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932《大牌管家》
第七章
意外的吻,讓丁若綺原本單方面付出不求回報的想法產生莫大的改變,雖然談飛並沒有去解釋那個吻,但她卻對自己擁有更多的信心。
或許,她可以不必壓抑自己只當單純的追星族,或許有一天她真能打動他的心,登上談飛女朋友的那個寶座。
幫他洗衣服、燙衣服,對她來說變成最幸福的事,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在他心中地位的改變,從管家升格為女朋友,再跳級成老婆……
想著想著,她再度愣愣地傻笑起來。
此刻的她正為他明天去日本的行程準備換洗衣物。
她將西裝外套燙得筆直,想像他穿上這套衣服上台領獎發表感言的模樣——
「感謝各位評審及讀者的青睞,還有謝謝支持我的家人,尤其為我燙衣服的那個心愛的女人……」以上純屬丁若綺的妄想,想像他的俊雅及溫柔的嗓音,已經讓她口水直冒。
「燒焦了。」突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丁若綺突然自幻想中驚醒,並聞到一股焦味,她忙將視線看向燙衣板。
「啊!」急忙拿開熨斗,卻發現高級的西裝外套已經燒出一個洞,「對……對不起。」她拿起西裝外套欲哭無淚,「請扣我的薪水。」這件衣服要上萬元吧!
「算了,做事不要發呆,如果受傷就不好了。」談飛為她偶爾失神迷糊的性格擔憂。
丁若綺抬眸看他,意外他非但沒有責備她,反而語氣充滿關心,她內心泛起淡淡的甜蜜。
「我再幫你挑另一套衣服。日本現在冷不冷?」想到好幾天將看不到他,她感到有些不捨。
「我只到東京和京都,氣溫還好。」現在才十月,不論在台灣或日本都算舒適的氣候。
談飛從旅行箱拿出一件她放進去的大外套,還有兩碗杯麵、兩大瓶礦泉水、三包乾糧、兩顆芭樂、兩顆蘋果……
「我不是要去野餐。」談飛逐漸清除旅行箱裡的雜物,濃眉微蹙,幸好他有先檢查行李,否則被海關要求當場丟掉這些水果他就尷尬了。
「帶著有備無患嘛!」丁若綺再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放進去,還多了兩顆水梨。
「出國不能帶新鮮水果跟水。」談飛再度取出,「泡麵餅乾日本都有。」他又不是要去非洲。
「不能帶水果喔?本來想叫你買水蜜桃回來說。」丁若綺有些失望,她沒出過國,不知道有哪些規定。
「水蜜桃台灣就有了,想吃去買啊!」談飛笑著,看到衣服底層塞了好幾種成藥,她看起來迷糊,但其實心思還頗細膩,雖然很多東西用不到,但她的用心還是讓他感動。
「除了水果,妳想要什麼東西嗎?」他想送她一點東西讓她開心。
「呃……可以嗎?那我想要一個紀念品,一定要日本製的喔!」丁若綺開心的說出那個小小的願望。
丁若綺的小小願望,卻讓談飛苦惱。
「沒有紫色的?」談飛逛著東京的街道,問了第三家商店。
「紫色是限定款,東京沒有。」
談飛心想反正看起來差不多,乾脆隨便買一支回去交差算了。
談飛,我要紫色的喔,那種漂亮粉粉的顏色,那只有日本才有喔!不要買到Made in China喔!
他想起丁若綺再三叮嚀,反覆交代著那其中顏色差異的奧祕。
他希望滿足她小小的心願,不想看見她失望的表情。
三個小時後,談飛在一間商店結完帳,接過一只小紙袋,眼角微微抽搐。
見鬼了!他竟然……為了這個東西,從東京飛來北海道。
一支淡紫色Hello Kitty自動鉛筆!
他竟然花了一萬多元的機票特地跑來這裡,只為了買一支不到兩百元的筆,除了中邪他找不出第兩個理由。
既然都來了,只買支筆未免寒酸,他索性再折回商店,把架上一堆限量的紫色Hello Kitty產品一起帶走。
第一次他為一個女人費心思。
原本時間寶貴行程緊湊的他竟然在這浪費這麼多時間,買完東西他立即搭機返回東京,參加完頒獎典禮後,他沒有參與晚上的餐會,便前往京都取材了。
深夜,談飛身著浴袍推開原木落地窗踏進陽台,身體前傾半趴在木製欄杆上,他住在一間日式格局的溫泉飯店,眺望遠方隱藏在夜幕下的金閣寺。
他輕啜一口冰涼的清酒,置身在京都的秋意晚風中,難得寧靜的氛圍讓他回憶到過往。
日本對他有很大的意義,尤其京都,大學畢業後他對日本文化感興趣,跑來日本唸研究所,第一次到古色古香的京都旅行時,在這間飯店裡構思出第一篇時空交錯的科幻小說。
意外地,那本長篇小說得到科幻小說最有權威的星雲獎,因緣際會下他踏入了寫作的道路。
然後除了科幻,他也嘗試了各種風格迥異的創作,散文、推理、驚悚,甚至羅曼史,他挑戰各種領域,獲得極高的讚賞與名氣,但是他卻覺得生活愈來愈不對勁。
每天,他只是一味的趕稿,甚至偶爾有種快要窒息的空虛感,雖然他想用寫作填滿生命,但卻不知不覺失去自由,他突然想回到最初那種重質不重量、輕鬆悠閒的創作。
他啜飲了一口酒,腦中浮現丁若綺開朗的笑顏,他微微勾起唇角,雖然在家看到她的身影總是忙碌不已,但她的心其實很空曠坦然,她簡單無慮的思想竟讓他感到羨慕。
當然,他不可能變成腦筋單純的她,但是,她的出現讓他再度正視自己的心,他想改變一下生活模式,想放鬆緊繃忙碌的心靈。
他想回去以後要好好跟方震談談了。
仰望天空的明月,他有些想念丁若綺,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裡過得如何,他竟然會惦記起一個女人……
丁若綺坐在談飛的臥房,將臉埋進剛摺好的衣服堆裡,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兩天而已,她竟然覺得日子好難熬,房子變得好空盪,一個人吃飯好無聊。
雖然談飛在時她也常一個人吃飯,但知道他待在房裡寫作,她並不會感到孤單。
單方面喜歡一個人的感情能有多深?好像比她想像的還濃烈,才兩天見不到他的人,她就已經湧起無限思念,他不在她竟然連看小說都提不起勁。
拿起手機看著待機畫面,她揚唇一笑,跟談飛要了幾次照片他都不肯給,好不容易她才用手機偷拍到一點他的影像,她決定之後拿到薪水時就去買台數位相機,讓她可以隨時隨地捕捉他迷人的風采。
突地,手機鈴聲響起,讓思緒漫遊的丁若綺嚇了一跳。
難道談飛也在想她?接起電話,她期待不已。
「小苗。」聽到苗小苗的聲音,她有一絲失望,卻也為了方才的妄想自嘲,談飛怎麼可能會想她。
「若綺,妳工作還順利嗎?」自上次兩人相遇後,因為彼此工作忙碌,所以還沒有再約見面。
「很好,沒什麼問題,我廚藝進步很多喔!改天請妳嚐嚐。」
「咦?妳的工作不是文書總務嗎?還會練到廚藝啊?」苗小苗有些納悶。
「其實我真正的工作是擔任一個作家的管家,因為不能透露太多,所以才對妳保密。」丁若綺不想繼續欺瞞好友。
「原來如此啊!可以窺探作家的生活一定很有趣,不過妳應該更想當漫畫家的管家吧!」苗小苗笑道,雖然有些好奇丁若綺負責哪個作家,但尊重她不便透露的隱私,她便沒多做探問。
「小苗,我問妳喔,如果……一個男人吻了一個女人,這代表什麼?」雖然她曾想過也許談飛是喜歡她才會那麼做,但也可能只是像明星親吻歌迷,並沒有那麼深的含意。
她曾對他的行為產生許多表錯情的窘境,讓她不敢太果斷的判斷。
「看男人的態度,是玩世不恭還是認真負責。」苗小苗撇撇嘴,丁若綺的問題讓她想起最近輕易被竊的吻,內心微惱。
「他看起來不像玩世不恭。」丁若綺道。
「哪裡不像,那副桃花眼根本就是花花公子,沒事亂咬人。」苗小苗想起那個男人笑得痞痞的俊顏,再度不悅。
「嗄?」丁若綺愣了下,雖然她們兩人的話好像接得很順,但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啊!」苗小苗也發現問題所在,她們是在討論互不相干的兩個男人。
「小苗,妳遇到什麼人嗎?被吻了嗎?」丁若綺豎起唯一一條靈敏神經,探聽八卦。
「沒有啦!倒是妳被誰煞到了?」苗小苗急忙將問題丟回去,不想回答卡在心裡那曖昧不明的情愫。
「呃……我是有喜歡一個人啦,可是他的身體散發光芒,我怕無法真正靠近。」丁若綺有些吞吐道。
「宋七力啊?身體還發光咧!」苗小苗有時對她的形容詞無法消化。
「我是說他非常非常有名氣啦!我才出社會,沒什麼才學成就,可能不會真的被看上吧!」她的信心常常在看到完美的談飛時,自動消氣一大半。
「他吻妳了吧?那表示妳很有希望,除非他是花心大蘿蔔或是沒有節操的法國人,否則一個男人會吻女人一定有絕對的好感。」
「妳認識的人是法國人啊?」丁若綺拉長耳朵。
「法國男人都比他紳士有禮。」苗小苗翻翻白眼,不想討論自己的八卦,「我的重點是後面那句話。」
