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辛嘉芬2026/05/28
31

房客(3)辛嘉芬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月光之城031《房客》辛嘉芬 

第七章
兩年後。
次級聯賽的小場地,兩個隊伍正在進行比賽。
這種二級聯賽沒有一級聯賽的排場與規範,反而像是野放的隊伍。
犯規的動作粗魯許多,判罰自然也鬆上許多。卓力在一記鏟球之後,對方前鋒本應該收腳卻沒收,反而在他倒地鏟球的身上重重踢了一腳。
疼痛讓他變了臉色,轉身去看裁判,對方卻裝作視而不見,示意比賽繼續。卓力沉默地站起身,後背被踢中的地方在這炎熱的天氣裡更如火燒般疼痛。
「看什麼看,死同性戀!」對方粗野的前鋒向他比了比中指,一口唾沫便吐過來。
卓力收回目光沒有言語,很快又跟著球跑起來,球場的速度不會因為炎熱的天氣而慢下來,也不會因為他被踢就停止比賽。
在二級聯賽踢球快兩年,他已經習慣這裡放鬆的犯規和那些默許的報復動作。
中後衛的位置本來就容易成為敵隊報復的對象,因為他總是破壞對方的進球。
兩年前被媒體披露他的性向之後,在足球界立刻掀起一陣軒然大波,他也從一個被球迷喜愛的球星變成遭人唾棄的對象。
這世上能接受他們這種群體的人本來就不多,更何況是個全是男人的團隊,很多人看他的眼光都是厭惡,在更衣室裡更把他當做變態和防備的對象,沒有人願意在他面前赤身裸體,只要他對別人多看上一眼,都會被看成是下賤和別有用心。
綠和因為他缺席重要比賽而對他進行責罰,這個時候媒體正好爆出他是同性戀的醜聞,沒有人能保他、也沒有人願意保他,於是他被迫和球隊解除合約。
當時鬧得紛紛揚揚,沒有一支大球隊願意接受他,甚至有球迷自發性地組織了攻擊他的團體,聲稱不要看到他比賽。
在遭遇了許多挫折之後,他只能在二級球隊找到自己的位置,而這支球隊也只是勉強接受他而已。
他們看中只給他微薄的薪資,就能利用他極佳防守技術的利益。
卓力沒有選擇,因為他還想繼續踢球、他還想被選進國家隊,要保持運動狀態的話,只能在聯賽踢球。
然而已經升為國家隊教練的傑森,卻不肯再給他任何機會。綠和那件事,讓卓力完全失去傑森的信任。
他認為他是個自私的人,沒有身為職業球員的素養,國家隊不能要這種棄團隊於不顧的人,所以即便他有一流的防守技術,也不能用他。
雖然裘安等過去的隊員曾試圖改變傑森的想法,卻只是徒然,這個老頭也有固執的一面,他不能容忍拋棄同伴的人。
但卓力還不想放棄,他想在自己還能踢球的時候,努力到最後一刻。
結束了比賽,等所有人都沖澡結束,他才去浴室沖澡,套上衣服時在鏡子裡看到自己後背的紅腫。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確認更衣室已經沒人、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才回到自己的櫃子,取出一條痠痛藥膏,往後背的傷處抹去。
火辣辣的感覺伴隨著摩擦的動作益發強烈,這種疼痛他已經很習慣,反正把藥膏抹上去,痛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只是這次那傢伙踢的部位有點偏後,他的手臂挺難搆到。
「我來幫你吧。」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卓力嚇了一跳,一回頭,看到是自己隊上後防線的隊友。
「不用,謝謝你。」他回答得有些不安,因為不知道對方的意圖。
以前有人用過同樣的辦法奚落他,他以為對方是好意,誰知他們只是要嘲笑他是個同性戀,他們笑著說他離不開男人,連塗個藥膏都想要男人摸。
「你自己搆不到不是嗎?這裡沒有別人,只有我。」隊友平靜的臉上沒什麼惡意表情。卓力記得這個人,他叫徐樂,在自己摔倒的時候曾伸手拉過自己,於是慢慢放鬆了戒心。
對方立刻從他手上拿過藥膏,沾了一點便往他搆不到的地方抹,那力道讓卓力覺得疼痛,卻不敢吭聲,怕又引起什麼誤會。
「喂,我說你,放棄踢球吧。」徐樂忽然說。
「為什麼?」卓力怔了一怔。
「你這個樣子還怎麼踢球,那些人只是想欺負你而已。」徐樂是隊裡為數不多和卓力說過話的人,從卓力第一天到他們隊裡來,他就記住這個人。
其實,誰不認識卓力呢?
那個過去他們這種小球隊的人,只能在報紙上看到的大明星。
徐樂很佩服他的防守技術,當卓力第一次站在他身邊踢球的時候,他不敢置信,居然有人可以把足球踢得那麼優雅靈巧,那高超的技巧是模仿不來的,除了天分之外,徐樂想不到其他原因。
只不過後來看了卓力被別人欺負的事,對他越來越在意,他覺得這個人根本不該屬於這裡,也不該給這些人欺負,但他雖然厭惡那些惡意欺負卓力的人,卻又無法為他做什麼,因為他也害怕被孤立、害怕被別人指著背脊罵。
「今天被踢一腳,明天又被踹一下,萬一真的傷到不容易好的地方怎麼辦?身體不是最重要嗎?這些動作在你們一級聯賽裡都是犯規的吧!你何必勉強自己習慣呢?」徐樂悶悶地說,他實在不明白這個人,幹麼要在這裡自討苦吃。
卓力轉過頭,深邃的眼看著他,「因為我還想踢球。」
徐樂被他說得一怔,對著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有對方俊秀的面容,一時間竟無法說什麼。
「謝謝你。」卓力說完,套上自己的外衣,接過徐樂手裡的藥膏,微微一笑。
 
