的望著那道人影。
手裡端著蛋糕坐在沙發上的梁羽楨,穿著丹寧吊帶裙,裡頭搭著一件米奇圖案的T恤,長髮分綁成雙馬尾,那一身的青春氣息,彷彿重回學生時代。
然而實際上,她早就老大不小,再過幾個月就要邁向二十九大關,是標準的輕熟女。
「欸,梁羽楨,妳不覺得自己穿這樣很奇怪嗎?」梁維晟在老妹身旁坐下,一臉很不苟同的皺著眉頭。
說是這麼說,但有張白皙臉蛋與秀氣五官的梁羽楨,看上去本就比實際年齡還小,打扮成這樣並沒有太大違和感。
「哪裡奇怪?你是說我的手嗎?」梁羽楨抬起了纏繞著紗布的左手臂,又抬起了剛拆完石膏的右腳。「還是我的腳很奇怪?」
見狀,梁家人沉默了。
梁羽楨眨眨眼,笑了出來,「你們好奇怪,我在跟你們開玩笑耶,你們幹麼這麼嚴肅?」
「妳還敢說,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我們都快被妳嚇死了,哪還有心情開玩笑。」
梁維晟邊說邊在她額頭敲了一記,惹來她一陣痛呼,然後不甘心的回擊,兩兄妹又像過去那樣打打鬧鬧。
梁家兩老看著這一幕,眼底升起了一抹欣慰。
半年前,他們最疼愛的小女兒出了一場嚴重車禍,醒來之後又接獲一則重大打擊,導致她的精神狀態一度陷入封閉,再清醒時,她的記憶竟然返回十八歲那一年。
換句話說,十八歲之後的生活,不管是認識的人、做過的事,她全都記不得了。
而梁羽楨儘管也清楚這個事實,但她怎樣都不願承認。
「我不相信,我居然已經這麼老了!」這是梁羽楨知道自己失憶後的第一個反應。
她還衝進房裡,對著滿衣櫃的成熟衣物尖叫,更對鏡中那個憔悴又打扮成熟的自己抱頭大叫。
出院之後,不顧腳上的石膏未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上髮廊洗直一頭捲髮,然後染回她記憶中的深栗色。
緊接著再拉著母親上百貨公司,換掉滿衣櫃的衣物,然後梁家人記憶中十八歲的梁羽楨,就這麼重回他們眼前。
「忘了也好,她可以開始全新的人生。」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梁家人決定從此埋葬梁羽楨所遺忘的那一段記憶,往後絕口不提。
「好了,好了,別吃得這麼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是非洲來的難民。」梁父看著心愛的小女兒拚命塞著蛋糕,嘴角全是奶油,不由得打趣地說道。
「你有看過這麼可愛的難民嗎?」梁羽楨眨眨一雙大眼睛,裝可愛的歪頭捧頰。
這個舉動當下逗得梁父哈哈大笑,眼眶悄悄泛起濕潤,他想,上天一定是聽見了他們的祈禱,才會這麼好心讓羽楨失去那段痛苦的記憶,又恢復成他們最愛的那個開朗小甜心。
「來,喝個茶潤潤喉,要是噎著就不好了。」賢慧的梁母替大夥兒倒了紅茶。
「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我可是為了妳特地趕回家,妳還不快說是打算開什麼會議。」梁維晟扯了扯領帶,接過母親遞來的紅茶,大口大口喝著。
梁家是做五金零件貿易起家的,幾年前就由梁維晟接手,梁家的經濟狀況稱得上小康,但要論富裕,遠比不上那些大型企業。
梁羽楨用銀叉輕敲手中的蛋糕盤,臉上洋溢著俏皮的笑容,環視家人一圈後,高聲宣布,「咳,相信大家都知道,不幸的我,明明才十八歲,卻被困在二十八歲的身體裡,既然不能重返校園了,我決定勇敢追夢。」
「追夢?!」梁家人異口同聲。
「是的。」梁羽楨認真的點著頭。
「追什麼夢?」
「厚,你們真是不關心我欸!」她抱怨。「你們都忘了,我的夢想是開一間南法風情的餐廳嗎?」
梁家人表情頓時一黑,梁維晟說︰「妳是開玩笑的吧?就憑妳一個人?!」
「當然不是,是跟瓊文。」
「瓊文?」梁家人又異口同聲,表情同樣困惑,這是哪位?
「瓊文啊,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後來她不是去念餐旅學院嗎?」梁羽楨還記得好友大學選填的志願。
「喔,是那個瓊文啊。」梁家人同時恍然大悟。
「前陣子在家養傷,我太無聊了,就打電話給瓊文,她居然還怪我都沒跟她連絡,害我好傷心。」梁羽楨開始嘰哩呱啦講起來,「真奇怪,這幾年我到底都在瞎忙什麼?出車禍後也沒半個朋友還是同學來看我,我也過得太悲摧了……」
聞言,梁家人表情暗暗一凜,趕緊推派梁維晟岔開話題,「廢話少說,我還得趕回去上班,妳挑重點說。」
「喔對。」梁羽楨一聽,馬上就忘了剛才咕噥的那些事。
「是這樣的,我知道瓊文正在『法堤』當領班。」梁羽楨興奮地臉頰泛紅,彷彿她才是那個當領班的人。
「法堤?那不是很有名的連鎖餐廳嗎?」常在外頭應酬的梁維晟自然不陌生。
「對啊,瓊文很厲害吧。她還有中餐乙級和西餐丙級的證照耶,不過她現階段不打算待廚房,而是轉當領班,學習管理方面的事務。」
「這又關妳什麼事?」梁維晟問。
「當然關我的事!」梁羽楨瞪了老哥一眼。「我打算之後跟瓊文一起開店,你們也知道我的興趣就是烹飪烘焙這些,當初要不是老爸反對,硬要我念商,我早就追隨瓊文的腳步,跟她一起念餐旅學院了。」
聞言,梁父的眼神黯了下來,小女兒說得沒錯,當初要是他別堅持,也不會讓她在念商學院的時候,遇上那個改變她一生的混蛋。
「正好瓊文說法堤外場缺人,畢竟我沒有相關經驗,只能先從外場做起,所以我決定趁這個機會,搬離開家好好獨立。」
「妳才十八歲,而且剛出了一場嚴重車禍,有什麼好獨立的。」梁母第一個反對,對於這個剛撿回全新人生的女兒,她可是心疼死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拴在眼前,怎麼可能讓她搬出去。
「梁羽楨,妳會不會太衝動了?」梁維晟則是很理性的做出質疑。
「無緣無故成了二十八歲,我已經夠冤了,我不要再浪費時間,我要實現我的夢想……」
「我贊成!」
所有人呆住,不約而同轉頭望向梁父。
「爸?!」
「老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不理會老婆與兒子的震驚,梁父望著小女兒說︰「妳能這樣想很好,有夢就該去追求,當初是爸錯了,不該硬逼妳去念商,妳現在能夠重新來過,我很支持。」
梁羽楨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眉開眼笑的問:「爸,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爸爸一定支持妳,妳儘管放手去做。」梁父拍板定案。
「哇,爸,我超愛你的!」她樂得撲上前,抱住父親撒嬌。
等到梁羽楨飛奔上樓,準備通知好友這個好消息後,梁母才焦急地質問起丈夫。
「老公,你是怎麼了?羽楨才出院沒半年,好不容易能過上平靜的生活,你怎麼能讓她自己搬出去住。」
「她已經二十八歲,不是真的十八歲,況且,當初要不是我反對她走餐飲那條路,硬要她念商,好好一個女兒會變成這樣嗎?」
梁父一番痛心疾首的話,讓梁母與梁維晟當場默然無語。
「我已經決定了,只要能讓羽楨快樂,我什麼都支持她,就算她一輩子都想不起這十年的記憶也無所謂,這對我們家來說反而是好事,我倒希望她永遠忘記。」
「爸說得對,只要羽楨快樂,那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不該想著綁住她。」瞭解父親的想法後,梁維晟也加入了支持的行列。
見狀,梁母的態度也軟化了。「好吧,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我還能反對嗎?」
三人的祕密會議才剛開完,又見梁羽楨像陣風刮下樓,手裡還拿著無線話筒,興奮地嚷嚷,「瓊文說她先前就幫我看好房子了,距離她上班的法堤才一個捷運站的距離!」
「維晟,你陪羽楨一起去簽約,記得要觀察一下住同棟樓的都是哪些人。」梁父特別叮囑兒子。
「爸,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梁維晟笑說。
「拜託,我已經二十八歲了,你們別這麼誇張好嗎?」
梁家人聽見她的抱怨,全都啼笑皆非。「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妳才會承認自己的真實年紀,明明平常都嚷著自己才十八歲。」
「唉,我這種情形就好像偶像劇裡的穿越重生。」最近閒來無事,正在惡補時下流行話題,努力看偶像劇的梁羽楨,故意擺出多愁善感的表情說道。
「我看比較像世間情,一場車禍居然忘了十年的記憶,比扯鈴還扯。」梁維晟故意吐她槽。
「哥,你很討厭欸!」她嘟嘴,抄起沙發上的靠枕往老哥頭上扔去。
「真可怕,妳真的又變回以前那個小鬼了。」梁維晟一邊打鬧一邊取笑她。
「什麼小鬼!你少毀謗我啦……」
反正一切源頭,起源於一場不知原因的車禍,她,梁羽楨穿越了……呃,不對,是失憶了。
不管怎樣,她的全新人生正要開始,她會用少女的心態,輕熟女的生理狀態,迎接全新的挑戰!