丁若綺總習慣挑話聽,追問八卦讓她忘了一剛開始想問的答案。
「那他真的對我有好感囉!」有了好友的肯定,丁若綺心情愉快,身後又開出朵朵小白花。
「講了半天到底是何方神聖煞到小龍女?」雖然丁若綺不是無慾無求的小龍女,不過認識她這麼多年,苗小苗可未曾聽過她動情的事蹟。
「是……談……」她差點就要公開謎底,忙又圓話,「現在不方便談,有一天我再告訴妳好嗎?」
雖然憋得難受,她還是付不起一百萬洩露談飛行蹤的賠款。
「好吧,我打電話給妳是想問妳明天有沒有空,我們去逛街看電影。」難得排休,苗小苗想找朋友聚聚。
「嗯,好啊!」丁若綺高興的答應,那明天就不用在家數秒度日了。
丁若綺撕掉一張日曆,看著頁面上畫的笑臉,她的唇瓣也揚起愉快的笑意。
終於,談飛要回來了。
他不在日子真的過得特別慢,不用花大把時間烹煮精緻料理,她只好把時間都拿來整理工作室,除了那間恐怖箱,談飛不在她更不敢一個人踏入,其他工作室她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充斥一堆紙片的資料室,她也很有耐心的將那堆有用的紙屑整理歸檔。
除了恐怖小說,他的作品她幾乎都看完了,並非她閱讀速度快,而是再度不眠不休的埋入書堆裡,這樣她才不會有心思去數算等待談飛回來的時間。
丁若綺坐著,茶几上擺著一本小說,她手裡捧著的卻是談飛的衣服,她不知道他回來的正確時間,一整天就傻呼呼的坐在沙發上等待。
直到夜半,她已經沉沉地睡著了。
談飛回到公寓,一踏進玄關就看到窩在沙發的小小身影。
他走向她,看著她雙腳曲在沙發上側身而臥,她酣睡的容顏格外甜美,意外幾天不見,他對她產生許多不同的想法。
看著她水潤的粉唇,想起覆上那小巧唇瓣的柔軟,他喉結滾動,竟然再度對她興起慾望。
看見她捧在懷裡的襯衫,他先是一怔,然後莞爾一笑,她生性靦覥卻又勇於表達感情,她對他的思念昭然若揭,讓他心情非常愉快。
「若綺。」談飛輕聲喚她,怕她睡在沙發會著涼。
「嗯……」丁若綺將懷裡的衣物摟得更緊,還將頭埋在衣料中,在夢中汲取他的氣味。
「若綺。」談飛再度輕拍她的肩膀,感覺她似乎在作夢。
她迷迷糊糊半睜開眼,驀地驚訝的醒來。
「呃?你……你回來了!」她一手抹抹嘴角,擔心剛才的美夢讓她不自覺流口水。
發現手中還抓著他的衣服,她急忙將衣服往後塞,希望他沒有看到她發花痴的蠢樣。
「我……我以為你的班機會延到明天。」她準備了晚餐,坐在沙發等待卻遲遲等不到人,本想為他準備回來的換洗衣物,但不知何時竟抱著他的衣服睡著了,幸好她抱的不是他的內衣褲,否則就更尷尬了。
「累了就去房間睡覺。」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沒關係,你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丁若綺將他的衣服拿出來重新摺疊,下一秒她突地耳根赤紅,這種對話怎麼感覺好像等待丈夫夜歸的妻子。
「吃飯好了。」雖然在飛機上有用一些餐食,但他倒是懷念起她的料理。
雖然她的烹飪技巧比不上專業廚師,但他看出她對廚藝下的苦心,總是很捧場的給與支持,有鼓勵就有進步,她進步的速度讓他的胃愈來愈享受。
「那我先把湯熱一熱。」她忙站起身。
「不用忙了。」談飛拉住她的皓腕。
瞬間感受到他大掌傳來的溫度,讓她再度面紅耳赤。
也許因為苗小苗說過男人吻女人的動機,感覺到他對她可能也有情意,讓她面對他時變得害羞。
「我幫妳帶了紀念品。」談飛迫不及待想看她開心的表情,從行李箱拿出一大包東西。
丁若綺充滿好奇的將那一大袋東西倒在茶几上,驀地瞠目結舌。
看著琳瑯滿目的紫色精品,她開心不已,「紫色Kitty自動鉛筆、紫色Kitty筆套、紫色Kitty御守、紫色Kitty手機吊飾……」
她一件一件拿起來觀賞,黑眸盈滿燦燦晶光,她只要求一支筆,他竟然大方的送了一堆。
「喜歡嗎?」她笑到快咧開的嘴已經說明她的喜樂,談飛沒想過這些小東西真的能讓她這麼高興,千里迢迢跑那一趟也算值得。
「喜歡,喜歡得不得了!」丁若綺對他笑開懷,「你看,好可愛~~」她的表情有著小女孩的夢幻。
「妳這麼喜歡Hello Kitty?」談飛知道這隻貓是很多女生的最愛,不過他之前交往的女人裡沒人有這項興趣。
他看不出同一顆頭擺在不同東西上有什麼新鮮,更不懂顏色差異有什麼不同的價值。
「其實,我並沒有特地收藏Kitty啦,只是我曾看過紫色系覺得很可愛,而且紫色是我的幸運色,所以之前有同學去東京玩時我請她幫我買,結果她說只能買到粉紅色,害我有點小失望。還是你比較厲害,竟然可以買到這麼多漂亮的紫色。」丁若綺再次仔細審視商品,卻看到每件包裝袋上都標示「北海道限定」的字樣。
「紫色產品東京確實沒賣,只有北海道販售。」談飛解釋,對她單純的執著與想法感到可愛。
「啊?那這些東西是在北海道買的?」丁若綺再度瞪大雙眸非常訝異,她知道他的行程不包含北海道,難道臨時改變取材地點,「你去北海道取材?還是託人買的?」丁若綺仰起臉蛋望著他。
「我買完東西就離開了,仍然是到京都取材。」近距離凝視她,他發覺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所以,你特地跑去北海道買這些東西?」只因為她小小的願望……她內心驀地湧起一股波瀾。
「妳開心就好。」談飛薄唇輕揚一抹笑,大掌撫上她削剪有型的長髮,自然散落的柔軟髮絲穿過他的掌間,他的心漾出一股溫暖情潮。
「談飛……」丁若綺望著他的黑眸,心臟再度狂顫不已,雖然他偶爾會望著她發愣,但她知道那只是他在構思故事,其實對她並沒有特別的想法。
但是,他吻過她,還特地為她跑去北海道買紀念品,一切突然明朗化了,此刻盯著她的瞳眸感覺異常深情,讓她臉頰開始發燙。
「妳今天化妝。」除了髮型改變,他發現不曾化妝的她第一次在臉蛋上了淡彩。
「很奇怪嗎?」知道他要回來,她今天特地花時間打扮,原本不會化妝的她還跟苗小苗討教,難道她不小心把妝睡花了?那不就造成反效果了!
丁若綺伸手摸摸臉頰,她只學會畫淡妝,應該不至於掉妝得太難看吧?
「不,很漂亮。」談飛拉開她覆在臉上的手,輕握住她的柔荑,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傾身攫取令他渴望的唇瓣。
再度被吻,讓丁若綺仍是瞠目詫異,然後,她緩緩閉上眼,感受他的熱情,身後開出一朵朵燦爛的紫色玫瑰。
紫色,果然是她的幸運色!
第八章
談飛從日本回來後,立即陷入趕稿風爆,除了吃飯,他幾乎都窩在工作室裡,甚至有時連飯都沒吃,或者只是迅速匆忙的果腹便又再度投入寫作。
雖然他沒時間好好品嚐她製作的料理,但丁若綺並不介意,仍會認真開心的為他準備餐點,只是每天能看到他的時間愈來愈少,她索性選擇待在他工作的房間裡。
只要靜靜地看著他,她心裡就有無比的快樂和滿足。
「妳要不要去客廳看電視?」連續幾天丁若綺做完份內工作後,便跟著他一同待在工作室,她甚至總陪他到三更半夜,偶爾還會看見她坐在一旁睏得打起盹來。
「我會打擾到你嗎?」丁若綺坐在單人沙發,手裡捧著一本已經看了兩遍的書,其實她大部份時間都是偷偷盯著談飛的身影發愣。
「不會,只是怕妳無聊。」之前她也曾和他一起待在工作室,不過那時的她全心全意在研讀他的小說,他知道現在大部份的著作她都看過了,有些甚至看了兩三遍。
「我喜歡看你寫作。」雖然靜靜地什麼事都不做,但她並不感覺無聊,反而因為能不停看著他而有種陶陶然的幸福感。
而且她可以在第一時間看到他的手稿,讓她也有種等待的興奮心情。
「看不膩嗎?」雖然埋首在桌前,但他其實知道她的視線常停在他身上。
「不會,我好喜歡看你寫作的樣子,如果我會畫圖就好了。」她一定畫上數百張他神情專注的俊顏,雖然看似一成不變,但他其實擁有很多表情,偶爾薄唇微揚,偶爾擰眉深思,偶爾會盯著一個物體發怔。
談飛發覺丁若綺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女孩,她可以為一件事認真付出卻不求對等的回報。
她每天用心變換餐桌上的料理,認真的程度早已超出她份內應做的事,他知道她藉著食物表達對他的用心,只要他一個微笑一句讚美,她就可以開心一整天。
即使他沒時間認真品嚐,她仍不會有一絲抱怨,只擔心沒有正常吃飯會影響他的身體健康。
他沒有時間陪她,甚至有時候一天講不到三句話,她卻不曾抱怨或表現任何不悅,反而只是看著他就感到滿足。