在球場門口和徐樂告別,夕陽落下,黃昏的公車站牌邊都有餘暉的顏色,球隊的訓練場在離市區很遠的郊外,所以公車班次也很少,每次都要等上四十五分鐘,在這麼遠的地方,沒有自己的車很不方便。
隊裡其他球員多半都搭同伴的車離開了,像他這種沒有朋友的,自然搭不到便車。
那輛跟隨他多年的保時捷已經賣掉,現在的收入很微薄,過去那些積蓄在買那幢大房子的時候就用得差不多,目前的他連要供那幢房子都很吃力,更何況是養車了。
卓力每個月都要省吃儉用,卻還是為了開支而發愁,現在,他只能選擇賣掉那幢房子,因為他實在供不起了,那個高級住宅區每月的管理費貴得驚人,更別說還有日常的開銷。
他實在不想賣掉那幢房子,但卻別無選擇,只好拜託裘安幫忙看看有什麼適合的人想買房子,可是一想到要賣掉那幢房子,他的心情就變得很低落。
回到家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晚餐,就接到裘安的電話。
「喂,阿力,你託我賣房子的那件事,已經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對方姓季,是可以放心的人,好像剛從國外回來,想找一幢合適的房子,我替你們約了見面,詳細的你們自己談怎麼樣?」
「裘安,謝謝你。」卓力感激地說。
「笨蛋,謝什麼,那是你的房子啊,不過你真的要賣嗎?」裘安有點不確定,他知道卓力有多喜歡那幢房子。
「嗯,沒辦法。」卓力淡淡一笑。
裘安聽了輕輕一嘆,把約定的時間告訴他,便掛了電話。
卓力站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在夜色中安然靜謐。如果談得順利的話,這幢屋子就要換主人了吧。
不知不覺在這裡都住了六年,這房子裡有太多記憶,甚至到現在,他還能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這是多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啊,在他們分別了兩年後,他還是思念著他。
兩年前他沒能在機場留住蘇勁然,之後就完全斷了聯繫,連蘇雲修都不再聯絡自己。
他知道他們的做法,既然已經結束,就不要留下一點痕跡。這對自己,或是對蘇勁然,都好吧。
兩年了,那個人應該已經有新的戀情,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卓力從抽屜裡拿出那張報紙,那是上星期的時尚報導,整個版面都刊登了蘇勁然回來的消息。
他走的時候無聲無息,回來卻是那麼轟轟烈烈,兩年過去,蘇勁然似乎更加事業有成,在他的榮譽榜裡多了幾個獎項,還創立了自己的品牌,這次回來就是要在這裡拓展自己的品牌。
他回來了,自己卻依然沒有得到一點消息,卓力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雖然他也為自己還有那麼一點期盼覺得傻,但是心裡還是希望他能來看看自己。
不過現在的自己有什麼可看的呢?站在蘇勁然面前,只會提醒自己他們的差距更大了而已。以前蘇勁然就認為足球是野蠻的運動,和他那高雅時尚的世界完全搭不上邊,現在這差別應該更明顯了吧。
輕輕一嘆,卓力將頭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凝視著外面寂寞的庭院。
最初,自己就不是蘇勁然喜歡的那個人,經歷了這些年的糾纏之後,他們又各自回到彼此的世界,而自己當初的執著也許真的勉強又愚蠢。
蘇勁然,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留戀嗎?
他閉上眼睛,傻傻地問了一句,然後自己也笑了,看見玻璃上映著自己悲慘的笑容。
 
 
早晨時,卓力特意換了一身比較正式的西裝,雖然穿西裝騎腳踏車下山顯得有那麼一點奇怪,但他忽略身邊那些奇怪的眼光,自得其樂的告訴自己這是健康的生活型態。
跟裘安約了十點在飯店見面,路上有點堵車,從公車上下來時,約定的時間已經快到了,卓力匆匆地按了電梯,偏偏電梯從二十六樓降到一樓花了很多時間。
電梯門終於開了,等待許久的人們魚貫走入,卓力就站在按鈕旁,伸手按下十五樓,約定的地點是一家日本料理店,似乎是這位想要買房的季先生很喜歡日本料理,飲食清淡,所以裘安特意訂了這個地方。
「等一下!」電梯門正要闔上的瞬間,卓力聽到一道讓他全身為之一顫的聲音,下意識地又再按下開啟的按鈕,這個舉動引起電梯裡其他人的不友善目光,大家都在趕時間。
進來的是兩個人,然而卓力在看到其中一人的身影後,便再不能回神了。
那麼熟悉、那麼觸動心神的身影,蘇勁然,就是蘇勁然!
卓力失神地看著他。男人益發挺拔出色了,古銅色肌膚比過去黝黑上一些,那是日曬後的健康膚色,更增添了魅力,與過去一樣時尚潮流的裝扮,白色的印花T恤、破破爛爛的Vintage牛仔褲,身上琳瑯滿目的飾品,讓他看起來年輕又有活力,卓力覺得他更吸引人了。
專注到忘我的視線在與男人的目光接觸後,才拉回一點神智,因為被凍著了,對方的眼神只是冷淡的在他身上一瞥,便移了開去。
「勁然,這花你幫我拿回房間吧。」
另一道聲音響起的時候,才讓卓力想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那些泛瀾在胸臆中不能自己的感情,很快被重擊,因為他看到另一個男人,一個出色的男人,手裡捧著大束的玫瑰。是這男人在叫蘇勁然把玫瑰拿回他房裡嗎?
卓力覺得心口多了個洞,傻傻地看著那捧花的男人,耳邊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有惶恐的黑暗和寂寥的聲音,然後,他到了十五樓。
 