入住單身小窩的第二晚,好友黃瓊文提來了一手啤酒,叫了披薩外送,幫梁羽楨開起了慶祝派對。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這麼多年沒跟妳連絡,失憶前的我到底都在做什麼啊?」梁羽楨興奮之餘,忍不住抱怨起自己。
黃瓊文眼神閃爍,技巧性的岔開話題,「好了啦,反正我們又連絡上了,何必在意這麼多。我倒是比較好奇妳說的那個美男。」
一提起季冬齊,某人臉一紅,注意力成功被轉移。「嗯嗯嗯,真的是美男。天啊,我記得我們高中那時候,應該還沒有美男這個形容詞吧?」
「不錯啊,妳失憶後還是適應得很好,跟得上時代腳步。」黃瓊文豎起拇指幫她按了一個讚。
梁羽楨倒是很認真的研究起來,「不過好奇怪喔,那個季冬齊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人,而且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妳不要給我演起韓劇,老實說,妳是對人家有意思吧?」黃瓊文取笑她。
「是有意思啊。」她露出星星眼點著頭,然後懊惱地說︰「怎麼說我的真實年紀都要奔三了,結果卻一點戀愛經驗也沒有,這不是很糗嗎?」
黃瓊文偷偷觀察著她,假裝不經意地問︰「妳確定這十年來都沒有戀愛經驗?」
「就算有,也全忘了。」她沒好氣的說。
「也對……」
「我有個計畫,我打算明天做佛卡夏,再送到隔壁請季冬齊幫我試吃,趁機互相熟悉一下,培養感情。」
「喔,原來妳已經設想得這麼周到啦。」黃瓊文曖昧地眨著眼。
「妳別想歪啊,我只是想多認識他一點……」
叮咚,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她們的笑鬧。
黃瓊文腦筋轉得快,「該不會妳的鄰居也跟妳想的一樣,想找藉口接近妳?」
「妳別胡說!」梁羽楨輕捶好友,卻也因為這番話臉紅心跳。
她起身去開門,還在門邊迅速整理了一下服裝儀容。「請問……」笑容僵住,她發現門外空無一人。
「喂,往下看。」
梁羽楨聞言往下看,對上一張白皙俊秀的小臉蛋,當場呆住。
哇,好漂亮的小男孩,該不會是童星吧?
小男孩無視她驚艷的眼神,用著超齡的沉著發問︰「阿姨,我可以借用一下妳家的電話嗎?我家的壞了。」
「喔、喔,當然可以。」她往後退了一步,小男孩自動自發的往屋裡走。
等等,他剛剛喊她什麼?!
梁羽楨漲紅了臉,衝進客廳,結果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手炸雞腿,一手披薩,坐在沙發上大快朵頤。
「小鬼,你剛才喊我什麼?」
「阿姨啊。」小男孩對她微笑,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讓旁邊的黃瓊文心都融化了,直喊好可愛。
「什麼阿姨,應該是姊姊才對,沒禮貌。」梁羽楨認真地糾正。
小男孩頭一歪,還舔了舔白嫩的手指頭,一臉狐疑地說︰「可是我怎麼看妳都是阿姨,姊姊應該更萌吧。」
「小鬼,你真的是——」
「不過阿姨生氣的樣子好有趣,老實說還滿萌的。」小男孩又認真地補上這句,當下讓人哭笑不得,不曉得該生氣還是該高興。
「天啊,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早熟嗎?」梁羽楨好傻眼。
「沒辦法,資訊太發達,我哥那兩隻也差不多是這樣,七歲就知道什麼叫親親。」
「炸雞好好吃喔,我可以再吃一塊嗎?」小男孩眨著那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問。
黃瓊文於心不忍,才想點頭同意,梁羽楨馬上殺出來阻止。「不行,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垃圾食物。」
「那妳們大人就可以吃?」小男孩挑眉。
梁羽楨秀眉一蹙,氣勢整個弱下來,很心虛的支吾其詞,「呃,我們也不能,所以只是偶爾吃。」
小男孩振振有詞的回道︰「我已經好幾年沒吃過炸雞,我這樣也叫偶爾吃,所以再給我一塊吧。」
眼看好友被一個小孩鬥到敗下陣來,黃瓊文哈哈大笑。「羽楨,妳居然輸了!天啊,我真不敢想像妳有小孩的樣子,一定是被吃得死死的。」
梁羽楨覺得好糗,只能鼓著臉頰,看著小男孩從炸雞桶裡拿起一塊肥嫩多汁的雞胸肉,用著勝利者的姿態吃了起來。
「這孩子哪裡來的?」黃瓊文問道。
「不曉得,他說是來借電話的……」
叮咚,門鈴又響起。梁羽楨這一次可不敢再抱持什麼浪漫幻想,沒好氣的上前應門,同時忍不住想,該不會這個小惡魔還有兄弟姊妹吧?
「打擾了。」門外的季冬齊,襯衫鈕釦解了前三顆,袖管上捲至手肘處,前額幾縷髮絲垂下來,身上還有炒菜香,儼然是一副型男主廚的架式。
梁羽楨當場看得兩眼發直,小臉又不爭氣地冒起熱煙。
「妳還好嗎?」季冬齊面無表情的問,眼底卻閃著一抹促狹。
「你怎麼來了?」她努力壓下臉紅,雖然效果有限。
「我正在煮晚餐,一不注意就讓他給跑了。」
「他?」
梁羽楨正納悶著,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嗨,老爸,你也來了。」
她一呆,迅速轉過身,看見小男孩正走過來,對著門外的季冬齊揮手打招呼,然後又走回沙發上,撕了一塊披薩開始享用,完全將這裡當成自個兒家。
「抱歉,他可能是餓扁了,才會跑過來。」季冬齊道著歉,臉上卻找不到歉意。
「他是你的……你的……」不會吧,她要暈倒了!
季冬齊總算露出一抹微笑,然後當著她的面判了死刑,「那是我兒子,季光豫。」
梁羽楨差點沒淚奔,她的鄰居美男居然死會啦啦啦!這真是太不人道,太沒天理了!
「阿姨,我吃飽了,謝謝妳的招待。」季光豫慢悠悠地從她身旁晃過去,臉上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絕望。
「不是阿姨,是姊姊,要叫我姊姊。」承受巨大打擊之餘,她不忘黑著臉糾正。
「阿姨的腿又沒謝金燕長,還敢要我叫妳姊姊,真是羞羞臉。」季光豫走到父親身旁時,轉過身對她扮了個鬼臉,然後立刻恢復正經。
真的是個小惡魔!梁羽楨氣炸,不甘示弱的對他吐了吐舌頭,但下一秒立刻後悔莫及,臉上清淚兩行。
季冬齊還在!她居然當著他的面對他兒子吐舌頭……她的形象毀了,嗚。
「抱歉,光豫他就是這樣,老是故意說一些反話。」季冬齊目光含笑的說。
梁羽楨只想關上門,把自己埋了,但她只能勉強扯出笑容。「沒關係,小孩子嘛,我可以理解。」
「妳有客人?」季冬齊往屋裡瞟了一眼,對上黃瓊文的目光時,兩人不約而同的愣了一下,然後各自轉開。
「喔,是我好朋友來開搬家派對。」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來我還想邀請妳到我家吃飯。」季冬齊淡淡地說。
跟你太太一起吃嗎?她不要!這太傷人也太傷心了。梁羽楨悲情的想。
「阿姨,我吃了妳這麼多炸雞跟披薩,明天妳來我家吃晚餐吧。」季光豫像是良心發現般說道。
季冬齊也盯著她看,似乎等著她點頭,無奈之下,梁羽楨只好勉為其難同意。「好吧,那我明晚過去,謝謝你們喔。」
「阿姨要來喔,我等妳。」季光豫又偷偷對她扮了個鬼臉。
梁羽楨氣得舉起粉拳空揮一下,作勢想捶他,只是當季冬齊目光往下一瞟,鬼靈精的他又立刻恢復微笑。
季冬齊抬起眼時,梁羽楨的拳頭還舉在半空中,她一窘,趕緊把手收到身後。
看見她可愛的小動作,季冬齊笑了,俊美得不可思議。
梁羽楨在被迷惑的同時,覺得好傷心,這麼極品的鄰居居然死會了……嗚嗚嗚,這是多麼令人心碎的消息啊!