似乎她的心很空曠,但慾望卻很小。以前交往的女人總是對他有許多不滿,愈想從他身上剝奪時間,他卻反而更投入寫作;對方愈想從他身上索求愛情,他卻更疲於付出。
丁若綺對他卻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天真的付出、安靜的守在一旁。他寫作時她不敢驚擾他,不會刻意找他說話,只有等他坐在餐桌前,她才會嘰嘰喳喳的尋找話題,炒熱一天的沉默。
她的貼心溫柔讓他想珍惜,他甚至想快點結束手上的工作好好和她吃頓飯,帶她去看場電影,享受一般男女約會的愜意。
只是一個個迫在眉睫的截稿日讓他無權奢望悠閒,他只能盡快將手中的約稿完成,然後才能好好計畫如何調整未來的生活步調。
「很晚了,不用陪我,回去睡覺了。」談飛看見丁若綺蜷在一張造型特異的藤椅上,已經連打數個哈欠。
「談飛,你什麼時候要休息?」雖然她倦到不行,但卻不敢真正閉上眼睛。
「還沒。」談飛頗意外她今天願意陪他待在這間工作室,只是以往她睏了就會跟他道晚安回房睡覺,或者會不知不覺在一旁睡著了,直到他發現時才喚起她回房休息。
她今天感覺有點異樣,似乎硬是不肯讓自己閉上眼,卻又希望他趕快結束工作,她從來不曾催問過他要何時休息就寢。
「那我等你。」她再度打個哈欠,雙眼微瞇,想睡又不能睡真的很痛苦,早知道就不該嘗試那件事。
「妳在堅持什麼?」談飛放下筆,忍不住詢問她的反常,就算她有心想陪他熬夜,也不需勉強自己跟周公過不去。
「沒有。」她將視線望向地上的書,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她明知道自己膽小容易胡思亂想,最不適合接觸恐怖的事,偏偏談飛今天要在這間恐怖箱寫稿,她心想只是陪陪他、看著他寫作應該沒什麼問題。
只是看著書櫃上滿滿一堆她未曾接觸過的小說,她終於忍不住拿一本起來翻閱。
她看過他許多類型的著作,卻獨獨未曾碰觸這一塊,她以為看來斯文爾雅的他應該不至於寫出太過噁心恐怖的情節。
哪知才翻了幾頁就開始感覺頭皮發麻。她應該立刻將書丟下,只是他的書總有一股魔力,讓人無法半路喊停,只能一頁一頁的往下翻,一步一步的踏入故事中的情境。
看完了生平第一次閱讀的恐怖小說,雖然沒有真實的畫面,但憑藉著文字的描述,她腦中浮現出一幕幕鮮明的畫面,讓她心驚膽顫,彷彿一閉上眼就會有什麼東西向她襲擊。
因此即使周公頻頻對她招手,她幾度倦得搖頭晃腦還是不敢真正睡去,她想離開這間容易讓她聯想到靈異詭譎氣氛的房間,無奈談飛工作未完,她也不敢獨自待在自己的房間。
她真後悔不該挑戰自己的勇氣,她肯定會疑神疑鬼好幾天無法輕鬆入睡。
「妳不是不敢看恐怖小說?」談飛撿起地上的書,她看的還是最讓書迷驚聲尖叫的一本。
「所以我不敢睡覺。」丁若綺一臉哀怨的看著他。為什麼這麼俊帥的男人可以寫出這麼驚悚駭人的故事,讓人從頭皮到腳底都發麻冒冷汗。
「不敢看還看。」談飛莞爾一笑,伸手揉揉她的頭。
「你什麼時候要休息?」她好想睡覺,忍不住又打個哈欠。
「我去睡覺妳就敢睡覺了?」談飛不太理解她的想法。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她不敢回房間一個人睡覺。
她無意識的一句話卻讓談飛頓時愣住。
「我……我不會偷襲你,我可以睡沙發。」丁若綺忙澄清,她需要有人陪在身邊才能安心入睡。
「我不擔心妳偷襲。」談飛輕笑,其實他擔心無法克制自己。
這幾天她常陪著他寫作,雖然她只是安靜專注的觀察他,但被喜歡的女人時時刻刻盯著,讓他內心有種東西逐漸躁動,偶爾抬頭望進盯著他的那雙帶笑的瞳眸,他的胸口總是一緊,甚至很難立刻再進入寫作的情緒。
意外她對他的影響力,好幾次他很想衝動的丟下筆將她狠狠摟進懷裡。
「可以去睡覺嗎?」丁若綺神智已經在遊離,沒聽到談飛話中的暗示。
「去睡覺。」談飛將她從藤椅拉起,帶她走往他的臥室,原本今晚打算徹夜寫稿,但看見她已經疲倦不堪卻不敢一個人入睡,他有些不捨,決定先陪陪她。
「妳睡床上。」談飛拉開棉被,丁若綺立即爬上柔軟的大床。
「你不可以偷偷離開喔!」她拉住他的大掌,害怕半夜醒來只有一個人。
「妳安心睡覺,我不會離開。」談飛對她保證,感覺彷彿在安撫小孩。
「好舒服……」她雙手緊握他的大掌,溫暖厚實的感覺讓她心安,閉上眼不再出現恐怖駭人的影像,映入腦中的全是他俊帥的容顏。
她側身躺臥不到一分鐘就呼呼大睡了。
談飛被她拉住一隻手,只能跟著側躺在她身邊,她沉睡安靜的容顏卻讓他看得無法平靜。
內心鼓動燥熱著,身體的變化讓他意識到想擁有她的強烈慾望。
他忍不住向她更靠近,一隻手臂將她輕輕摟在肩下,貼靠在他胸膛,他嗅聞著她的髮香,薄唇在她額上輕點,然後吻著她的嫩頰。
感覺臉頰像羽毛般的搔癢,已經沉入睡夢中的丁若綺還是本能的伸手輕拂,微微扭動了下身軀。
要命!談飛這才驚覺他在玩火自焚,他不可能把沉睡中的她叫醒陪他「做事」,他這時在她身上輕灑的火苗只是逐漸讓自己慾火焚身。
拉出理智的線,他稍稍鬆開兩人的距離,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慢慢地,他才讓慾望淡去,輕摟著她緩緩入睡。
第二天晚上,丁若綺再度對談飛有所求。
「什麼?」談飛瞠目,握著筆的手因為過度詫異而在稿紙上撇出一條長長的斜線。
「陪我洗澡。」丁若綺再重複一次,臉上並沒有羞赧,反倒有些恐懼不安。
「妳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嗎?」談飛微瞇眼,黑眸裡卻蘊藏一絲火光。難道她真的想引誘他?
「嗄?」她忽然意會,急忙搖頭,「不是那樣,只是我不敢一個人待在浴室,你可不可以在門外陪我聊天?」因為她一關上浴室門在密閉的空間裡,昨天看恐怖小說產生的恐懼感就再度攀上腦海,害她根本不敢洗澡。
她的理由讓談飛呆愣,沒想到她看一本恐怖小說會有這麼強烈的後遺症。
「你可以先在我房間寫稿,我很快就洗好了。」丁若綺苦苦哀求。
她楚楚可憐的表情讓他無法拒絕,內心頗無奈他寫的小說竟然能把她嚇到這種地步。
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疊稿紙的談飛哪有心思寫稿,只要想到眼前那道門板後面的情景,他就覺得全身一陣燥熱。
「談飛,談飛,你在嗎?」丁若綺隔著浴室門板第二次喊他。
「什麼事?」他心想該不會忘了拿換洗衣物。
「沒事,你可不可以說說話?」安靜無聲讓她擔心外面的人已經離開了。
「說什麼?」
「隨便都可以。」看不到人,她得藉著聽到他的聲音才不會胡思亂想。
此刻的談飛沒有心思找話題,腦海裡浮現她正在沐浴的畫面,聽到潺潺水聲,想像水流漫過她白皙的肌膚,他口乾舌燥的輕舔唇瓣,懷疑自己禁慾太久,否則怎麼會對她產生這麼多遐想。
好半天沒聽到回應,她忍不住開口道:「不然你唸稿子給我聽。」
「我現在寫的是恐怖小說。」只是為什麼盤旋在腦海裡的全是旖旎的情色春光?
「那你別唸,千萬別唸!」丁若綺再也不敢看他寫的恐怖故事了,「還是你唱歌給我聽?」
「我拒絕。」他才不做這種愚蠢的事。
「那……」丁若綺一方面想找話題,一方面還得張望四周,擔心有什麼異常情況發生。
驀地,她看到窗外緩緩飄過一抹黑影,頓時寒毛直豎。
下一刻,她放聲尖叫——
「哇啊~~」
「怎麼了?」被突來的尖叫嚇到,談飛立即衝到浴室門口敲門。
丁若綺拉起浴巾隨意包裹身體,慌慌張張的開門衝了出去。
她直接撲進站在門外的談飛胸膛。
談飛輕摟住她發抖的肩。「怎麼了?」他憂心問道。
「有……有……鬼……」丁若綺牙齒打顫,身體因淋浴未擦乾而冷得打哆嗦。
「怎麼會有鬼?」談飛簡直啼笑皆非,他還以為她發生什麼意外,現在不過晚上九點,她就已經幻想鬼怪出沒。
「真的,在窗外……」她清楚看到黑影飄進陽台,絕不是幻覺。
「我檢查看看。」談飛並不相信妖魔鬼怪,只是為了證明是她的胡思亂想,好讓她心安。
他想走進浴室,而丁若綺卻不敢鬆開他,她雙手摟著他的腰際,膽顫心驚的跟他一起返回浴室。
談飛走到窗邊,將頭探向外面的陽台,丁若綺卻不敢窺探。
「有……什麼嗎?」她躲在他身後怯怯地問。
談飛看到陽台角落隱約有個物體在飄動,他身體往前傾,伸長手臂捉住那個物體。
丁若綺屏氣凝神,一手摀著眼睛不敢看。
談飛一個轉身,拿著東西在她面前晃動,「這就是鬼!」他突然爆笑出聲。
「啊?」丁若綺微睜開眼,看見眼前的東西,她驀地臉上一陣熱辣。
「哈哈哈!」談飛仰頭大笑,「我不知道妳這麼膽小。」她竟然被一個塑膠袋嚇得花容失色、渾身顫抖。
「可……可是,為什麼垃圾袋會突然從上面飄下來?」這裡是十二樓呀!
