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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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妖孽(1)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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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321《我家妖孽》

第一章
伸手擋住陽光,她朝遠處望去——官道蜿蜒向前,彷彿看不到盡頭。
沈小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她似乎總是在追逐著父親的腳步,也不知道哪裏得罪了老天爺,這三年來每每她長途跋涉地趕到父親任職的地方,迎接她的只有「令尊已調職」這句話。
丫鬟小紅也在心裏嘆氣。自從夫人過世,她就跟著小姐離鄉投奔老爺,結果主僕倆便開始大江南北的遊歷。
雖然小姐一再強調是在追逐老爺的腳步,但是她懷疑自從第一次找人撲空後,小姐就開始她變相的遊山玩水。而老爺也似乎習慣了他們父女這種一個前腳剛走,一個後腳便到的詭異情形,總是在調職前留下一些銀兩,讓人轉交給她們主僕。
「小紅,妳說如果我們兩個待在一個地方不動,會不會有一天就等到我爹到那個地方任職,然後我們父女終於大團圓?」沈小策累得蹲下,抬頭看著天上的雲,語氣十足自暴自棄。
小紅拉了下肩上的包袱,認真地表示,「小姐,我只知道我們的乾糧已經吃完了,再找不到地方買吃的,我們會餓死。」
轉頭看了丫鬟一眼,沈小策又朝官道的盡頭看去,無奈的道:「其實,我現在有點懷疑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這段官道看起來實在荒涼啊。
「那不是很正常的嗎?」否則她們怎麼會三年來總是一再跟老爺錯過,原因就是小姐常常走著走著方向就錯了。
「小紅,妳真是太不給我面子了。」沈小策頗為哀怨地睇了她一眼。
「如果奴婢認得方向就好了。」小紅忍不住嘆氣。小姐方向感奇差也就罷了,連她也一樣,偏偏老爺沒一次留個人下來給她們當嚮導。
「唉,這就是命啊。」沈小策感慨地做總結。
「小姐,我們走吧。」
沈小策點點頭,無奈地從地上站起來,繼續趕路。
天黑之前,她們終於看到一家開在官道旁的客棧,主僕倆不由得相視一笑,加快腳步。
當沈小策一跨進客棧就看到一個男人,一個氣質如月,眉似遠山,眸若星辰璀璨,可以用膚如凝脂、顏若珠玉來形容的男人。
那確確實實是一個男子,一個能令天下女子自慚形穢的美男子。
她這一眼看去意外跟對方的視線撞個正著,男子顯然也沒料到這種情形,但是他不閃不避地打量了她幾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沈小策扭頭朝身邊看去,丫鬟小紅已經看直了眼。難怪她覺得奇怪,這個聒噪的丫頭怎麼突然不吭聲了,原來如此……
美色惑人啊!
暗自搖頭,沈小策逕自到一張空桌坐下。
「客官,您要吃些什麼?」小二殷勤地過來招呼。
「來兩道小菜、兩碗米飯、一盅魚湯。」
「少爺,我來就好,妳怎麼自己叫了?」終於從美色回過神的小紅跑過來,一臉尷尬地說。
沈小策瞄她一眼,笑道:「我怕打擾妳神遊太虛嘛,叫吃的而已,我自個兒也不是辦不了。」
小紅聽了臊紅了臉。
「坐下吧,趕了許久的路不是早又累又餓了。」
「噢。」小紅訕訕地坐下。
等小二上菜的時候,沈小策向他打聽路程,「小二哥,從這裏到冀州還有多遠?」
小二臉現訝異之色,「兩位客官要到冀州?」
「是呀。」小紅點頭。
「這裏是通往汀州的官道。」
沈小策默默地低頭喝茶。果然又走錯方向了。
小紅嘴角微抽,強自笑道:「那我們要去冀州該怎麼走?」
熱情的小二指著店外道:「兩位客官只要順著這官道往前走,遇到岔路時走左邊的路,然後經沙平鎮轉道就好,只是要多繞一些路罷了。」
「謝謝小二哥。」小紅掏了幾文錢遞了過去。
小二笑著收了錢,退下。
「少爺,看來我們又要多走路了。」
「我聽到了。」沈小策轉著手裏的杯子悶悶的說。
「少爺,吃飯吧,反正我們也習慣了。」
沈小策無語地看了丫鬟一眼,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低頭吃飯。
 
六月天,如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上一刻還是晴空萬里,豔陽高照,下一刻便是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沈小策主僕狼狽萬分地跑進道旁的一間破屋,卻不料跟某人毫無預警地再次迎面對上。
對於時隔數日再次碰到這對主僕,凌雲風不禁微微露出笑意。
緣分真是很玄妙的一件事。
「咳咳……」
「小……少爺,妳不要緊吧?」
「咳……沒事……」
「少爺,妳不能穿濕衣,得換乾淨的衣服,否則病情會加重的。」小紅面露焦急。
「咳……」這裏還有外人在,怎麼換?