「卓力,這邊!」裘安看到他進來就急忙招手。
「怎麼來得這麼晚,還好那位季先生還沒來。」裘安小聲地抱怨。
「對不起,路上有點堵車。」
「聽說這個人以前是位大明星哦,不過那個圈子我不太瞭解,你聽說過嗎?季語風,好像是很有名氣的歌手。」
卓力搖搖頭,「我懂得比你還少。」
裘安笑起來,「你最近怎麼樣?」
「還好。」
「還在二級聯賽踢球嗎?」裘安皺了皺眉,看著他。
「嗯。」卓力輕輕應了聲。
他嘆口氣,「很辛苦吧,踢慣了一流聯賽,跑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踢什麼二級,那種地方只會埋沒你而已。」
「裘安,不要這麼說,一樣是踢球。」卓力攪了攪面前的冰水,語氣平靜。
裘安拍了他肩膀一下,「算啦,不說這個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傑森哦,那天在跟隊長問你的近況耶。」
「真的?」卓力眼睛一亮,抬頭看他。
「是啊,我有偷偷問隊長,隊長說老頭子可能有點回心轉意了,他聽說你居然還堅持在踢球,覺得很不容易。」
卓力這才笑起來。看到他溫暖的笑容,裘安才想起有多久沒看到這個笑容了。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阿力,你為什麼要這麼堅持呢?踢球真有這麼重要嗎?」
「那是約定。」卓力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爸爸,以前是學校裡的足球教練,他這一生都很愛足球。他過世的時候我曾和他約定,無論怎麼樣都要繼續踢球,因為他喜歡看我馳騁在那片球場上。所以,我對自己說,只要我還能踢球,就要努力到最後,不讓在天上的爸爸難過。」
「阿力……」裘安紅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很少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而且,」卓力的聲音黯然下來,「那個時候我的確做錯了,拋棄了我的球隊,傑森教練的批評是對的。」
「你不是為了追那個人嗎?」裘安為他辯解,「阿力,算了,別提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他不想講那些過往了,包括偉明對卓力的陷害,讓他置身在媒體的炮轟中。
這些年,卓力經歷了太多。
「對不起,我來晚了。」低沉溫潤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哀傷的氣氛。
卓力抬頭,驚訝了一下,在面前坐下的,正是那個在電梯裡拿紅玫瑰的男人!
裘安為兩人介紹一番,在卓力對面坐下的男人便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季語風。」
「你好。」看著他,卓力有些失神。
季語風看上去三十出頭,已不年輕,卻有股沉穩的銳利。他身上有股凌厲的氣勢,卻被包裹在如今溫潤的氣息之下,卓力想,這個人年輕時一定很讓人驚豔吧。
他的皮膚白皙,身材瘦削,眉宇之間卻有一股嫵媚,但卻給人冷清、難以接近的感覺,好奇妙的一個人。
卓力看得越仔細,便益發收不住目光。
「阿力,咳咳……」裘安悄悄地捏了他一把。搞什麼,人家是很好看啦,但也不至於看得這般出神吧,那麼赤裸裸的目光連他都替他臉紅,這小子吃錯藥啦?
季語風倒沒顯出生氣的樣子,微微一笑,坦然地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季先生想買房子?」裘安見卓力還在盯著人家看,只好出聲打圓場,「不知道對房子有什麼要求呢?」
「安靜舒服就可以。」季語風看著卓力說。
「呵呵,那你說的不就是阿力的房子嘛。」裘安傻笑起來,覺得這兩人幹麼你看我、我看你,他夾在中間變得很尷尬。
「那季先生要不要看看我的房子?」卓力忽然出聲了。
「好啊,卓先生什麼時候有空呢?」季語風微微一笑。
 
 
蘇勁然撥了電話,對著蘇雲修一陣大吼。
「老哥,你給我聽著,我很忙一點也不閒!你現在是想把我怎樣?叫我去當季語風的傭人?還有你沒事送什麼玫瑰花,重得要死,季語風根本不在意,抱花的人可是我啊,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扔了!」
「吵什麼?不過幾朵玫瑰而已,以後你會感謝我的。」蘇雲修的聲音很淡,對比著弟弟的心浮氣躁。
「我心情很不好。」蘇勁然哼了一聲。
「我聽出來了。」蘇雲修淡淡地回答。
「所以拜託不要再拉我去做你情人的傭人,我需要私人空間!」蘇勁然又對著電話大吼。
「下午三點,語風要去看房子,你陪他去,然後把人給我送回來,我在開會,別再打電話來。」蘇雲修簡單地總結,收了線,對弟弟的火爆聽而不聞。
蘇勁然那瞬間很想扔了手機,眼前卻浮現出電梯裡看見的卓力的臉,呆呆地跌坐到床上。
第八章
在陪季語風看房子的路上,開車的蘇勁然越開越心慌,最後終於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看房子啊,」季語風微微一笑,轉頭看他,「喂,你開車專心一點哦,這裡是半山腰,山間公路很危險。」
蘇勁然默然,又開了一段路,眼前的風景越來越熟悉,他又忍不住問:「是誰要賣房子?」
「好像是一個球員。」季語風打開車窗,讓風吹進來,一股夏天甘草的氣息飄進車內。
蘇勁然握方向盤的手猛然一頓,車身都晃了一下。
「蘇勁然,你停下我來開。」季語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蘇勁然本能地反駁,他甚至還想吼一句:那裡的路我比你還清楚,幹麼要你來開?
但很快,他的怒火又轉向另一個人。卓力你居然敢給我賣房子!蘇勁然只覺得心裡湧起的火氣膨脹到快要爆炸。
車子終於駛到那個久違又熟悉的地方,季語風率先下了車,蘇勁然跟下車,呆呆地環顧庭院,而季語風已經按了門鈴。
這裡的一切都沒有變,蘇勁然看得呆滯,整個庭院都還是自己離開時的樣子,彷彿兩年的時光沒有流走一樣。
「蘇勁然,還不進來?」季語風淡淡的聲音響起,蘇勁然才回神,抬頭猛然對上站在大門前的那人的視線,熟悉又陌生。
走進屋子,蘇勁然覺得更加不能呼吸了。為什麼?為什麼都是老樣子?
這個人真的有在這裡生活兩年嗎?這屋子怎麼可以一絲一毫都沒有變化呢?
他以為分手之後,卓力總會做些改變,至少不要留下和蘇勁然這個人共同的回憶不是嗎?
抬頭愴然地去尋著那個人的身影,卻發現卓力並未理會他,已經帶著季語風參觀起屋子來。
蘇勁然探進自己牛仔褲的口袋,摸到那串鑰匙,他甚至還有這間屋子的鑰匙,他忽然覺得這大門的鑰匙肯定不曾換過。
為什麼要賣?不要,我不要賣!
他聽到自己心裡大吼的聲音,然後失神地與卓力移來眼睛對視。那個傢伙竟避開他的眼神。蘇勁然心底怒意更甚。混蛋,不敢看我嗎?
季語風看了一遍房子,在客廳裡坐下,「我喜歡這面牆,還有這個木質的窗櫺,很有田園的味道,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心思。」
卓力端了果汁給兩人,午後的陽光照進客廳,窗前色彩鮮豔的花草,原木家具,還有壁爐前的波斯地毯,一切都是居家溫暖的情調,他當然花了很多心思。
目光流過壁爐前的地毯時,乾柴烈火般的激情記憶也模糊的閃過,曾經和那個人在這裡溫柔做愛的情景,似乎都浮現在眼前。
卓力顫了一下,連忙拋棄所有妄想。
感覺蘇勁然灼灼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他實在無法抬頭去看那個人。
「卓先生,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要賣這房子嗎?這房子那麼好,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心思在照料。」
卓力接觸到季語風溫暖的目光,心中一痛,「我……供不起這幢房子了,其實我很不想賣,但躊躇了很久,還是希望替這幢房子找個好主人。」
「你們踢球的不是年薪很高嗎?怎麼會供不起?」一旁的蘇勁然忍不住開口。他不明白卓力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在騙人,以他的薪資要供這幢房子綽綽有餘。
卓力的視線終於落到在他身上,嘴唇微動,最後還是扯起淡淡笑容,「蘇先生真是高估我了,以我現在的薪水在好地段要租個公寓都有困難,更遑論這幢房子。」
蘇勁然一時啞口無言。
季語風看卓力有些滄桑的面容,神色一黯,想了想才開口,「我很滿意這幢房子,價格就如午餐時談定的可以嗎?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會讓我的律師來辦這件事。」
「好,謝謝你,季先生。」卓力鬆了口氣。雖然覺得這幢房子賣給季語風這樣的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心中還是有濃濃的失落。
 
