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異仙2026/09/17
4

圓命師3:藏蛇公篇(1)異仙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霓幻鑰K0103《圓命師3:藏蛇公篇》

第一章 誰家媽媽不是人
「別怕,剛才只是程式錯誤。」季晴蘭露出微笑,說著計歡不明白的話——程式錯誤?妳是生化機器人還是人造人?
 
冷汗自計歡額頭流下,他神色緊張的盯著這突然出現的女人,但當他的視線不經意越過季晴蘭,卻看到了一個布置簡單的室內環境——似乎是季晴蘭的臥室,這怎麼可能?!
那扇門……那扇門是怎麼出現的?
而季晴蘭見到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的諸寧兒,和裸著上身渾身發青的計歡,立刻驚叫一聲,急忙揮手要計歡進去,臉上的神態是發自內心的關懷,完全不像剛才那個怪物。
啊?!
雖然心中的疑惑快要衝破天靈蓋,計歡還是毫不猶豫的抱著諸寧兒跑進那扇奇怪的門中,就算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吃人猛獸,也強過凍死在雪山頂。
從凍死人的雪山進入暖意融融的室內,計歡渾身上下驟然感覺到一陣針刺般的疼痛,那是環境瞬間由極寒變成極暖,人體無法立即適應所導致的,同樣的,計歡的心理也無法馬上適應。
他的目光透過窗子,可以看到長滿花樹的庭院。
也就是說,這裡還是諸寧兒的家,還是他家的隔壁。
但是,剛才呢?剛才所經歷的冰寒地獄又是哪?
回過頭,計歡看到季晴蘭輕輕帶上門,門外白雪皚皚的景象,被一寸一寸掩去。這似乎是一扇神奇的門,打亂了時空的界線,將地處大陸內地的新京市,與遠在千萬里之外的雪山絕頂連接在一起……
這可能嗎?
計歡愕然思索著,腦袋似乎因為剛才的嚴寒仍然有些遲頓。
季晴蘭走過來,想要接過他懷中的諸寧兒,計歡悚然一驚,下意識躲開,他又想起了那個可以操縱整間屋子攻擊他的怪女人。
「別怕,剛才是程式錯誤,現在那個錯誤的季晴蘭已經被重置了。」季晴蘭露出微笑,說著計歡不明白的話。
見計歡仍然警戒著,她無奈微笑,輕輕揮手,那張原本放在角落的床慢慢「走」到計歡面前,好像它是活的一樣。
計歡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把寧兒放在床上吧,必須與『巢』有接觸,才能接受靈能的治療。」
計歡看著季晴蘭好一會,發現她似乎沒有惡意,才慢慢的把諸寧兒放上床。
諸寧兒一接觸到床,就有一層淡淡的瑩光攀爬到她身上,像是黑夜裡灑落的月輝。而被這瑩光包裹著,她緊皺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同時舒服的哼了一聲。
「這是……靈能?」計歡感覺那如月輝的光芒很熟悉,卻又不盡相同,它更淡、更接近大自然,如果將他平常操縱的靈能比喻成水銀,那麼眼前這些,就像是拂面的微風。
「『果實』內是治癒型的靈能,寧兒只要睡一覺,就會沒事的。」季晴蘭說:「你的凍傷也很嚴重,去碰一下那張床吧。」
雖然那將近十個小時的雪山惡夢都是眼前的女人造成,但此刻計歡卻直覺的相信,她已經不再是個危險人物。
計歡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輕輕碰了碰那張床。
剎那間,那層如月輝的亮光也染到他身上,如同溫熱的泉水圍住了計歡,沁人心脾的舒爽從皮膚表層直抵五臟六腑,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等到那種感覺消失,計歡再看自己,被凍傷的部位已經痊愈,而且整個人神采奕奕,好像睡了個好覺,超級神奇!
計歡興奮之餘,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季晴蘭。
季晴蘭微笑著,「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我們出去談。」
她再次打開那扇門,但門外卻不再是全白的冰寒世界,而是長滿花樹的芳香庭院。
計歡在跨出門口的時候,仔細慎重的打量著這一切,卻感覺不到什麼特別的地方。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長滿花樹的院子裡,擺著一張石桌和兩張石凳,計歡和季晴蘭相對而坐。
「你可能已經看出來了,我不是寧兒真正的媽媽。」季晴蘭用這句話做開頭。
「那妳是……什麼東西?」計歡用了「東西」,一個對非人物體的代名詞。
「我是季晴蘭留在這世界上的思念……這麼說可能很難理解,換句話說吧,其實我是一個影子。」她說。
「影子?」計歡重複了一次,但他此刻想的是——如果眼前這個不是諸寧兒的媽媽,那……「真正的季阿姨呢?」
「她去了另一個世界。」季晴蘭說。
「啊?季阿姨去世了?!」計歡驚訝不已。
「不是那樣的。她去的地方,是個很難形容的世界,那裡沒有時間和空間的分隔,與我們所處的世界可能只有一線之隔,但憑我們的能力,永遠不可能到達那裡。」季晴蘭越解釋,計歡就越迷糊。
「算了,那妳說的影子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個治癒型的靈能?還有什麼『巢』?這些都是什麼意思?」計歡問。
「我們眼睛看到、手摸到、感覺得到的世界,其實並非那麼真實,你是命師,應該知道五流,其中的鳳族,就是以探知和記錄這個世界的所有真實為使命……」季晴蘭柔聲細語的,將一個從未聽聞、疑真似幻的世界講述給計歡聽。
真正的季晴蘭,是鳳族傳人,而鳳族在五流中,相當於一個紀錄者。
鳳族的組織結構很龐大,成員亦眾,但受祖訓所限,不能插手世間任何紛爭,他們只負責記錄五流傳承、世界歷史、文化變遷、國家興滅,事無巨細,他們是站在這個世界之外的觀察者和紀錄者。
但隱於世外的鳳族,卻在十多年前,因為一個人的野心而違背祖訓,捲入一樁天大的陰謀中。
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而季晴蘭身為鳳族族長繼承人,在靈能上擁有無可比擬的天賦,她的靈寵,是命師靈寵中最神奇的一種——「巢」形靈寵。
所謂巢形靈寵,就相當於一個限定區域,在這個區域中,靈寵主人就是一切事物的主宰,而季晴蘭所築之巢,在不斷進化中,意外的擁有了無限空間的特性。
這意味著,季晴蘭的巢形靈寵「青鸞」,可以連接世間任何地點。不過其中的過程很複雜,涉及到空間的折疊與重合,還有風水地脈的變遷,即便是季晴蘭本人也無法解釋清楚當中的原理。
「那扇門!」聽到這裡,計歡才明白了,為什麼在不久前,那扇門之後是雪山絕頂,而幾分鐘前,那扇門又通向這個庭院。
「沒錯,臥室就是季晴蘭的巢,那扇門就是時空的結點,能連接地球上的任何一處。」季晴蘭點頭。
擁有青鸞,季晴蘭就能不受阻礙的探幽尋奇,戒備森嚴的軍事重地、未被人發現的古代地宮、深藏海底的墓地,甚至是外星人留在地球的遺跡,她都能造訪。
直到一次旅程中,她意外走進了一個超越時空界限的神祕區域,遇到她一生的愛人,也就是諸寧兒的父親——諸天君。
諸天君是另一個神祕門派的統治者,他們已經超越凡俗,達到世人所說的神仙境界,但神仙也有紛爭,諸天君落難後被季晴蘭所救,兩人萌發愛意,有了諸寧兒這個愛情結晶,之後,諸天君想重返天界,季晴蘭一心跟隨,兩人就把諸寧兒留在了凡間,並將青鸞也留了下來。
青鸞化身成季晴蘭的影子,一直照顧諸寧兒長大。
「天界?神仙?」計歡瞪大眼睛,超越想像的事物讓他大感興趣,「天界在哪?妳現在能不能去?」
「沒有季晴蘭的靈能指引,我無法突破現實與天界間的壁障,而且,更確切的說,諸天君那些人,只是生活在另一個次元的人類,並非神仙,天界也只是諸天君稱呼他家鄉的一種說法。」季晴蘭解釋。
「季阿姨……那季晴蘭已經離開了十多年了吧?她和諸天君怎麼樣了?」計歡又問。
「她肯定仍然活著,我依然存在,就是證明。」季晴蘭微笑,「不要叫我季阿姨了,季晴蘭是我主人的名字,你可以稱呼我為青鸞。」
「好,青鸞姨。」計歡應了聲,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今天早上,我家老頭是不是來找過妳?」
「許憂天是曾經來過。」青鸞點頭。
這個消息讓計歡精神為之一振,又喜又疑,喜的是許令果然無恙,疑的是老頭來找青鸞做什麼,還有,剛才的青鸞為什麼不承認?
「奇怪,剛才的那個妳為什麼不說老頭來過,還忽然間變得那麼……怪?」一想起那個扭曲著面孔的季晴蘭,計歡仍然覺得心有餘悸。
「我是季晴蘭留在巢內的思念,也可以說是執念。」青鸞仔細解釋,「將人的意識凝空煉形,滯留人間,是天界神人才有的本事,但天界神人心念純粹,不像凡人心中總有七情六慾之苦,所以這本來應該用在神人身上的煉形之法,用在凡人身上,就會因為各種慾望而生出怨念來……」
「就像是電腦程式裡的Bug!」計歡驚呼,覺得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沒錯,季晴蘭的執念就是對女兒的愛,如果這份愛被質疑,那我就有失控的可能。」青鸞點頭。
「難怪寧兒一說妳是怪物,妳就暴走了……」計歡流下一滴冷汗。
「那只是偶然狀況,為了拒絕許憂天,我耗費了不少靈能,這才導致藏在潛意識裡的執念跑了出來。」青鸞說。
「拒絕老頭?」計歡驚訝,「老頭向妳要什麼?」
「他向我討天界煉形之法的祕密。」青鸞嘆了口氣。
「老頭也知道天界的事情?他為什麼要那個什麼煉形之法?」計歡不解。
「當然,天界在五流來說,並非是祕密,特別是對文曲鳳凰而言……」
季晴蘭與龍門三宗師是同一時期的顯赫命師,而龍、鳳兩族間有交往很正常,令計歡覺得驚訝的反而是自青鸞口中得知,原來他家老頭曾經追求過季晴蘭,這雖然是一件陳年舊事,但仍能讓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季阿姨當年肯定很漂亮吧?老頭怎麼追的?有沒有送花、寫情書啊?我知道肯定沒成功,要不然寧兒就姓許了!哈哈,老頭真沒用啊!」
青鸞無奈的應對著計歡,直到計歡對這件事的熱情冷卻,因為也沒什麼可以八卦的,那時候的命師們都很矜持,所謂追求,也只不過是吟詩作畫表示一下傾慕之情。
「呿,沒意思。」計歡如此評價。
總之,季晴蘭和許令在當時是無所不談的摯友關係,所以她和諸天君之事,許令也知道。
而最後龍、鳳兩族內部被鬼神掀起軒然大波時,正值季晴蘭決定離開人界、與諸天君同去天界。
「如果那時季晴蘭不忙著談戀愛的話,天命崖之變有可能不會發生,即便發生,也不會那般慘烈。」
「青鸞姨,說仔細點,什麼是天命崖之變?」計歡忍不住追問。
青鸞嘆了口氣,將一切緩緩道來。
命師的傳承,迄今為止已有幾千年,在祖先們第一次用龜甲詢問上蒼天意的時候,命師的傳承就隱然成形。
遠古的世界很危險,天地剛成形,什麼都不穩定,有時候天會塌掉一塊、洪水自天外灌入,大地會裂開,從未見過的吃人怪獸呼嘯奔走,與之相比,人類何其脆弱,一個部落如果沒有能夠測算天地的命師,往往生存不了多久。
「測算天地?」計歡不禁喃喃低語。
「這些都是命師自古流傳的奇聞野史了,距離鳳族最早的紀錄也有上千年歷史,不一定是真的,你當故事聽聽就好。」青鸞說:「不過,那由無數遠古命師傾畢生心血之力寫成、記載全部過去和無限未來的『天地命譜』,卻是肯定存在的。」
「我知道《天地命譜》!老頭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才被追殺。」計歡叫著。
青鸞點頭,繼續講述。
「天地命譜」是傳說中遠古命師的最高智慧結晶,它是可以隨意指點和更改命運的神兵利器,就彷彿是閻羅王手中的生死簿,「天地命譜」能夠指定的不止是人的壽命,小至一人、大至一國,甚至全世界,生死變化都在其中。
傳說中,只要掌握「天地命譜」,就相當於主宰整個世界!