「這位公子,能請你迴避一下嗎?」情急之下,小紅也顧不得別的了。
凌雲風眉頭微揚,明知故問:「為什麼?」其實,早在第一眼,他便看出她們是女扮男裝。
「我家小姐要換一下衣服。」
真是好直接、好坦率的一個丫頭啊。凌雲風心中暗自感嘆,然後非常君子地背過身去。
「好了,公子,你可以轉過身來了。」小紅一邊替小姐搓手,一邊說道。
「妳不換嗎?萬一妳著涼病倒的話,誰來照顧妳家小姐?」看到她沒有換下自己身上的濕衣,凌雲風不禁發出質疑。
小紅怔了下。她只顧著幫小姐換,倒是忘了自己的。
「那就麻煩公子再背過身去了。」沈小策有些虛弱地朝他笑了笑。
凌雲風再次背轉身去。
不多時,換好衣服的小紅開了口,「好了。」
他轉過身來,審視了下沈小策的臉色,主動提議,「在下略通醫術,可否容在下為姑娘診治一下?」
「真的?那太好了。」小紅面露喜色。
「勞煩公子了。」沈小策點頭致意。
「舉手之勞罷了。」他淡淡地說道,手搭向她的脈門。
「我家小姐不要緊吧?」小紅略帶急切地問。
凌雲風放開沈小策的手腕,起身退開,「不礙事。」伸手從自己的包袱裏拿出一只瓷瓶,倒出兩粒藥丸遞過去,「先讓妳家小姐把這個吃了。」
小紅狐疑地看了看那藥丸。
「小紅,拿過來吧。」
「是,小姐。」
「幫妳家小姐將頭髮散開擦乾,這樣對她比較好。」
「多謝公子提醒。」小紅一邊感激,一邊照做。
病中的沈小策,身著淡藍衣袍,此刻長髮披散而下,清淡的眉眼之間多了幾許楚楚可憐的嬌態。
幫小姐把頭髮擦乾,整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來,小紅扶著明顯倦意的小姐躺下,再從包袱中拿出一件披風替她蓋上。
此時,凌雲風已經在一旁生起一堆火,藉以驅逐風雨帶來的濕涼。
小紅拿著主僕倆換下的濕衣過來,就著火堆烘烤。
「妳們是去投親嗎?」他若無其事的問。
小紅點頭,「嗯,去找我們家老爺。」
「妳很容易輕易相信別人。」他笑說。
小紅看了他一眼,「公子是壞人嗎?」
「當然不是。」
「所以了,我為什麼不能相信你?」她理所當然的反問。
凌雲風當下差點噎到氣,看著她,忍不住笑著搖頭。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雷陣雨,不料這雨竟然由大變小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而他們便困在這破屋之中。
瞧著那對相依偎的主僕,凌雲風不由得微微一笑,悄無聲息地走近她們,伸手搭上沈小策的脈門,再次為她診脈。
正當他要放手之際,對方竟在此時醒來。
「姑娘可好些?」他問。
迷茫的眸子很快便恢復了清明,她說:「多謝公子,好多了。」
凌雲風泰然自若地鬆開她的手腕,「那便好。」
「咳……」沈小策看到睡在旁邊的丫鬟,伸手將身上的披風蓋到她身上,然後站起身,結果卻因為虛弱身體一晃。
凌雲風疾手扶住她,低聲道:「小心。」
「多謝。」
他扶著她到火邊坐下,「妳需要多休息。」
「我只是餓了。」沈小策說著從包袱中摸出一塊餅。
凌雲風笑了,從自己的包袱中取過水囊遞過去。「乾吃不好。」
沈小策衝他嫣然一笑,「公子如此,我倒不好總是說謝謝了。」
「不說也罷。」凌雲風被她說得笑了。
火光映上她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言笑晏晏的沈小策清淡的眉眼之間便似一平如鏡的湖水泛起漣漪,立時風情便不同了起來。
凌雲風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拾起柴薪朝火中添加。
外面雨聲淅瀝,屋內柴火默默燃燒。
「咳咳……」
凌雲風重新看向她,見她以手掩口咳得身軀微顫,眼睛也起了氤氳,整個人嬌弱得彷彿風中搖曳的一株纖草。
當肩上多了件披風的時候,沈小策訝異的扭頭。
男人淡笑如故,「夜裏風涼,姑娘有病在身,還是當心為好。」
手抓著披風的帶子,她低頭輕笑一聲,有些無奈地道:「怎麼辦?我又想說謝謝了。」
凌雲風也不禁笑容加深,「那我只好繼續說一聲,不說也罷了。」
一語既出,兩個人不由得相視而笑,淡淡的溫馨頓時在周圍彌漫開來。
 
屋外雨仍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木柴在火中不時爆出「劈剝」之聲。
凌雲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不遠處那張熟睡的嬌顏上。她雖不是江湖中人,言談舉止卻帶了幾分江湖兒女的灑脫不羈。
與陌生男子比肩而坐,侃侃而談,不曾忸怩拘謹,守禮而克制,既不會讓人覺得輕浮,也不至於給人一種距離感。
不慍不火,拿捏得剛剛好。
他眼神微斂,面對他的外貌,她當日也不過是淡淡地掃了眼,然後便毫不留戀地移開視線;縱然面對他的笑容,她也不曾有過絲毫異樣的神情,彷彿在她面前的,不過是個相貌平平之人。
瞧她柳眉鳳眼,眉宇清明,雖非絕色,卻也明豔動人,著男裝的她,如濁世翩翩佳公子;此刻長髮披散而下,女兒嬌態畢現,這讓他突然好奇起她恢復女兒裝該是何等的樣貌。
想到此處,凌雲風嘴角微揚,為自己突來的想法失聲而笑。
在火邊坐了半宿,不免有些口乾舌燥,他拿過水囊,剛喝了口後驀地怔住——不久前她曾就著囊口喝過水。
心中無遐想倒也罷了,待有了雜念,他突然覺得口內生出一股別樣的滋味來。
笑著搖搖頭,他又喝了幾口水,這才塞好蓋子,重新收好。
接著,目光又情不自禁的落到蓋著他披風的女子身上。但見她病容已然減輕許多,睡顏安祥,烏髮自然地垂落在身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地起伏著。
凌雲風的眼神閃了閃,又看了沈小策一眼,這才將目光移回面前火堆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夜晚在無聲無息中過去,而沈小策主僕是被路過的馬蹄聲驚醒的。
「小姐,天亮了。」小紅說著眼睛四下梭巡,不見美男,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是呀。」
「小姐,妳感覺怎麼樣?」
沈小策摸摸額頭,又摸摸喉間,微微一笑,「好多了,那位公子的藥果然有效果。」
「在下的藥自然是有效的。」
主僕倆聞聲看去,只見美得令女人相形失色的男子正拎著一隻野兔從外面走進來。
「公子好。」小紅眼睛發亮地看著他。
沈小策在一旁暗自竊笑。這丫頭簡直是把人家的身影看進眼裏拔不出來了。
「姑娘可好些?」
「有勞公子掛心,好多了。」沈小策垂眉斂目,輕施一禮。
凌雲風看她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姑娘,穿男裝行女子禮恐怕不合適。」
「還請公子口下留情。」沈小策也不是省油的燈,輕鬆回應。
他不覺莞爾。這姑娘伶牙俐齒得很,不動聲色就給了他一記悶棍。
「是在下失言,只是還未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不敢,小弟姓沈,名小策。」對於自己這個名字,沈小策一直是很有怨言的,男不男、女不女,不過,也因為這個名字,她以男裝行走在外根本不必改換名姓。
「在下凌雲風。」
「凌兄。」
「沈兄弟。」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竟之言盡付眼波之間。
沈小策朝外看了看,「雨似乎停了呢。」
「是停了,只是地上泥濘不好走。」凌雲風如是說。
「小紅,幫我束髮,咱們還要趕路呢。」
「是,小姐。」小紅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看的男人呢?