 
「蘇先生,董事長還在視訊會議,蘇先生……」祕書攔不住徑直往裡闖的蘇勁然,顯得著急不已,只能無奈任他用力的推開門。
蘇雲修看著闖進來的弟弟,皺了皺眉,暫時中斷視訊會議,抬頭看他。
「蘇雲修,他要買的那幢房子是我的,我不賣給任何人。」
「你的?」蘇雲修挑了挑眉,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嘲笑,「那幢房子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那不是卓力的房子嗎?」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蘇勁然一掌拍在桌上,「蘇雲修,你跟季語風在搞什麼?明明知道那是卓力的房子還要買?還拉我去看房子?你們想幹什麼?」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我本來不知道。」蘇雲修站起身,冷冷看著他,「語風要買房子,沒想到被介紹的居然是卓力的房子,我也是他跟我說了才知道這件事。」
「你知道了,所以才特意要我去,是嗎?」
「沒錯。」蘇雲修淡淡道:「房子語風很喜歡,他是想買下,但我對他說了你和卓力的事,所以他把選擇權留給你,如果你想要,房子就歸你,他可以割愛。」
「我要!」蘇勁然猛然回答。
蘇雲修看著他,「你想也不想就回答我?」
「是。」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讓那房子落在別人手裡!」
「蘇勁然,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現在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你和卓力兩年前就結束了,這幢房子現在對你來說應該毫無意義,你為什麼還要買下?」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蘇勁然看著他,聲音漸漸平靜下來。
「你真的知道?」蘇雲修淡淡反問。
「我既然回來,就有我的決定,我要做什麼在回來之前就已經想得清清楚楚,只不過現在發生一點意外,打亂了我的腳步罷了。」他瞪著自己的哥哥。
「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這次是為了卓力回來的?」蘇雲修有一點意外,他也不知道弟弟這次回來竟有這層意思。
「廢話,我在那邊一個人要多逍遙就有多逍遙,回來還要被你管,如果不是為了卓力,你說我回來幹什麼?」
蘇雲修搖搖頭,「我倒是沒料到。」他嘆了口氣,「勁然,過去兩年你對阿力的一切不聞不問,我以為你想和他徹底結束了,所以也沒告訴你他的情況。」
這話讓蘇勁然心底微顫,「你……是什麼意思?」
「勁然,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阿力他過得很不好。」蘇雲修抬頭看他,自己的弟弟果然受這話打擊,臉色變得難看。
「什麼叫過得不好,他到底為什麼要賣房子?」他急切地問。
「勁然,你真的愛他嗎?如果你不確定自己的愛,就別再去招惹他,哥哥我以過來人的經歷給你忠告,人的心禁不起三番兩次摧殘。」
「卓力不是季語風,我也不是你。」蘇勁然焦急地反駁,緊抓哥哥的雙肩,「我只想知道阿力這些年發生什麼事,你快告訴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蘇雲修低低一嘆,「書房裡抽屜的最底層,有阿力這幾年的新聞報導,你去看就知道了。」
 
 
車子停在草坪上,蘇勁然拿起兩年沒用過的鑰匙打開房子的門。
卓力不在家,今天早上他和季語風簽了合約,而在稍後,蘇勁然又和季語風完成轉讓手續,所以現在他已經是這房子的主人了。
帶著和從前完全不同的心情走進屋子,腦海裡是滿滿的回憶,還有昨天那些報紙帶來的衝擊。
蘇勁然在臥室停留,想像那個人每天在這裡換衣服出門的情景,白色的窗簾和淡藍的色調也依舊沒有改變。真是傻瓜啊,居然獨自在沒有情人的屋子裡住上這麼久。
他下意識的打開床頭櫃旁的抽屜,卓力的行李還沒有打包,所以現在這屋子還充滿他的氣息。
一本深棕色封面的筆記本引起蘇勁然的注意,那看起來很像日記,筆也跟著日記放在旁邊,帶著無法抑制的偷窺心情,他忍不住打開。
映入眼簾的字跡讓蘇勁然驚訝,這居然是高頓的筆跡。
 
十月十六日 晴
今天我和卓力去踢球,是很美妙的一天,所有心結也都解開了。
阿力從不知道我心裡這些陰暗的想法,其實今天面對他,我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怎麼能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有這種可怕的想法呢?
……我也哈哈大笑,那一瞬間,心裡熱騰騰的,我確定了一件事,無論如何,卓力永遠都是我的朋友,即使我們愛上同一個男人。
 
蘇勁然的心裡彷彿被重擊,悶得發不出聲,雙手顫抖,只覺得眼眶很熱很熱。
卓力,你這個大騙子,還說什麼把高頓的日記交給我,為什麼隱藏了這一頁不交?如果我可以早點看到,如果……
他為自己愚蠢的想法悲哀的笑了。如果什麼啊?有這頁日記又怎樣呢,不過是一頁日記而已,他是什麼樣的人,你蘇勁然心裡不瞭解嗎?
他忍著淚水往下翻,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筆跡,這本日記變成卓力在寫,因為高頓已經離開了他們。
 
五月十六日
在機場像個傻瓜,我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渾身汗濕,跌跌撞撞,衣服上都是污泥,一路跑一路跑,叫著勁然的名字,但他沒有聽到。
知道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眼前真的一片漆黑,世界似乎崩塌了。
他走了,他不會回來了,我知道他的脾氣倔強,這是他給我最後的機會,然而我沒有趕到,所以從此以後他會扔掉我,會繼續上路,我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了……
 
蘇勁然眼前閃過昨夜那些報紙頭條不堪的字眼——明星後衛為追同性戀人機場狼狽、背叛球隊的同性戀後衛……
心中抽搐得難以呼吸,那天他追自己追到機場,卻換來後面這許多非難,那些蓄意攻擊他的人,不知道那些惡毒的言語和評論會毀去一個人嗎?
為什麼他受了這樣多的傷害,而自己卻在遙遠的異國一無所知地自顧自生活。
強烈的悔恨幾乎將蘇勁然淹沒,屏著呼吸含著眼淚繼續翻頁。
 