八零九號公寓裡,季冬齊將門關上,轉身看著坐在餐桌邊喝湯的天才兒子。
這不是形容詞,抑或是任何讚美,季光豫的智商高於同儕,以智力而言,確實算得上是天才。
「你不能在沒有知會我的情況下,自己偷偷跑去見她。」季冬齊抱著雙臂,態度嚴肅地指責宛如縮小版自己的兒子。
「是我幫你們製造機會的,你應該感謝我。」季光豫老成的看著父親。
目前就讀於台北美國學校的他,從小接受美式教育,不像一般孩子那麼重視輩分,再加上他從小都是奶奶帶在身邊教導,因此反而與父母沒那麼親近。
「關於這一點,我是該感謝你,不過你也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所以就此抵銷。」
「你好賊喔!」季光豫嘟嘴大叫。
季冬齊嘴角一勾,伸手拍拍兒子的頭。「不然我怎麼會是你爸。還有,下次別再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去找她。」
「喔……」季光豫虛應了一聲。
哼,老爸又怎樣?還不是搞砸了,弄得他成了沒媽的孩子,他要是聽這種老爸的話,肯定笨一輩子!
第二章
「總經理,這些材料夠了嗎?」李特助提著剛從生鮮超市採買來的大包小包,走進八零九號公寓。
流理台上已經擺滿各類新鮮食材,季冬齊正背對著他,不疾不徐地捲著袖管。
「應該差不多了,放著吧。」
李特助趕緊卸貨,然後重新拿起被萵苣壓住的檔案,開始報告起該知會上司的各項事件。
「明天總太建設的陸總會進公司簽約,總裁希望總經理能在場。」
李特助口中的總裁是季冬齊的母親許谷芳,一個被政商界視作傳奇的女強人,至今依然主持著「勳毅鋼鐵」的大局。
勳毅鋼鐵可說是北台灣規模最大的鋼鐵公司,合作對象從國營事業到民間私人企業都有,而且鋼鐵運用的範圍很廣,各行各業都有需求,即使是景氣消退的年代,唯有勳毅鋼鐵一枝獨秀,營收年年成長。
「嗯。」季冬齊淡淡應了一聲。
李特助聞言才敢繼續報告下去。只要接近高層的人都很清楚,近半年來,總經理與總裁的關係很緊繃,最近總經理還缺席了許多重要會議,讓總裁很火大。
「總經理,昨天總裁還特地打電話給我,詢問關於你下班後的動向……」
「就說你不清楚吧。」季冬齊明快的下了指示。
「是。」
「接下來的不必報告了,你來幫我削馬鈴薯。」
「……好。」
於是李特助只能放下公文,脫掉西裝外套捲起袖管,削起馬鈴薯與紅蘿蔔。
兩個大男人在廚房揮汗如雨,幹起了體力活兒,一晃眼就過了一個鐘頭。
餐桌陸續上了菜,有南洋咖哩,鳳梨蝦球,椒鹽排骨酥,彩蔬沙拉等等,豐盛得像是準備舉辦餐宴。
「總經理,今晚有客人?」李特助吞嚥了下口水,一隻手撫著扁扁的腹部。
「嗯。」季冬齊的回應是一貫的冷漠,幸好李特助也早習慣了。
對於這個英俊又嚴謹,做起事來有著嚴重的完美主義,對眾人又不苟言笑的總經理,勳毅的員工私下幫他起了一個綽號,就叫「鋼鐵人」。
這個鋼鐵人當然不是電影裡的東尼史塔克,而是因為季冬齊正好是鋼鐵業大亨,性格又像機器人一樣,這個鋼鐵人實在當之無愧。
「李特助,你的工作結束了,可以下班了。」季冬齊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然後從酒櫃裡取出一瓶九二年的拉菲紅酒。
李特助眼巴巴的瞅了瞅那一桌大餐,只能空著肚子拎起東西走人,到門邊時,門鈴正好響起,他順手就開了門。
「你好……呃,請問季冬齊在嗎?」梁羽楨手裡捧著現做的迷迭香佛卡夏,好奇的望著李特助。
一看清門外的人,李特助眼睛瞪得大大的。「妳……」
驀地,一隻大手將梁羽楨拉進屋內,另一手則將李特助推到門外,季冬齊頂著那張冰塊臉說︰「謝謝你的外送。」
外送?他幾時成了外送員?李特助傻眼,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門關上。
「剛才那個人是送外送的?」梁羽楨好驚訝。
「嗯。」季冬齊的態度很嚴肅,讓人想懷疑也很難。
「可是他穿西裝欸。」而且長相跟氣質也不像外送人員啊。
「現在的公司很講究門面。」
哇嗚,看來是她落伍了。梁羽楨驚奇地想道。
「這是我自己做的迷迭香佛卡夏,不曉得你們……」她頓了下,左顧右盼,卻找不到女主人的蹤影。
這時,季冬齊已默默從她手裡接過那一袋麵包。「謝謝。妳在找什麼?」
梁羽楨乾笑,「你太太不在?」
天曉得她來之前,已經在腦中有過無數的幻想,像季冬齊這麼完美的男人,相信他的老婆條件也一定很好,說不定還是個模特兒什麼的。
季冬齊眼神一閃,淡淡的道:「我離婚了。」
「啊!」梁羽楨嚇了一跳。「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拿著那袋麵包走進餐廳。
「奇怪,光豫不在嗎?」梁羽楨跟在他後頭東張西望。
「他在補習班,晚一點才會回來。」
「現在的小孩好辛苦喔。」嘿嘿,小惡魔不在,真是萬幸。
「會喝酒嗎?」季冬齊忽然轉身問。
「呃、嗯,會。」她不怎麼確定的點著頭。
老實說,她不曉得自己會不會喝,不過都快三十了,應該還行吧?梁羽楨苦惱地尋思。
季冬齊嘴角淺淺一勾,拔開軟木塞,將香醇的紅酒注入高腳杯裡。
這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高大的俊美男人拿著一瓶紅酒,白襯衫黑色西裝褲,結實的手臂露在捲起的袖管外……
媽呀,這畫面對她來說實在太刺激了!
「來,這是九二年的紅酒,順口不澀,嚐嚐看。」
看著那隻修長的大手握在透明酒杯上,梁羽楨心臟咚咚狂跳兩下。
「哇,聽起來好高級喔,謝謝招待。」她對紅酒沒研究,根本不曉得這酒的價值有多高,接過來便喝了一口。
「照理說,紅酒應該搭配西餐,不過今天比較特別,為了慶祝我們成為鄰居,我認為值得開紅酒慶祝。」
季冬齊舉起自己那一杯,眼角餘光飄向她,看她一臉緊張又好奇的品嚐著,嘴角的笑痕又更深了一些。
看來他比失憶後的某人更瞭解她自己。自從大學畢業舞會上喝醉酒,出盡了各種糗之後,她就滴酒不沾,就算是酒精濃度最低的香檳也不碰。
「甜甜的,好好喝。」梁羽楨嚐了一口就愛上。「之前聽同學說過,紅酒喝起來像馬尿,根本是錯誤訊息嘛。」
「劣質的紅酒確實不怎麼好入口。」季冬齊輕晃手中的高腳杯。
成熟迷人的氣息從他每個不經意的舉動散發出來,梁羽楨看得都懵了,臉頰慢慢熱了起來,她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臉頰,又喝了一口手邊的紅酒。
見狀,季冬齊的嘴角彎得更高。
「請坐。」他拉開椅子,引導她入席,體貼的紳士舉動讓她受寵若驚。
「謝謝。」噢,她的臉似乎更燙了。
梁羽楨沒發現,自己正一點一滴的醉了,她只當自己是太緊張,才會體溫升高。
「哇,好豐盛,這些都是你煮的?」她對著滿桌子的菜發出驚呼。
而且更神奇的是,這些菜都是她拿手的!
「這是我從我太太身上學來的,全是她拿手的家常菜。」冰山美男十分難得地露出笑容。
「喔……」尷尬了。「你太太的拿手菜跟我好像。」嗯嗯嗯,岔開話題就對了,她真聰明。
「真的嗎?」季冬齊挑起了眉,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
「下次換我回請你……還有光豫。」嘖,差點忘了那個小惡魔。
「就這麼說定了。」他朝她舉起酒杯。
她紅著臉,有些慌亂的與他輕碰杯緣,然後將杯裡剩下的紅酒咕嚕嚕地喝下肚,心中小鹿亂撞,想著,啊,這頓飯也太美好了,美男配上美酒……
一頓飯吃下來,梁羽楨手中那杯紅酒減少的速度遠比桌上的菜還快,一張俏臉紅通通地,像是天然的腮紅,將秀氣的五官襯得更甜美。
「天啊,我吃得好撐,再也裝不下了。」梁羽楨放下碗筷時,視線已經在飄。
「妳的食量真小。」末了,季冬齊又補了一句,「就跟我太太一樣。」
梁羽楨心中登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他怎麼老是提起他太太?而且應該不能稱太太,是前妻才對吧!