在小紅的巧手之下,沈小策一頭烏髮以一方白帕束於頭頂,髮間插了一支翠玉簪,耳側留了兩綹長髮,更顯得人如美玉,倜儻風流。
凌雲風看得忍不住在心中嘆氣。這女子易釵而弁反而比他這男子更有英氣,著實讓人受打擊。
「小姐,好了。」
沈小策低頭檢視自身,滿意地點頭,「沒問題了,咱們可以上路了。」
「嗯。」
沈小策將披風疊好,捧到凌雲風面前,「昨晚多謝凌兄了,披風原物奉還。」
「舉手之勞罷了,妳太客氣了。」他接過披風,甚是隨意的說。
「請恕小弟急於找尋家父,不便在此多作耽擱,先行告辭了。」
「一路保重。」
「多謝吉言。」她衝著他一笑,而後轉身走向丫鬟,一起步出破屋。
跟小姐互相扶持著走在略顯泥濘的道路上,小紅一臉不解。
「小姐,為什麼要急著離開呢?」她們從來不曾急於趕路的。
沈小策瞄了她一眼,笑道:「我怕妳被美色迷了心竅,到時候棄主他奔,不得已,只好拽著妳跑路了。」
小紅聞言漲紅了臉,瞪著自家小姐說不出話來。
瞧丫鬟一臉鬱悶的吃癟模樣,沈小策笑得可樂了。「傻丫頭,他是江湖人,我們不能跟他太過牽扯的。」
「小姐怎麼知道?」
沈小策直言,「妳見過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能捉到野兔的嗎?」
「雖然難了點,也不是不可能啊。」小紅振振有詞回道。
「外面路面泥濘,妳可見他腳底帶有泥濘?」
小紅一楞,仔細回想,確實未見。
「真的沒有耶!」好神奇。
「所以了,妳這個傻丫頭,江湖可是是非之地,咱們還是安安分分地去找我爹比較妥當。」
「小姐,為什麼妳懂那麼多啊?」
「因為在妳看美男流口水的時候,小姐我並沒有。」沈小策很是一本正經地回答。
「小姐——」
「哈哈……」沈小策大笑著朝前跑去。
小紅氣紅著臉在後面追。
不遠處一株大樹後露出一角白裳,凌雲風俊美如斯的臉上浮現一抹玩味的笑。這個女子果真有趣得很。
第二章
沙平鎮,是個面積不大的鎮子,可是它的地理位置甚為特殊,交通四通八達,經此可以轉道多方,商旅往來極為頻繁。
所以一進沙平鎮,小紅就忍不住拉住主子的袖子小聲說:「小姐,這裏哪裏是個小鎮嘛,這麼繁華。」
說得也是。沈小策深有同感。
不過,眼下不是思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天可是快黑了,而她們還沒找到歇息的客棧。
「走吧,先找住的地方。」
「噢。」小紅的目光在街上留戀著。
在她們接連走了五家客棧都沒房間之後,沈小策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眼前這家客棧是鎮上最後一家客棧了,要是再沒空房,她們今晚就只好露宿街頭。
「兩位客官裏面請,客房已經替你們準備好了。」
不料,她們還沒開口,迎面出來的小二便熱情地將她們往裏面請進去。
主僕倆對視一眼,俱是不解。
「你是說已經替我們準備好客房了?」沈小策問小二。
「是呀,已經有人替你們訂好房間了。」
小紅輕扯小姐衣袖。
沈小策抿抿唇,微笑道:「煩勞小二哥前面帶路。」不管那人是何用意,露宿街頭總是下下之策。
「少爺——」小紅著急。
「沒事。」她拍拍丫鬟的肩,示意她不必擔心,這才轉向小二道:「敢問小二哥,不知是什麼人幫我們訂的房間?」
「就是那位客官。」小二朝裏面一指,連聲音都諂媚起來。
沈小策順著小二的手指看過去,是他!
小紅的眼睛頓時晶晶亮。是凌公子!
「沈兄弟,別來無恙。」凌雲風起身朝她打招呼。
沈小策強忍著眼角抽搐,抱拳回禮,「凌兄,這次又承你情了。」江湖人的輕功果然是比她們的兩條腿要快得多,竟然先她們一步到了沙平鎮。
「好說,自家兄弟不必客氣。」
沈小策嘴角的笑略顯僵硬。自家兄弟?
「少爺,坐。」小紅已經快手快腳地拉開椅子。
沈小策覺得額角有青筋在跳。這個見色忘主的丫頭實在是……
凌雲風眼中閃過笑意,「沈兄弟,坐。」
沈小策落坐,小二立刻過來奉茶,她趁機問話,「請問小二哥,從這裏往冀州而去,要怎麼走?」
小二神情變了變,「客官,您兩位是要從這裏轉道到冀州?」
「是呀。」她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小二接著說:「客官,你們還是原路返回,改道去吧。」
「為什麼?」小紅也不禁好奇地湊過來。
「從這裏轉道往冀州去的路上,近日出現一夥強盜,許多人都失了財物,有的甚至還丟了性命。」
「不會吧?」小紅咋舌。
沈小策眉頭微微蹙起。不會這麼倒楣吧,如此一來,她們折返回去較之轉道而行要走的路更長了。莫非她與父親相見之日果真遙遙無期?