「我想念勁然……」
「沒有球隊要我,一切都很不順利,在這樣的時候,格外想念勁然,他會有一點想到我嗎?」
「我想念勁然。」
「我想念勁然。」
 
每一篇日記的最後一句,蘇勁然總能看到這句話,他終於忍不住捂臉失聲痛哭起來。
「阿力、阿力……」不住地喚著那個名字,那個他欠了好多好多的名字。
第九章
卓力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時,就被車庫裡停著的車嚇了一跳。他不是和季語風說好可以住到這周結束嗎?那這輛車又是誰的?難道季語風已經準備搬進來了?
今天的比賽很不好受,對方球員出腳太重,後來他才想起那個前鋒和自己以前交過手,今天後背和手臂都挨了釘鞋的飛踢,雖然沒有傷到要害,卻也夠重了。
本來想回到家後可以好好休息,沒料到又看到這輛陌生的車子,讓他的心一下吊了起來,快步走向大門,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你回來了?」從門口迎出來的人,讓他覺得自己是在作夢。
「蘇勁然,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呆呆地問。
蘇勁然伸過手,推著他的後背催他進屋,卻讓卓力咧了嘴,他剛好碰到他被踢傷的地方,一瞬間有些混沌的神智倒也痛醒了。
「別問這麼多,快去洗澡,我做了好吃的,我們準備吃晚餐。」蘇勁然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卓力完全怔住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還有,你怎麼可以進來這裡,這房子我已經賣了,我……」他語無倫次。
「阿力,我有鑰匙的,你忘了嗎?」蘇勁然深邃的眼看著他,語氣裡有絲受傷,似乎很介意他竟忘了自己有鑰匙的事實。
「那要去把鑰匙還給季先生,還有這裡已經不是我家了……」卓力很無力,蘇勁然的突然出現,讓他的思考有些停擺了。
「這裡現在變成我家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再擔心房子的事了。」蘇勁然眼神發亮,衝他笑起來。
「什麼?」卓力被嚇了一跳,腦袋根本轉不過來。
「我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這房子的主人,還有你,阿力。」
「怎麼會?我明明把房子賣給季語風……」他努力消化著蘇勁然帶來的衝擊。
「是,你是把房子賣給季語風,但是他轉賣給我了。所以,現在這房子還是我們的。」
「你們合起來騙我?」卓力幾乎不敢相信。事情怎麼變成這樣,難道那個溫文的季語風跟蘇勁然一起騙他。不、不會的,他不想把房子賣給蘇勁然。
「騙你?」這個指責嚴重了,蘇勁然被氣得不輕,一下將人抓過來,不準備再跟他廢話,一個深吻堵了上去。
「唔……」卓力下意識的推拒,反而被抓得更牢。
「我還以為你會很開心,畢竟房子可以不用賣了,為什麼還說這種傷人的話,雖然我對不起你的地方很多,但可從來沒騙過你。」一吻方畢,蘇勁然依舊緊緊擁著他,喘著氣說。
卓力被他的話所懾,一時怔住,在他懷裡忘了反抗。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熱度、熟悉的懷抱,還有蘇勁然炙熱的嘴唇,一切的感覺都如同從前一般無二,心底激動卻無從言語。
「蘇勁然,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只能訥訥地問。
「我愛你,阿力。」蘇勁然又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下,拋出一句震懾他肺腑的話。
心底期盼了太久的話,在乍然聽到的時刻,心臟反而猛然一扯,卓力呆若木雞。
「我很清醒,我沒有說夢話,如果你還有別的想問的儘管問。」蘇勁然看著對方閃爍而不敢置信的眼,心底苦澀。這話是太突兀,連他自己都這麼覺得,卓力又怎能接受。
對方還是沒反應,好吧!蘇勁然猛抱緊他,俯身過去攫住那嘴唇,親吻蹂躪起來,那唇瓣如同過去一樣柔軟又甜蜜,小心翼翼的反應更牽動心裡某根酸澀的弦,讓他更想好好疼愛珍惜。
熱吻的溫度迅速灼燒,流連又難捨的上升。
蘇勁然放開他的時候,卓力的唇已經微微紅腫,津液將那嘴唇染得更為誘人,蘇勁然湊上去又輕輕的吮吸一下,才盯著他的眼睛問:「還不能相信我嗎?」
「這不像你……」卓力怔怔地看他。
蘇勁然嘆了口氣,「怎樣才像我?」
「我以為……」他說不下去了。
「以為我不會回來?以為我和你結束了?」蘇勁然替他接下去說。那人果然黯然地低下頭沉默。
「阿力,你說我不瞭解你,其實你也不全部瞭解我啊。」
「你一通電話也沒打過,」卓力呆呆地看他,不懂他的意思。
「我是沒打,但我不打,你為什麼也不打過來?」蘇勁然板著臉反問。
「我以為……」
「以為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蘇勁然嘆口氣,「阿力,我們都太傻了。」
「那你回來了也不找我?」卓力深幽的眼看著他。
「我是為你回來的,我本來打算把事情安排好再來找你,誰知不但先遇到了,還聽到你要賣房子的事。」蘇勁然在那雙漂亮得有些憂鬱的眼角又吻了一口。
卓力沉默著,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阿力,我看了你的日記。」蘇勁然看著他的眼睛說。
卓力顫了一下,「你……你看了高頓的那頁日記?」
「我是看了你的日記。」蘇勁然回答他,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以為自己是看了高頓的日記才改變對他的看法嗎?
「高頓那件事的猜測當年就可以停止了,我們吵架的時候,我也只是把自己的猶豫說出來,我並沒認定你是凶手,對不對?」蘇勁然覺得這件事不能再逃避,應該攤開來說。
「阿力,你很可惡,只交給我一本日記,卻不把這本也交給我。你是灰心了吧,覺得給不給我都一樣,反正我那樣看你,是不是?」
卓力無語,但發顫的身體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
「你說的對,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對你的瞭解太少,但是你對我的瞭解呢?未必比我瞭解你多吧。
「這兩年我對你的事不聞不問,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是我對不起你,我本來是和你賭氣,離開這裡的時候也是真的打算跟你結束了,但是到了那邊,我才發現自己更加想念你……」
蘇勁然扳起卓力的臉,讓他與自己面對面,「是我太傻了,從不在意你的愛,甚至認不清它對我的意義,我不想說什麼肉麻的話,但是我想請問,你在日記上到底寫了多少句『我想念勁然』啊。」
前面一半的話還纏綿得令卓力心中酥軟,後半句就讓他羞紅了臉,很想捶對方一拳。
「蘇勁然,把我的日記還給我。」他後悔自己沒有收好日記,被這傢伙偷看了去,就像被挖出心底最深的祕密,赤裸地暴露在這個人面前,讓他很想找個地方將自己藏起來。
「阿力,你以為只有你會寫日記嗎?我也有啊,你要不要看?」蘇勁然湊過來含著他的嘴唇輕輕咬了一口,帶著挑逗的意味,害卓力渾身一顫。
「你等著,我去拿給你看。」看他懷疑的樣子,蘇勁然馬上衝上樓,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日記翻出來。
「是我這兩年對你的思念哦,你要仔仔細細地看……」他把日記交到卓力手裡,笑容燦爛得讓卓力耳根發軟,臉頰發紅,不明白這傢伙幹麼這樣對著他笑?
翻開日記,入目的果然是熟悉飄逸的字跡,卓力有一點心動,想到蘇勁然的話,他是為自己寫的。
 