命師延續數千年,傳承至今,隨著人類的不斷進化,和對環境適應能力的突飛猛進,命師似乎漸漸失去了能夠改變命運的本事,遠古命師們那種翻掌間興衰王朝的能力,在今日已經不可見。
現在的命師,只能看著遠古傳說中關於「天地命譜」的記載,感嘆那是神話。
但隨著幾百年前「天地命譜」的發掘,讓命師們認為,遠古時期的興盛時期也許能夠再度重現!
那時展現在眾人面前,足有高百丈的天命崖是個奇蹟,那如鏡面般平整的絕壁,從上到下整整齊齊的刻錄著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古代文字!
那是一整部「天地命譜」!
命師無疑是這塊大陸上擁有最長文化淵源的一群了,數千年來從未間斷的文化傳承,讓他們擁有最廣博的目光、最悠久的知識、最精準的直覺,即便如此,完全破譯「天地命譜」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工作。
遠古命師們似乎獨創了一套文字體系,與甲骨文接近,卻更加完整有規律。
由於沒有參照物,只能以甲骨文做對比來翻譯,其中難度甚至遠超重新創造一整套文字。
破譯工作因此持續了數百年。
這段時間,破譯工作斷斷續續,雖然困難重重,有時完全看不到希望,但每一代五流宗主都努力不懈,特別是鳳族,他們對於文字有最直覺的靈感。每一代鳳族族長都是破譯主力,甚至能否在「天地命譜」的破解過程中貢獻新的靈感,提出前所未有的發現,已經成為鳳族遴選下一代宗主的標準。
而季晴蘭無疑是歷代族長候選者中的佼佼者。
在十八歲時,她就破譯出十個天命文字,讓破解工作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
「命師都變成考古學家了。」計歡聽到這裡,嘀咕一聲,覺得這很無聊。
「不要小看『天地命譜』!我能夠突破空間的能力,還有鬼神史無前例的人形靈寵,和聖者祈願成真的能力,都是由此而來。傳說五流之內還有一批老前輩,因為破譯工作而擁有了長生不死的能力。」青鸞輕聲說。
「啊?」計歡被嚇了一跳。
難不成所謂天命崖是奇遇崖嗎?
「許憂天之所以被稱為文曲鳳凰,也是因為他在破譯天命文字上有著超人的天賦,正因如此,他才由一個不受重視的五流旁系成員,在幾年間晉升到擁有宗師的實力和地位。」青鸞說起了許令的事。
「也沒看老頭有多厲害啊……」計歡嘀咕著,許令能夠化出三隻靈寵,雖然在命師裡已經算是不凡,但與擁有青鸞的季晴蘭和擁有五隻人形靈寵的鬼神相比,無疑還是不夠強。
「如果我和你說,許憂天是三十歲才開啟靈能,成為低階命師的,你會怎麼想?」青鸞微笑著說。
「啊?老頭真是……大器晚成啊!」計歡又驚訝了。
成為命師需要從小培養,靈能也得一點一滴累積,如果三十歲才領悟靈能,那麼任何一個命師都會告訴你:回家睡覺吧,你沒希望了!
三十歲開啟靈能,還能成為龍門三大宗師之一,這個奇蹟,其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或者天上掉下一捆鈔票砸在你腦袋上。
「許憂天也是天命崖下的奇蹟之一。」青鸞感嘆著。
季晴蘭是個奇蹟,許令也是個奇蹟,鬼神還是個奇蹟,聖者更是如此,還有很多個奇蹟似的命師,在十多年前聚首天命崖下,那是命師真真正正的燦爛大時代!
天命崖的破譯工作飛速進展,可就在每個命師都翹首期盼的時候,忽然發生了天命崖之變。
當時季晴蘭已經離開人間去了天界,對於事變的經過不甚瞭解,青鸞自然也就不知道詳情。
只知道,龍門三宗師反目,聖者遠走、鬼神暴怒,而文曲鳳凰許憂天呢——他炸了天命崖!
「什麼?!」計歡聞言,立刻跳了起來。
按照青鸞所說,如此神祕兼神奇的天命崖,是命師們能否重拾上古榮耀的關鍵,也是所有命師的希望,而它卻毀在許令手中?!
怪不得老頭要隱姓埋名了,因為他已經是天下所有命師的公敵!
「老頭他瘋了?」計歡覺得現在的老頑童許令,或許會做出這種事來,但在青鸞和柳相杰口中,十年前還未改名為許令的許憂天,卻是一個多智近於妖的傳奇人物,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幹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不清楚。」青鸞搖頭,「所以我才說,如果季晴蘭還在,以她在許憂天心中的份量,或許能阻止這場慘劇發生。」
天命崖之變,的確是場慘劇。
人才最盛的龍門,自那一刻起四分五裂,三大宗師反目成仇;鳳族的族長繼承人扔下五流,去了天界;其他三族本就人丁不興,更無力撐起大局。
於是,原本的英才齊聚,一瞬間煙消雲散,極盛與極衰,竟然只有一線之隔。
「雖然不知道許憂天為什麼要炸毀天命崖,但我記得,他曾經向季晴蘭透露過,『天地命譜』或許永遠不可能完成,因為缺少一個最重要的關鍵……」青鸞回憶道。
「什麼關鍵?」計歡連忙問。
「許憂天也不知道,只說那應該是一個萬應萬靈的不滅存在。」青鸞說。
「什麼萬應萬靈不滅啊?」這說法更讓人疑惑。
「不知道,許憂天還說,關於『天地命譜』,龍門一直有個隱藏計劃,他晉升成宗師後,逐漸接觸到內幕,才發現有些不妥。」青鸞繼續說:「但那時季晴蘭正在學習神人煉形之法,已經沒心情理這些凡間事情了。」
「這些事情,老頭竟然一點都沒和我提起過。」計歡喃喃低語,許令曾經做過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卻一點也不說,他究竟在想什麼,又或者說——在等什麼?
「就在今天早上,許憂天來問我關於煉形之法的祕訣,我拒絕了。」青鸞又說:「這是天界的祕密,不能傳授給凡人。」
「神人煉形……人形的靈寵?」計歡腦中靈光一閃,「老頭肯定在找對付鬼神的辦法!」
「也許是這樣。」青鸞點頭,「不過那是徒勞的,鬼神人形靈寵的戰鬥能力,已經是命師能達到的巔峰,除非在『天地命譜』內找到剋制的辦法,否則沒人能打倒他。」
「《天地命譜》、《天地命譜》……」計歡忍不住喃喃低語起來。
如果許令炸毀天命崖是真,他又因為《天地命譜》受到追殺,那只有一個解釋,許令在得到「天地命譜」的祕密後,為了防止他人得到,才炸毀了原本。
「豐得寶說,老頭欠他一枚戰術級的原子彈……」想起武器商豐得寶說過的話,那大概就是許令用來炸毀天下命師希望的東西了。
接下來,思緒一轉,計歡又想起十年前那個寒冬,冰天雪地裡,他救起受重傷的許令,自此後,他們一老一少的命運完全改變,而整件事情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許令手中那本朱紅色筆記本,但那筆記本在那年冬天驚鴻一現之後,計歡就未曾再見過。
莫非,那就是《天地命譜》?
可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天命文字,怎麼樣才能寫在那一本簿簿的筆記本中?
而老頭在臨別前,不住叮嚀的「有什麼問題無法解決,就問問你自己的心」,這句話又做何解釋?
所有事情的關鍵、所有祕密的起點、所有動亂的源頭,都在這本《天地命譜》上,如果找到它,一切疑惑是否可以迎刃而解?
「我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青鸞口氣有些凝重,「以後寧兒,就要拜託你了。」
「沒問題。」計歡隨口回答,不過頓了下,忽然覺得她這句話中有訣別意味,驚訝的看向她。
「我說過,神人煉形之法不適用於凡人,凡人有七情六慾之苦,心思不靜,一旦失控,很可能就由慈母化身厲鬼,剛剛你也親眼見到了。」青鸞嘆了口氣,「幸好在我入魔漸深、快要無法挽回的時候,忽然有個聲音喚醒了我的靈智,如果再晚一些,你和寧兒都要葬身雪峰絕頂。」
「一個聲音?」計歡疑惑。
「聽起來像是寧兒,她一直在叫我,也許是幻覺,也許是季晴蘭留下的思念……」青鸞的表情有些困惑。
計歡心頭微微一動,又想起雪山上詭異出現的火焰,還有火焰出現後,諸寧兒口中的呼喚,難道說,那時候諸寧兒希望有一個正常母親的期望,喚回了青鸞的靈智?
如果是這樣,那諸寧兒究竟有著怎樣的天賦啊……
計歡正在思考,但青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目瞪口呆。
「青鸞姨,妳剛才說什麼?」計歡遲疑著,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要放棄人形,回歸原本的巢狀形態,讓寧兒將我隨身帶著,雖然幫不了多少忙,但有我在,地球每一個角落,你們都可以隨意前往。」青鸞說。
「聽起來很不錯。」但是想了想,計歡又問:「妳可以隨時變回來吧?」
「……恐怕不行。」青鸞搖搖頭。
計歡也立即搖頭,這不行!