「是真的。」小二一臉嚴肅的點頭,「我看兩位客官是文弱之人,還是原路折返得好。」
她不是不想,但是真的好麻煩啊。沈小策內心無比沮喪。
「多謝小二哥好言相告。」她出於感激塞了幾文銅錢給熱心的小二。
小紅看著小姐,帶點猶豫地開口,「我們真的要原路折返?」
沈小策挑眉,「妳打得過強盜?」
小紅老實的搖頭,眼角餘光掃到同桌的凌雲風時,陡地靈光一閃。
「小姐,我們找人同行怎麼樣?」她壓低了聲音悄悄提議。
這主意真不怎麼樣!
自古紅顏多禍水,這話也可應用在美男子身上,尤其她覺得這個男人周身透著高深莫測的氣息。
「別想了,吃飯。」求人不如求己,沈小策決定原路返回。
「在下湊巧也要到冀州,與賢弟結伴同行也無不可。」凌雲風表示。
「萍水相逢,如此勞煩恐有不便。」沈小策婉轉回絕。
「順道而已。」他說得甚為輕描淡寫,漫不經心。
人家都這麼說了,她如果還堅持拒絕未免顯得無禮。想到這裏,她微微一笑,「那就多謝凌兄美意了。」
「客氣。」
「凌公子,你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會來這家店?」小紅心無城府地問。
沈小策立時把目光盯到眼前的男人身上。這個也是她想問的。
凌雲風若無其事地笑著替自己倒了杯茶,「我能掐會算,妳信不信?」
「真的嗎?」小紅一臉驚喜。
沈小策忍不住想翻白眼。她壓根不信,多半是他做了什麼手腳,否則不會這麼巧的。
「賢弟看來是不信。」他看著她輕笑。
沈小策笑而不言,也替自己倒了杯茶,端茶細品。
小紅看看他,又看看小姐,最後也倒了杯茶喝。
 
一頭烏黑長髮如瀑傾下,小紅拿著木梳為小姐梳理長髮,小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小姐,我看那凌公子是對妳有意思。」
「少胡說。」沈小策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
「不過,凌公子長得真是好看。」小丫頭的神情迷離起來。「為什麼小姐都不會多看幾眼呢?」小紅問出自己的疑惑。
「看再多也不是咱們的,還不如不看。」
「那小姐就把他變成自己的啊。」
沈小策反身,一指就戳到丫鬟的頭上,「說什麼,妳把我當成什麼了?」
小紅揉著自己的頭咕噥道:「小姐尚未婚配,自己找個夫婿也沒什麼不可以啊,反正老爺向來很寵小姐的。」
「少在那兒嘀咕,趕緊收拾收拾睡吧。」
小紅看著小姐起身脫去外裳朝床榻走去,也跟了過去,猶不死心地道:「小姐,凌公子真的不錯耶,妳不考慮一下?」
「小紅,今晚妳想睡外面嗎?」沈小策很是雲淡風輕地說。
小紅立時噤聲。
沈小策橫她一眼,除去鞋子,上床面內而臥。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輕叩門扉。
「誰呀?」小紅小心地問。
「賢弟可已睡下?」
「睡了,不知凌公子找我家少爺有什麼事?」小紅看了看床上的小姐,小心地回話。
「我熬了藥,給賢弟端來,妳拿進去給她,讓她喝了再睡。」
「小姐——」
「端進來吧。」
小紅得了准許,這才將房門打開。
「凌公子,你真是細心,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
凌雲風微微一笑,「我觀她氣色尚帶三分病容,料想必是近日沒能繼續服藥之故。」
「是呀是呀,我們一路趕到這裏,還沒來得及去看大夫呢。」小紅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小紅,我讓妳端藥進來,沒讓妳跟人聊天。」沈小策不用回頭看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的丫鬟貪戀男色,八成魂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可否容在下為賢弟再診一下脈。」他的目光落在床上人兒身上。
「我已睡下,多有不便,明日吧。」她婉言謝絕。
凌雲風朝小紅粲然一笑。
小紅登時有些輕飄飄,雙手在胸前交握,無聲地直點頭。
他不被阻攔地直接走進門,到床沿坐下。
「起來喝藥吧。」
沈小策幾乎是從床上彈跳而起,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目光開始梭巡自己的貼身丫鬟。
小紅在她目光掃來時,心虛地跑出房間,順便幫他們拉上房門。
「……」這個死丫頭!
凌雲風眼中閃過笑意,聲音保持著淡然道:「喝藥吧。」說著把藥遞了過去。
這種情況下,沈小策只能接過,喝完。
他接過她遞來的空碗,同時伸手把住她的脈。
看他的神情很是嚴肅,害得沈小策不好莽撞地直接將手抽回。
「已經沒什麼事了,只要注意休息再喝兩帖藥也就痊癒了。」他收回手,自床沿站起。
「這樣勞煩公子,真是過意不去。」
「妳我之間不需要如此客套。」
沈小策淺淡一笑,不置可否。
燭光下,床上人一頭長髮隨意散落,只著中衣,宛如出水芙蓉,天然清新,讓人移不開視線。
凌雲風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妳休息吧。」拿著空碗離開。
沈小策盯著門口,直到丫鬟賊頭賊腦地探進頭來。
「妳今晚不睡了嗎?」
小紅如蒙大赦,急忙跳了進來,將房門關好,一臉陪笑地走過來,「小姐,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她點頭,就在小紅才要鬆口氣時接著說:「妳是存心的。」
「小姐——」
「睡吧。」沈小策重新面朝內躺好,不再多說一個字。
 
雨是半夜開始下的,到天亮外面早已是一片窪澤,這讓許多行人都不得不停下前行的腳步。
沈小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簾,望空興嘆。
爹啊,難道咱們父女相見就那麼天理不容嗎?否則為什麼三年來總是會出現種種意外讓我們失之交臂?