「我不是住頂樓,上面還有住戶,就算撿到從天而降的衣服也沒什麼稀奇。」談飛看著她發窘的表情又是一陣爆笑。
「都是你把故事寫得那麼恐怖啦!」丁若綺只好把過錯歸咎到他身上,給自己找台階下。
她發窘嫣紅的臉蛋,噘起粉唇微蹙眉心的表情看起來很誘人,尤其她剛沐浴完,微溼的長髮貼在光裸的肩背,身上只圍著一條白色浴巾露出光潔的雙腿,她此刻的模樣既性感又純情,讓談飛看得胸口發熱,下腹一緊。
發覺談飛注視她的目光有異,一雙深黝黑眸彷彿要將她穿透吞噬,她猛地驚覺自己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
丁若綺一手捉緊胸前的浴巾,「我……我要穿衣服了。」一手忙將談飛推出浴室。
「說不定待會鬼真的會出現。」談飛這次故意嚇她,因為他不想放她離開。
丁若綺驀地一驚,雖然看清楚方才「鬼」的真相,但被嚇到的驚恐仍讓她感覺深刻。
「那……你留在裡面,我出去換衣服。」至少她的房間沒有窗戶,可以減少一些幻想。
「我知道怎麼治好怕鬼的毛病。」
「嗄?」才要踏出浴室的丁若綺轉頭看他。
突地,談飛長臂一伸將她圈進懷裡。
丁若綺驚愣兩人突然的貼近,談飛直接覆上她微啟的唇瓣,在她的櫻唇舔吮輾轉。
「嗯……」她聲音呢喃,他溫熱的舌進攻她的檀口,大掌在她背脊遊走,讓她身體輕顫,四肢酥麻無力。
她被吻得茫茫然,卻感覺胸口一陣涼意,包裹的浴巾正緩緩的滑落。
「掉……了……」她伸手想捉取滑下的浴巾,卻突地感覺胸口傳來溫熱。
他的大掌覆上她胸前的豐盈,輕捏著兩朵敏感的蓓蕾,讓她驚顫地倒抽一口氣。
「飛……」她的聲音被自己的囈語吞噬,他的唇勾舔著她熱燙紅艷的貝耳,吻著她纖細的頸項,她無力抗拒,只能輕輕喘息任他予取予求。
談飛將她打橫抱起,走往床舖,被擺放在床上的她早已身無寸縷,她迷濛的水眸看著他跨跪在她上方,凝視她的那雙黑眸充滿情慾,跟以前她偶爾被他盯著瞧的感覺截然不同。
她清楚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她的心有如上百隻小鹿齊聚狂跳,讓她緊張不已。
當談飛身體向前傾靠想吻她時,她害羞的閉上雙眼,兩隻手緊捉著床單。
她一副從容就義的表情讓情慾上火的談飛愣了下,他只顧著自己的慾求,卻完全沒有徵詢她的同意,他知道她的生澀稚嫩,不該趁著將她吻得茫茫然時順理成章的佔有她。
突然沒有動靜,讓丁若綺微睜開眼觀察「戰況」。
「怎麼了?」發覺談飛似乎沒有打算繼續,讓她感到不解,怯怯問道。
她突然想到曾聽說如果女人在床上像隻死魚,通常會讓男人沒胃口,可是沒經驗的她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麼事前「暖身運動」。
「可以……繼續嗎?」其實談飛已經被慾望折磨得快失去理智,但她方才緊張發抖的表情讓他不忍繼續為所欲為,只好先隱忍自己,詢問她的本意。
「嗯。」丁若綺聲如細蚊,臉頰通紅,雖然她緊張不已,可是內心竟又非常期待,她為自己的慾望而感到羞愧,再度緊閉雙眼將頭轉向一邊。
「不要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好像我在強迫妳。」談飛輕笑,食指撫平她鎖緊的眉心。
「我是心甘情願的。」她忙睜開眼澄清,下一刻立即羞赧地全身赤紅。
「妳好可愛。」她的反應讓談飛再度燃起熊熊慾火,傾身親吻她的臉蛋。
「我……沒有經驗……」她擔心自己表現不佳。
「別擔心,我教妳。」他薄唇親吻她的眉心、眼瞼、巧鼻。
「我……胸部很小……」她擔心像小女孩的身材讓他失望,卻忘了她早已讓他看個精光。
「大小適中。」他早已親手測量過。
「我……怕癢……」他溫熱的大掌開始在她身上摸索,引起一陣顫慄。
「我會注意。」談飛瘖瘂道,啃吮著她的頸項和鎖骨。
「我……怕痛……聽說,第一次會像塞根蘿蔔在鼻孔一樣恐怖。」
「我會小心。」他的薄唇準備往下掠奪。
「我……」她仍想找話題分散緊張感,談飛卻直接堵住她的檀口,不想再回答她的問題。
原本對初體驗還有一堆擔心跟疑慮想發問的丁若綺,逐漸喪失語言思考能力,只能呢喃囈語的發出單音……
早上,談飛摟著剛睡醒的丁若綺,笑問:「感覺怎麼樣?」
昨晚聽見她說蘿蔔插入鼻孔的比喻,害他差點笑到「下垂」,她竟然對漫畫的形容深信不疑。
當他要「攻防」時她卻在緊要關頭頻頻喊暫停,讓他差點慾火焚身,卻又不敢強行攻佔,直到她願意讓他「入城」,他便一鼓作氣的直衝到底,讓她連喊痛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他的激情融為一攤軟泥。
「很好,雖然剛開始有點痛,不過後來很舒服。」丁若綺認真誠實的回答,卻不敢抬頭看他。
「我是『蘿蔔』嗎?」談飛故意拿她的話反問。
「當然不是,不過也很『偉大』。」想起昨晚的激戰,她雙頰驀地赧紅,害羞的將頭埋在他胸膛。
「妳怎麼會相信那種理論。」他笑她的憨傻,卻又寵溺的在她額上親了下。
「啊!我想起來了,是《白鳥麗子》的情節。」想到漫畫情節,丁若綺忍不住輕笑,這才放鬆了歡愛過後面對他的緊張尷尬。
「不要輕易相信漫畫小說的情節。」談飛可不希望她又被什麼古怪論調左右想法。
他發覺她的思想生活常和漫畫習習相關,她經常會跟他提起有趣的漫畫情節,甚至可以把每一格畫面描述得很詳細,他雖未曾看過她談論的任何一本漫畫,無法真正感受圖片的趣味性,不過卻能從她的表情動作得到樂趣。
她容易陷入小說漫畫情境的毛病,讓他感到無力卻又珍惜她的單純。
「你知道嗎,我國小看《尼羅河女兒》時,曾想像長大以後要去埃及然後跳入尼羅河,說不定真的可以遇到曼菲士。」想到童年時無知的異想天開,她傻笑起來。
「現在還想跳河嗎?」談飛揉揉她的頭,她傻笑的模樣很可愛,她腦袋的構造跟個性一樣簡單。
「當然不會,而且我遇到比任何漫畫的男主角還帥的人了耶!」她有些靦覥的再度將頭埋在他的胸膛。
「妳只喜歡我的外表?」談飛輕挑眉表達不滿。
「當然不止啦,我喜歡全部的你。」雖然她還不能完全了解他,不過喜歡就是喜歡,她的頭腦沒有辦法去理解分析太多。
「不要把我想像成我筆下羅曼史的男主角。」他其實不浪漫,不說甜言蜜語,不夠溫柔體貼,真正認識他會明白他並非理想的情人。
「不會。」她知道他並非任何一本書的人物,她雖然容易沉浸在故事情境裡,但不會把現實的他跟故事混淆。
雖然他未曾對她說過一句甜言蜜語,未曾開口說出愛意,但他的行為已經表達一切,所有的發展超過她所預想的,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第九章
「你說什麼?」方震神情嚴肅的盯著坐在對面的談飛。
「雜誌的幾篇連載結束後,我不打算再續約接新稿,固定的單本約我想減少一半的本數。」談飛說出大砍三分之二稿量的要求。
他不是第一次抱怨永遠寫不完的工作稿量,但卻是第一次這麼正經慎重的提出要求,讓方震不禁有些憂心。
「談飛,不要又說你想提前退休。」方震笑著調侃他,試圖緩和氣氛。
「不,我這次是認真的,而且我已經決定了。」談飛目光正視他。
「為什麼?」方震仰頭灌一口冰啤酒,他當然不會答應談飛的要求,不過還是有必要聆聽他的心聲。
「我想嘗試正常人的生活,不想再被源源不絕如定時炸彈的截稿日逼得心靈窒息。」
「談飛,你不是說過創作才能讓你的生命有意義,你喜歡沉浸在構思故事的情境裡。」方震猜想他可能遇到創作瓶頸,才又出現負面想法。
「我沒打算放棄寫作,只是這幾年忙碌的生活讓我有點厭煩了,我希望放慢步調,想學習享受生活。」他的名氣及著作已經讓他累積大量的財富,但是他連花錢的時間都沒有。
「你創作的數量驚人,卻也是每本稿子都有完美的水準,數量並不會影響品質。」談飛雖然有名氣,但他仍是非常用心認真在自己的文字裡,並不會像有些成名作家,只靠名氣賣書卻對寫作不再謹慎費心。
「我想生活輕鬆自在一些。」談飛啜飲一口啤酒,背靠沙發,一隻手臂枕在腦後。
「飛,你中午要吃清蒸鱸魚還是豆瓣鮮鱸魚?」丁若綺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到客廳探頭詢問談飛。
「都可以。」談飛抬眸望著她,微揚薄唇。
「那我就試試豆瓣鮮鱸魚囉!方震也會留下來吃飯吧?」她對方震微微一笑,不打擾他們談論工作,她轉身進廚房繼續忙碌。
方震注意到談飛目送著丁若綺的身影轉入廚房,想起方才談飛看著丁若綺時目光流露的情感,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他可以感覺出他們兩人關係的變化。
「你想減輕工作量是因為她?」方震猜想他們一定有了親密接觸。
「不全是,她只是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其中一個原因,我曾提過我想寫一篇長篇科幻,上次去日本找了一些資料,我很想著手進行那個故事。」
「你想寫新故事我當然支持,不過那並不在目前的約稿中,你可以利用完成出版社稿件後的空閒時間創作。」方震不認為這是理由。
「你應該清楚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寫約稿以外的東西,這部故事預估至少會有三部曲,而且我需要再花時間去日本找尋更詳盡的參考資料,無法靠完稿後那一點喘息的時間完成這個故事。」上次去京都翻閱一些文獻後,讓他對寫這篇故事產生更強烈的慾望。
「反正你那篇構思已經拖了這麼多年,並不急於近期內完成,以後我會想辦法幫你排一些時間出來。」方震不同意讓他取消目前合作的出版社約稿。
「我現在只想專心投入那個故事,而且,我想好好談場戀愛。」談飛的視線再度望向廚房,薄唇不自覺輕揚。
方震卻擰起濃眉。辯論了半天,原來問題的主要癥結竟然是那個女孩。
談飛如此堅持減少寫作量,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為了和丁若綺有時間濃情蜜意。
原本站在好友的立場,他曾希望能有個女人可以填補談飛心靈缺少愛情的空虛,他以為丁若綺單純的性格,樂意付出不求回報的心態,應該對投入寫作就忘了一切的談飛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應該是能支持談飛創作卻又可以滿足談飛情感需求的女人,所以他才會默許丁若綺對談飛的情感而沒有出面阻止。
難道他失策了?