但還沒等他說話,另外一個尖銳叫聲就響了起來,「不行!」
聽到這聲音,青鸞身體一僵,原本淡然的笑容變得苦澀起來,她側頭看向聲音來源,說:「寧兒,妳醒了。」
諸寧兒邁開大步,氣勢洶洶的走過來,站到青鸞面前盯著她。
「我醒了,也全聽到了!」她的表情很凶狠,「雖然生我的是季晴蘭,但把我養大的,是一個叫青鸞的女人,我只認青鸞做母親,另外一個女人我不認識,也不打算認她!」
「寧兒……」青鸞叫了一聲,眼眶紅了。
「青鸞是我母親,是我真正的母親,無論她是靈寵也好,是什麼都好!」諸寧兒緊緊咬住嘴唇,眼睛也紅了,但還是倔強的說:「我母親把我養大,我將來要養她到老,誰也不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寧兒,我在妳身邊,妳很危險。」青鸞垂下頭,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她記起繈褓中那個粉嫩可愛的小嬰兒,記起牙牙學語時的諸寧兒,記起她第一次走路——雖然那時她還是季晴蘭的靈寵,不過,她已經非常喜歡這個小女孩。
當知道自己即將代替季晴蘭,成為諸寧兒的母親時,那份如獲珍寶似的不知所措,大概就已埋下了今天失控的種子吧。
還記得諸寧兒第一次叫她媽媽時,她的開心與慚愧,畢竟她不是諸寧兒真正的母親……
「寧兒,我只是替代她啊。」青鸞低下頭,不讓諸寧兒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都說了,妳才是我真正的媽媽,妳不能就這樣丟下我!」諸寧兒的眼睛布滿血絲,明顯對於青鸞即將離開她一事感到悲傷又恐懼,但她還是保持著倔強的神情。
「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妳知道嗎?當我知道我差點害死妳時,我的心就像被撕碎一樣。」青鸞拉起諸寧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她的笑容依舊是溫柔的,但那溫柔背後,卻是無法掩飾的哀傷,「就算是真正的死亡,也不會讓我痛得這樣厲害。」
「我不怕!我就是不怕!」諸寧兒大聲叫,猛力將手抽回,瞪著眼前的女人,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妳真的很像她……」青鸞溫柔撫過諸寧兒的臉,「樣貌、脾氣、性格,樣樣都像,照顧妳這麼久,有時我真會覺得自己是個母親、是個女人、是季晴蘭了。」
這就是執念吧……計歡暗暗嘆口氣。
「妳是青鸞,妳不是季晴蘭,妳是我的媽媽,我不許妳離開我!」諸寧兒不斷重複這句話,她雙手握成拳頭,身體輕輕顫抖,望向青鸞的眼神充滿哀求。
「寧兒……」青鸞忍不住一把摟住她,雙臂緊緊環繞這個比她生命還重要的孩子,眼淚滾滾滑下臉頰,這一剎那,十年份的哀思與擔憂、十年份的快樂和滿足,化做五味雜陳的情緒,噎在她的喉嚨裡,讓她說不出話來。
一個擁抱,讓諸寧兒眼睛一亮,所以青鸞不會消失了?於是她也緩緩伸出手去,想要抱住青鸞。
但是,一句話,立刻讓她的動作僵住……
「寧兒,因為愛妳,所以我必須離開。」青鸞在她耳邊低聲說,和著熱淚的聲音,卻凍住了諸寧兒的心。
「……」她默默推開青鸞,表情變得冰冷,聲音也冷冰冰的,「如果妳離開,那妳就不再是我媽!」
青鸞的愕然與驚悸讓計歡的心都酸了,但在那之後,她又露出一個笑容。
「這樣也好,我把妳還給季晴蘭了。」青鸞笑著,悲傷的淚水卻不斷落下。
這句話引爆了諸寧兒的怒火,她的冷靜偽裝瞬間崩潰,歇斯底里的大叫,「妳說什麼?!我是東西嗎?說給說給、說還就還,妳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對不起……」青鸞輕聲道歉,眼神充滿包容與溫柔。
「季晴蘭是這樣,妳也是這樣,為什麼都要離開我?!」諸寧兒像是隻受傷的野獸,不停咆哮,但她鮮血淋漓的傷口誰都能看得見。
「抱歉,不能繼續陪在妳身邊了。妳知道嗎?妳一直是世界最漂亮、最乖、最好的女兒。」
諸寧兒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一大滴一大滴的滾落,但她沒哭出聲,只是倔強的咬著嘴唇,拚命搖頭。
「再見,我的孩子。」青鸞把手覆在她手上。
這一瞬間,起風了,吹動滿院花樹,各色花瓣紛紛揚揚的從枝上飄起,圍著青鸞跳起舞來。
她的身形瞬間變得虛幻。
而諸寧兒震驚的發現,自己緊緊抓著的手,竟然逐漸變成虛無。
「等等!」她大叫,「妳不是季晴蘭,妳是青鸞,妳是我媽媽、妳是我媽媽,我要妳永遠陪我,不准走——」
「對不起,我只是一個影子。」青鸞的聲音也變得虛無而縹緲,每一片從她身邊飄過的花瓣,似乎都帶走了一分色彩,讓她越來越透明。
「不要——」諸寧兒的手掌終於抓空,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上。
「我有多愛妳,季晴蘭就有多愛妳,妳是我們共同的女兒,別擔心,總有一天,她會回來找妳的……」
「唰!」圍繞著青鸞飄飛的落英,彷彿彩帶一般,帶著各自的鮮豔色澤直衝天際,到達高空又猛的折返回來,聚集在諸寧兒面前。
頓時彩光四射,照耀得人睜不開眼,而幾秒後,光芒黯淡,一顆足球大小、由五彩光芒凝成的奇異巨蛋,停在諸寧兒面前!
第二章 盜版任意門
一睜眼,只見眼前一片藍黑色,偶爾還有奇怪的深海魚游過,「妳竟然開到海底來!」這瞬移定位偏差也太大了吧,該不會是盜版貨?!
 
這顆巨蛋就是青鸞原本的巢形態了。
「媽!」看著眼前的巨蛋,諸寧兒像是個孩子一樣,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哭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收聲,站起來,大聲向天空喊,「妳不要我,我還不要妳呢!」
她猛抓起那顆宛如寶石般美麗的巨蛋,似乎想將它扔掉。
計歡見狀嚇了一跳,可還沒來得及阻止,諸寧兒倔強的表情,卻因為某種強烈的衝擊而柔化了。
寶石蛋散發出一波又一波如湖水明亮的光芒,五種顏色互相輝映,溫柔的將諸寧兒包裹起來。
她所有的倔強和任性,都在這片五色光華中化為烏有,似乎有某種涵蓋一切溫柔、善良與關懷的感情,從她的指尖傳遞到心裡,還帶有許多記憶,比如——如何操縱青鸞獨具、穿越空間的能力……
滿院的花樹都已經凋零,也沒有風,光禿禿的樹幹東一棵西一棵的立在院子裡,襯著諸寧兒呆立在那的樣子,有些孤單。
大約過了幾分鐘,五色光華黯淡,回過神來的諸寧兒,輕擦去眼角的淚,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凶狠起來,好像即便讀懂了青鸞的心,她也不想原諒青鸞。
計歡湊過去,想說點什麼,但諸寧兒卻搶先開口了,而且話還說得莫名其妙,「快呀!」
「啊?什麼?」
「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沒錯吧?」諸寧兒催促他。
「沒錯什麼啊?什麼重什麼要啊?」
「不管!你必須找點事情讓我做!我不要待在這裡了!」她開始不講理起來。
「那麼……去我家幫忙收拾吧,我正想找找《天地命譜》,看看老頭是不是把它藏在老鼠洞裡了……」計歡知道她心情不好,便老老實實的提議。
於是,兩人回到隔壁的計歡家。
先前被疑似周吾等人入室盜竊的混亂還沒收拾,到處都凌亂不堪,但兩間家徒四壁的臥室,連小偷都找不到可以翻的地方,於是就此略過,把重點放在那間受害最嚴重的書房上。
房內到處都是紙張碎屑,每一本書都被撕得七零八落,連一張有筆記的紙片都沒留下,但計歡還是抱著希望,仔細尋找。
而諸寧兒呢?她就坐在那隻絨毛大熊上,勇敢並且盡責的擔起了監督的工作。
「你動作快點!慢吞吞的,沒吃飯啊!」
「快點快點,那邊還沒整理呢!」
「把這堆廢紙扔出去,喂,你聽見沒有?」
「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啊?」
諸寧兒心情不好,變相的找計歡麻煩,計歡心疼她剛才的遭遇,也不和她計較,然而,視線瞥過去,忽然定格在諸寧兒的坐墊——那隻足有半人高的熊布偶上。
「問心?問心!」計歡腦子裡靈光一閃。
那隻大笨熊坐著的座墊,不就是一顆心的形狀嗎?
計歡怪叫一聲,飛撲過去,一把抓住那隻玩具熊屁股下的心形座墊。
諸寧兒被嚇了一跳,急忙跳開大叫,「你幹麼!」
「老頭說的問心,肯定就是指這裡!」計歡抓著那布偶,手伸進其中摸索,他幾乎立刻感覺到有個硬邦邦的東西,就藏在棉絮最深處。
這顆心形坐墊上被割了不少道刀口,顯然已經遭到那無恥小偷的毒手,但是,裡面有東西的結實感覺卻如此真實,像是本簿筆記本!
「是《天地命譜》?」
諸寧兒蹲在旁邊仔細看,有些疑惑,她聽過青鸞所說,也知道什麼是《天地命譜》,但是,會藏在這裡?
計歡顫抖著雙手,又把外層絨布扯開一道大裂縫,在綿絮裡翻動,當手指抓到那實實在在的物體時,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來!
傳說中,能夠主宰天地的《天地命譜》,就要到手了嗎?
他不自由的屏氣凝神,雙手輕顫著,從那堆綿絮裡扒出了這件東西。
果然是本紅皮筆記本,雖然在厚度上與他記憶中的有很大差別,但也許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呢?也許記載了真正「天地命譜」的所在處呢?
計歡滿心期待的翻開紅色封面,看向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很多行字。
第一行:哈哈,笨兒子,不可能這麼簡單的,再找吧!你老爸許令留。
這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是自成章法,粗看工整,細看卻是橫非橫、豎非豎,處處都是轉折,與其說是寫字,不如說是畫畫,果然是許令的字跡。
計歡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
而第二行的內容就更詭異:果然沒有。另外,你得賠我眼鏡!
那字跡明顯不同於第一行,筆力雄渾,透紙而過。計歡不禁喃喃道:「這是誰寫的?賠我眼鏡……難道是周吾?」
而第三行則寫著:這、這裡的確沒有,叛叛叛徒!你把東西藏在哪裡了?
這行字筆跡清秀、整整齊齊,「只是也不用連寫字都結巴吧?這個孫山肯定有心理障礙!」
再看最後一行:各位前被,你們在找什麼?你們偷得太幹淨了,我來挽了,什麼都沒找到。
這一行字跡潦草,簡單二、三十字,竟然有三個錯別字,明顯是中文程度不好,而揣摩話中意思,難道在遭了周吾的「行兇」之後,又來了第二批小偷?
計歡無比憤怒,看著這個被翻了無數次的心形座墊,咬牙在地上撿了枝筆,在最後一行,也就是這頁的末端,狠狠寫上:以上所有小偷全家死光光,鑒定完畢!
「呵呵,哈哈……」諸寧兒捂著嘴低笑不止,計歡吃憋讓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哼,死老頭。」計歡只好宣告本次尋寶活動結束,因為絞盡腦汁,他也想不出來許令會把一本筆記本藏在哪。
「寧兒,關於青鸞阿姨,還有雪山上的那些事……」
「閉嘴!」諸寧兒凶狠的咬著牙,「這件事情不必再討論,我肯定會找到辦法讓她重新回到我身邊,至於那個生我的女人,我不承認她是我媽!」
「妳不能這樣,季阿姨離開妳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青鸞姨也說,她和季阿姨同樣愛妳……」計歡的話越來越說不下去,因為諸寧兒那雙殺氣濃烈的眼睛正狠狠瞪著他。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驟然響起,「鈴鈴鈴……」
他迅速掏出手機放在耳邊,一溜煙跑了出去,背後傳來諸寧兒拿著不知哪來的菜刀用力砍在桌子上的聲音,讓他心肝猛顫——這丫頭正在暴走,一點小事也會鬧出人命啊!
「計歡。」
電話另一頭傳來冷冰冰的聲音,讓計歡一楞。
「你拜託老爺查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龍門近期的最大目標,是非洲小國的一個革命軍領袖,名字叫做哈萊姆。三天前,他領導的革命軍奇蹟似的驅逐了政府軍、占領首都,應該是有龍門的命師從中搞鬼。」
一大串話讓計歡聽得有點頭暈,但終於知道了,這冰冷聲音應該是金子,就是豐得寶手下那個小女孩。
之前他分別拜託烏乎、龍建章還有豐得寶尋找龍門的資訊,現在終於得到了,但是在非洲的革命軍領袖……這目標是不是遠了點?而且,語言不通啊。
「老爺和那邊一直有貿易上的往來,不過現在那裡的簽證不好拿到,我會安排你搭貨輪偷渡過去,並且全程跟隨協助你。但你記住,無論你是否需要,老爺欠你的人情已經還完,此後你再也沒有權利要求『無所不當』為你做什麼。」
說完這話,金子便掛斷電話,嘟嘟聲在計歡耳邊響起。
從頭到尾,計歡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不禁咧咧嘴,這個有奇怪名字的小姑娘還真是有個性啊。
「什麼事?」諸寧兒跟了出來。
計歡老老實實的把事情說給她聽。
現在他有三個想法,一是找到許令,二是找到《天地命譜》,第三就是抓個龍門命師仔細詢問所有事情經過,包括天命崖之變的內幕、此刻鬼神的想法和意圖,以做到知已知彼。
因為龍門與許令有過節,計歡理所當然的把龍門視為敵人,不是沒事找事,是種種跡象都表明,此刻龍門雖然沒有注意到他,但一旦知道他是許令唯一的傳人,肯定也會對他下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答應陳宮的兩個月期限,在兩個月內,必須找到救治黃綾的辦法,而尋找許令就成了最重要的關鍵。
不過非洲……似乎遠了點?