沈小策搖了搖頭,長吁口氣。不想了,反正想也是白想。定定心,她轉身離開窗邊。
房門才拉開,就看到一個如月般溫潤的美男子朝自己微微淺笑。
她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江湖人果然是不太把男女之防放在心上,在明知她是女兒身的情況下仍舊不知避嫌,真是讓人無奈。
「沈兄弟。」
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他喊自己「沈兄弟」時聲音中透著一抹笑意,讓她聽了很不舒服。
「凌兄還是喚我小策吧。」雖說女子閨名不便讓外人隨意稱呼,但是,沈小策不免有幾分自暴自棄地想著,她的閨名實在沒什麼值得藏著的,反正沒幾個人會想到這是她的閨名。
「小策。」凌雲風從善如流。
沈小策微帶惱意地瞪了他一眼。她突然覺得,這人是故意的。
「凌兄找我什麼事?」但她努力保持著心平氣和的問。
「妳的藥已經快煎好了,可妳的早飯還沒吃,空腹喝藥不好的。」
眼前男色如花,又用那麼溫柔的目光看著她,說的又是如此關切的話語,害她沒來由地心跳加快,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當下只能避開他的目光,故作鎮定地道:「讓凌兄費心了。」
「是小紅在煎藥。」他不奪人之功。
沈小策忍不住想揉太陽穴。就說一大早起來還沒看到那丫頭的影子,原來……
「走吧,我已經幫妳叫了早點,等妳吃完,藥差不多也煎好了。」
「……」沈小策開始有種錯覺,眼前的男人頂替了本是小紅的角色,她目光複雜地朝他瞥了一眼。
不料,正迎上他含笑的俊顏。
四目相對,她羞赧中微有尷尬,他淡然中含著幾絲戲謔。
沈小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淡道:「如此勞煩公子,總是讓人心裏不安。」
凌雲風輕笑一聲,「習慣就好。」
沈小策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凌雲風恍若未覺,眸底卻閃過一抹笑。
 
雨連下了兩天,到第三天終於雨過天青。
沈小策主僕兩人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幾個江湖人士正跟凌雲風講話。她眼瞼微垂,收了掌櫃找的銀錢拉著丫鬟便又悄悄上樓去。
江湖人的世界不是她能理解的,她也不想介入。
小紅跟著小姐回到客房,忍不住問道:「小姐,妳不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跟我們又沒有關係。」沈小策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語氣。
「可是,妳都不好奇的嗎?」
「江湖多紛爭,再說,我向來沒妳那麼多事。」沈小策實事求是的說。
小紅小聲咕噥道:「小姐是對凌公子的事不好奇而已。」
「哼,再跟他待下去,妳真的要換主子了。」
「小姐——」
「被我說中心事了吧?」沈小策壞笑起來。
小紅不滿地道:「小姐只會欺侮我,在凌公子面前還不是一直吃癟。」
「嗯?」
一見小姐變臉,她趕緊陪笑道:「奴婢去吩咐小二哥準備些點心,一會就回來。」
看著丫鬟飛快地逃出門去,沈小策無聲地笑了。
然而,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很快,一想到凌雲風,她眉心微凝。
她是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確定那些江湖人找他做什麼,但這只是加深她想跟他保持距離的念頭。或許她該想個方法甩開他……
她討厭意外,更怕麻煩吶……
「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沈小策驀地一驚,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身著杏黃衣裙的少女坐在房樑之上。
「妳是誰?怎麼進來的?」
樑上少女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妳不用管我是誰,更不用管我是怎麼進來的。」
沈小策笑了笑,在椅中坐下回道:「我是不必管這些,前提是姑娘進的不是我的房間,沒有坐在我的樑上。」
「妳這人很有意思呢。」樑上少女嘻笑。
沈小策回以淺笑,「似乎是姑娘更有意思些。」
「妳叫什麼?」
「姑娘似乎應該先自報家門,才是拜訪之道。」
「我叫藍靜雪。」
「沈小策。」
「噗……哈哈……」藍靜雪第一時間捂住嘴,然後在樑上笑得前俯後仰。
沈小策無力的揉揉太陽穴,儘管她明白自己的閨名確實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但是面對這樣的情形她還是有些不舒服。
「什麼事讓藍四小姐笑得這麼無法自制啊?」一道帶笑的清潤聲音從門外響起,緊接著凌雲風的身影便走了進來。
「原來是你的朋友啊。」沈小策扯了下嘴角。
凌雲風笑睨她一眼,「她沒傷著妳吧?」
藍靜雪哼聲道:「本姑娘就那麼沒品嗎?難道會向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動手不成?」
沈小策微露訝異。
藍靜雪柳眉一挑,「我有聽到妳們主僕兩個說話。」
沈小策釋然,拿過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還沒來得及送到唇邊,就被一隻手給劫住了。
凌雲風拿過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又塞回到她的手中,笑道:「茶還不錯。」
她收緊握杯的手,臉上保持著淺笑,「凌兄的品味果然與眾不同。」
藍靜雪從樑上一躍而下,繞著沈小策走了一圈,點頭道:「對呀,你的品味確實不怎麼樣。」
「啪」的一聲,沈小策手裏的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起身走到門口,衝著他們兩個微微一笑,左手一伸,做出「請」的姿勢,「這是我的客房,請兩位出去,恕不接待。」
「小姐——」正好小紅一腳邁進,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小紅,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
「小姐……」
「小策。」凌雲風亦忍不住出聲。
沈小策眼睛一瞪,兩道冷光射過去,「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小策與公子怕不是同路人,凌兄還是莫做強人所難的事好。」
藍靜雪在一旁笑道:「喲,脾氣還挺衝的呢。」
沈小策亦笑,「小策的脾氣自然是不太好,家教也差了些,所以有時難免會說話不得體,若在無意之中惹到了姑娘,還請姑娘恕罪。」
凌雲風心中暗笑。這番話可真是綿裏藏針,處處透著對藍四小姐的嘲諷。
藍靜雪臉色一變,笑容登時變得有些勉強,「哪裏的話。」
「小姐——」小紅從裏面拿著包袱出來,有些遲疑地開口。
「我們走。」沈小策毫不猶豫地轉身邁出客房。
凌雲風嘴角一揚,右手食指輕彈,沈小策右腿一軟,整個人朝地上摔去,他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
「小心!」
沈小策一臉莫名的看著自己的右腿。
「小姐,妳沒事吧?」小紅也湊了過來。
「沒,剛剛可能是腿抽筋了。」她非常不確定。
「真的沒事嗎?」小紅一臉擔憂,「我們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沈小策推開扶著自己的凌雲風,用力在地上踩了兩腳,很確定地道:「不用,我沒事。」她一定要遠離這些江湖人。
「不要太大意。」凌雲風邊說,伸手在她肩頭若無其事的拍了下。
沈小策只覺半邊身子突然失去知覺,不得不伸手攀住離自己最近的凌雲風,藉以支撐住自己。
「妳看,我說得沒錯吧。」凌雲風一臉誠懇的說。
「小姐,我們還要走嗎?」小紅怯怯的問。
沈小策苦笑,「恐怕暫時是走不成了。」
藍靜雪微微蹙起眉頭,很不贊同地看著凌雲風,「這樣似乎有失風度。」
他微笑道:「這是在下剛剛向四小姐學的。」
藍靜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沈小策若有所思地看著扶住自己的人。
凌雲風衝著她粲然一笑。
沈小策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第三章
「你給我出去。」風度禮貌是給善良的人的,而沈小策認為某個凌姓男子不在此列。
小紅早在自家小姐目露冷光的時候就閃人了。她家小姐沒事時十足大家閨秀的風範,但是一惹毛她,就向河東獅靠攏,這點她覺得還是由凌公子自己去深切體會比較好。
凌雲風饒有興味看著雙眸燃火的人,好整以暇地道:「我做了什麼讓妳如此生氣?」
他還有臉問?