談飛從不曾因追求愛情而放棄寫作,反而寧願選擇創作,而無視交往的女人因為得不到他的重視,最後一個一個選擇離開他。
「飛,我從未反對過你談戀愛,但我不能接受你為了女人放棄寫作。」方震沒料到看似平凡的丁若綺竟然能對談飛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力。
「我說過我不會放棄寫作,只是想規律的生活。阿震,抱歉,我知道這會對你造成很大的麻煩,可是我希望你真的能以好友的立場支持我,將全部生命投注在稿紙中,那並非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當然我並不會任性的隨意終結掉目前的約稿,連載的故事我不會草率結束,仍會認真寫完結局,只是每月固定交稿的長篇小說,今年完稿後就不再續約,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久了,我不是在跟你討論,而是告訴你我的決定。」談飛神情篤定的看著方震,不容置疑的,這一次主導權是由他掌握。
方震微瞇眸,無論站在好友或經紀人的立場,他都不會漠視談飛埋沒寫作的天份,雖然談飛言明只是暫時放下頻繁的約稿,為了專心一意在超長篇科幻小說創作,但方震以為那只是藉口,談飛只是想無憂無慮的選擇軟玉溫香。
方震無法支持與認同,談飛跟丁若綺才剛開始交往,就讓他做下如此重大的決定,如果將來他完全沉溺在愛情中,也許就真的將寫作拋到九霄雲外。
談飛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文學鬼才,身為伯樂兼好友的他有權保護談飛的才能,他絕不能讓一個小女孩毀了談飛的前程!
方震開始在心裡做了一些盤算。
「飛,我把飯端進來給你吃好不好?」丁若綺在工作室門口探頭探腦道。
她發覺談飛又開始馬不停蹄的寫稿,連走出房間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嗯。」談飛輕應道:「不過不要拿有湯汁的食物。」他叮嚀著。
「好。」丁若綺趕緊跑去廚房端回兩人份的食物,高興可以跟談飛一起用餐,不用再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
「啊~吃飯。」
「來,吃菜。」
「吃魚,小心有刺。」
「水果。」不知不覺,丁若綺自然的對他餵食起來,談飛乖乖張口,心思卻是專注在眼前的稿紙上。
「好吃嗎?」丁若綺嘴裡含著他使用過的叉子,一臉甜蜜。
「嗯。」談飛輕應,翻開下一張空白稿紙繼續書寫。
「給我。」丁若綺接過他剛寫完的一頁稿子,搶著觀看。
除了恐怖故事,其餘他寫的東西她都迫不及待搶著看。
她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照顧談飛的生活起居,二十四小時守在喜歡的人身邊,還可以享有特權在第一時間看見他的創作。
「飛,我愛你。」丁若綺在他臉頰輕輕一吻,這句話已經成為她每天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嗯。」談飛轉頭在她唇瓣上啄了下,繼續埋首寫稿。
也許一般女人會覺得他的態度有些敷衍,但對丁若綺來說卻不會有負面的想法,她知道他投入寫作時的專注,她可以對他付出一百分的真心,但並不貪求對等的回報。
只要他付出三十分的真心,即使將七十分的心力放在寫作上,她也可以欣然接受。
「飛,你要喝咖啡嗎?」丁若綺端了兩杯熱咖啡進入和式工作室,「啊,我忘了你寫作時不喝飲料。」她只好將兩杯咖啡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陷入卡稿中的談飛正集中精神思索情節,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丁若綺跪坐在榻榻米上,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重新翻看他已經寫到第九章的小說手稿。
突然電鈴響起,她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出去開門。
談飛感覺心煩氣躁,他遲遲無法把這篇小說寫完,原先架構的大綱寫到後來完全不適用,他重新想了幾種版本的結局卻都不滿意。
將寫了半頁的稿紙揉掉,他長臂一伸將紙團向後拋擲。
突地,感覺手臂碰倒了東西,他一回頭,驀地錯愕瞠目。
旁邊矮桌上的熱咖啡倒下,褐色咖啡液漫過桌面,疊放在桌上的稿紙迅速被渲染侵蝕。
談飛急忙將稿紙抽起,一大疊原稿卻已染上污漬了,麻煩的是他慣用水性筆寫作,許多字跡全都糊成一團,原本因寫稿不順而心情焦慮的談飛,霎時氣急敗壞怒火中燒。
「飛,方震來了……」再度回到工作室的丁若綺看見談飛手拿稿紙,神情暴怒,她突然驚愣了下。
「咖啡怎麼倒了?稿子……」看見矮桌上的咖啡液她急忙跑進來,想拿過談飛手中的原稿檢查。
談飛憤憤地將一大疊稿件甩在地上,「誰叫妳把咖啡端進來的?我不是說過不能在工作室喝飲料!」他目露兇光咆哮如雷的吼著。
「我、我只是……」丁若綺被他的憤怒嚇了一跳,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她以為他只是因為特殊堅持才不在寫作時喝飲料,卻沒料到會引發意外事故。
可是她離開前咖啡還好好的擺在桌上,並非她弄倒的過錯卻要承受他的責備,她內心感覺委屈想開口辯駁。
「我……對不起……」但看到他盛怒的黑眸,她選擇低頭道歉,她知道他這幾天寫稿不順有些心煩氣躁,且追根究底若不是她把咖啡放在原稿旁邊,也不會引起這場意外。
「對不起,我幫你重謄,我看過兩次了,應該多少可以記得……」她蹲在地上撿起散落一地的原稿。
「出去!」談飛吼道。
他的怒吼讓丁若綺再次心顫,抬頭看向他,「飛……」她輕抿唇瓣,害怕的雙肩輕顫,突然覺得他變得好陌生。
「滾出去!我完稿前都不要再來打擾我!」談飛轉身坐回寫作的和式桌前。
丁若綺將撿起的稿件疊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出工作室。
她水眸染上薄霧,卻在看到站在走道上的方震時,急忙眨掉險些溢出的淚液,對方震露出一抹苦笑。
「飛現在很生氣,你還要找他嗎?」她擔心方震是來催稿,會讓談飛更心煩。
「我今天來是想私下告訴妳一些事。」
方震原本想約丁若綺到外面談話,但怕談飛起疑,所以他還是選擇來談飛的住處,他知道這幾天談飛一定會把自己關在工作室,幾乎不會踏出房門,他可以放心在客廳和丁若綺談話。
沒想到一來就撞見丁若綺闖禍被談飛責罵的場面,如此一來,他便能更輕易的達成他的目的。
「什麼事?」丁若綺和方震走往客廳,她試圖緩和被談飛斥責的悲傷,用平靜的心情面對方震。
「我希望妳不要怪談飛。」
「我不會,那件事我也有錯。」丁若綺垂眸,儘管內心感覺受傷,但她還是願意體諒談飛。
「我不是指今天的事,因為妳個性太純真了,我想還是跟妳實話實說比較好。」方震一臉嚴肅道。
「那是什麼事?」方震的正經八百,讓丁若綺想起第一次和他談話約法三章的情景。
「談飛只是把妳當做取材對象。」方震語氣平穩道。
「什麼?」丁若綺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話中之意。
方震從公事包取出一個透明資料夾,將裡面的幾張紙遞給她。
丁若綺翻了翻紙張,好像是故事大綱,但她仍看不明白。
「這是談飛最近要著手的故事,他想嘗試不同類型的女主角,也許妳不太清楚有些作家會為了創作而身歷其境,甚至會營造戀愛的感覺去模擬寫作心情。」
丁若綺一雙杏眸直勾勾的望著方震,希望他把事情說明白一些,內心卻有種不安的感覺。
「妳不妨把大綱看仔細一點,會發現許多地方跟妳的情況不謀而合。」
她認真仔細的審視幾頁的故事大綱,愈看心跳愈快,甚至感覺手心開始冒汗,這個故事的女主角跟她的性格很相近,甚至引用了一些她和談飛實際發生過的情節當橋段。
「也許飛覺得我們的相遇相處很有故事性,所以才拿來當寫作題材。」丁若綺試圖找尋合理的解釋,她不相信自己只是他取材的對象而已。
「確實有些人會把自身或周遭的經歷拿來寫作,可是妳看過談飛的書應該知道他不寫真實的人事物,他只會在寫作當時虛擬情境,所以他需要不同類型的工作環境來配合寫作氣氛,包括戀愛對象。」
「你是說……飛只是為了寫作才接受我……」丁若綺發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妳知道剛來工作時我曾跟妳約定不能對談飛有遐想,但為什麼後來知道妳對他的愛慕我卻沒有出聲制止嗎?」方震問道。
丁若綺搖搖頭,她以為是因為談飛對她有好感,所以方震才無法反對。
「其實這件事我對妳也很抱歉,因為談飛當時對這個故事題材沒有什麼想法,所以我建議他可以跟妳這種類型的女孩談個戀愛模擬情感。
「就像他過去跟女人交往的短暫戀情一樣,都能對他的寫作有幫助,所以談飛才會回應妳的告白。」方震語重心長道,其實他並不想傷害單純的丁若綺,但為了談飛的前途,他不得不狠下心。
「你的意思是,飛所談的戀愛全是為了寫作需要?」丁若綺內心抽痛了下。
「妳應該知道談飛對寫作的投入,創作是他生命的全部,女人只是他偶爾的取材對象,否則以他的條件絕不會形單影隻那麼久,因為他真正的伴侶只有文字。」