「去,一定要去!」諸寧兒的態度卻出人意料的堅決。
計歡覺得事態在往不妙的方向發展,急忙說:「寧兒,就算要去,妳也不能去。」
「為什麼?你嫌棄我嗎?!」她冷凜的眼神掃過去。
「不是……」計歡很無奈,這句話都快成諸寧兒的殺手鐧了,只要她說出這句話,他要嘛就答應,要嘛就得說一萬句話來解釋。
「寧兒,那裡的簽證現在很難拿到,所以唯一的方式是坐貨輪偷渡。妳知道啊,那種小貨輪,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個小房間裡,又髒又悶,還要一連住上幾十天,這種環境,妳受得了嗎?」
計歡攤開事實講道理,但諸寧兒只是冷笑。
「再說了,到那邊又語言不通、又危險,街上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暴徒,天上還三不五時掉導彈,人人手裡都拿著AK47,動不動就是掃射……」
計歡說得口沫橫飛,諸寧兒依舊巍然不動。
「……那妳想怎麼樣啦?」他無奈的大叫。
「去非洲找龍門的命師,教訓他們,報仇!」諸寧兒一晃手中菜刀,陽光照在刀刃上,寒光迸射。
人家可沒惹妳啊……計歡嘀咕一句,反正諸寧兒現在不可理喻,他也不打算帶她去,但她卻又祭出第二個殺手鐧。
「哼哼,還記得這個東西嗎?」諸寧兒取出那顆足球大小的寶石蛋。
「青鸞之巢?妳是說……」計歡立刻想起那扇可以與地球上任意一個空間點連接的神奇之門。
「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告訴了我很多事情,只要把她放在我的吉普車上,那我的吉普車就可以在瞬間到達地球上的任何地點!」諸寧兒洋洋得意,「開到非洲,只是幾秒鐘的事情。」
「這個……」他還能說什麼?
 
雖然號稱裝備上青鸞之巢後,諸寧兒的破舊吉普車會立即變成超科技時空飛車,可以瞬間開到地球上任何一個地點,但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不少麻煩。
最大的那個,就是定位很麻煩。
第一次使用的時候,懸在車內的青鸞之巢散發出五彩光芒,包裹整個車廂,正行駛在路上的吉普車,驟然失去蹤影,而人在車內的計歡和諸寧兒,眼前只剩下五光十色的燦爛光幕。
等到光幕散去,兩人眼前出現了一座高數百公尺的三角錐形建築物,以漫天黃沙為背景,盡顯高大雄偉。
「金字塔?!」計歡叫了起來,「我們不是去『無所不當』找金子嗎?怎麼直接開來非洲了?」
「好熱哦。」諸寧兒的吉普車裡沒有空調,非洲的炎熱空氣直接從窗外吹了進來,讓兩人感覺自己像到了烤箱裡。
「快走吧。」計歡催促。
於是諸寧兒一腳踏緊油門,再度啟程。
這次光華散去後,眼前是一片豁然開朗,沒有任何遮蔽物,只有山風凜冽,和一片一望無際的藍天。
「這又是哪啊?」計歡探出車窗外往下望,只見前方已是懸崖絕壁,吉普車的兩個前輪離末端只有幾公分,後方則是一片平整石地,站著許多手持登山杖、頭戴鴨舌帽的遊客,吉普車的突然出現,登時引起一陣驚呼。
沒等他抱怨,諸寧兒就吐著舌頭一笑,「剛才不小心想到了峨嵋金頂。」
「快開走吧。」計歡無力的說。
諸寧兒猛踩油門,吉普車引擎一陣轟鳴,直接衝出懸崖!
後方遊客又是一陣驚呼,再看到五彩光芒包裹住吉普車,瞬間消失在空中,有幾個虔誠的人立刻跪地膜拜,直呼神蹟!
於是,自此之後,峨嵋金頂除了「日出」、「雲海」、「佛光」、「聖燈」外,又多了第五大盛景——「神蹟五彩車」……
至於離開了金頂的諸寧兒和計歡,又陷入了絕境中。
這次一睜眼,眼前是一片藍黑色,當兩人還在疑惑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時,從車窗縫隙裡嘩嘩灌入的海水就告知了他們答案。
「妳竟然開到海底來!」計歡要瘋了。
「是意外啦!」諸寧兒也大叫。
在被海水淹成泡水屍前,吉普車又化成五彩光芒消失了,惹得尋光靠近的幾隻鯨魚一陣狐疑,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就這樣,在經歷了無數磨難之後,冒險少年和少女,終於開著神奇的五彩車,來到了傳說中的新京市街區,其時已經是夕陽西下,這段旅程足足用了六個鐘頭,用計歡的說法來講:就算用兩隻腳走,也早就到了!
而且,在一番試驗之後,計歡忽然想到了一個讓他背脊發寒的問題——如果在轉移空間的過程中,吉普車不小心駛進了山腹裡、建築物裡或者岩漿裡,那他們這些乘客會有什麼下場?
當年季晴蘭敢憑著青鸞滿宇宙亂闖,倚仗的是巢形靈寵的防禦力,現在計歡與諸寧兒只能借用青鸞的瞬移能力,在這個過程中,能給他們保護的,只有那輛破舊的八手吉普車。
如果真的出現上述狀況,諸寧兒定位不準,那麼他們恐怕會直接斃命於各種意外,比如被山壓死,被岩漿燙死……
之前開到海底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到這一點後,計歡很害怕的將這些憂慮講給諸寧兒聽,她以中指按著嘴唇,恍然大悟著說:「對哦,那樣的確會死!」
計歡無語半晌,當即禁止諸寧兒隨便使用青鸞的瞬移能力,並規定在使用前,必須謹慎確定目標地沒有任何障礙。
而『無所不當』門口,寒著臉的金子在等待,對於遲到的兩人,她實在是給不出什麼好臉色。
金子一聲不吭的上車,對於吉普車內那顆神奇的彩蛋只是瞥了一眼,然後就安心坐下,頗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沉穩,又指揮計歡,「把我的箱子抬上來。」
「哼,又一個大小姐……」計歡嘀咕著,不過畢竟現在有求於人,也該有點紳士風度,於是只好不情不願的下車,將那個幾乎有一人高的大箱子拖到車子裡。
那箱子很重,計歡有些好奇裡面是什麼,偷偷打開箱蓋一瞧,赫然是一堆黑色、泛著幽光的長短武器,大至火箭炮,小至手榴彈無所不全,光是手槍就有七把!
回到車裡,他立刻朝金子大呼小叫,「妳打算去打世界大戰啊!」
「沒見識。」金子哼了聲。
計歡直咬牙,給諸寧兒使了個眼色,諸寧兒嘻嘻一笑,心領神會,再一腳踏上油門,青鸞發動!
五彩光芒充斥車內的一瞬間,計歡瞥了金子一眼,只見這冷酷女孩臉皮微微一抖,不禁心中竊笑。
剛才打電話給金子,說有方便的法子去非洲,但沒有明說是什麼,只說是命師的本事,此刻把青鸞的神奇展現出來,還嚇不到這個冷酷又驕傲的女孩?
等到光彩散去,車窗外,眼前又是昏黑一片,吉普車所在的位置明顯有了驚人改變。
「這是哪裡啊?!」計歡裝模作樣的驚恐大叫。
「好像開到海底了!」諸寧兒配合了一下,不過轉瞬就覺得奇怪,明明是按照剛才海底的座標開來的,準備嚇一下金子,打擊她的囂張氣焰,可是,四周環境依舊幽暗,為什麼沒水呢?
「怎麼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計歡和諸寧兒同時回頭,就看到一張在光束照耀下、明暗深淺不一,顯得異常恐怖的面孔!
計歡倒吸一口冷氣,諸寧兒驚叫一聲,但隨即都明白了——是金子拿著手電筒在照自己的臉。
嚇人不成反被嚇,有點尷尬。
不過接下來耳中傳來的一聲長鳴,卻讓三人都感到奇怪。
「這聲音好像很耳熟……」計歡說。
「就是鯨魚嘍。」諸寧兒點頭,「對付蒲牢奇命的時候我們用過這個聲音的……」
「這裡怎麼會有這種聲音?」金子冷靜的問。
三人相互看看,眼中全是驚訝。
下一秒,一道奇大無比的力量自吉普車下暴起,彷彿火山爆發一樣,輕而易舉的將車頂了起來,三人急忙各自抓緊安全帶,以免被甩得鼻青臉腫。
被沖起的過程只有幾秒,但卻像是坐雲霄飛車一樣,過程中身邊全是奔湧的海水,眼前也豁然由昏暗轉為明亮,耀目的光明讓三人視線一花,等看清周遭後,卻情不自禁的驚呼出聲。
因為他們的吉普車,正在向高空攀升,下方卻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
吉普車攀升的動力來自下方的巨大水柱,而那水柱,又來自海面上半浮著的一隻巨大生物!