今天米蘭又下雨了,想念阿力,在這樣的夜晚,特別想念他。想念他柔軟甜蜜的嘴唇,想念他溫暖的身體,還有他濕潤火熱的……
 
卓力看到這,迅速紅了臉,抬頭狐疑地看了在沙發那端一臉正經的蘇勁然,只好忍著心裡的害羞再往下讀。
 
喜歡和阿力做愛,房間壁爐燃起溫暖的爐火,雪白地毯映襯著阿力小麥色的肌膚,會像巧克力一樣誘人,哦,我的甜心,我真的好想念你,想念你張開雙腿迎向我的樣子,我的手撫摸著你柔嫩的腰間,還有那……
 
「啪」地一聲,日記本被卓力迅速闔上。
「蘇勁然。」
「是,我在這裡。」蘇勁然笑得異常燦爛。
「這是你的日記?」
「是啊,我把對你的想念都寫在裡面了,它陪我度過了很多孤單夜晚,我只要想著你就可以高潮……」
「你這個色情狂!」卓力手裡的日記本擲過來,蘇勁然輕巧避開,大笑著撲上前,一下壓倒卓力,將他圈在身下。
漆黑的眼深深看著他,「我承認我是色情狂,可我只對你發狂,我是說真的,為了你,我拒絕了很多帥哥的誘惑喔,阿力,會不會有一點感動?」他的呼吸漸重,喘息漸深,望著卓力的眼神也彷彿燃上一團火。
在一起這麼多年,卓力當然明白他想幹什麼,一時間緊張得有些難以呼吸,或許是分離得太久,讓他面對疏遠的情潮時,有些不自在。
「我現在就想體驗一下,我的甜心是不是變得更加美味了。」蘇勁然聽到卓力緊張的心跳,益發的情潮熾動,只想狠狠愛他。
情色的吻火辣又熾烈,吮吸、捲繞、吞嚥,淫靡又潤澤的聲響帶出更多的激情湧動。
光一個吻就讓卓力彷彿燃燒,強烈的慾望被倏然喚醒,就像被施了魔法那般。
壁爐火焰的聲響在耳邊迴盪,夜色降臨的屋子充滿溫暖情潮,醺醉的令人酥軟無力。
雙臂都被桎梏在頭頂,戀人火熱的吻一路烙下,吻遍他全身,卓力覺得既脆弱又難耐,無法承受蘇勁然刻意的撩撥與挑逗。
火光照在卓力誘人的身體上,他比以前瘦了,蘇勁然有些心疼的撫摸著,看見抬起的腰背上那片青紫,他怔住,心上像被狠狠戳了一下。
「疼不疼……」他輕輕撫摸過傷處,在那片傷上印下輕細的吻。
卓力意識混亂,受不了他如此溫柔的折磨,呢喃著他的名字,「勁然……」
「我在。」他輕輕地回答。
「快點抱我……」卓力難耐地抬起身體迎向他。
他低低一笑,摟過卓力瘦削的身軀,一個深吻又堵去他所有呢喃呻吟,手指卻執著的探下,順著脊背誘人的線條移到那甜蜜灼人的祕穴。
「唔……」只探入一指便引得他輕輕一顫,乾澀緊窒的程度令蘇勁然微微吃驚,然而更多的是喜悅。這分明是許久未受滋潤的表現,雖然不敢奢望戀人為他守身,但又隱隱覺得,他的阿力就是這樣的人。
心念及此,忍不住又對著那人又啃又吻,細細纏綿一番。
「應該去拿潤滑劑……」蘇勁然的呼吸越熾,受眼前美景的引誘,連言語都有些困難。
卓力在他懷裡酥軟了身體,迷濛地回答,「家裡已經沒有那個了……」
蘇勁然訝異又感動,再也無法忍耐,擁著戀人對準幽穴,堅定地埋下。
「啊……」卓力輕叫了一聲,痛得蹙起眉峰,似乎十分難受。
「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蘇勁然忍耐的汗水滴落下來,他也和卓力一樣難受,對方緊窒高熱的甬道刺激著他想要奔騰馳騁,然而又顧慮著不能弄傷戀人,變成現在進退兩難的局面。
「唔……」卓力動了身體,想要更深地接納蘇勁然,但這一下卻使得蘇勁然難以把持,用力一挺便齊根沒入,劇烈的疼痛讓卓力差點暈厥。
真是太久沒做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阿力,你很疼嗎?疼的話我馬上出來。」蘇勁然見他臉色蒼白,心裡有點慌亂。
「蘇勁然……」卓力睜開眼,虛弱的神情裡帶了一絲笑。
「怎麼?」蘇勁然慌慌忙忙地回答。
「我想要你。」卓力環緊他頸項,做出邀約的姿勢。
「阿力……」蘇勁然深吸一口氣,再也無法忍耐,被那甜蜜的折磨弄得快瘋了,他只想狠狠地蹂躪他,不,是愛他。
摟抱著摩擦挺動,彼此的身體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那樣深刻自動的投入這場情慾野宴,只想要更深的融為一體……
一下比一下抽動得更深,進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引起更多的顫慄熾情,彷彿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交融。
「勁然……」卓力無助地喚著他的名字,手臂在激烈的節奏中滑落下來,都快跟不上情人的節奏,然而蘇勁然始終緊緊擁著他,環在他後背的手臂強而有力,牢固又充滿力量。
身體為戀人打開到最深,承受他凶猛放浪的攻擊,灼熱的慾液在最深處釋放,被拋擲到絢爛迷幻的頂端,卓力的思緒瞬間空白。
高潮後久久都不能回神,但兩人仍緊緊摟抱在一起,濕熱的汗水黏膩的皮膚,壁爐的火焰映照著彼此汗濕的臉,身下柔軟的毛毯也變得熾熱。
蘇勁然親吻著卓力的嘴角,交換著仍舊急促的喘息,看他閉眼虛軟的樣子,清秀的輪廓是如此誘人,皮膚在情慾的翻騰下,顯出更迷人的巧克力色。
真的好愛他……蘇勁然貼身過去,拉過戀人的手,穿過修長的手指,與他交握。
卓力睜開了眼,眼裡猶如藏著星子,潤著一層水澤,被他這樣瞧著,蘇勁然覺得有些不能呼吸,沸騰的熱焰又在四肢流竄。
「阿力,」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被自己吻得腫脹的嘴唇,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一下,在那上面留下晶亮的顏色,「你好誘人。」他忍不住輕喃。
這讓卓力覺得不好意思,從前的蘇勁然從沒說過這種話,雖然他們在情事上很契合,但甜言蜜語卻很少說。
「你臉紅了。」蘇勁然忍不住輕輕一笑,抱著他打個滾,下一刻又順暢溫柔地滑進他身體。
溢滿愛液的甬道已經熟悉蘇勁然的存在,痛楚也變得微不可及,反而酥麻的感覺更甚。
輕輕彈動一下,就引得戀人發出可愛的呻吟,蘇勁然非常開心,就著溫暖濕熱的甬道又抽送幾下。
「唔……」卓力顯然很舒服,柔軟的身體更為他打開,雙腿無意識地摩擦著他腰側。