「你好像很想念你太太?」她好奇地問。「你對她……」
「她不要我了。」說著,那張冷酷的俊臉染上了一絲憂鬱。
「她不要你?!」她驚訝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還是季冬齊伸手按住她肩膀,她才沒出糗。
梁羽楨自己並不曉得她已經醉了,但季冬齊卻比誰都清楚她的身體狀況。
她臉頰紅紅,眼神迷濛,大聲嚷嚷,「不會吧!像你這麼優秀……等等,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我在公司上班。」
「喔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沒什麼不好的,起碼你很認真在過日子,努力扛起一個家,你太太居然不要這麼好的丈夫……」
她頭有點暈,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不過打死都不能在季冬齊面前出糗的念頭,還是很堅定。
季冬齊聽了她的說法,似乎很開心,嘴角一彎,笑了,還順手幫她端起酒杯。
她頭暈得厲害,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拿起酒杯將剩下的紅酒飲盡。
「老實說,是我傷了我太太的心,所以她才會離開我。」季冬齊垂下眼,那神情有點落寞,讓人看了心發疼。
梁羽楨心下一抽,母性本能被徹底激發。「再怎麼說,她也不該拋下你跟孩子,就這一點來說是她的不對……不過,你還愛著你太太嗎?」
季冬齊笑而不答,只是看向被她一把握住的那隻手,梁羽楨後知後覺的發現剛才她一時情緒激動,竟然就這麼握住人家的手。
「啊,對不起!」她滿臉赧然,立刻抽開手,卻因為用力過猛,頭一陣暈,差點跌下來。
一隻手臂及時扶住了她的腰,她好尷尬,掩嘴直笑,一邊道歉一邊站起身。
「我好像喝太多了,謝謝你的招待,我先……」
才走了兩步,梁羽楨的身子一陣搖晃,就這麼軟倒,充滿紅酒香氣的身子跌進了一雙強壯的手臂之內。
季冬齊看著醉倒在懷裡的女人,臉上的冷漠融化了,低掩的目光充滿了深情。
「是的,我還愛著她,很愛很愛。」他回答了她剛才的問題。
但梁羽楨已經什麼也聽不見,靠在他胸膛裡呼呼大睡。
季冬齊將她抱到沙發上,讓她的頭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拂開她臉上的髮絲,就這麼靜靜地凝視她。
也只有在她睡著的時候,他才能毫無保留的將心中的愛意展現出來。
大手撫過熟睡的麗容,他露出滿足的微笑,眼底浮上濃濃的歉意,沙啞的開口。
「我的小尾巴,真的很對不起,妳可以原諒我嗎?」
梁羽楨作了一個夢。
夢中場景是在一座校園,類似她曾經參觀過的某所大學。
然後她看見自己一直追著某個人,那個人高高瘦瘦,穿著簡潔乾淨的襯衫跟牛仔褲,氣質很冷,周遭的人好像也不怎麼敢上前煩他。
她拚命追,最後終於追上那個男生,當他轉過身的時候,她嚇了一跳。
那不是季冬齊嗎?他怎麼會出現在她夢裡?這太詭異了!
而且,那還是年輕許多的季冬齊,一副大學生打扮,不過還是一樣冷冰冰的,眼神一掃來就讓人發寒。
奇妙的是,夢裡的她一點也不怕他,反而笑咪咪的。
「妳別再跟著我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沒興趣。」季冬齊冷漠的說。
「我又沒有跟著你,這是偶遇,偶遇你懂不懂。」
哇,夢裡的她還挺有氣勢的呢!
「前天,大前天,昨天,今天,到哪裡都能遇見妳,這樣也叫偶遇?」
「那代表我們很有緣。」
「梁羽楨,妳有完沒完?」
「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
梁羽楨看見夢中那個青澀,但是神采飛揚的自己,綻放了一個燦爛笑靨。
季冬齊不耐煩的冷漠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妳在我們系裡很出名,想不知道妳的名字都很難。」他欲蓋彌彰的解釋。
「這代表你也注意到我了。」她露出得意的神情。
「去找那些對妳有興趣的男生,別來煩我。」
「我沒有煩你,怎麼說你都是我的直屬學長——」
「我大妳兩屆。」他口氣很冷的打斷她。
「但是我們座號一樣,算是跨屆直屬。」
「總之,妳別再來找我了。」季冬齊眼神很冷的瞟了一眼,轉身就走。
「季學長,我是來自薦的……」
走在前方的人影霍然又轉過身,俊臉狠瞪她。「梁羽楨,妳是我的尾巴嗎?」
她呆掉。「尾、尾巴?什麼尾巴?還是你喜歡牛尾湯?」
聽見她搞笑的回覆,季冬齊先是一愣,嘴角慢慢失守,最後竟然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她臉紅了。
「妳知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像是黏在我後面的一截小尾巴?」他不客氣地損她。
「小尾巴?喔,我懂了!原來你剛才說的尾巴是這個意思。」她沾沾自喜的笑了起來。「聽起來還滿可愛的,那我以後就當你的小尾巴。」
季冬齊聽完她的話,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小尾巴,小尾巴……」梁羽楨聽見夢中的自己,玩笑似的反覆念著。
她覺得這個夢境有趣極了,真想繼續往下看她與季冬齊的發展,結果眼前忽然飄過一陣風,夢裡的人全不見了。
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爬,刺刺癢癢的……
梁羽楨睜開眼,看見一隻白胖的小手捏著一枝簽字筆,在她額頭上盡情揮灑。
「季光豫!」她大叫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
「阿姨,恭喜妳封妃了。」季光豫惡作劇時,還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正經模樣。
梁羽楨一看就知道他是裝出來的,這個小惡魔超會演戲,不當童星真是太可惜!
「封什麼妃?」她伸手摸著額頭,慘了,這小子居然在她臉上畫畫,她明天第一天上班耶!
季光豫翹起嘴角,模樣就跟他老爸一模一樣,惹得梁羽楨心跳漏拍。
「我幫阿姨畫了一個現在很流行的武媚娘妝……」
梁羽楨還沒聽完,立刻發出尖叫,火燒屁股似的往洗手間方向衝去,一看見鏡中的自己,額心位置被畫了一朵怪模怪樣的花,一聲尖叫又脫口而出。
「恭喜阿姨當貴妃嘍。」季光豫在洗手間門口哈哈大笑。
「季光豫!你這個小惡魔!還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阿姨,要叫姊姊!」
梁羽楨火大的追出來,季光豫躲在沙發後面,很囂張的對她扮了個鬼臉。
「小鬼,你今天完蛋了!」她大叫,開始追著季光豫滿屋子跑。
「哈哈,就說妳是阿姨吧,動作這麼慢,還想被叫姊姊,真是羞羞臉。」
「你死定了!」
一大一小繞著家具你追我跑,季光豫鬼靈精,看見老爸剛好從廚房走出來,立刻就朝那個方向跑。
梁羽楨當然不會放過他,立刻追過去,就在即將抓著季光豫的那一刻,他敏捷的逃脫,她腳下煞車不及,就這麼撞進季冬齊懷裡。
季冬齊悶哼一聲,手裡的蜂蜜水被撞翻,但反應很快的他伸出了另一隻手臂,扶住她的後背。
「對不起……」看見他的襯衫被潑濕,梁羽楨才發現自己闖禍了。
「不礙事。」他垂下眼瞥了瞥。
「真的很對不起,我會幫你洗乾淨的,你趕快脫下來。」她一緊張就犯迷糊,加上體內的酒只醒了一半,急急忙忙去扯他的襯衫。
看著懷中那顆低垂的頭顱,季冬齊笑了,也沒掙扎,就這麼任她脫。
等到梁羽楨解完最後一顆鈕釦,抬起眼對上赤裸結實的胸膛,不禁臉紅大叫。「對不起、對不起!我頭暈了,我居然強脫你衣服,我一定是瘋了……」
實在是糗斃了!她急得都快哭出來,摀住自己的雙眼,匆匆忙忙的奪門而出。「我明天再來跟你拿衣服!」
這句話吼完之後,兩父子聽見隔壁傳來好大的砰一聲,季冬齊皺起眉,才想走出去查看,又聽見梁羽楨緊張的聲音傳來。
「我只是撞到頭而已,我沒事!你千萬不要出來,謝謝你的招待,我……我下次再回請你們,晚安!」
雖然她因為尷尬而拒絕關心,但季冬齊不放心,還是出門查看,不想,她人一閃,立刻把門甩上。
「她臉紅了耶。」季光豫也從門裡探出頭,一臉小人得志的賊笑。「老爸,你這身胸肌跟腹肌總算沒白練。」
「你在她臉上畫畫?」季冬齊瞟了一眼兒子。
「因為她的反應很有趣啊,跟以前那種正經八百的樣子差好多。」小惡魔說得理直氣壯。
「罰你今晚不能背單字。」季冬齊非常認真地說。
季光豫有嚴重的學習癖,只要一天不讓他吸收新的知識,他就會鬧脾氣,要對這個小天才做出懲罰,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讓他學習。
「爸!」季光豫大聲抗議。「我還幫你製造機會耶!」
「罰你睡前不能做習題。」季冬齊冷冷地看他一眼。
「……你比奶奶還難對付。」嘖!