「那是鯨魚!天啊!我們剛才是在鯨魚身體裡!」計歡向已經被嚇呆的諸寧兒大叫,「快發動青鸞!」
「啊?啊!好!」諸寧兒終於回神,此刻吉普車的上升之勢已經停止,如果就這樣摔下去,那一輛車、三條命就會徹底留在這茫茫大海上了。
她腳踩油門,五彩光芒噴出,在高空中的吉普車瞬間消失。
 
 
非洲很遼闊,是世界第二大洲,面積僅次於亞洲,如此龐大的陸地,光沙漠面積就占了三分之一,又有四分之三的土地直接受到陽光的垂直照射,也就是說,這裡大部分的地區,都和火爐的溫度差不多。
諸寧兒因此不斷抱怨天氣熱,計歡也懶得理她。
經過多次的試驗,諸寧兒對青鸞的空間轉變方式越加熟練,又因為金子對目標城市瞭若指掌,於是三人的神奇之旅,在第四次變換後,準確的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一座中等大小的城市,在當地語言中被稱為「加德」的地方。
加德在原住民語言中的意思,是沙漠中的水滴,因為這座城市下面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而得名。
在金子的簡單介紹裡,這個名為加德的城市不大,只有幾萬人口,但在這個面積只有幾千平方公里的非洲小國裡,卻算得上繁華了。
長長一排路障攔在入城公路的中間,幾個背著槍的黑人正在那裡看守,入城車輛依次在他們的檢查下通過。
輪到三人的時候,金子用熟練的語言與對方交流,當然,計歡與諸寧兒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諸寧兒在計歡耳邊低聲說:「她果然不簡單,非洲語言體系很複雜,占全世界總語言數的三分之一,方言超過八百種,能這麼熟練的說非洲語言,她恐怕是個語言天才……」
在交流之後,那幾個黑人士兵看向他們的目光多了許多畏懼。
「妳跟他們說什麼了?」計歡好奇的問。
「我說我是上一批亞洲人的同伴,他們覺得我們也是大巫,就很害怕。」金子說。
「龍門的命師果然在這裡!」計歡自然知道金子口中的「上一批亞洲人」,指的就是龍門命師。
看來龍門已經在這些革命軍中經營了不短的時間,以至於每個軍人都知道亞洲大巫的存在。
「進城後小心些,城裡很危險,革命軍三天前才占據這座城市,政府軍隨時有可能打回來。」金子面無表情的叮嚀。
計歡聳聳肩,自問見多識廣,不在乎眼前這點小場面。
吉普車開進了城,在熾烈陽光下,城裡處處都是戰爭的痕跡,被炸毀的樓房仍冒著硝煙,手持步槍的軍人大聲喊叫,時不時還有人向天鳴槍示警。
這是個被標注上戰爭與混亂的城市。
交通很擁擠,牽著山羊和牛的牧民塞在道路中央,街邊坐著正在兜售貨物的黑人大嬸,還有光著身子的小孩跑來跑去,以至於原本就不是很寬的道路,變得更加狹窄。
「妳說這裡剛剛經歷過戰爭?」計歡觀注著眼前的異域風情,卻覺得這裡不像被戰爭摧殘過的樣子。
「非洲國家很少有戰爭剛平息,城市交易就恢復繁榮的。」金子也在仔細觀察這一切。
「眼前這些熱鬧景象和龍門命師有關嗎?他們是不是因為相信亞洲大巫才來這裡交易的?」計歡猜測,「非洲的無產主義同胞們也被中國的封建迷信禍害了?」
金子沒回應計歡難得的幽默,他摸摸鼻子,覺得有點自討沒趣。
吉普車被塞在路中央沒辦法動彈,十幾分鐘過去,和目標的大總統府還是沒有接近半點,諸寧兒開始煩躁起來,狂按喇叭,長鳴的喇叭聲似乎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三個黃皮膚的亞洲人混在一堆黑人裡,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趴在車窗上向內望,見諸寧兒注意到他,就露出了個燦爛大笑。
小孩黑黝黝的皮膚和滿口白牙相映成趣,諸寧兒覺得他很有意思,就搖下車窗,金子急忙阻止,卻沒來得及。
「怎麼?」諸寧兒剛看向金子,就感覺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頂住自己的後腦,然後便聽到一陣急促的叫聲。
「別動。」金子急忙說,她平穩的語調讓諸寧兒覺得安心一些。
此刻她用眼角餘光可以瞥到,那個剛剛還給她燦爛笑容的非洲小朋友,手中卻舉著一把與他小小手掌極不相稱的大槍,而更讓她想要尖叫的是,這把槍,穩穩頂在她的腦袋上。
「他要妳的錶,快給他!」金子替那小強盜翻譯。
感覺槍口在腦袋上狠狠頂了幾下,生死攸關,諸寧兒也顧不得鬧情緒了,白痴才會在這種時候講什麼性格。於是她乖乖把手腕上的錶脫下,立刻就被搶走。
拿走了錶,那小強盜卻還不罷休,尖聲叫著,不斷催促,而聽了他的話,金子卻抿起唇。
現在又有幾個小孩圍了過來,個個都表情狂熱,手持武器,口中叫著計歡與諸寧兒無法聽懂的語言,但金子顯然聽得懂,表情益發冷漠。
「他們要什麼?」計歡沉聲問。在諸寧兒遇險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叫出了靈寵小白,但顧慮到諸寧兒的安全,沒敢出手。
「他們要那顆寶石蛋。」金子輕聲說。
「寶石蛋?」計歡疑惑一下,立即把目光轉向懸在車廂正中央的青鸞,在沒有發揮能力時,青鸞就像是一顆五彩的大寶石,之前沒有注意到,現在看來確實有點招搖。
「能給他們嗎?」金子輕聲問。
計歡搖頭,諸寧兒雖然被槍威脅著,但也立刻搖頭。
「可以移動到別的地方嗎?」金子又問,她指的是青鸞的瞬移能力。
「回到城外還可以,在城裡不行,要是撞到牆裡我們都會完蛋。」計歡回應。
「不能去城外,否則不僅白白混進來一次,也未必還能進得來。」金子迅速決定,「我和計歡下車,諸寧兒妳把車開出城。」
「我在車內留了一個無線通訊器,我和計歡身上各有一個,有效距離為一百公里,用這個聯繫。我身上武器不多,大部分槍械都在後車廂裡,需要妳時,妳必須出現。」金子聲音沉穩冷靜,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我說哈泰利,妳就低頭。」金子對諸寧兒說:「然後我和計歡衝出去,妳開車離開加德,這輛車太招搖。」
「好!」現在可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諸寧兒也知道萬一動起武來,自己只是累贅。
雖然幾人交談時,語句盡量急促,但也用了不少時間,那幾個小強盜顯然已經不耐煩,不斷大叫,用槍威脅車內幾人,甚至還想拉開車門,自己來拿這顆「寶石蛋」。
「哈泰利!」金子叫了一聲。
外面幾個小孩一楞,諸寧兒立即低頭,金子抬手,手中變魔術似的出現一把小槍,「砰」一聲,持槍威脅諸寧兒的那孩子,拿槍的手臂詭異上揚,鮮血和那把槍一起飛了出去。
「喝呀!」計歡鬼魅般從他那側車窗竄了出去,再一個翻身,已經踢飛了兩個小孩手中的槍。
而這邊金子猛力推開車門,撞飛了正要向她開槍的小孩。
「走!」金子跳下車門,大聲喊。
吉普車驟然前衝,在撞到近在咫尺的那群羊之前,車內湧出五色光華,讓吉普車瞬間消失無蹤。
「砰、砰、砰!」吉普車消失後,又是幾聲急促槍聲響起,那幾個正在瞄準計歡與金子的小孩,手中的槍都被擊飛。
槍聲引起了革命軍的注意,幾個手持步槍的黑壯士兵高聲叫著,擠開人流,往這邊衝過來。
「跟他們說我們是亞洲大巫,得罪我們會永不超生的!」計歡立刻說。
「他們不會……」金子話沒說完,那幾個革命軍已經看見了金子手中的槍,立即舉起手中武器就是一陣掃射。
「靠!」這座城市也太過兵荒馬亂了吧?計歡急忙一個側翻,有靈寵相助,讓他的動作快若閃電,還有空拉了金子一把,兩人同時閃進巷子裡。
背靠著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磚土牆壁,耳中聽到子彈射進牆壁時的刺耳噪音,計歡忽然感覺死亡和自己非常接近,不禁憤怒起來,「這幫傢伙講不講道理啊?明明是那些小孩先搶劫我們的!」
「在這種地方,只講槍,不講理。」金子冷靜回答,又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黑黝黝的東西。
計歡定晴一看,竟然是顆手榴彈!
「妳……」他上下打量著金子,她現在穿著灰布燈籠褲及貼身上衣,依舊是中性的打扮,實在看不出,哪裡可以藏得下這麼大一顆玩意。
而看見計歡的表情,金子有點誤解,隨手把手榴彈塞給他,自己手腕一翻,用計歡無法看清的速度,又掏出一顆相同款式的手榴彈來。
計歡當下真的有掀開金子衣服,仔細看看裡面還藏著什麼的衝動。
不過衝動歸衝動,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接下來金子一手拿槍,另一隻手握緊手榴彈,兩排白牙一咬,拉開了保險栓,立刻拋出,這一連串動作熟練至極,雖然她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卻正因如此,更有股逼人的煞氣奪面而來。
「轟!」
手榴彈爆炸聲帶出了一連串慘叫。
金子隨即一個翻滾閃出巷角,半蹲在地上,急促而有規律的槍聲連響。
計歡完全看呆了,直到金子向他示意已經安全,這才走出去,往原本敵人的方向掃了一眼,只見到橫七豎八好幾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倒在那。
「走。」金子說,扔下手中空槍,兩手向後一撩衣擺,帥氣的又掏出兩把手槍。
計歡覺得他開始習慣這種畫面了,下一秒就算金子從衣服下抽出一把機關槍也不奇怪。
因為槍戰,原本熱鬧的街市瞬間空無一人,連一頭羊都沒剩下,空空盪盪的街道上,只有遠處傳來急促的叫喊聲。
「總統府在那個方向,大約五公里。」金子率先走過去,頭也不回,「會用槍嗎?」
「……沒機會學。」計歡老實回答。
「現在學。」她不由分說甩過來一把手槍。
計歡接住,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手掌中,心裡頓時踏實不少。
大規模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前方轉角處有一批穿土黃軍裝的身影冒了出來。
「手榴彈!」金子叫了聲。
計歡立即學她一手拿槍一手咬開保險栓,但連拔幾次都沒咬掉,似乎沒咬對位置,而對面最先出現的幾名士兵已經在舉槍瞄準。
「去!」計歡情急之下大叫一聲,把沒拆保險的手榴彈當暗器丟了出去。
由於有靈寵的力量加成,這一擲相當有看頭:先擊中一個士兵的腦袋,當場將其擊暈,又彈過去,砸在另一人手中的槍上,那士兵手中槍口一轉,新鮮出爐的子彈立即四處彈射,讓對方陣營一陣雞飛狗跳。
「啊哈!」計歡高舉拳頭做勝利狀。
金子嘆了口氣,隨手一槍,擊中仍未完成使命的手榴彈,登時一聲巨響,炸得那批革命軍落花流水、潰不成軍。
「最佳拍檔!」計歡激動的想和她擊掌。
金子卻用看白痴似的目光看著他。
但沒時間說什麼了,腳步聲和槍聲再度響起,此刻,小城裡原本在維持秩序的士兵開始飛快集中,彷彿有個颱風眼捲起了巨大風暴,將他們全部拉近。
計歡和金子正是那個颱風眼。
戰鬥,才剛剛開始。
 
 
此時,總統府內。
滿臉大鬍子的哈萊姆正暴躁的敲著桌子,口中吐出一串非洲方言,幾個衛兵立刻舉起槍,槍口對準正站在窗外觀賞景色的青年。
他是個亞洲人,身材修長、穿白色西裝,一頭長髮紮成髮辮,光看背影,就很有藝術家氣質。
看見那些衛兵的動作,哈萊姆驟然抓狂,掏出手槍往天花板連開數槍,同時嘴裡大叫,幾個衛兵立即收起槍,誠惶誠恐的退了出去。
那青年轉過身來,臉形狹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掛在嘴邊,讓人覺得他有些神祕,特別是他的眼睛,深邃不見底,卻不時泛出光彩,像是能攝人心魂。
他說:「哈萊姆,龍門只派了我來,其他都是冒充的。」
「你們承諾過,能保證我的安全!」哈萊姆竟然說出了中文,雖然音調很怪,但誰想得到,一個非洲小國叛軍首領,竟然會說中文!
「放心。」那青年說:「只要你好好執行計劃,我保證你是安全的。」
「那為什麼還會有亞洲人來這裡?你們亞洲人都是魔鬼,是魔鬼!」哈萊姆大叫,也許是由於情緒激動,他雙眼變成詭異的紅色,全身也猛的騰起鮮紅如血焰般的靈光,如果識貨的命師在場,恐怕會驚叫失聲,因為這種顏色的靈能之光是從未出現過的。
「不,亞洲人並非個個都是魔鬼,而且,我更希望你稱呼我為命師。」那青年微笑著,纖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滑過,虛無空中留下一道拖曳著光輝的痕跡,那些光又濃縮、聚集,化成一根長笛。
「讀你的書信,就能瞭解你的性情。」青年撫摸著一張信紙,似乎有五色靈光流轉其上,「瞭解你的性情,我就能控制你的情緒,現在,聽聽安魂曲吧。」
青年手指撫過笛身,輕輕吐氣,這種在東方已經很少人通曉的樂器,在他的吹奏下,竟然奏出了老式單簧管和巴松管的低沉協奏。
安魂曲第一章——慈悲經響起,優美舒緩的旋律讓哈萊姆的表情漸漸放鬆,他背後的血焰靈光也平息下來……
第三章 軍火少女
「走。」金子扔下空槍,雙手往背後一探,又掏出兩把手槍,計歡已經習慣了,就算金子下一秒從緊身上衣裡抽出機關槍他也不奇怪。
 
一百公尺外,磚石砌成的總統府看起來更像是一座碉堡,往來巡邏的黑人士兵宛如鐵俑一般,將這座碉堡牢牢包圍,看這陣勢,除非開一輛坦克來,否則想硬衝是沒希望了。
計歡和金子藏身在總統府百公尺外的一幢三層樓房裡。
金子左臂中彈,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
計歡倒是沒事,不過他已經用了一次龍蛇歸甲,硬是憑著蠻力闖破數幢樓房,又悄悄隱藏在這裡,才逃過那些革命軍的追殺。
「妳受傷了,在這裡等我。」計歡低語。
「等我取回所有武器,有六成機會把他們全部幹掉。」金子冷靜的說。
外面足有上百名士兵,似乎都不被金子放在眼中。如果在這次非洲之行前,金子說出這話,一定會被計歡嘲笑,但在剛剛那場生死戰中,他清楚見識到了金子的實力。
如果說神準的槍法憑著天賦和苦練就可以得來,那麼用簡單的鐵絲、花盆等物布置陷阱,輕而易舉幹掉敵人的技巧,絕對是真正經歷過血戰的軍人才能做到!