沈小策覺得自己真要寫「佩服」兩字貼到他額頭上去了。「你竟然仗著你會武功對我動手腳?做人不能這樣無恥。」
「只是留人的手段罷了,當時藍四小姐在場,有些話不適合說,動手簡單直接效果又好。」
「我並不想攪和到你們的事情裏去,你這樣做是在強人所難。」
「我跟她什麼事也沒有。」
「你確定她的想法跟你一樣嗎?」沈小策忍不住冷哼。
「那是她的事,與我何干?」凌雲風一臉的不以為然。
沈小策怒極反笑,「難道你的事便與我有關嗎?」這男人徒然生了張欺騙世人的外貌罷了,其品行實在讓她不敢恭維。
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道:「這就不太好說了。」
沈小策伸手揉揉額際,眼眸微闔,聲音壓抑著怒意,透著疏離,「現在請你出去,離開我的房間,明天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我們說好要一起上路的。」
「此一時彼一時。」她轉身面朝窗戶,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冷聲道:「出去。」
看來他似乎把她惹毛了。凌雲風無聲地笑了笑,「那妳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沈小策沒有理他,雙手放在窗櫺上,望著遠處的天邊沉澱心情。
小紅在門口探了探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人呢?」沈小策頭也不回地問。
「回隔壁休息了。」小紅下意識朝門口看了眼,然後小聲道:「小姐,要現在走嗎?」
沈小策的嘴角微揚,搖頭,「天黑趕路太危險。」
「可是,小姐很生氣。」雖然她很希望能多看幾眼美男子,但是如果這樣做會讓小姐不舒服的話,她會毫不猶豫的支持小姐的一切決定。
沈小策輕嘆一聲,「我沒事,就是心下煩躁,一時失控罷了。」
小紅不再說話,默默站在她身邊陪著。
 
是夜,睡至一半,沈小策因不適而醒來。
低頭入目便看到一隻手臂從身後攬在自己腰間,不由得嘴角微揚。這丫頭,幾時睡相如此差了?
她伸手欲把腰間的手臂拿開,卻在肌膚相觸時被人一把抓住,不禁愕然,「小紅,妳幹什麼?」
一聲輕笑自頭頂傳來,沈小策身子驀然僵住。
有人在她耳後吹氣,清淡中帶著幾絲調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小策,妳太沒警覺性了。」
沈小策倒抽一口涼氣,幾乎無法發出聲音,「你——」是凌雲風,真是欺人太甚!
纖腰上的手臂收緊,兩具身體再無一絲縫隙的貼合在一起。
「凌——雲——風——」一聲咬牙切齒的嬌斥在靜寂的夜色中響起。
沈小策睜大眼,錯愕語塞地聽著隔壁房間先她一步爆出大喝。
對方喊出了她心底深處的話。
身後人將頭埋進她頸間悶笑著,胸腔發出的震動讓她的身體也跟著微顫。
隔壁房門被人狠狠的甩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動,讓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打擊得措手不及的沈小策一時忘了反應。
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隔壁到底發生什麼事?
想不明白,她十分困惑。
「事情結束了,我這就去把小紅換回來,妳也繼續睡吧。」
「等一下。」她下意識地出聲。
「難道小策捨不得我走嗎?」身後人重新貼過來,「夜色正濃,我們還可以做很多事。」
「滾——」
凌雲風發出一聲輕笑,鬆手翻身下床,打開窗戶躍了出去。很快,就用床單把被點了睡穴的小紅從窗口拎了進來,放到床上,然後閃身離開。
後半夜,沈小策失眠了。
同樣失眠的還有隔壁的凌雲風,他的鼻端始終縈繞著一抹淡淡幽香,讓他有些無法自持。
 
「小姐——」小紅的聲音帶了幾分慌亂。
自床上坐起身,正等著丫鬟拿衣服過來的沈小策有些納悶地望過去,「怎麼了?」
小紅將手裏的衣服展開,一臉的難以置信,「我們包袱裏的男裝全變成女裝了。」
她神色一變,柳眉緊蹙。他既然能無聲無息地睡到她的床上來,那麼掉換一包衣服,對他而言想必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把衣服拿來吧。」
「小姐——」小紅遲疑不解地看著她。
沈小策笑了,「難不成沒有男裝,我們便不穿衣了嗎?」
小紅如夢初醒,急忙將手裏的衣服遞了過去。
主僕倆著裝妥當之後,便拿了包袱,打算用過早膳結算房錢後便起程上路。
孰料,她們方下樓,就聽到一聲冷哼。
「看似一派清高,私下也不過是下賤狐媚之人罷了。」
「妳——」小紅怒視著藍靜雪。
「小丫頭妳生什麼氣?」對方盈盈一笑,轉著手裏的茶碗,看著一臉平靜的沈小策繼續道:「妳家主子可是默認了呢。」
沈小策回以一笑,「我一直認為被狗咬一口,是不可能反咬回去的,不知藍姑娘認為呢?」
「噗!」周遭食客一時沒忍住,噴出口內的茶飯。
「小策,原來昨夜我咬妳一口,妳不肯還回來是因為這個道理啊。」
沈小策聞言臉色一沉,雙手握拳,靜待身後那人下來。
凌雲風腳步輕快地走下樓梯,旁若無人地走到她身邊,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柔荑。
藍靜雪握杯的手一緊,俏顏倏變,猶如霜降。
「放手。」沈小策冷冷開口。
他非但沒放手,反而堂而皇之將她攬入懷中。
一旁的小紅看得張大了嘴。
「我讓你放手。」沈小策一字一字從牙縫中擠出。
凌雲風置若罔聞,只是對著藍靜雪道:「藍四小姐,在下還以為昨夜妳便已離去,不料今日還能看到妳。」
沈小策幾欲掙脫,無奈腰間大掌看似輕輕攬抱,卻牢似鐵箍,讓她動彈不得。
她不是看不出凌、藍兩人之間的問題,擺明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問題是,明明不關她的事,卻被人扯進是非圈中。
無奈有人就是不肯放她一馬,巴著她當擋箭牌。唉!硬著頭皮當這個擋箭牌,不知下場是吉是凶?