方震的一席話比前一刻被談飛怒罵的話語還令她痛苦難堪,她不是沒想過以談飛的條件優秀怎麼會看上平凡的她,但她生性樂觀開朗,以為自己的真情打動了他。
原來理由再簡單不過,他只是為了模擬寫作心情才接受她,他不曾開口說過喜歡她,原來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對號入座。
她只是間接造成污損他稿件的過錯,卻換得他如仇視敵人般大發雷霆。
他重視稿件她能理解,他把寫作看得比她還重要她也能接受,她從來不奢望在他心中佔有很大份量,只要他心中沒有第二個女人,她可以被堆疊在所有的創作工作之後仍甘之如飴。
她的要求很少很少,只要他對她有幾分真心的情感便足夠了。
但是方震卻告訴她,談飛的心裡不會有存放女人的空間,除了寫作,他的其他感情都是虛擬的。
她的情感因為這些話語而逐漸崩塌,因為方震是談飛的好友兼經紀人,她即使不想相信他的話也很難。
「若綺,妳是個好女孩,我不想看妳不斷淪陷而不可自拔,談飛已經構思出故事大綱,妳對他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了,也許選擇早點離開對妳會比較好一點。」方震對她使出最後一擊。
丁若綺抬眸凝視方震,視線卻逐漸模糊起來,心一點一滴的刺痛著,眼淚不爭氣的滑落臉龐。
原來她和談飛只是一場夢……
方震不忍看她悲傷的表情,調開被凝視的眼眸,輕聲道:「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不用,謝謝。」她緩緩站起身,神情茫然,如遊魂般的往房間移動。
方震輕嘆了口氣,雖然對不起丁若綺,但他不後悔做此決定,以保護談飛的創作生命。
他了解丁若綺的個性,知道真相後她必定會選擇悄悄離去,如果她跟談飛沒有發生爭吵,或許她會想跟談飛確認,但此刻他非常確定她不會再去打擾談飛了。
將桌上的紙張收進公事包,他站起身開門離去。
其實,那篇故事大綱當然是方震自己寫的……
獨自待在工作室的談飛直到半夜才走出房門,他走往廚房發現餐桌上空無一物,不免有些意外,以往丁若綺總是會準備好一桌食物等待他出來覓食,因為他有時並不在正常時間用餐,尤其截稿日前夕。
最近這幾天她會在用餐時間把食物端到工作室餵他吃飯,他才不需要出來覓食,但是今天晚上她並沒有叫他吃晚餐,直到快十二點他才感覺飢腸轆轆,不得不出來解決民生問題。
以為食物收進冰箱,談飛打開冰箱門探視,但裡面只有未料理的食材,失望的關上冰箱門,他輕嘆了口氣。
也許,她生氣了。
上午他確實心煩氣躁的對她發脾氣,雖然她不該將咖啡帶進工作室,但卻是他親手弄倒造成災禍,他因為卡稿情緒不佳才遷怒她,雖然稿件污損,卻也不是無法挽救,所以在他逐漸緩和怒氣後,其實對她感到很歉疚,自責自己對她太過嚴厲。
談飛走往丁若綺的臥室,想跟她當面道歉。
輕敲了幾下門板,卻完全沒有回應。
「睡了嗎?」他有些納悶,丁若綺以往習慣陪他熬夜,幾乎一兩點還不會闔眼,他猜想她一定在生悶氣。
談飛走回廚房,從櫥櫃下方拿出一碗泡麵沖泡,記得這是丁若綺剛來時買的,一整箱泡麵還完好如初並沒有拆封過,因為他拒絕吃泡麵,而她之後也很努力在研究烹飪。
草草吃完,他繼續回房寫作。
第二天直到中午談飛才走出房門,室內仍是一片寂靜,餐桌上仍然沒有食物,他走往丁若綺的房間敲門,也依舊沒有回應,他扭動門把發現並沒有上鎖,推門探看床上沒有人影,走往其他房間一一尋找,仍看不見她的蹤影。
「出去了嗎?怎麼也沒說一聲。」
談飛知道她有個好友住在附近,偶爾兩人會約出去小聚片刻,但她出門一定會事先告知,即使外出買菜她也會留個紙條在餐桌上。
他繼續吃泡麵,雖然冰箱裡有一堆的食材,但他沒有時間烹煮。
之後返回工作室趕稿,好不容易他終於構思出理想的結局,想要一口氣寫完,然後再把被污損的稿子重謄過,這樣他便將目前手邊的工作全部終結,可以有時間好好安撫她陪伴她了。
終於,連續吃了兩天泡麵的談飛把稿子完成了,再度望著空盪的餐桌,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廚房的垃圾沒有清理、客廳也沒有擺放這兩天的報紙。
難道若綺都沒有回來?
即使她對他有怨氣,但她責任心強,該做的事還是會做完,以她的個性不可能兩夜未歸卻未留下隻字片語。
談飛突然一震,急忙奔往她的臥房,這才發現屬於她的衣物已不翼而飛,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她從未在此住過。
他驀地心窒了下。
「該死!」他低咒。難道她被他罵跑了?
想起第一次她因為不會烹飪被他責罵,那時兩人只是主雇關係,她就已經感覺委屈的泫然欲泣,現在兩人的關係親密,她一定對他的怒言更是耿耿於懷。
她總是小心翼翼擔心他的情緒起伏,知道他趕稿期間的焦慮,她更是特別小心謹慎的照顧他的起居,讓他可以心無旁騖的投入寫作。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對他如此體貼包容,而他卻輕易傷害她。
回想他對她的謾罵,他更是一陣懊惱,當她面對著他的盛怒時的容顏清楚浮現腦海,一雙杏眸噙著淚水,櫻唇輕啟欲言又止,她蹲在地上撿拾稿紙,害怕得雙肩微顫,宛如一隻被狂獅震懾、驚恐無助的小鹿,而他竟然狠心的斥喝她「滾出去」!
所以她選擇離開他,離開這個地方。
談飛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感到後悔與愧疚,拿起床頭櫃的電話,想打給她跟她道歉賠罪。
突地,他一臉錯愕。天啊!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甚至連她的家裡電話住址都不知道。
放下話筒,腦中一片茫然。他竟然對她的個人資料一無所知,她知道他的所有喜好、生活習慣、特殊規定,甚至連他只選用固定品牌的水性黑筆寫作的細節都有注意到,她連採購文具用品都很用心。
她雖然偶爾迷糊但做事認真,每天會把燙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放在浴室外的椅子上,昨晚沒有她的準備,他竟然還一時找不到換洗衣物,原來他早已習慣有她的生活。
她花很多時間整理凌亂的資料室,甚至把一大堆他隨意寫下重點的紙片收集歸類貼了好幾本剪貼簿,以便他找尋靈感時方便翻閱。
身為管家,她盡了職責本份;身為女友,她更是竭盡心力付出關愛。反觀自己,他曾為她做了什麼?
他只是一味的接受她的付出,卻完全沒有花心力在她身上,除了偶爾聊天時她自己提起一些家庭瑣事,他對她其實一無所知。
原來在愛情的道路上,他一直處於被動的一方,難怪歷任的女友皆以相同理由離開他。
對於過去戀情的結束,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遺憾傷感,但是若綺不同以往,他知道如果就這樣放開她,他一定會抱憾終身。
第十章
他在她的臥室和所有工作室翻找,想看看是否有遺留關於聯絡她的方式,即使客廳電話茶几上的通訊錄也沒有她的資料,他翻閱她接電話所記錄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的全是出版社來電留話內容,他原本希望能找到她和朋友相約時的紀錄,至少可以透過她朋友和她取得聯絡,翻完一本筆記本,結果讓他失望。
最後談飛選擇打電話給方震及全部編輯,內心感覺可悲,他竟然要從旁人口中探問丁若綺的一切。
「若綺妹妹住哪裡?」小洋接到談飛的詢問電話有些納悶。
「老賴說你應該知道。」丁若綺跟年紀比她大兩輪的小洋有共通嗜好,談飛曾見過他們兩人看動物頻道一起奔淚,這是他抱持最有希望的一通電話。
「嗯,她是曾提過啦!」小洋試圖回想。
「在哪裡?」談飛睜亮眼睛,他只知道丁若綺家住高雄,但是哪個縣市都搞不清楚。
「好像是……高雄縣的茄萣鄉吧!她說是一個漁村鄉鎮。」
談飛這才想起丁若綺曾經興致勃勃的邀請他有機會去她家鄉吃海產,而他竟然連這些事情都忘了。
「你知道詳細地址嗎?或者有沒有她的聯絡電話?」只知道茄萣鄉他也無從找人。
「好像從濱海路接什麼路?她只提過一兩次,我記不得了,我沒有她的聯絡電話。」丁若綺也曾邀請小洋有機會去高雄玩,南部人的熱情在她身上一覽無遺。
「謝謝。」談飛無奈的掛下電話,至少小洋還比他用心認真在聽丁若綺講話,他此刻內心更是無比愧疚。
就算知道路名,他也不可能沿路找人,何況濱海路是條非常長的路,正當他抓頭苦惱不知所措時,突然靈光一閃。
他竟然忘了最簡單、最快速的方式。
他匆忙開門奔出公寓,搭乘電梯到達一樓,他走出大廳轉往長城大廈另一邊的入口大廳。
他竟然忘了丁若綺的好友苗小苗就住在這棟大廈的E棟,當初她就是搞錯棟才會誤闖他的公寓,因此和他相識結下情緣。
剛下班回到公寓的苗小苗聽到急促的電鈴聲,走往玄關開門。
驀地,她驚愣地望著眼前高瘦俊帥的男人,覺得有些眼熟。
「我找苗小苗。」
丁若綺曾提過好友是和三個室友合租這層公寓,她曾經對他提過的瑣事,現在竟能全部鮮明的記憶起來。
「我是。」苗小苗仍緊盯著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他是誰。
「我是談飛。」怕被當做不明份子,他直接表明身份。
「啊」苗小苗驀地瞠大黑眸,談……談飛!