計歡心裡不禁浮出從剛才就有的疑問:這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女,之前的人生經歷究竟是怎樣的?
但現在顯然不適合探討人生,目標就在眼前,而看著那個碉堡似的總統府,計歡敏銳的察覺到裡面有種不和諧的存在。
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就像是一名建築師,看到了一幢不符合力學的建築一樣。
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眼前堡壘中隱藏著的東西,卻讓計歡感到厭惡。
他只有面對絲絲時曾經有過類似的感覺,但當時只是輕微的情緒波動,遠沒有如此強烈,那裡……究竟有什麼?
無論怎樣,必須親眼目睹才能知道,而他感覺中的異常,至少證明了這一次非洲之行沒有白來。
而如何跨越這道由上百士兵組成的障礙,計歡已經有辦法。
「好。」金子依舊沒一句廢話,既不問他打算怎麼突擊,是變身超人飛過去,還是變身蜘蛛人跳過去,也不給一句「你要小心」的叮囑。
計歡覺得她的態度有點冷淡,就說:「總算是同過生死的戰友,小金子,妳至少給句關心吧?」
「戰友……」金子的表情有些晃動,繼而又冰冷起來,「我已經沒有戰友了。」
這話聽起來好滄桑啊……計歡突然心有所感。
「你既然選擇了戰鬥方式,就一定有把握,我說什麼,無關緊要。」金子又說,語氣和表情都平淡如水。
「小金子,妳這樣可是會嫁不出去的哦。」計歡調侃著,卻沒得來任何反應,自討了個沒趣後,又說:「咳!等一下總統府大亂,革命軍的注意力肯定會被吸引過去,妳就趁機溜出城,和寧兒會合,我這邊結束了,會和妳們聯繫。」
「我知道。」金子說這話的意思並非是她明白了,而是:計歡說的是廢話。
「……妳還真是不可愛啊。」計歡無奈搖頭,退後幾步,向金子擺擺手,又扮了個鬼臉,也沒有做什麼準備姿勢,就那麼一跳——但他腳下的水泥地登時龜裂,他整個人也彷彿裝了彈簧,躍出窗子跳到了隔壁的樓房。
那樓房的高度是五層左右,承襲非洲建築雖然源自歐洲、卻更加簡潔實用的風格,寬闊的陽台、簡單的雕刻柱子,都是絕佳的落腳點。計歡像靈猿一樣,手攀著雕飾,腳下用力,來回幾下,人已經爬到了最高處的天台。
到了天台後,計歡立刻雙手捶胸做人猿泰山狀,「喔啊啊啊啊——」
正在四下搜索敵蹤的士兵們,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於是陣陣槍聲大響,至少有十人以上以計歡為目標進行無差別射擊,但最近的射擊者與計歡的直線距離都在八百公尺以上,在這種距離用AK47掃射,基本上不需要瞄準——根本沒有擊中的可能。
這些槍械常識來自於金子,計歡是現學現賣。
而且,這個天台顯然是某個非洲老財主建的,百來公尺方圓上那一排模仿雅典城牆外側結構建的石柱,不止豪奢,還是絕佳的掩護。
所以計歡可以站在高處盡情嘲笑那些革命軍。
「哈哈哈!笨蛋,蠢豬,打不中,來啊來啊!」他哈哈大笑。
雖然語言不通,但笑聲以及囂張態度卻是全世界通用的,毋需翻譯,士兵們也不必費神猜測,都知道樓頂上那位是在嘲笑他們。
憤怒的叫聲與槍聲迅速向計歡逼近,方圓幾百公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去,更遠距離的士兵也以他為目標進行衝鋒。
趁這個機會,金子悄悄向外移動,雖然手臂中彈,但她隱蔽行走時的身形步伐卻絲毫不亂,熟練的避開有可能暴露行蹤的明亮處,聽到腳步聲的同時迅速躲閃,在視線死角慢慢離去,從容不迫的從這個戰場撤離。
到了視線將被重重樓房阻隔,再也看不見計歡身影的位置時,金子忽然停下腳步。
她竟然猶豫了?這種情緒已經很久未曾出現過。莫名的牽掛讓她回頭,五百公尺外,那幢高樓上,計歡的身影仍然活蹦亂跳。
金子當然知道計歡如此張揚,是為了讓她安全撤離,而這種事情,只有……戰友才做得到。
保重。
金子嘴唇微動,無聲的向那個方向說了一句,然後迅速伏低身形,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城外潛行。
 
計歡知道,憑金子那一身神出鬼沒的潛伏能耐,只要稍有空隙,就可以從這個混亂戰場中安然脫離,這是他親眼見識過的,也許會低估,但絕不會高估,因此,在刻意吸引了革命軍的注意,耳中已經聽得到四周傳來吼叫和腳步聲後,他便開始謀求脫身之策。
在挑選這幢樓做為表演舞台的時候,他已經有所計劃,主要是看中了天台上的幾根石柱,心念一動,盤踞在他身上的小白驟然脫離,龍口咬住一側的水泥柱,龍尾盤住另一根,計歡則站在中間。
「啊呀呀呀!」咬牙大喝,計歡雙手抓緊小白身體,朝著和總統府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天台入口那一側拚命狠退。
由靈能凝結成的靈寵身體,不屬於當代科學可以解釋的任何一種材料,它是光、是能量的聚合,除非遇到更強的能量衝擊,否則它將是世界上最堅固的物質。
而計歡費盡心思凝煉出的小白,在他特意的孕育下,擁有超強的韌性和彈性,而且這種韌性和彈性還可以在最強與最弱之間隨意調整。
計歡曾經試過,用小白做繩索,在新京大橋玩高空彈跳,結果出人意料的爽快。
以那次經歷為鑒,計歡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先把小白的身體反應調弱,然後把它拚命推長,就像現在這樣,小白原本粗厚的身體在被拉長到極限後,已經變得非常薄,就像一條黑底黃紋的光帶,而計歡也已經退到了天台入口附近。
巧合的是,天台的鐵門在這一刻被粗魯推開,首先衝出的士兵恰好與計歡面對面,純樸的黑人士兵因命運如此這般的偶遇而楞神,咬牙切齒拚命出力的計歡,則奉獻了一個再昧著良心都無法稱為善意的微笑。
「啊!」士兵叫了一聲,手中步槍捅向計歡的腦袋,但下一秒,他眼前出現了不可思議的場景,眼前這張臉,以極快的速度縮小,帶著「嗖」一聲劃破空氣的利響,只剩下一個小白點。
如果這位黑人士兵熟讀《美國超能力者傳記大全》,此刻該大叫一聲「超人」或者「音速俠」才對,但他的反應只是連吼幾聲,然後往那個方向猛開槍。
計歡也小看了進化後的小白牌彈力繩的速度,剛調整了小白的身體密度,變成「極彈」狀態,他就覺得彷彿是被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拍了一下,「嗡」的一聲,五感全部模糊,因驟然失重而產生的暈眩感轟然襲來,足足好幾秒鐘,他才恢復聽力和視力。
而呼嘯的子彈聲讓他下意識的收緊身體,下一秒,眼前以超速度接近的屋頂卻讓他想到,或許最該擔心的,不是背後的子彈……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已經迎面撞在了總統府的屋頂上。
仆街很常見,但從上而下往屋頂撲的,很罕見。
只聽「轟」的一聲炸響,磚石結構的屋頂出現了一個人形窟窿。
先是越過五百公尺的距離,又連續貫穿一層屋頂、兩層地板,足以證明計歡的速度此時已經達到了正義超人聯盟的前輩們曾經擁有的速度和力量。
計歡並非銅皮鐵骨,如果不是小白忠心護主,在彈力繩任務已達成後,又迅速追趕上來犧牲自己,化成龍蛇甲供計歡防禦,那麼他早在撞破屋頂後,與第二層的地板同歸於盡了。
龍蛇甲雖然替計歡抵禦了三次衝擊,但這過程中的衝力卻沒辦法消除,於是當他「轟」一聲撞在第三層的地板上時,只覺得頭暈腦脹,噁心想吐。好一會才恢復正常,而身下軟綿綿的東西,也在第一時間讓他覺得異常。
「什麼?」計歡下意識的用手去摸,觸手溫暖,有彈性,似乎、似乎……
視力恢復正常後,計歡來不及打量四周的環境就先低頭看,立刻看到一張看似平靜、實際上也很平靜的面孔,但那雙大張的眼睛,卻在訴說自己死不瞑目的哀怨。
「啊!砸到人了!」計歡愕然站起,終於看見那可憐人的全貌,身材修長,還穿著一身白如雪的西裝,原本應該頗有風度氣質,但此刻雙手雙腳攤開呈大字形,看起來很糟糕,那張臉雖然完整,嘴裡卻不停湧血,兩眼翻白,像是一尾死魚。
而且,計歡注意到,這倒楣的傢伙,竟然是個亞洲人。
他是龍門命師?
這個念頭一閃過,槍聲驟然響起!
由於有龍蛇甲在身,計歡的反應能力被強化不止一倍,槍響同時,整個人已經跳了起來,這一跳足有三公尺高,頭頂都碰到了天花板上掛著的吊燈,借力再一個倒翻,他整個人彷彿靈猿一樣吊在那盞水晶燈上。
計歡目光迅速掃視室內,看到一個暴跳如雷的黑人,看那身華麗穿著大概是個大人物,此刻這位大人物手中槍口一抬,又幾發子彈射了過來,計歡準備從燈上跳走,但這位大人物口中說出的話,卻讓他一個分神,差點被子彈射中。
子彈「嗖嗖」飆過,擊碎水晶吊燈,碎片扎在計歡身上,雖然穿不透龍甲,也喚醒了他的意識。
計歡急忙鬆手,從吊燈上跳下來,但腳剛落地,子彈已經追了過來,不過在剛才兩個小時的突擊戰中,他早就習慣了被子彈追逐,立即借力一躍,踩碎地板的同時,人已經跳到了另一側的牆壁上。
如此這般幾個來回,黑人的槍口根本無法瞄準計歡的身影,而狂暴的情緒也讓黑人想不到節省子彈這回事,等到扣動板機時只聽得到槍膛「喀喀」作響,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喝呀!」計歡踩著牆壁借力,一步就從角落跨了過來,將近十公尺的距離看起來如同不存在一般。
黑人扭曲著臉,表情狂暴,但當計歡的拳頭砸過來時,憤怒沒有任何作用,黑人像保齡球瓶似的,被計歡輕易的直接砸倒。
他又在半空一個翻身踩在黑人身上,腳下稍微用了幾成力,立即聽到骨骼崩裂的脆響,黑人大聲慘叫,肋骨被踩碎了數根,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這時計歡才有餘暇去研究剛才的疑惑。
「你剛才說什麼?」計歡蹲下去,問這個脾氣暴躁的黑人。
「魔鬼!魔鬼!」黑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叫著,聲音極為憤怒,然後又用非洲話一陣亂叫,說什麼蛇塔尼、巴拉巴拉之類。
「說中文。」計歡的手指在黑人腦袋上敲了歊,「你叫啥名字?」
「巴拉巴拉巴拉!」黑人顯然不想配合。
「別惹我,小心我一掌劈了你。」計歡威脅著,同時右掌往黑人耳邊一砸,「劈啪」一聲,半隻手掌如同切豆腐一樣插入石地板。
黑人側頭一望,驚駭大叫,但說了老半天就只有「魔鬼」、「蛇塔尼」兩個詞。
「精神病?」計歡覺得眼前這傢伙的精神或許有問題,他原本猜測,如果被他砸到的可憐人是命師,那麼這個衣著華麗的黑人就有可能是哈萊姆了,但是,現在這狀況,先不說那命師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幹掉,光說這黑人的瘋樣,就怎麼都不像軍隊領袖……
「啊!」這時黑人一聲絕望慘叫,計歡驚訝的發現,黑人的眼珠變成了紅色,同時一股極凶虐暴躁的氣場從他身上衝出來,竟然形成一股有形有質的風,計歡頭髮被吹得向後飄起,臉上也有被寒風拍打的錯覺。
「咦?」他下意識的退了幾步,因為他本能的感覺到威脅。
也就在這時,龍蛇甲出現了崩潰的徵兆,沒過幾秒,他身上的靈能甲胄,就化成點點光輝煙消雲散了。
龍蛇甲是有時間限制的,畢竟龍蛇甲只是計歡靈能的另外一種擬態,就是放棄動物形,變化成裝備形。
普通命師一旦確定靈寵形態,就終生不能變換,只有計歡這個怪胎,仗著靈能無限的體質,把靈寵小白玩出種種花樣來。但無論變化成怎樣的形態,烙在小白身上的原始印跡永遠是動物形,不可能變化。
無論擬態成怎樣的形態,防禦性的盔甲也好、攻擊型的炸彈也好,內部都還是龍蛇形烙印,這個烙印會反抗不屬於自身的形態,造成擬態崩潰,所以注定了破碎重組後的擬態變化不能持久。
至於能夠持續多久,計歡沒有計算過,之前他習慣用靈能化成各種事物,來解決客戶命格的缺陷,但不需太多,最近戰鬥連場,變化成盔甲的時間更多一些,卻也沒有完全摸清其中規律。
不過現在他最鬱悶的,就是在關鍵時刻龍蛇甲碎掉。
龍蛇甲只持續了幾分鐘時間的狀況,計歡還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也有些愕然。
而看那黑人赤紅著眼睛,慢慢爬起來,完全無視剛才的身體損傷,同時背後還有如同火焰般的赤紅靈光熊熊燃起,計歡立刻知道,自己有麻煩了!