第一天到法堤上班,梁羽楨可是非常看重這份工作。
她並不清楚自己這十年來究竟都做了什麼樣的工作,只是從家人口中得知,自己大學畢業後便一直在自家公司幫忙,但具體做了哪些事,他們又說不出來。
當下她就意識到一件很糟糕的現實——
她梁羽楨居然當了好幾年的米蟲!而這種情況,是立志成為女強人的她絕對不容許發生的。
換言之,這份工作很可能是她大學畢業後,真正踏入社會的第一步。
再加上她與瓊文已經規劃好未來藍圖,兩人打算日後一起攜手開間特色餐館,總要先出來磨練,瞭解餐飲業的現況,也算是預作功課。
因此,她早有心理準備,這份工作對她來說或許不算簡單,但她會全力以赴。
所幸,梁羽楨第一天工作的情形非常順利,有好友這個領班帶著,她很快就融入了工作團隊。
「二桌的香草豬肋排,一桌的時蔬野菇義大利麵,六桌的濃湯跟沙拉。」
梁羽楨記性好,一次能送好幾桌餐,老實說做餐飲的,其實很仰賴記憶力,最怕出現弄錯客人的餐點,或者點錯餐的情形,不僅會使客人感受不佳,更會使餐廳形象大大扣分。
「羽禎,妳很上手嘛,虧我之前還很擔心妳。」
在內場領餐出菜時,二廚小賴見梁羽楨一天工作下來,腳步不疾不徐,除了剛開始有些小混亂外,接下來都是從容應對,即使對菜單還不熟,也能引導客人點餐,不由得對這個菜鳥豎起大拇指。
「沒有啦,是前輩教得好。」梁羽楨很謙虛地將功勞推給其他人。
她又陸續出了幾桌的餐,午餐人潮散了,接下來準備應付下午茶時段,趁著空檔,她站在櫃檯旁,喘口氣休息之餘,欣賞起餐廳的內部裝潢。
蒂芬尼藍的牆面印著精緻的浮雕花紋,奢華的水晶吊燈,特意營造出復古感的仿古董餐桌椅,在畸零空間擺設色調唯美的餐瓷,以及餐廳集團出品的茶包,這是法堤連鎖餐廳一貫的設計風格。
說起來法堤應該算是現階段風評最好的義式連鎖餐廳,隸屬「翔印」餐飲集團底下的一個餐飲品牌。
瓊文也說過,現在品牌意識當道,要想在這些知名連鎖體系的餐廳中殺出一條血路,坦白說並不容易,必須強調小店特色,才有生存價值,所以事前功課非常重要,學習分析餐飲市場也是一門很深的學問,還不能只是紙上談兵,必須親身投入才行……
「妳發什麼呆?」黃瓊文靠過來問。
「只是在想,我們這種小蝦米,鬥得過像法堤這樣的大鯨魚嗎?」梁羽楨感嘆。
「傻瓜,現在想這個會不會太早?先把基本功打穩了,再來煩惱這種問題吧!」
「說得也是。」她笑了出來,又有點迷惘地喃喃自語,「真奇怪,我好像不知不覺就會突然煩惱起來,變得很憂鬱,我明明不是這樣的個性呀。」
黃瓊文眼神閃了閃,故意頂了她一下。「少在那邊傷春悲秋,喏,八桌的客人由妳來點餐。」
思緒被中斷,梁羽楨笑瞋好友一眼,抱著真皮菜單迎上八號桌。「您好,請問是第一次來我們餐廳……是你!」
背對著她而坐的男人一襲合身的名牌西裝,濃墨黑髮,黑曜石般的幽深眼眸,神似西方人的突出輪廓,不正是她的美男鄰居季冬齊嗎?
「好巧,原來妳在這裡工作。」他的表情有著淡淡的詫異。
真不愧是冰山美男,就連偶遇也能這麼冷靜,她想,說不定有一艘太空船從他面前飄過,他也只會瞥上一眼就繼續做自己的事。
思及此,梁羽楨忍不住掩嘴竊笑。
季冬齊瞧見了,挑起一道濃眉,用表情詢問她。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好冷靜。」她忍下笑意,輕咳一聲。
「這很好笑嗎?」他不著痕跡的勾了一下嘴角。
能夠看到她的笑容,蹺掉下午的董事會議也算是值得了。
「我只是在想,有沒有什麼情況能毀掉你的冷靜,我想應該沒有吧?」
「相信我,絕對有。」他用著耐人尋味的眼神,深深凝視她。
梁羽楨沒來由的一陣心悸,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他那記眼神……
「咳,咳。記得幫客人介紹我們餐廳的人氣餐點。」黃瓊文假裝路過他們這桌,用手肘頂了她一下。
梁羽楨趕緊回過神,恢復成敬業的外場服務生。「先生,你有試過我們餐廳的嫩煎菲力嗎?或者是德國豬腳,這兩道是我們的人氣餐點喔。」
季冬齊眼中閃過一抹不捨,但很快又壓下來,用著平時的淡漠表情點了她介紹的餐點,然後看著她笑容可掬的轉身離去。
他跟著別過臉,看著她走進內場,跟廚房人員交談,然後又忙著出餐,輕盈纖細的身子忙得幾乎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容卻是這幾年來,他見過最燦爛的。
她說過,她對商其實毫無興趣,真正的夢想是開一間屬於她的餐館,所有的空間擺設,以及餐點都交由她一手設計。
能夠毫無包袱的追求夢想,對她來說應該是最快樂的事吧?
「這個時間你不用上班嗎?」梁羽楨趁著送餐的時候,偷偷聊上兩句。
「我上班時間很彈性,沒有硬性規定一定得待在公司。」
她喔了一聲,點著頭,「我知道了,原來你是拉保險的。」
季冬齊沒回答,梁羽楨當他默認,開玩笑地說︰「放心,我對保險員沒有什麼不好的觀感。」
「妳幾點下班?」季冬齊岔開話題。
「五點半換班,離開的時候差不多六點吧。」她下意識回答,想了想,困惑地回瞅,「你問這個做什麼?」心跳不自覺地怦怦響,他該不會是……
「昨天光豫在妳臉上亂畫,我還沒向妳賠罪。」季冬齊眼神充滿同情地瞥了一眼她的額頭。
梁羽楨騰地一聲,臉都紅了,趕緊伸手撥了撥瀏海。「原來你是說這個,沒事啦,小孩子嘛,都是這麼頑皮。」
呼,好糗!她還以為他想約她……唉,他開口閉口都是前妻,想必還沒走出離婚打擊吧?
「光豫被我訓了一頓,也覺得對妳很不好意思,所以讓我告訴妳,今晚他想親自當面向妳道歉。」
「他真的這麼說?」梁羽楨還挺懷疑的,但在小惡魔的親爹面前,她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好吧,老實說,是我要他向妳道歉。」季冬齊又露出淺淺的笑。
「既然是這樣,那我只好接受嘍。」她笑著點頭。
「那麼,晚上見。」他眸光很深的凝視她。
好曖昧的一句話……她心跳默默加速,趕緊轉身逃離現場。
殊不知,季冬齊正因為她羞澀的反應,俊臉浮現愉悅的神色,自信從容的眼神就像挖好陷阱,等著獵物自行上鉤的狡猾獵人。
就算她失去所有記憶,他也會追著她,一步一步,追進她的心底。
第三章
知名酒店附設的高級餐廳,隱密安靜的角落裡,一襲深色幹練套裝的許谷芳正鐵青著臉,聽著祕書在耳邊報告,同桌的還有一名打扮貴氣,氣質高雅出眾的年輕女人。
「許阿姨,季總又不來了?」等到祕書報告完畢離去,陸予潔才放下刀叉,不卑不亢的問。
「他臨時有個會議要開,所以趕不過來。」到底是縱橫商場三十多年的女強人,許谷芳說謊如飲水般自然,那氣勢也不容人懷疑。
陸予潔抿唇一笑,也沒拆穿這個謊言,畢竟她面對的,可是一手撐起一間鋼鐵公司的女強人。
商界的人都知道,許谷芳是個傳奇,她本就出身豪門世家,當初因為豪門聯姻,嫁給了季冬齊的父親。
偏偏季父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成天只會花天酒地,不務正業,婚後屢屢外遇,後來還是在與外遇對象出遊時,發生車禍意外猝逝。
這件事對好面子的許谷芳來說是一個奇恥大辱,當眾人都等著看笑話時,她擦乾淚水,在公公的支持下,接替了丈夫的總經理位置,掌管起勳毅企業。
誰也沒想到,許谷芳雖然是女人,卻是經商奇才,勳毅到了她手上,非但沒有垮,反而越來越好。
而許谷芳一手扶養長大的兒子更是盡得她的真傳,甚至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季冬齊雖然還未正式坐上總裁大位,但他的言行早已能夠左右董事會。
當年飽嚐他人笑話的孤兒寡母,如今卻是商界沒人敢招惹,急於拉攏巴結的狠角色,這恐怕是眾人始料未及的事。
「上次總太建設與勳毅簽約的時候,季總也是匆匆露個面,連簽約完的慶祝晚宴也沒參與,看來他是真的很忙。」陸予潔順著許谷芳的話說。
「予潔,妳應該也清楚,為什麼我會三番兩次把妳約出來吃飯。」
「阿姨的心意我明白,無非是想把我跟季總撮合在一起。」陸予潔的態度落落大方,沒有一絲扭捏。
陸予潔是總太建設的千金,自小生長在上流社會,是目前社交圈風頭最健的名媛,倩影經常上報。
許谷芳不僅看中她的美麗,更看中她優越的能力,不像其他的社交名媛,成天只會跑趴,陸予潔出任自家事業的公關經理,將總太建設的形象塑造成親近大眾、熱心公益的有良心企業,連帶讓總太建設的事業觸角更廣,這樣的能力,可不是隨便的人都擁有。
「說這些可能有些冒犯,不過,季總不是結婚了?」陸予潔含蓄地問。
一提起這事,許谷芳的表情明顯僵凝,冷冷地說︰「他們已經離婚了。」
陸予潔詫異,「離婚了?我都不曉得呢,很抱歉。」
「他們本來就不適合彼此,再拖下去只是浪費時間,勳毅的媳婦,就該是像妳這樣的人才。」
聽聽,許谷芳說的是「勳毅的媳婦」,而不是她的媳婦,可見在她心中,公司才是排第一,而要踏進季家大門的兒媳婦,日後也必須是對公司有貢獻的人才行。
思及此,陸予潔是由衷的欽佩起許谷芳,自己雖然也期許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女強人,但要做到這種程度,恐怕還有難度。
再說,季冬齊儘管各方條件都優異過人,但就是有一個致命缺點——
冷酷。
陸予潔無法想像跟那樣冷冰冰的男人談戀愛,更遑論是結婚。
偏偏許谷芳動作頻繁,態度又十分積極,就連她父親因出於雙方合作關係的利益面,也對此事樂觀其成,弄得她進退兩難。
幸好,季冬齊似乎跟她一樣沒興趣,老是缺席許谷芳特別安排兩人見面的飯局,這樣一來,即便最後這場撮合告吹,錯也不在她。
「冬齊最近還在整理跟那個女人的事,所以才會抽不開身,之後我保證他不會再犯了,予潔,妳要給他一個機會。」許谷芳故意放低姿態,讓陸予潔無法拒絕。
陸予潔不傻,自然也曉得,但商場上還能怎麼樣,往往是身不由己。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阿姨都這樣說了,我能說不好嗎?」
「妳呀,真是個美麗又懂事的孩子,要是當初冬齊娶的是妳,我也不用到現在還得操這份心。」許谷芳感嘆著。
陸予潔笑而不語,她可不想介入別人的家務事,自然是能避則避,同時在心中暗暗希望季冬齊能繼續保持這樣的態度,她才能全身而退。
外場人員在午餐與下午茶時段交接之間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趁著這個空檔,梁羽楨匆匆塞下最後一口午餐,脫下半身圍裙,小跑步奔向餐廳門口。
一道頎長高大的背影早已等候在那兒,寬肩窄臀的完美體型,包裹在深色西裝中,用餐結束離去的女客紛紛忍不住回頭。
啊,這個男人果真是個危險人物,瞧瞧那驚人的回頭率,嘖嘖嘖!