他怎麼會出現在她面前,難道這是電視節目的偶像突擊驚喜。
她心跳怦然想著是否要立即搬書給他簽名。
難怪她對他有一絲眼熟卻又感到陌生,她只是很久以前曾看過他的照片。
「我是若綺的男朋友。」談飛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表態。
「嗄?」他的話讓苗小苗彷彿看到外星人般的錯愕,瞪得像銅鈴的美眸差點掉落。
她知道丁若綺有喜歡的人而且已經發展到非常親密的關係,但好友卻神祕的不肯透露他的身份,她還曾一度擔心單純的丁若綺介入別人成為第三者,所以才保密到家,卻萬萬想不到那個男人竟會是赫赫有名的談飛。
突然想起丁若綺決定離開台北那天對她哭訴了一個下午,除了他的名字之外,有關兩人相處的情節她都對她一一述說,包括最後讓她痛徹心扉決定回高雄的理由。
「爛男人!」苗小苗擰眉輕啐一聲,沒想到她崇拜的名作家竟然是性格如此惡劣的男人,想到被利用傷害的好友,即使他曾是她多年的偶像,她也無法給他好臉色看。
苗小苗想關上門謝絕形象幻滅的貴客。
「告訴我若綺的聯絡電話。」談飛抵在門邊阻止她關門,沒想到外表看似清麗柔和的苗小苗個性似乎有些偏激。
「你連她的電話都不知道,還敢自稱是她男朋友。」苗小苗為好友在感情上一廂情願的付出感到不值。
「給我電話,我有事情跟她說。」
「沒必要,錯誤已經造成,她不想聽你多餘的辯解。」他的經紀人已經把事實說得這麼明白,他何必再度傷害她。
「給我電話號碼,妳無權決定若綺願不願意聽我解釋。」談飛斥道,他已經失去耐性。
談飛的強勢態度讓苗小苗有些驚嚇,沒想到他的外表斯文卻目露兇光。
「我需要盡快跟若綺聯絡。」發覺暴躁的態度似乎嚇到苗小苗,他稍緩了語氣。
苗小苗看出他深黝厲眸裡的擔心焦慮,看來似乎不像若綺講得那樣對她無情,最後她決定給談飛一次機會,將若綺的聯絡資料給了他。
談飛返回住處,急忙撥打丁若綺的手機卻是關機狀態,他只好打她家裡電話,結果竟然忙線中,他持續打了一個小時仍然撥不通。
他到廚房簡單烹煮晚餐,飯後沐浴完,他再試著打電話,仍是佔線中,想必她家人跟她一樣長舌。
眼看已近十一點,怕太晚打電話會吵到她家人,他只好放棄打電話,心想先好好睡個覺,明天再和她聯絡。
原以為連續趕了幾天幾夜的稿子應該已經疲憊不堪,但躺在床上的他卻翻來覆去遲遲無法入睡,最後從床上爬起,走往丁若綺的臥房。
躺在她的床上,雙臂枕在腦後,空氣中仍有她遺留的清香,想起第一次在這裡和她肌膚相親,他突然好懷念她的甜蜜嬌軀,才兩三天沒聽到她的聲音、沒看到她的笑容,他竟然覺得空虛無比,如果她不願意再陪在他身邊,他無法想像以後該如何生活。
他期望漫漫長夜趕快過去,他想早一刻對她表明心意,渴求她回到他身邊。
談飛幾乎徹夜未眠,不斷回想著這幾個月和丁若綺相處的情景。
直到早上七點,他離開床舖試圖再撥打電話,手機依舊關機,惱的是她家裡電話仍是忙線中,不可能有人長舌到這種地步,他猜想她家電話一定從昨天就沒掛好。
談飛沒有耐性再繼續等待,簡單盥洗後,他穿上外套便匆匆出門。
他開車前往機場,搭上國內線直飛高雄,抵達小港機場後,他搭攬計程車照苗小苗給的地址前往丁若綺的家。
車子進入高雄縣已經繞行了兩個多小時,談飛又開始焦慮起來,為什麼想見她一面會這麼遙遠困難?
「還要多久才會到?你確定知道地點?」談飛懷疑被司機坑了,他並不在意花多少車資,只希望能盡快看到想見的人。
「快了,快到了。」這句話司機已經回答快十次了。
談飛以手支額側望車窗外,狹小的街道左彎右拐,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只有一二層樓的透天平房,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巷口幾個小孩開心的嬉戲,感覺是個很純樸的小鎮。
「啊!沙茶醬沒了,阿瑞,快去買一下。」正午時分,全家人圍在客廳正準備吃火鍋大餐,發現重要的調味料不夠用,丁母忙叫丁瑞奇去跑腿。
「叫姊去啦!」丁瑞奇手捧著碗,眼睛卻專注看著棒球比賽轉播。
「小綺眼睛不舒服,你快去買,棒球少看五分鐘不會輸掉啦!」丁母體恤丁若綺回高雄的理由。
「沒關係,我去買。」丁若綺站起身。
「姊,謝啦!」丁瑞奇感謝她今天的阿沙力,不跟他計較跑腿工作。
「小綺多穿一件外套,今天風大,不要感冒了。」丁母叮嚀道。
丁若綺穿上厚外套走出家門,決定離開談飛那天她跟苗小苗說了許多感情事,愈說心愈酸,眼淚就毫無節制的奔流狂洩,跟好友道別後她坐車回高雄,在車上她也是不斷哭哭啼啼,毫不介意鄰座的目光,只是沒想到下車後才發現兩隻眼睛腫得像饅頭,回到家,面對家人的詫異擔憂,她只好隨便掰個理由——
因為台北的空氣污染,她的體質適應不良,眼睛嚴重發炎,所以最後決定辭掉工作,回家鄉謀職。
沒想到家人對這個荒誕的理由竟然深信不疑,讓她不禁懷疑是家人跟她一樣單蠢,還是她說謊功力變得圓滑。
今天寒流來襲,所以丁母決定吃海鮮火鍋大餐,讓大家暖暖身子。
雖然回家四天了,哭紅的眼睛早已消腫,但她仍覺得眼睛痠澀,只要一想到談飛她的心就會揪痛得想泛淚,怕家人察覺過問,她不敢再恣意哭泣落淚。
只是她的魂魄彷彿不再完整,常常恍神。
此刻走到雜貨店前,她竟然忘了到底要買什麼。
「給我一瓶醬油。」思索了片刻,應該是要買調味料吧!
她手裡捧著醬油,無精打彩的拖著沉重步伐轉身走往回家的路。
談飛焦急的看著車窗外,忽地注意到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雜貨店前,當那個女孩一轉身,他驀地瞠大黑眸。
「停車!」他急喊道。
「先生,快到了,真的快到了,前面一個巷口就是了!」司機早察覺他的不耐煩,只能耐心安撫。
「到這裡就可以,不用找了!」談飛掏出幾張千元大鈔,塞給司機後,匆忙開門下車。
「若綺!」他跑向丁若綺,聲音充滿興奮。
一陣寒風吹過,丁若綺拉緊外套,將外套的連身帽蓋在頭上,風中彷彿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擰眉懊惱,每晚夢見談飛已經讓她痛苦不已,沒想到現在還出現幻聽。
「若綺!」發覺她沒有停下腳步,談飛再度喊叫。
愈來愈清晰的幻聽,讓她將帽子拉得更緊,想塞住耳朵。
她加快腳步想早點踏進家門,至少家裡熱鬧的氣氛可以轉移她的胡思亂想。
談飛發覺她不但沒反應,反而愈走愈快,只好在後面追逐她的腳步。
果然是幻覺!丁若綺直到走進家門都沒再聽到那個聲音,她鬆了口氣,卻也感覺悵然。
「我回來了。」她將抱在胸前的醬油拿出來。
「欸?叫妳買沙茶醬妳怎麼買醬油?」丁母愣住,雖然她也發覺女兒回來後好像比以前更容易恍神,卻沒想到愈來愈嚴重。
丁母突地眼睛大張。
丁瑞奇也將注意力從電視移向門邊。
丁父正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再去買一次啦!」只是買錯東西,她不明白全家人幹麼對著她大眼瞪小眼。
才一轉身,她的額頭便撞上一堵肉牆。
一抬眸,她驚叫出聲,「哇啊~~」手中的醬油順手拋出。
「好球!」丁瑞奇伸手一接,剛好握住瓶身,避免了一場爆破黑油的災情。
丁若綺連連後退,差點跌倒在地。大白天怎麼會見鬼?
從剛才的幻聽到現在,她竟然活生生血淋淋的出現幻覺!
完蛋了,難道她失戀還得去看精神科?
「若綺。」談飛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避免她絆倒,有些意外他的出現讓她如此激烈反應。
丁若綺將視線望著握住她皓腕的大掌,然後再抬頭看向那張俊顏,她一臉錯愕,還是無法相信他會真的出現在這裡。
「若綺,這個人是誰?」丁母緊張興奮的詢問,全家人驚訝的理由是丁若綺出門買個醬油,竟然會帶一個這麼帥的男人回來,他們這種鄉下漁村從未見過這麼優質有型的男人。
談飛不知道他的出現已經引起左鄰右舍的側目。
「他是……」丁若綺正想著要如何說明兩人的關係,談飛卻先開口了。
「伯父伯母好,我是若綺的男朋友。」他對兩老禮貌的點點頭。
「嗄?」一句話讓丁家人瞠目結舌,尤其丁若綺的嘴巴張得最大。
談飛從來不曾公開他們的關係,為何在她離開後才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為何在利用完她之後還要大老遠來找她?