他不知道那黑人背後究竟是什麼,但可以肉眼看見的靈光,本身就是強大的代名詞,更何況還是血紅色的!
從未見過的血紅色靈光,那赤焰燃燒般的血紅,給計歡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像是聽見萬千冤魂的哭號一般。
他頓時明白了,遙望總統府時感覺到的不和諧,就是源自於此。
眼前這個人就算不是哈萊姆,也必定是龍門關注的大人物。
因為距離近了,計歡完全感覺得到,黑人身上的血焰靈光並非是先天即有或後天培養,而是硬生生嫁接上去的!
看出這些,不需要什麼眼光和第六感——如果看到蘋果樹上長出了豬大腸,任誰也會感覺不合諧,繼而是無比的厭惡!
甚至,還有些恐懼!
那不斷自黑人身體中冒出、扭曲著成形的血焰靈光,讓計歡有些害怕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這東西有極大威脅性,這種感覺對一向膽大包天的計歡而言,還是頭一遭。
計歡不知道是什麼法門,才能弄出這種古怪東西,但擁有這種本事,又想要在非洲布局的,除了龍門外,再無他人。
「靈能聚現!」計歡又召喚出靈寵小白。
但想要再度變化成為龍蛇甲,或者擬態成其他物品,就必須再等一個小時,小白內部靈能烙印恢復穩定才行。
少了龍蛇甲,又要面對從未見過的血焰靈光,他不得不謹慎。
這時計歡退了幾步,已經到了那白西裝命師身邊,忽然聽到呻吟聲,低頭一看,那倒楣命師似乎正在恢復神志,計歡沒有猶豫,直接抬腳朝他腦袋又踩了一下,那青年白眼立刻一翻,一時半會絕對醒不過來。
不能說他心狠手辣,如果同時面對一個怪物、一個命師,計歡自認完全沒有把握。
此刻,那不住咆哮的黑人身上籠罩著的血焰靈光越來越強盛,幾乎化成了一堆篝火,撲鼻的血腥氣和怨鬼號哭聲讓計歡有些喘不過氣來。
「小白,上!」不能坐以待斃,至少要探清楚這怪物的實力,計歡彈指,小白就要撲過去。
就在這時,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兩扇門被轟然推開,一堆黑人士兵闖了進來!
見此場景,計歡宛如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寒意徹骨,一個怪物已經不知道怎樣應付,又來一堆幫凶,如何是好?
一邊想著,他一邊快速移動身體,躲到屋子角落那張很氣派的大桌後面,掏出金子給的手槍,準備打一場持久戰。
原本想擒賊先擒王,逼那些革命軍就範的,但現在所謂的「王」,變成了怪物,計歡有些束手無策。
不過接下來的場面卻出乎他意料,那些革命軍闖進來後,不是先注意到計歡,而是全都滿面驚恐的看著那已經分辨不出人形的扭曲血焰,一個個驚恐大吼,連槍都扔了,拚命往外逃。
「咦?」瞧見這一幕的計歡很困惑,那些革命軍只望一眼就對這個怪物恐懼至極,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的樣子。
但下一幕又讓計歡驚駭不已,那堆血焰驟然一展,伸出去四、五條像是火苗似的東西,每條都搭在一個士兵身上,剛剛搭上人身,那些士兵立刻像被抽骨扒髓似的大哭大叫,而再過幾秒,就真的化成一具乾屍,火焰觸手一收回,乾屍立刻失去支撐摔在地上,直接碎成了一堆灰!
「啊?」計歡差點咬到舌頭,「這是什麼怪物啊!」
血焰怪物把幾個士兵變成乾屍又挫骨揚灰後,兩隻像火紅燈籠似的變異眼睛一瞪,開始左右掃視,像是在尋找什麼。
計歡立即縮到那張大辦公桌底下,摟著靈寵小白,在衝出去和對方拚了與立刻逃走之間猶豫不定。按照他的性格,應該選擇前一個的,但直覺告訴他,如果冒冒失失衝出去,肯定會像剛才那幾個倒楣士兵一樣,死到連渣都不剩。
兩種念頭激烈的翻來覆去,那怪物卻幫計歡做了決定,不知道用何種方法發現他正躲在辦公桌下,或是根本沒發現,總之那怪物是一步一步往這邊移了過來。怪物身體看似笨重,但緩慢移動間,卻出奇的沒有發出聲音來。
計歡仍在猶豫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豁然一亮,原本的掩護——那張大辦公桌已被掀翻,愕然抬頭,就看到血焰怪物那張激情燃燒的臉。
「去死吧!」
計歡反應很快,雖然忌憚怪物身上的高溫和那能腐蝕人體的力量,但敢死隊員小白卻是可以無限再生的,單手一指,小白立刻躍起,狠狠咬在血焰怪物鼻子上——如果它有鼻子的話。
小白直接連著計歡的神經感覺,咬上去立即讓計歡感覺到高溫,想來這怪物身上最恐怖的武器,就是這難以想像的高熱溫度了。
而血焰怪物對於想把自己毀容的小白,異常憤怒,同時伸出四、五條觸手,朝著自己的火熱臉蛋「劈劈啪啪」就是一陣猛打。
計歡都看呆了——這叫打自己耳光嗎?
血焰怪物的招式雖然愚蠢,但效果還是有的,連續被打中幾下,小白終於被抽飛。
而計歡心中卻篤定,雖然很燙,小白卻沒有直接化成飛灰,證明血焰怪物的高溫對靈寵無效……
剛掠過這個念頭,他眼前就有數點火光飛射而至,幸好剛才血焰怪物被小白糾纏的時候,計歡已經重新找到一把高背椅掩護,眼見血焰怪物飛襲而至,他急忙將身子一縮,但一秒鐘後恐怖狀況出現,那高背椅被血焰怪物的觸手一碰,竟然化成灰了!
「啊?」計歡嚇了一跳,那可是大理石的椅子啊!能瞬間燒融石頭的溫度……太誇張了吧!
那熱騰騰的觸手立刻往計歡抽了過來,而且還是一次四條,封鎖了他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線。此刻計歡背後就是牆壁,前進無路、後退無門,眼看著就要被提前燒成骨灰!
在這緊要關頭,又是小白趕來救駕。
電閃而至的小白,龍身曲成弧形,一圈就將四條觸手齊齊捆住,然後拖著這四條觸手,繞著血焰怪物凌空繞行。
血焰怪物智商不高,被小白兩繞、三繞,四條觸手就纏在了自己身上,像是用腳捆住自己的章魚,一時間動彈不得。
而計歡立刻衝上前,手中拿著滅火器,拉開插梢對準血焰怪物就是一陣狠噴,泡沫狀的化學物質噴得血焰怪物渾身皆白,它嗷嗷直叫,但動作卻越來越遲緩,二十分鐘後,已經完全僵滯,凍成雪人一個。
「哼,怪物又怎樣,少爺我專收拾……」計歡得意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駭人的一幕——遍布怪物身體的霜晶開始崩裂。
「這才幾秒啊?」計歡瞪大眼睛,覺得這個滅火器肯定是劣質產品,拿起一看,標籤最下方竟然有「made in china」字樣……
「咳!小白幹活!」無奈之下他只有一個選擇。
計歡心念一動,小白龍尾捲起這個正在崩裂的雪人,龍身延展,張大嘴咬住窗子,然後身體一縮,它咬住的牆壁處崩裂,帶出的彈力已經將那怪物拋了出去。
看著暫時不能動彈的怪物撞碎窗子、跌了出去,他這才鬆口氣。
雖然靈寵不懼這怪物的高溫,但是計歡怕啊,一想到只要稍稍一碰,自己就會變成灰,即便再膽大包天,他也不敢再玩下去了。
此次來非洲的目的,就是要逮個龍門命師回去,處理龍門造出來的怪物只是順便,現在怪物不能匹敵,那疑似龍門命師的傢伙已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只要把他擄走,任務就算已經完成,至於那暴走的怪物,就讓龍門自己頭疼去吧。
「喂,醒醒。」蹲在地上,對那白西裝青年的臉拍幾下,沒反應,計歡又把剩餘的滅火器泡沫往他臉上噴了一點,滿意的看到,在寒意的刺激下,白西裝青年那死不瞑目的雙眼,逐漸回神。
計歡之所以確定這傢伙是龍門命師,除了他身邊有一個全身都是怪異靈光的怪物外,還因為這傢伙的命比蟑螂還硬,被穿著龍蛇甲的他砸到竟然不死,同時,他還是亞洲人,林林總總的加起來,除了他是命師,也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能被派來非洲進行計劃,這傢伙在龍門一定挺受重用,本事應該不小,可惜的是,被計歡意外砸倒,一身本領半點展露的時間也沒有,現在身負重傷,想反抗也沒那個機會了。
「醒了?」計歡給他一個親切笑臉。
白西裝青年一臉渾渾噩噩的。
「姓名?」計歡繼續問。
白西裝青年想繼續懵懂下去,但計歡手上的滅火器卻不是好惹的,擠了點泡沫到他臉上,他立刻慘叫一聲,「林、林麒越。」
「在龍門是什麼職務?」計歡直接問。
「龍?什麼龍?」林麒越一臉疑惑。
滅火器的噴管立刻抵到他面前,做勢欲噴。
「我是龍門駐非洲辦事處聯絡員!」林麒越立即承認。
「好,跟我走吧。」計歡一把抓起這個叫林麒越的傢伙,由於剛才的天災人禍,他渾身上下骨頭好像碎了不少,這一抓,登時大聲慘叫,但計歡不管他,背起人來就往外走。
剛出門,迎面就衝過來一個熟人,火紅的臉龐、超過兩公尺的身軀,還有四條飛舞的觸手,都那麼眼熟,也那麼熱情,計歡當機立斷,回轉身來,「砰」一聲關門上鎖,幾步跑到窗口就要跳下去。
「等等!」林麒越驚訝大叫,「祝融醒了?!」
「什麼祝融?什麼醒了?」計歡問,這時那兩扇厚重實木門已經化成飛灰,咆哮的血焰怪物重新出現在視線裡。
「不能讓它醒!它醒了我們就死定了!」林麒越驚恐大叫。
「別說廢話了,它已經醒了,難道我們已經死了?」計歡不屑道。同時縱身一躍,跳了下去,一根火焰觸手自頭頂掠過,打在牆上,頓時蒸發掉了大半面牆壁。
頭頂上熱焰連天,計歡覺得這怪物的火力似乎比剛才更猛了……
由於有小白幫忙,所以即便背著林麒越,計歡也能安然落地,在落地後還能迅速向前縱身一跳,躲過背後追來的火焰觸手。
「轟!」身後土石飛濺,那感覺像一顆手榴彈引爆似的。
飆飛的石塊砸得林麒越一陣慘叫,計歡則是頭也不回的狂奔,心中懷疑著這名為祝融的怪物是不是在長大啊?那火焰威力怎麼越來越強?