既然無能反抗,她只能靜觀其變。
感覺到懷中人的順從,凌雲風也跟著放鬆力道,不過,卻沒放手。
藍靜雪看著兩人的親密之姿,眼中閃過一簇火苗,發出一聲輕笑,「沈姑娘,昨日妳還說與凌公子毫無瓜葛,今日卻堂而皇之以如此親暱的姿態示人,姑娘尚知廉恥否?」
凌雲風低頭看著懷中人,眼中閃過笑意,卻不打算插手,端看她如何應對。
沈小策笑了笑,只是笑意未達到眼底,淡漠地道:「佛家有云:見心見性。佛的眼中只看到佛,好色淫逸之人眼中所見也不過是些心底事罷了。」妳夜半爬上某人床獻身未果,最後還大怒而去,到底是誰不知廉恥啊。
回過神的小紅忍不住掩唇笑。小姐罵人向來是綿裏藏針,讓人肉痛得很。
藍靜雪手上微一用力,手中的茶碗便整個沒入桌面,「妳說誰是好色淫逸之人?」
沈小策一臉訝異,「我也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四小姐自己要對號入座,怎麼能怪罪我呢?」
「妳——」藍靜雪一掌拍在桌上,結實的桌子立時分崩離析。
她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不勝欷吁地道:「果然,女子還是不習武為好,好端端一個如花美眷,此時看來竟也如夜叉一般。」
藍靜雪的臉頓時青白交錯。
凌雲風心中大笑。果然強中自有強中手,平日藍四小姐刁蠻任性,讓許多人頭痛。而今日,懷中這個看似優雅清淡之人,單憑兩片紅唇就足以讓人抓狂失態。
「鬆手吧,」沈小策對他輕聲說道:「再摟抱下去就真有傷風化了。」刺激的目的達成就該適可而止,豆腐也不能這樣沒完沒了的吃下去。
凌雲風低頭看著她。一襲碧青色衣裙襯得她眉眼益發的清淡,整個人輕輕裊裊的,柔似水淡如煙,形諸於外的大家閨秀氣質盡展無遺。
但他可是很清楚,骨子裏她其實是一頭有著利爪的小母獅。
心念轉間,他放開了手。凡事均要適可而止,再過只怕她會翻臉。
沈小策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衣襟,彷彿撢去些什麼似的,然後對丫鬟吩咐,「小紅,結帳。」
小紅點頭,提著包袱去櫃台結帳。
看到丫鬟結清房錢,她轉身對凌、藍兩人微笑道別,「我不太清楚你們兩位之間的事,更加不想無辜地被捲入到你們的糾葛之中,所以事情到此為止吧,恕我沒能力陪兩位繼續玩下去,告辭。」
藍靜雪神情一怔,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凌雲風劍眉輕揚,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妳似乎一直很想跟我劃清界線?」
沈小策不為所動地道:「本就毫無瓜葛的兩人,有何界線可劃?」
「哦?」
她不理會他刻意拖長的尾音,逕自轉身,邁出客棧。
外面天高雲淡,陽光正宜人!
沈小策扭頭對丫鬟一笑,「我們走吧。」
「嗯。」小紅用力點頭。剛才的情形讓她突然覺得小姐還是不要跟凌公子牽扯太多得好,那個藍小姐好兇!
凌雲風不再白費唇舌,只是看著主僕兩人離去的背影。
小紅留戀地回顧再三,然後急急追著小姐而去。
「凌公子,她既然無意,你何必自惹煩惱?」
凌雲風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藍靜雪,悠然一笑,「藍小四姐說的是,」語音忽轉,「凌某既然無意,四小姐又何必自惹煩惱?」
藍靜雪為之語塞。
凌雲風哈哈一笑,轉身朝著那對主僕離開的方向而去。
 
沈小策悠悠醒轉,有些茫然地看著身處之地。她記得自己突然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可是,為什麼現在會身在馬車之內?
「小紅——」那丫頭人呢?
「小姐,妳醒了?」車廂外傳來驚喜的聲音,然後車簾一掀,小紅鑽了進來。
「怎麼回事?」
小紅臉現遲疑之色,吞吞吐吐地道:「那個小姐……妳昏倒之後……凌公子……」小姐會不會抓狂?
「我昏倒之後他恰好出現,然後他便雇了馬車和我們一起上路了是不是?」沈小策迅速的得出前因後果,臉色也沉了下來。
小紅用力點頭。
「他人呢?」
「在外面烤山雞,說是等小姐醒了正好用膳。」
沈小策握緊拳頭,眼瞼微闔,輕聲道:「妳先出去吧,我還有些不適,再歇一會。」
「哦。」小姐看起來沒有預料中的惱火呢。
車廂內只剩下沈小策一人,她伸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很想嘆氣。他還是不肯罷手嗎?