彷彿察覺到身後戲謔的目光,季冬齊轉過身,瞧見梁羽楨不知想些什麼,逕自傻笑,銳利的眼神不禁一柔。
「抱歉,讓你久等了。」對上那雙令人心跳加速的黑眸,梁羽楨趕緊迎上前。
「是我比較抱歉,光豫老是給妳製造麻煩。」季冬齊微笑,臉上冰山消融。
跟這位冰山美男當鄰居,扳指一數也有個把月了,這段日子裡,小惡魔大概是無聊寂寞,老是往她公寓跑,好幾次還在她那兒過夜。
不過也因為這層緣故,她才逐漸感受到單親家庭的難處,更能體會季冬齊的辛勞。
就像昨晚,季光豫居然抱著一盒整齊的領帶,滿臉認真的說︰「阿姨,教我打領帶。」
「你不是天才兒童嗎?怎麼可能不會打領帶。」她趁機糗了他一下。
原以為那個老是跟她嘻鬧的季光豫,會用他超齡的毒舌回嗆,不想,那張漂亮的小臉蛋蒙上一層落寞,悶悶不樂地說︰「之前都是我媽咪幫我老爸打領帶,我媽咪離開之後,就沒人幫老爸打,所以我才想努力學習怎麼打領帶。」
當下,她心口一陣疼,不敢再取笑,正正經經的接過那盒領帶,教起打領帶的要訣。
「光豫,你媽咪離開了,那平常都是誰幫你爸爸打領帶?」
那個一反常態,臉上悶悶不樂的小屁孩,很不客氣的吐起他老爸的槽,「他是生活白癡,都拿去公司請同事幫他打,煮飯也煮得不怎麼樣,害我天天被荼毒。」
聞言,她抬起手掌輕拍他的額頭一記,溫柔的低斥,「小鬼,你爸爸很辛苦欸,你怎能這樣抱怨。」
怎知季光豫低著頭,良久不說話,她見情況不對勁,連忙拿開他纏在手邊的領帶,拍拍他的小肩膀。「光豫,你怎麼了?弄疼你了?」
他抬起臉,本就像個洋娃娃的他,大眼睛淚光閃閃,委屈的表情讓人更是心疼不捨。
她才想抱住他安慰一番,怎知這個小鬼居然摟住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媽咪,我好想妳……」
她當場臉上三條斜線,雖然她知道他思念母親,但也不能亂認媽吧!
再然後,今天早上出門前,她接到季冬齊的來電,問起了那盒領帶的下落,她一轉頭便看見小惡魔把領帶忘在她家沙發上。
季冬齊知情後,素來冷漠的口吻添了一絲無奈,「我下午有個很重要的場合,可不可以麻煩妳幫我選一條,我再過去餐廳跟妳拿。」
這已經不是首例,季光豫在她那落下的東西可多了,而且經常是季冬齊的東西,弄得他三天兩頭得上餐廳找她拿。
有時她不禁會想,是小惡魔想故意幫他們製造機會,才會這麼做,但想了想,那孩子才六歲,即便是智力很高的天才,應該也沒有這層心思吧?
「這是我順手選的,不曉得跟你今天的西裝配不配?」梁羽楨將出門前從盒裡抽出的真絲領帶遞給季冬齊檢視。
那戰戰兢兢的神情,活似第一天上工的新婚妻子,季冬齊見著,眸光微微一黯。
當他看清那條領帶時,當下又是一怔。
那條末端織著墨綠色斜紋的真絲領帶,是小尾巴某一年送他的情人節禮物。
季冬齊一震,驀然抓住她的纖手。「妳為什麼會選這條領帶?」
梁羽楨怔住。「啊?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覺得這條的花色特別順眼。有什麼不對嗎?」她不安的瞅了一眼領帶。
季冬齊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失落,若無其事的放手。「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巧。」
「很巧?」她好奇的眨眨眼。
「這條領帶是我的幸運領帶,它跟著我一路征戰,陪著我完成很多事。」他垂下眼,望著領帶而笑,那笑容染上了寂寞。
見狀,她心中悶悶的,總覺得好難受。
「我來幫你打領帶。」梁羽楨從他手裡抽走領帶,踮起腳尖替他打上。
季冬齊微怔,長長的睫毛掩下,專注地凝視著她。那甜美的笑容,那細心的眼神,全都令他思之欲狂。
「我聽光豫說,你不太會打領帶,光豫好貼心,還要我教他……」
白嫩的纖手忽然被一把抓住,她胸口一緊,慢慢抬起眼看向他,望進那雙宛如磁石般的黑眸。
他沒說話,靜靜地凝視她片刻,瞅得她心中發慌,膝蓋開始顫抖,才看見他垂下令女性忌妒的長睫毛,望向她的手指。
「這是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問。
她愣了下,發現他的目光落在貼上OK繃的大拇指,臉頰紅紅的說︰「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準備考證照,剛才趁著空檔,二廚讓我幫忙備料,就練了一下刀工,結果……我太粗心了。」
呼,真丟臉,練習刀工還切傷拇指。梁羽楨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外加尷尬得呵呵直笑。
「嚴重嗎?」季冬齊可笑不出來,表情凝重又嚴肅,眼神更嚇人。
她呆了呆。「只是一個小傷口而已,我沒這麼柔弱啦。」
快辭職,回家吧!季冬齊當下只想對她這麼說,但幸好理智拉住了他。
調整好凌亂的呼吸,他說︰「看得出來,妳很有毅力。」
她笑了笑,心中散發著絲絲甜味。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被他稱讚呢,好開心。
季冬齊強迫自己放開她的手,讓她繼續幫他打好領帶。
梁羽楨迅速調整好領帶長度,再將尾端收進西裝裡,伸手撫平領帶表面的細痕,一連串純熟的動作,連她自己也愣住了。
好像作夢似的,她的視線糊去,眼前浮現奇怪的畫面——
她站在玄關,同樣面對著季冬齊,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一雙手俐落地打著領帶……
「羽楨?」
低沉的嗓音喚回了梁羽楨,她目光呆滯的眨了眨眼,一回神就看見季冬齊擔憂的俊臉。
「抱歉,我恍神了。」她歉笑,發覺自己的手還擱在他西裝前,趕緊收回來。
「我喊了妳好幾次,妳沒聽見嗎?」
「真的嗎?」秀麗小臉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赧笑。「抱歉,自從發生車禍後,我有時會突然恍神,旁邊發生什麼事都不清楚。」
「這種情形很常發生嗎?」聞言,他臉上的擔憂有增無減。
「不常,就是偶爾。很像……在作白日夢那樣,會看見一些奇怪的幻想情境。」
「幻想?」他挑眉。
「沒什麼啦!就是一些很無聊的畫面。」
一想起剛才那幕她與季冬齊彷彿新婚夫婦的畫面,她小臉漲紅,打死也不敢實話實說。
季冬齊若有所思的睞著她,忽然拉住她沒受傷的那一手,握緊了幾秒後才放開。
這個親暱的小動作,惹得她心跳大亂。老天,這算是某種表示嗎?