總統府的結構很簡單,除了碉堡似的主樓,就是一個庭院,最外則是一圈圍牆。
半個小時前,計歡隔著數百公尺向此處遙望的時候,庭院內外約有上百名巡邏兵,但在沒命奔逃的過程中,卻半個人影都沒看見,計歡覺得有些奇怪,思緒急轉,驟然想到一件事,一驚之下眼睛往四下掃過,果然看見一路上一堆又一堆的黑灰遍布在烈日照耀下。
半個小時前,那些該是精氣神十足的士兵們。
計歡不禁一陣膽寒,剛才那怪物祝融跌下樓再回來,也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就多出了這幾十堆人灰,這心狠手辣實在令人毛骨悚然,還有,那驟然增強的威力,是否和這些人命有關?
「小、小心!」林麒越忽然大叫。
計歡只覺背後風聲呼嘯,一陣火辣辣的空氣直撲過來。
「我跳!」他急忙蹤身一躍,有小白幫忙,這一跳足有兩公尺高,就見腳下掠過一顆紅通通、足有籃球大小的東西,被計歡避過後,一頭撞在地上,炸出一個焦黑大坑,外加朵朵焰花飛濺。
不小心碰上一點,計歡就覺得燙得要命!
「什麼玩意?!」
「火球啊,這還用問?」林麒越說得理直氣壯。
「靠!祝融不是中國怪物嗎?怎麼會發火球!」計歡抱怨。
「三清道法裡還有掌心雷呢,你太無知了……啊啊!我錯了、我錯了!」林麒越痛心疾首的承認錯誤,計歡這才收回拿他擋下一顆火球的決定。
「嗖!嗖!嗖!」
「轟!轟!轟!」
一顆顆火球自身後追來,在林麒越鬼哭狼嚎的示警聲中,計歡上竄下跳躲得狼狽不堪,腳邊被炸出一個個燃燒的焦坑,前方障礙物轟然崩碎,計歡連頭都不敢回,只是亡命奔逃,覺得自己像是被導彈追擊。
這一追一逃,轉眼就出了總統府,前方是一排密密實實的樓房,條條小道在樓與樓的縫隙間延伸,小道兩側還可以看見帆布遮蓋的簡易貨攤,這座城市在設計之初,肯定沒有經過規劃,竣工之後,也沒有人來維持秩序,以至於處處都亂糟糟的。
不過卻是躲藏掩身的絕佳場所。
在剛才,數百名革命軍都沒有搜索到計歡與金子兩個人,現在只要藏好身,一隻怪物就更難發現他們的蹤跡了。
想到這裡,計歡信心乍起,腳下生風就往那邊衝,幾百公尺的距離轉眼就過,正要闖進那小巷的緊要關頭,一批士兵的身影卻從小巷裡衝了出來,計歡看到這群人,頓時心中一驚。
而看到計歡,士兵們也立即認出這個曾在屋頂上大聲嘲笑他們的混蛋,二話不說,舉槍就射。
「喝呀!」計歡用盡全身力氣煞住腳步,旱地拔蔥似的往天上跳,一跳又是兩、三公尺高。
剛還在擔心這一跳的力氣盡了,是不是會被前後夾攻,變成前面都是孔洞、後面焦糊的失敗餅乾,計歡就看到一幕奇景——
沒了計歡做目標,那群士兵的子彈全部射空,但並不是毫無用處,因為緊接著跟過來的祝融代受了這場無枉之災,被打了個全中,似乎被打痛了,祝融大吼一聲,抬抬觸手就是四顆火球轟過來。
士兵們臉上的驚恐,是他們最後一個表情。
「轟轟轟——」一陣白煙騰起,將近二十名革命軍人,從此化做天上的清煙,隨風飄逝了。
計歡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膽寒不已,卻不能給自己插上翅膀就此飛遁天外,只能按照地心引力的旨意,落回地面,而祝融就在五公尺外,雙方面對面,即便計歡有小白的幫助,也不敢保證在這種距離下,完全躲得過火球四連射。
只要挨上一點,就提前幾十年上西天了……
計歡小心翼翼的盯著祝融,心臟都提到喉嚨口了,渾身上下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只要這怪物稍有動作,他就會如同脫弦的飛箭一樣射出去。
但是,祝融沒動。
敵不動,我不動,計歡也不動。
又幹掉二十多個人之後,祝融似乎陷入一種沉思的狀態,渾身上下小火苗漸漸微弱,四隻觸手開始回縮,當然,計歡不敢肯定這傢伙在幹麼。
「它在進化。」林麒越低聲說。
「進化成什麼?」計歡也把聲音壓低。
林麒越神神祕祕的靠過來,「進化成祝融。」
「那它原來是什麼?」計歡問。
「半成品。」林麒越回答,「九十九條人命會喚醒它體內藏有的神命,從此火焰之神重回世間。」
「說人話。」計歡一巴掌拍在他斷掉的肋骨上。
林麒越雙眼翻白,幾乎痛暈過去,又不敢大聲說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顫抖著低聲吼,「日、日內瓦公約不允許虐待戰俘!」
「那個狗屁公約有沒有說可以馴養怪物?」計歡很不屑。
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林麒越忍了。
「快說,這怪物究竟怎麼回事?」計歡又問。他面臨的壓力最大,不知道祝融是不是睡著了,也不知道自己萬一動了,會不會引來火山爆發的攻擊,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會先崩潰的。
「這是龍門眾神計劃中的一個,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林麒越飛速說。
「那要你有什麼用?」計歡冷哼,挺肩甩背就要把林麒越扔出去,砸在祝融身上,看看能不能砸熄什麼狗屁神命。
「等!等!」林麒越叫著,「我是輔助系的命師,我能安撫沒狂暴之前的祝融,讓它保持未覺醒狀態!」
「哦?那安撫吧!」
「你的理解能力有問題嗎?我是說,沒有狂暴之前的可以安撫,現在它已經狂暴了,大羅金仙來了也安撫不了……」林麒越又忘了自己小命握在誰手裡,但當計歡決定把他扔出去餵祝融時,他立刻想起來了,百般求饒。
「別、別鬧了,現在必須打倒它,要不然這塊陸地上所有的生物都會被屠殺一空!」林麒越說。
「那麼嚴重?!」計歡聞言大為驚駭,「你們龍門究竟想幹麼?」
「我只是小人物啊,我怎麼知道……」林麒越很無辜。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說怎麼幹掉它!」計歡威脅,「要不然你就去和它跳黏巴達!」
「我知道、我知道!」林麒越立刻坦白,「這要分成幾個階段。」
「啊?」計歡有些茫然,怎麼?打倒怪物還有標準作業流程?
但就在兩人聊天的時候,祝融似乎已經完成了所謂的「進化」,四條觸手各歸其位,變成了雙手雙腳,身體上的火焰不再胡亂外溢,而是凝結成暗紅的岩漿顏色,彷彿盔甲般護住全身,那張臉也有了眼耳口鼻等形狀,只不過仍然是由火焰凝固成。
現在看起來,祝融就像一個碳火做成的人形。
只不過這個人形比較高大,大約有計歡的兩倍吧,無論是縱看或橫量,這種體形都令人矚目。
「吼!」進化完成後的祝融張嘴大吼,硝煙與烈焰從嘴裡噴出來。
計歡雖然離得遠,仍被噴了一臉煤灰,他不禁大怒,「渾蛋,你有夠不衛生!」
「還廢什麼話,快跑啊!」林麒越大喊。
計歡也聽話,轉身就跑,背著林麒越往小巷裡鑽。但祝融卻若有所思的站在那,沒追。
「它沒追?」計歡習慣低頭沒命奔逃,關於敵人動向,只好問兼有倒車鏡與警報器作用的林麒越。
「沒追……哎呀,不好!」他突然大叫。
「怎麼?」計歡心頭一緊,立刻煞車止步。
「殺人越多,祝融的神命越強,它不追我們,證明它已經知道這一點,已經有了靈智!」林麒越那表情像是被雷給劈到似的。
「說人話!」計歡冷喝一聲。
「別打我……」林麒越反射性的求饒,然後發現計歡沒打算揍他,急忙說:「我的意思是,祝融沒追上來,肯定是去殺那些普通人了,如果被它殺滿九百九十九個,滿足第二次神命進化的條件,那就真的變成沒辦法制伏的災難了!」
「神命是什麼?」計歡直接問他最難理解的部分,他見過普通命格,也遇到過千中難逢其一的奇命格,但這個神命,還是第一次聽說。
「就是能持續進化的奇命!」林麒越說。
計歡聽得很迷糊,不過那並非重點,重點是,如果真如林麒越所言,祝融殺人越多,神命越強、越難制伏,最終會將所見所及的所有生靈屠戮一空,那,管還是不管?
雖然這裡是非洲,雖然到處都是黑人,雖然這是另外一個種族,雖然計歡大可以一走了之,靜待其他命師來解決這個麻煩,但是,祝融的出現,他畢竟有一部分責任。
他不是熱血的笨蛋,但也不是冷漠的混蛋,凡是自己要承擔的責任,都不會退縮!
「我們要幹掉它!」只考慮了幾秒,計歡就打定主意,他把林麒越放在地上,直視他,「告訴我怎麼做。」
「你一個人去做?」林麒越不可思議的看著計歡,像是在看一個決定把自己扔進焚化爐的傻瓜,然後給出建議,「要找死你可以去跳海嘛。」
「聽清楚,我是說,我、們。」計歡冷笑著,拍拍林麒越的肩膀,說:「兄弟,等下就靠你打頭陣了。」
「啊?」林麒越今天聽到的所有惡耗中,以此為甚,他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哭喪著臉,哀求著,「你好歹給我留個全屍可以嗎?」
「唉?你剛才不是還說有辦法幹掉這個傢伙嗎?」計歡好奇。
「我、我那時是想……對,我是想打電話召集四十個命師,慢慢的、安全的把它推倒,不是兩個人去送死啊!」林麒越為當時的失言而懊惱不已,「從來沒聽說過兩個命師可以幹掉神命級怪物的!」
「哦,那你打電話召集吧。」計歡覺得這個辦法也不錯。
「現在不行了。」林麒越悲哀的搖頭,「等龍門命師到齊了,祝融已經進化到不知道第幾階段了,很有可能已經完成終極進化,到時多少人來都是送死。」
「哦。」計歡點頭,接著又一把抓起林麒越扛在肩上。
「痛、痛痛!你幹什麼?」林麒越斷掉的肋骨在哀鳴。
「廢話一籮筐,最後還是得由我們動手去幹掉它!」計歡大踏步往回奔赴戰場。
「等、等等,你這是送死!好好好,如果非送死不可,我們得多召集些人手,在最短時間裡多召集些人手才有把握!」林麒越大叫。
「沒問題!」計歡立即答應。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