蘇勁然低低一笑,深埋的慾望更加膨脹,讓戀人環住他的脖子,托住他的腰便深深抽動起來。
「啊……呃……」逐漸熾烈的動作引出更多情難自禁的呻吟,蘇勁然喜歡聽卓力吟叫的聲音,覺得它們無比可愛,多數時候他害羞的戀人會將這些聲音藏起來,所以他更壞心的想使他失控,讓他無法抑制的流露出最直接的反應。
「勁然……別……」卓力被他頂得幾乎失控,蘇勁然卻還不放過他,對著他敏感之處使勁戳刺,身體無法承受這樣的快感,像要被弄壞,既快樂又痛苦。
「唔……」聽見卓力貓咪般細碎的哭泣,蘇勁然雖然憐惜卻又無法克制地加速抽插,瞬間迎來激情的巔峰,在戀人體內又一次迸射出灼熱赤焰。
二度高潮後,卓力便顯出乏力的樣子,蘇勁然發覺他體力比從前差了,心裡有深深的疼惜和悔恨,為什麼這兩年要對他不聞不問,如果可以早一點回來……
蘇勁然也知道後悔沒有用,所有的愧疚只能等以後再來慢慢補償。
手掌在戀人後背摩挲,感受他在自己身邊輕細的呼吸,髮間甜甜的味道,都讓他血脈僨張,而這個人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誘惑力,在他懷中的身體慵懶地舒展著,順著他的手臂輕輕撫弄。
剛剛發洩過的慾望又在蠢蠢欲動,蘇勁然陷入苦惱中,不想卓力太過疲倦,又為自己的慾望痛苦。
「阿力,你別亂動。」他忍不住出聲提醒,怕再被卓力這樣撫摸下去,一個把持不住又會要了他,那僨張跳動的小傢伙已經很不安分了。
卓力訝然地睜開眼,看見蘇勁然又再挺立的慾望,瞬間紅了臉,原本撫弄著他手臂的手,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蘇勁然輕輕一嘆,翻過身,摟著他腰間,「你是不是很累了?」
「嗯,今天有場比賽……」
「後背是比賽時被踢傷的?」他皺了眉。
「比賽的話,免不了的。」卓力低低一笑,拉住他的手,「別擔心,我塗過藥膏了。」
「是啊,所以身上都是痠痛藥膏的味道,一點也不香。」
「真的嗎?」卓力呆了一下,有些在意。
蘇勁然沒想到自己明顯開玩笑的話對方居然會介意,「傻瓜,我在開玩笑啊,你還是香香的那個阿力。」
湊過去含住對方的耳垂,輕輕對他低聲說:「你是不是還在用我送你的香水?我很喜歡哦。」
蘇勁然赤裸的目光看著卓力,色色的笑。
卓力被他看得臉紅心跳,這時,蘇勁然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一個用力坐起身,卓力被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
「我有重要的東西給你,你等著。」說著就站起身,卓力見他就這樣跑上二樓,赤裸健美的身軀充滿魅力,又不禁臉一紅。
蘇勁然很快又跑了下來,躺回壁爐前,手臂一伸便將卓力帶到懷裡。
卓力靠坐在他胸前,看他神祕兮兮地望著自己笑,有些不解,「什麼?」
「看好哦,眼睛不要眨,也不要太感動。」蘇勁然誇張的笑著。
卓力心臟鼓動得厲害,因為蘇勁然的眼神是如此專注迷人,隱隱的,他覺得似乎有巨大的驚喜在等著自己。
眼前有光亮閃過,在他想看得更清楚時,一隻手卻被蘇勁然牽起,在他還來不及回神的時候,指頭被什麼套住。
沁涼的觸感,他看著那被蘇勁然套上戒指的手指,淚光在眼中閃爍。
「阿力,做我一輩子的伴侶好不好?」蘇勁然牽著他的手,深邃的眼望著他,神情鄭重又誠摯。
「我……」卓力覺得自己要哭了,什麼也說不出來,眼睛湧出的熱流讓他沒辦法看清對方的臉。
溫熱的手指輕撫過他的眼眶,擦去眼淚,映入眼底的,是那個男人溫暖的笑。
「傻瓜,有這麼感動嗎?我可是一個大麻煩,你接受了我,以後就必須接納我所有的壞脾氣和任性,我是占了便宜啦,你是吃虧。不過請你吃虧收下我這個大麻煩好不好?」
卓力牽起蘇勁然的手,從他掌心拿了另一枚戒指,輕輕套進他的手指,「我收下你這個麻煩了,你也不許退貨了。」
「怎麼會?我愛你。」蘇勁然的眼睛也濕了,細細親吻戀人的臉龐,心裡的感動與深情如同潮湧。
戴著戒指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彼此眼中都閃爍著醉人的淚。
尾聲
卓力來到蘇勁然公司的時候,他正在秀場看排練。
他們約好一起吃晚飯,於是卓力就坐在台下等他。
「換一個!這個不行。」站在舞台前,蘇勁然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
「老大,已經試了十幾個模特兒了,明天就是新季的服裝秀,我到哪裡再給你找人?」助手都快哀嚎起來,看卓力的眼光滿是求助,希望他快點把人帶走。
蘇勁然對細節的要求超高,和平時散漫的樣子根本判若兩人,有時一倔起來,更是麻煩。
卓力只能無奈地笑笑,蘇勁然在工作,他也不好打擾啊。
趕走最後一個模特兒,蘇勁然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想穿我的衣服,沒感覺怎麼行,我的傑作哪能給他們糟蹋。」
「那些都是名模耶,名模,老大!雖然你很有名,但也請不要這樣得罪人好嗎?你對他們都不滿意,以後誰來走你的秀?」
蘇勁然懶得回答他,手掌支著下巴,視線落到戀人身上時變得柔和,笑起來,「你再等一下。」
「好。」卓力點點頭,轉頭好奇地看著那些人台身上的各色服飾。
這麼潮流的裝扮他是一竅不通的,有些衣服大膽新奇的設計,甚至讓他懷疑這到底能不能穿出門。
「再好的衣服也不能只穿在人台身上啊,難道你要我扛著它出去嗎?」助理忍不住哀嚎,「老大,拜託你,放低一點要求,明天是服裝秀了,你的主打現在還找不到人穿,我怎麼跟董事會那些頭頭交代?」
蘇勁然沒有回答,助理以為他妥協了,正想說些什麼,卻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視線定在卓力身上。
「老大。」助理試著呼喚,讓他回魂。至少先解決了問題再發情啊。
「阿力……」蘇勁然忽然深情的呼喚不僅嚇了助手一跳,連卓力都被嚇了一跳。
這傢伙幹麼忽然發出這麼肉麻的聲音。
卓力怔怔地看他,直到蘇勁然握住他的手,「你來做我的模特兒好不好?」
「啥?」助理張大了嘴。
 