「以後要小心一點,別讓人擔心。」他淡淡地說,眼中卻有著一抹溫柔,低沉的叮嚀更是撩人心弦。
別讓人擔心?他說的這個人是誰?是他嗎?他擔心她?
見梁羽楨兩眼發懵,表情呆得可愛,季冬齊似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
「晚上見。」說完,俯身在她臉上印下一吻。
當溫熱的薄唇落在臉頰,梁羽楨倏地瞪大眸兒,小臉炸紅,迅速往後退了一步,並用雙手緊摀上臉頰。
季冬齊笑笑,也不打算多作解釋,轉身離去。
「我……我被偷吻了?」她喃喃自語,心撲通撲通直跳。「這怎麼可能……那是冰山美男啊,他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這太不合邏輯了!」
由於季冬齊那突來的一吻,無端擾亂梁羽楨內心那汪春池,害她下午工作時老是走神,差點毀了她一直維持的良好表現。
季冬齊那一吻究竟是什麼意思?表示友好嗎?別開玩笑了,這裡又不是美國!
「妳是打算讓追求者踩破我們餐廳大門嗎?」黃瓊文冷不防地冒出來,在她耳邊下達警告。
「蛤?什麼意思?」梁羽楨不解。
黃瓊文搖了搖頭,將她轉向櫃檯旁的鏡牆,讓她看清楚自己此刻的神情。
只見她抱著菜單,神情赧然,一排貝齒緊咬著下唇,那副宛若墜入情網的迷濛眼神,襯上那張甜美的臉蛋,早已引來許多男客的側目,唯獨她自己不自知。
「這副嬌羞的模樣,妳說,不是在放電是什麼?」黃瓊文切了一聲。
梁羽楨大驚,趕緊拍拍臉,將不該有的表情抹去。
「我知道,剛才妳的美男鄰居又來找妳了,是不是?」黃瓊文曖昧地問。
「他只是託我拿東西。」
「順便過來討親親?」
「啊!」梁羽楨摀嘴,一秒紅了臉。「妳看見了?」
「大夥兒都看見了。」黃瓊文豎起大拇指往內場一比。
「天啊……」她抱頭呻吟。
「三天兩頭就跑來餐廳見妳,大夥兒都好奇得要死,早就在傳妳死會了。」
「我跟季冬齊……不是那種關係。」她鬱悶地抬起臉。
「但妳喜歡他,不是嗎?」黃瓊文在問這話時,眼神帶了一絲緊張感。
「……嗯。」梁羽楨逕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發覺好友的異狀。
「季冬齊是單親爸爸,還有個六歲小惡魔,妳確定?」
「單親爸爸很辛苦的,妳不能歧視人家。」
黃瓊文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八字都還沒一撇,就急著跳出來捍衛,會不會太心急了一點?」
梁羽楨心事被戳中,又窘又惱,推了好友一把。「厚,以後不跟妳說了!」
兩人笑鬧著,殊不知,餐廳角落坐著一名男子,他摘下墨鏡,嘴角噙笑,直勾勾地盯著笑容燦爛的梁羽楨。
此時,一名較為資深的外場服務生紅著臉上前。「沈總,今天要用餐嗎?」
「要是要,不過……」沈愷桀探出拿著墨鏡的那一手,指向站在櫃檯旁的梁羽楨,目光炯炯的說︰「我要那個菜鳥來幫我點餐。」
服務生愣了下,雖然覺得好奇,但也不敢多問,趕緊去把梁羽楨喊來。「羽楨,妳去服務一下十號桌。」
黃瓊文轉頭一看,嚇了一跳,拉住了正要上前服務的梁羽楨。「欸,那是我們餐廳集團的少東,平常很少出現,最近不知吃錯什麼藥,經常來……」
「那沒禮貌的傢伙是集團少東?」梁羽楨傻眼。
「妳說誰沒禮貌,想找死啊!」黃瓊文急得一把摀住她的嘴。
「那傢伙超沒禮貌的,每次他來,都是我幫他點餐的。」
「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黃瓊文聞言跳腳。
媽呀!餐廳少東可惹不起,雖說羽楨表現優秀,但那位少東可是出了名的難搞,難保羽楨不會在無心中得罪他。
「喔,因為他過來用餐的那幾次,剛好妳都排休,不然就是在忙,他又老愛坐那種角落,所以妳沒注意吧。」
「我的天,我的天。」黃瓊文扶額,一臉快暈倒。「他該不會是盯上妳,想找妳碴吧?」
「不至於吧……」
「瓊文,沈總還在等,趕快讓羽楨過去。」剛才的服務生珍妮靠過來催促。
「妳聽好了,不管他找妳什麼麻煩,都別反駁,忍下來就對了。」黃瓊文雙手搭著她肩膀,一副任重道遠的叮嚀。
「喂,太誇張了啦。」梁羽楨噗哧一聲失笑。「不過,我發現我的忍耐度很夠,好像有練過欸,所以妳不用擔心,再機車的客人我都能忍。」
聞言,黃瓊文眼神閃爍,將她往十號桌方向推去。「好了,準備赴死吧!」
梁羽楨哭笑不得,抱著菜單來到十號桌,不卑不亢的打招呼,「午安,今天想吃什麼呢?」
沈愷桀不說話,就這麼噙著笑看她,梁羽楨揚了揚秀眉,也不怕他瞧,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回視。
對視兩分鐘後,沈愷桀率先笑了出來。「妳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本來不知道,剛剛才知道,你是我們餐廳集團的少東。」梁羽楨老實回答。
沈愷桀被她的坦率惹得忍俊不禁,又低低笑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這個菜鳥的時候,他就覺得她的笑容特別吸引人,故意讓她服務,她的表現也沒讓他失望,就外場服務生而言,態度良好,談吐有禮。
不過最引他注意的,是她燦爛的笑容,以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活力,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上幾眼。
「妳都不緊張嗎?」沈愷桀瞄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緊張?」梁羽楨反問。
「只要我不高興,很可能把妳炒了。」
「但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你沒有理由要我走人。」她實事求是地說。
梁羽楨並不曉得,正是她這樣的態度,吸引了沈愷桀的特別關注。
「妳真是個有趣的女人,去把制服換下來。」
沈愷桀的口氣活像皇帝開恩,令她忍不住蹙起秀眉,露出極不能苟同的眼神。
梁羽楨服務過沈愷桀幾次,發覺這傢伙雖然有著英俊外型,但是態度非常傲慢無禮,是標準的二世祖,她對這種人可沒什麼好感。
「我被開除了?」如果真的是這樣,她絕對要據理力爭。
「不是,而是妳下班了。」沈愷桀別有深意的看著她。
「我的下班時間還沒到。」
「我准許妳下班。」
梁羽楨不明白他的用意,表情一片茫然,這種單純的反應,大大取悅了沈愷桀。
因為他看得出來,她不是假裝不懂,而是真的疑惑,與那種明明心知肚明,又要故作扭捏害羞的女人不一樣。
看來這一次,他在自家餐廳挖到寶了。
「妳叫……梁羽楨是嗎?」沈愷桀瞟了一眼別在她胸前的名牌,態度高高在上的說︰「妳去把制服換下來,跟我去其他地方喝下午茶。」
「蛤?!」梁羽楨超錯愕。
「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沈愷桀的微笑多了一絲親暱。
「不必。」她立刻反應過來,板起俏臉冷處理。「沈總,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我只是想做好自己工作的員工,不可能跟沈總一起喝下午茶。」
「要不然改吃晚餐?」他一副勉為其難的口吻。
沒禮貌的自大狂!她寧願餓死,也不願意跟這種人一起吃飯。
梁羽楨保持笑容。「很抱歉,晚上我有約了。」
「梁羽楨,妳聽不出來我想追妳嗎?」沈愷桀皺起眉頭。
「沈總難道聽不出來,我一點也不希望被你追嗎?」她將菜單往桌上一放,持續微笑的說︰「我想我可能不適合替沈總服務,我讓其他的前輩過來。」
頭一次追女人踢到鐵板,沈愷桀傻眼。「喂,梁羽楨,我有說妳可以走嗎?」
梁羽楨頭也不回的走開,完全不理會他的大呼小叫。
哼,她最受不了這種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如果他想開除她的話,請便!她才不會對惡勢力低頭!