「唉……」一聲輕嘆不經意間逸出唇瓣。
「有心事嗎?」
沈小策抬眼就看到那個讓自己煩惱不已的男人,忍不住目露苦色,「如此糾纏,有意思嗎?」
凌雲風不答反問:「如此拒我於千里之外,又是為什麼?」
面對他灼灼的目光,她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強自鎮定地道:「凌兄說笑了。」
「我有無說笑,小策心裏自是清楚得很。」他也不為難她。
「馬車現在往哪裏去?」她岔開話題。
「自然是前去冀州,那是小策的目的地不是嗎?」
「多謝。」無論如何,這一聲謝謝他該得。
「妳我之間不必如此客套。」
沈小策笑了笑,不想對這個說詞表示意見。
凌雲風見她不欲與自己多做交談,便識趣地道:「我去看看山雞是否好了。」
「有勞。」
沈小策一個人在車廂裏悶悶地坐了一會,然後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馬車停在一片小樹林側,旁邊有條清溪蜿蜒淌過,而在小溪畔有三人圍坐在一起。
那個面目憨實的中年漢子想來就是凌雲風雇請的車夫了。
似乎聽到動靜,凌雲風抬頭看向她,然後起身走了過來。
迎著日光朝她走來的白衣男子,宛若謫仙一般風姿翩然,潤如月華,耀如旭日,沈小策不禁片刻閃神。
「小策。」
「嗯。」她莫名的有些心慌,不自在地轉身,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官道上。
凌雲風在她身邊停下,與她並肩而立,跟她一樣看向前方,漫不經心般地道:「我從來沒想過拿妳當擋箭牌,小策不該有此誤會。」
沈小策心頭一跳。
「讓妳誤會是我的問題,但有誤會而不解釋不是我的作風。」
「此事與我並無多大關係。」她下意識想移動腳步。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躲閃。「無論我對妳做什麼,都是我發自心底想做的事,與旁人無關。」
「凌兄的家教禮儀顯然仍需多加學習。」沈小策的臉不受控制的熱起來。他若仍像先前那樣調笑、率性而為,她尚可平靜以對,可此時他如此正經嚴肅的對她,反而害她不知所措,心頭惴惴。
「那容我在妳身邊學習如何?」他邊說邊情不自禁地靠近,進而伸手將她摟進懷中,順著她的耳側吻上她的臉。
俏臉驀然燒紅,她又羞又惱,「你不要胡來!」
凌雲風置若罔聞,伸手扳過她的臉,直接封緘她的口。
一道巨雷在沈小策的腦中劈下,害她整個人頓時呆若木雞。
他不滿於現狀,用舌撬開她的齒關,堂而皇之地攫取她口內的芬芳,摟在她腰間的手也益發收緊,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體內。
回過神的沈小策狠狠地咬上他的唇舌。
饒是凌雲風反應夠快,也被咬到了下唇。
沈小策胸脯劇烈的起伏著,一雙明眸噴出洶洶怒焰,被人親吻而變得異常盈潤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凌雲風伸舌舔舐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內蔓延開來,他微帶怨懟地看著她道:「咬出血了。」
這個男人、這個表情……沈小策覺得自己腦中某根神經即將斷裂。
「放手。」她低喝。
「妳咬我。」他指控。
「你……」分明討了便宜還賣乖。
「放——手——」
在她爆發之前他鬆開了手。
一得自由,沈小策轉身就走,卻在收到自己丫鬟目瞪口呆的視線後,羞得無地自容。那個應該下地獄的男人,竟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做出那般失禮的事來!
「凌——雲——風——」
她惱羞成怒,回身挾帶著羞赧的怒吼聲在下一瞬間響徹雲霄,驚起飛鳥無數。
小姐終於抓狂了!
小紅闔上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被自家小姐追著滿地跑的美男。多美好的畫面啊!
老實憨厚的車夫從開始的驚訝到最終的同情,心底想到了家裏的河東獅。
沈小策追著追著,就發現自己竟然跟著某人跑進樹林,因怒火而燒掉的理智重新回爐,她立刻停下腳步。
一雙大手倏地自身後摟住她,凌雲風帶笑的聲音傳入耳中,「現在想走了?」
「你還想做什麼?」她的怒氣再次上揚。
「不想做什麼。」他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雙手自腰間攀爬至她胸前那兩團柔軟的山丘。
沈小策整張臉都燒了起來,本能的開始掙扎。
不知怎的,她被人壓在柔軟的草地上,藍天白雲與茂密的枝葉盡皆入目。
凌雲風慵懶地壓在她身上,手勾著她一綹秀髮把玩著,帶著些許遺憾地道:「這個時候我很嫉妒那些採花淫賊,如果我可以像他們一樣違背良知道德的話,此時定然身心俱悅。」而不必如此苦苦壓抑自己的慾望。
沈小策因他的話而羞憤異常,「恃強凌弱便是你們江湖人的作風嗎?」
凌雲風只是微笑著看她,什麼話也不說。
在他過於曖昧的目光下,沈小策漸漸有些不自在起來,將臉轉向一邊。
他俯在她頸間輕笑,伸手扳過她的臉,貼著她的唇說:「別逼我像採花賊一樣要了妳的身子。」
「你……」
食指輕點她的唇,「如果只有要了妳的身子才能讓妳待在我身邊,我不介意用此非常手段。」
「你無恥!」
「嗯,除了無恥,我還可以更下流。」他笑得如月般迷人,手已從她的衣襟滑入,撫摸上那一片柔嫩雪膚。
沈小策頓時煞白了臉。
他抱住她,笑道:「妳看,嚇到妳了吧?」
她看著他,氣得渾身顫抖,「你這般逼迫我做什麼?難道非要毀我名節你才稱心如意嗎?」
「若不如此,妳一定逃得遠遠的,因為妳認定江湖人與妳永遠不可能。」
「本來就不……」她的聲音在他突然變冷的目光下消失,只能不甘願地抿緊了唇。
她看不透這個男人,更惹不起這個男人。他看似溫潤如玉,可其實那不過是假象罷了。若把他當謙謙君子,那吃虧倒楣的只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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