N&N公司新季服裝秀,壓軸的是著名設計師蘇勁然的傑作,這是蘇勁然去米蘭兩年後回來的第一場親自操刀的秀,吸引了無數媒體和業界的目光,他們都在等這一刻。
顏色魅惑的燈光下,一套套品味獨特的服裝展現在眾人眼前,一個又一個俊美的模特兒如夢幻般走過,令全場驚豔,迫不及待想要穿上新裝的心情,令同業讚嘆蘇勁然帶來的服飾魅力,很多評論家都睜大了眼睛,貪婪又享受地看著一套又一套宛如藝術品的服裝。
燈光驟然變暗,音樂也從幽幽魅惑變成清澈的鋼琴聲,那是純淨直達內心的音樂,宛如清脆鳥鳴,又似乎流水潺潺,讓人覺得置身於優美的山谷。
光影裡慢慢出現一道身影,那人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有他身上淡藍色的服飾散發著亮晶晶的光,那像絲綢般柔軟的布料、剪裁簡潔流暢的線條,勾勒出男人完美的身材。
似乎有些瘦削,卻挺拔健美,及肩的黑髮,在光影中散發著無聲的誘惑。
就在眾人屏住呼吸想看得更清楚時,男人已經消失在伸展台另一端。
但那淡藍色的身影,卻深深映在每個人心中,直到鋼琴聲隱去,屏息的觀眾才想起要鼓掌。
迷離魅惑的音樂再度響起,模特兒在音樂中再度登台,每個人都睜大了眼,渴望再見到那淡藍色的身影,然而卻不見其蹤影。
「老大,看這效果……」後台裡,助理興奮不已,沒想到那套衣服穿在卓力身上竟然如此驚豔,效果勝過任何一個模特兒。
「老大?」助理聽不到蘇勁然回答,回過頭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知去向了。
嗚哇!又給他出難題,老大這時候不是應該上台謝幕了嗎?他又跑到哪裡去了?
淡藍的身影在後台角落被蘇勁然緊緊擁在懷裡,卓力甚至連呼吸都不順了。
「蘇勁然,放開我,你又發什麼瘋,現在在外面。」卓力出聲警告,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糊裡糊塗。
明明是他讓自己登台的,現在又攔著他,不讓他上台做最後的集體展示,他幹麼啊?
「不許去,我不許!」蘇勁然咬著牙,漆黑的眼裡彷彿燃了一團火,緊緊盯著卓力。
卓力拿他沒辦法,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到他了?
「好吧,不去就不去,如果你覺得我給你丟了臉,那我不去好了,我本來就說我不是模特兒啊,會出錯的,現在……」
卓力還沒講完,嘴唇忽然被蘇勁然攫住,對方的唇狠狠地欺上來,用熱烈如暴風般的氣勢深深地吻他。
卓力完全被他的吻打敗了,在狹小的空間裡呼吸交纏,濃烈又纏綿的氣氛頓時讓四周溫度升高。
「我後悔了。」蘇勁然咬著他的嘴唇,沙啞出聲。
「什麼?」卓力被他吻得迷迷濛濛,只能發出疑惑的詢問。
「我後悔讓你穿那套衣服,後悔讓別人看見你,憑什麼讓他們看啊,這樣的你應該只屬於我一個人才對!」蘇勁然舔過他嘴唇,在急促的喘息裡說著氣憤的言語。
卓力總算弄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地回上一句,「又發神經……」
「什麼神經,居然敢說我?」蘇勁然含著他的嘴唇又啃又咬,很快將氣氛抓回來。
「勁然……」卓力受不了他這樣,輕喊著要他停手。
「說愛我,我就放手,」蘇勁然輕輕咬著柔軟的嘴唇,手壞心地在他的腰間摩挲,甚至劃著腰線一直往下。
「蘇勁然!」卓力急忙拉住他。
「快說嘛。」蘇勁然像個小孩,任性央求著。
卓力在他熱切的注視下,紅了臉,只好附到他耳邊,輕輕地說了句,「我愛你。」
蘇勁然心中酥軟,一下緊緊擁住情人,壓上他的嘴唇又是一記熱吻,與卓力額頭抵著額頭。
那樣緊緊相擁,兩人手指纏繞在一起,無名指上的對戒在黑暗裡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全文完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