「妳是說翔印集團的少東沈愷桀?」
電梯裡,梁羽楨與季冬齊各自提著剛從生鮮超市買來的食材,聊起工作近況,免不了提起令她很反感的這號人物。
「嗯,對,就是他,好沒禮貌的傢伙。」她咕噥兩句,想了想,困惑的歪頭望向季冬齊。「我好像只有說是我們餐廳的少東,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自然是因為某人早在她上班前,已將法堤餐廳的相關背景樣樣調查清楚。
不過,季冬齊當然不會透露這些內幕,他照舊那張冰塊臉,毫不心虛的撒謊,「前兩天我剛好看到法堤的雜誌報導。」
「喔,難怪。」單純的她信了。
「他說他要追妳?」
是錯覺嗎?季冬齊的眼神好像瞬間冷了十度。梁羽楨驚訝地察覺這一點。
「他很白目,我才不理他。」她一邊按下八樓鍵,一邊笑說。
倏地,一隻大手握住她伸在半空的手,她一愣,抬頭看去,發覺季冬齊的臉色好難看,黑眸像結了冰似的,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妳,喜歡他嗎?」他直接的問,眼中竟然有抹怒氣。
這一點也不像是她熟悉的季冬齊。
她熟悉的這個男人雖然是塊大冰山,但他會不經意顯露溫柔,態度淡淡的,像杯冷開水,可是又能感受到他的親近。
此刻的季冬齊,就像是原本收起爪子,卻被觸怒的一頭猛獅,光是那記銳利的眼神便能將人撕成碎片。
莫名地,梁羽楨的心頭顫抖了一下,有股奇異的熟悉感從記憶深處漫出來。
「冬齊,我不是你的仇人,你別這樣……」這句話在無意識間脫口而出,就連她自己都愣住。
季冬齊更是如遭雷擊,全身瞬間僵硬。
那是小尾巴在兩人第一次爭吵的時候,被他的怒氣驚嚇過度,淚眼迷濛說的話。
想起她那雙淚盈於睫,滿是心碎的眸子,他立刻收起了眼中的銳氣,恢復成梁羽楨習慣的那個季冬齊。
「我只是很在意妳對他的感覺。」他目光灼灼凝視著她,低沉的磁嗓透出深情。
這樣的轉變,成功轉移了梁羽楨的注意力,她當下回過神,並在意識到他這是變相的告白時,秀顏一點一滴染成艷紅。
「欸,季冬齊,你對我……」她困窘地咬住下唇,實在沒勇氣問出口。
季冬齊比誰都瞭解她,當她害羞的時候,話總是只說一半,明明平時膽量大,到了重要時刻卻只咬著嘴唇,一聲也不吭。
見紅暈染滿了那張甜美臉蛋,季冬齊胸中一緊,長期壓抑下來的情感,此刻再也無法繼續假裝無動於衷。
咚地一聲,拎在季冬齊手中的雜物掉到地上,她呆住,看見他伸手撫上她單邊粉頰,深邃的目光好似要看透她心中的祕密,氛圍曖昧至極。
「季冬齊……」
「冬齊。喊我冬齊。」他低語的同時,俊臉微微打偏,然後垂下眼,慢慢朝她的臉湊近。
那感覺很微妙,就像是全世界都消失了,她被他的目光定在原地,心臟在胸中不受控制的跳動。
噹!電梯門驀然開啟,梁羽楨雙肩震了一下,下意識想掙脫。
季冬齊卻不打算放手,他俯低了臉,薄唇輕擦過她的嘴角,黑眸吸住她的靈魂,兩人的呼吸凌亂糾纏,正當唇瓣幾欲吻上的前一刻,電梯外頭傳來一聲震驚的大叫。
「我的天啊!羽楨,妳在電梯裡做什麼?!」
梁羽楨嚇了一跳,一撇頭就看見自家雙親站在電梯外,梁父表情鐵青,梁母兩手掩嘴,震驚得直嚷嚷。
「爸?媽?」老天,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碰見!梁羽楨超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妳給我過來!」梁母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將女兒拉出電梯,就這麼一路拉進公寓。
電梯這頭的兩個男人,默默無聲的對峙著。
季冬齊先不疾不徐撿起掉落在地的食材,見梁父怒色深重,他神色平靜的率先開口打招呼,「爸,好久不見了。」
「你跟羽楨已經離婚了,我怎麼會是你爸!」梁父怒不可抑的斥道。
「不論爸怎麼說,我還是認定羽楨是我的妻子。」他步出電梯,坦然面對梁父的指責與怒氣。
「當初知道你也搬到這裡,我就該阻止羽楨搬進來!」
「當時我就見過爸,也得到爸的允許,爸不會是想反悔吧?」季冬齊毫無愧色的問道。
只要能追回他的小尾巴,即便得罪了岳父岳母,即便全世界都不諒解他,他亦甘之如飴。
梁父聞言,肝火更盛。「我是答應過沒錯,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纏上羽楨,你該不會是看羽楨失憶,就故意編故事騙她吧?」
「我答應過爸,絕對不會在羽楨面前提起過去的事,更不會讓她知道我們以前的關係,這些我都有如實遵守。」季冬齊態度堅定。
「我不相信你,我會想辦法從羽楨嘴裡套出實情,只要被我發現你讓羽楨知道你們以前的關係,還有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我一定會把羽楨帶回家,讓你再也見不到她!」
梁父氣得兩眼發紅,只要一想到自己那麼寶貝的女兒,居然因為這個男人受了那麼多委屈,他就恨不得把季冬齊大卸八塊,再下鍋煮湯餵狗!
「爸,你要是真這麼氣,就打我吧。」季冬齊的態度很平靜。
「你……」
「外公!」氣氛正緊繃時,季光豫的聲音冷不防地蹦出來。
梁父剛舉起的手,只得硬生生的放下來,臉色稍霽地看向白淨漂亮的外孫。
「哇,真的是外公耶!外公好久沒來看我,我好想念外公喔。」季光豫拉起梁父的手臂,笑咪咪地撒起嬌來。
「光豫,你長高了。」梁父的怒火消除,表情變得愧疚。
正所謂愛屋及烏,梁家人疼愛梁羽楨,對這個俊俏的小外孫也是寶貝的不得了,只是梁羽楨失憶,他們希望她能趁此機會忘掉這段令她不快樂的婚姻,加上季光豫都是他奶奶帶在身邊,因此梁家人甚少前往探視。
現在碰面了,梁父看著等同於失去母親的小外孫,不由得感到內疚與心疼。
「光豫,你要體諒你媽媽,要乖乖的。」他摸了摸季光豫的頭,神情慈祥。
「我很乖喔,我知道媽咪生病了,忘了我跟把拔,但我會等著媽咪回來。」
聞言,梁父內心五味雜陳,一方面希望女兒永遠別想起過去,一方面又不想外孫失去母愛,相當矛盾。
「外公,外公,你要不要到家裡陪我玩?」看出外公的悲傷,季光豫努力扮演六歲小孩該有的活潑外向。
「光豫乖,外公還有事,下次再去看你。」梁父安撫完季光豫,惡狠狠瞪了季冬齊一眼,才轉身走向八零八號公寓。
等到危機解除,季光豫才拿掉臉上的陽光笑容,改換上趾高氣昂的神情,小手盤上胸口,抬頭看他老爸。
「爸,我救了你,你打算怎麼報答我?」漂亮的小臉蛋賊兮兮地笑。
季冬齊無語的垂眸睨向兒子。「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媽咪,你能給我嗎?」他故意往老爸的痛處戳,嘿嘿嘿。
「正在努力中。」季冬齊提著大包小包往前走。
季光豫雙手背在腰後,尾隨他的腳步。「那我希望爸你相親的時候,能帶上我,這樣可以嗎?」
季冬齊在大門前停住腳步,似笑非笑的轉過頭。原來這小子是在擔心他?
「我知道奶奶一直想幫我找新的媽咪,不過,我大概跟你一樣,都比較念舊,還是覺得原來那一個比較好。」
季冬齊蹲下身,與兒子目光平視,表情很慎重的說︰「對不起,我知道你很想她,卻不能跟她相認。」
季光豫垂下目光,倔強地掩飾臉上的落寞。「其實我比較喜歡現在的媽咪,以前的媽咪死氣沉沉,什麼都聽奶奶的話,好無趣喔。」
「你錯了,你媽咪本來就是現在這樣的個性,只是結婚後才慢慢變了。」
「是因為奶奶的關係嗎?」
「我也有錯。」
「不錯,不錯,至少你還勇敢認錯。」季光豫摸了摸他老爸的頭。
「……」季冬齊無語。
「是說,爸打算用多少時間把媽咪追回來?」
「我也不曉得,那得看你媽咪買不買我的帳。」季冬齊一手提雜物,一手抱起分量不輕的兒子,開門進了公寓。
季光豫難得乖乖的讓人抱,他靠在老爸強壯的懷裡,出起了鬼點子,「我看你乾脆一點,直接跟媽咪求婚吧!」
「我跟你媽咪才重新認識不到三個月,她只會被我嚇跑。」季冬齊可不敢採納天才兒子的建議。
「唉,那是你甜言蜜語不夠多,老是用那張冰塊臉對著她,媽咪當然會被嚇跑,告訴你,冷都男不流行了,現在流行暖男,暖男你懂不懂?」
季冬齊停住動作,睨向臂彎裡那張鬼靈精的小臉。「……明天開始,不准你再看那些沒營養的電視劇。」
「庸才是無法阻止天才前進的!」季光豫鄙視的嘖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