「不是,他只是我之前的老闆。」她忙澄清,不想再被他利用。
「哎喲喲,我都不知道我們小綺這麼有本事,才去台北幾個月就釣到這麼棒的老公人選。」丁母眉開眼笑,雖然不能說以貌取人,但談飛看起來就像事業有成的高知識份子,讓她充滿期待。
「賢婿是做什麼職業,要來怎麼不先說一聲,也好招待你啊!」丁父拿起兩罐台啤,對談飛招招手,想和未來女婿培養感情。
「姊夫喜歡棒球嗎?你支持哪一隊?你喜歡紅襪隊哪個打手?」丁瑞奇期望找到志同道合的球友。
全家人熱情的態度讓談飛有些錯愕,總算明白丁若綺之前所言,家人喜歡八卦與捕風捉影的行為,讓他從男朋友瞬間升格為丈夫。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丁若綺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臂,面對家人的盛情詢問她感覺有些難堪。
看出她不悅的神情,談飛心想她一定還因他的責罵而生氣,他必須誠心跟她道歉,只是面對客廳三對充滿好奇的眼睛,他不認為能在這裡好好說話。
「我們先去外面談。」談飛再度拉起她的手,才走到門口,他驀地瞪大一雙黑眸。
不知不覺,丁宅外面已經圍了一堆三姑六婆在看熱鬧,純樸小鎮難得出現一個媲美明星的男人,大家全都當起狗仔,極力想探聽八卦。
談飛突然覺得頭皮發麻,難道他的身份被認出來了?但眼前的婆婆媽媽看起來不像他的書迷。
丁若綺也開始冒冷汗,除了應付家人,她一定還會被街頭巷尾的閒人追問一堆五四三,以後她別想安靜過日子了。
談飛拉著丁若綺轉身返回客廳,看樣子在外面更難談話。
「去妳房間。」他道。
「嗄?」丁若綺再度瞠眸。
丁父丁母也錯愕了下,不過反正兩人都已成年了,他們也不會刻意反對。
在兩老的觀念裡,一旦成為男女朋友又帶回來見父母了,就表示會走向婚姻,所以一切行為都可以被默許。
「在二樓,不過該小心的還是要注意。」丁母語帶暗示,未婚懷孕可是不被允許的。
丁若綺想抗議卻被談飛拉著上樓。
一進房間,他關上房門,可以猜想丁家人一定會尾隨上來偷聽,但被她家人窺聽總比被不相干的人圍觀好一些。
「若綺,我慎重跟妳道歉,請原諒我。」談飛語氣誠懇道,沒想到一句道歉的話要經過如此波折才能說出口。
「不需要。」丁若綺垂眸,傷害已經造成,他何必大費周章跑來跟她道歉。
「若綺,妳也知道我趕稿時脾氣比較糟,我很抱歉對妳惡言相向,我會改進。」他語氣委婉溫和道。
「那件事我也有錯,不會放在心上。」她能諒解他稿件損毀時的心情。
「既然如此,為什麼一句話也不說就跑回家,妳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談飛握住她的雙肩,他以為她是負氣才離開他,讓他憂心如焚、寢食難安。
「我只是不想在台北生活,決定辭職回家另找工作。」丁若綺將頭側向一邊冷漠道,她跟他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為什麼突然想離開?我不答應,我需要妳!」談飛開始急了,他以為若綺看見他親自登門道歉,會笑著原諒他並且開心的跟他回台北,卻沒料到她的態度異常冷淡。
丁若綺抬眸看他一眼,第一次,他開口說出需要她,如果以前的她聽見這話一定會樂得飛上天,但現在她知道這句話的本意了。
「你已經構思出大綱不需要我了,我不會再當你取材的對象。」她抿抿唇瓣,移開視線。
她應該恨他,恨他將愛情當成實驗,但她就是無法對這個第一次全心全意愛上的男人產生恨意。
「什麼取材對象,我不懂妳在說什麼。」談飛對她的話感到莫名,大掌輕捏她的下顎,將她的臉蛋扳向他和他對視。
「方震已經告訴我真相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不能全怪你。」她果然太心軟,不但無法恨他,連責罵他的欺騙都做不到。
望著那雙深邃黑眸她內心仍是一陣揪痛,在愛情裡付出最多的必然也要承受最大的傷痛。
「什麼真相?阿震對妳說了什麼?」談飛愈聽愈糊塗,看見她水眸沁出薄霧,他微擰眉擔憂不已。
「你心知肚明,我不怪你,你走吧!」丁若綺推開握住她的手臂,轉過身背對他。
「妳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談飛再度扳回她的身體面對他,急著想知道她選擇離開他的真相。
卻沒料到丁若綺臉上已經滑落兩行淚水。她恨自己沒用,即使被利用,她還是無法減少對他的愛戀。
「別哭。」談飛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見過好幾次她的淚顏,卻沒有一次比此刻讓他感覺如此不捨與心疼。
她的臉頰貼靠在他胸前,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她更是無法控制淚腺,為什麼他要在欺騙她之後對她這麼溫柔?
「乖,別哭,告訴我阿震跟妳胡說了什麼?」談飛低吻她的髮旋,語氣溫柔的安撫道,猜想也許是方震跟她提起他過去的戀情,引起她的胡亂猜疑。
「你心裡容不下女人,你接受我只是為了創作……」丁若綺嗚咽道,他的溫柔讓她難以抗拒。
「胡說什麼?妳從哪本漫畫看來的論調?」談飛抬起她的臉蛋,大掌輕拭她滿面淚痕。
丁若綺將方震對她說的話全盤告知談飛,談飛聽得擰眉氣憤,很想好好揍方震一頓,他竟然說這些話傷害她。
「如果我需要找人模擬戀愛才能寫出羅曼史,那我根本不會喜歡寫作,也沒有才能可言。」
「可是……你的大綱內容很像……」那樣的架構未免跟現實太過雷同。
「那不是我寫的,我沒打算再接新稿。」方震竟然這麼費心設計,為了取信她還硬掰了故事大綱出來。
「可是……」丁若綺詫異瞠眸,難道一切全是方震自導自演欺騙她?
「妳寧願聽他的片面之詞也不肯相信我的感情?」談飛對她的逃避表達不滿。
「我不知道你的感情……」丁若綺怯怯道,一直都是她在積極表現,他從未對她明白表態,所以她才會輕易相信方震的說詞。
「妳不知道我的感情?」談飛微瞇眸,懷疑她是不是少根筋。
「你從來沒說過。」她每天對他說愛,可是他連喜歡的字眼都未曾提過,此刻的她不禁計較起來。
「如果我對妳沒感情,我幹麼千辛萬苦跑來找妳回去?什麼都沒留就走人,若不是想起還有苗小苗可以問,我真的差點跟妳失聯。」他一方面抱怨她無聲無息消失,一方面自責自己對她的了解太少。
「我……」丁若綺抬眸凝視他,他的話讓她內心狂顫,難道……他對她確實有真感情?
「我愛妳,若綺,跟我回台北,我的生活不能沒有妳!」談飛愛憐的撫摸她的粉頰。
「真的嗎……」他的真切告白讓丁若綺驀地熱淚盈眶。
「騙妳有什麼好處?」談飛輕揚薄唇,對她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那方震為什麼要騙我?」害她傷心難過那麼久,她跟他又沒仇!
「也許他以為我想停止寫作是因為妳的緣故。」談飛幾乎可以確定方震的目的,方震認為一旦若綺離開,他就只能繼續投入創作。
「你要停止寫作?」丁若綺詫異不已。
「不,嚴格來說,目前我只想專注一篇長篇科幻創作,暫時停下其他類型的稿件續約,我想調整生活步調,還有挪出時間陪妳。」
聞言雙眼發光,她從來不敢奢望要求他把時間分配給她。
「我希望每天都能好好品嚐妳做的食物,每晚可以盡情跟妳做愛。」談飛目光深情炙熱的凝視著她。
被他圈在懷裡的丁若綺驀地感覺全身發熱,紅潮溢滿整張臉蛋,談飛抬起她的下顎,傾身便要覆上她的唇瓣。
突地,一陣砰然巨響,門板被推了開來,三個身影跌進房裡。
談飛忘了鎖門,更忘了門外有人在偷聽。
「呃……啊!我想問你們要不要吃火鍋?」丁母慌忙找理由。
「我來問問賢婿喜歡喝台灣啤酒還是青島啤酒?」丁父隨口亂扯。
「我想跟姊夫報告紅襪隊又贏了。」丁瑞奇也找到藉口。
「你們先出去,我們馬上下去吃飯。」丁若綺既尷尬又生氣的把家人推出房門。
「姊夫會不會太猛啦,每天做耶!」丁瑞奇對姊姊小聲耳語,幸好談飛說的最後一句話兩老沒聽清楚,不然她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丁若綺被揶揄得想鑽地洞,她跟談飛其實也只發生過一次關係。
把家人請出去後,將房門上鎖,她尷尬的不想再面對家人。
「妳家人很積極。」談飛忍不住輕笑。
「你沒事跑來我家,他們會直接把你貼上標籤,不會只當我們是才開始交往的男女朋友。」左鄰右舍也會認為只有論及婚嫁了才會將男朋友帶回家。
「什麼標籤?我不介意。」她的家人這麼快就接受他,他高興還來不及。
「大家會以為我要結婚了。」她討厭面對婆婆媽媽的質詢。
「我不介意,如果妳想結婚的話。」談飛說得彷彿在閒聊今天天氣一般輕鬆。
「欸?!」丁若綺卻是詫異地瞪大黑眸,「你……你你你想娶我?」因為太過訝異,讓她舌頭打結。
「有何不可?」談飛揚唇一笑,他已經三十歲,可以考慮結婚了。
「可……可是你條件那麼好,我們才認識幾個月……」丁若綺認為他在開她玩笑。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我可以肯定妳是我唯一想要的最佳人選。」談飛說得篤定,因為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像她這樣全心全意為他付出。
「你不要承諾太快,要好好想清楚,我長得很平凡又不夠聰明,個性迷糊常常出錯……」她開始細算自己的缺點,不敢輕易相信談飛的話。
「妳才應該花時間考慮,我脾氣不好容易情緒化,也許哪天又會把妳罵跑,我不夠溫柔體貼,不會幫妳做家事,一旦認真寫作就會冷落妳……」談飛也列出一堆自己的短處。
「可是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歡啊!」
包括他偶爾陰晴不定的個性,雖然被罵她會難過,但她並不會放在心上耿耿於懷,只要他的心裡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便會感覺到幸福得無以名狀。
「你可以把九十分的心力放在寫作,只要留十分的真心給我就夠了。」她伸手摟住他的腰際,對他的要求更小了,他的承諾已經給了她一百分的信心。
「怎麼可能只留十分給妳。」談飛失笑。
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無價的。
捧起她的臉蛋,他吻上渴望已久的唇瓣,兩人的唇舌熱情糾纏,她不禁溢出呢喃軟語,讓他差點忍不住將她壓倒在床,不想在眾人的耳目下表演,他隱忍住慾望,牽起她的手走下樓,陪她的家人一起吃飯,並且無可避免的接受每個人的疲勞轟炸。
尾聲
三年後,一場記者會後報導——
被譽為台灣文壇奇葩的談飛,花了兩年時間寫完四部曲的科幻小說長篇著作,獲得了著名的科幻小說成就獎「雨果獎」。這部長篇小說即將被好萊塢名導演搬上大螢幕,改編成電影,備受期待。
為了專心此部大作,曾停掉許多約稿的談飛表示,他將再度執筆其他類型的創作,因為他老婆每天嚷著逼他要多多寫作,才能滿足她肚子裡的書蟲。
兩年前突然閃電結婚的談飛,消息傳出後令許多女性書迷一夕心碎,但是相信再度投入寫作的他仍會得到所有書迷的支持與愛戴……
「阿震,要不要再回來當我的經紀人?」談飛打電話給方震,當初因為他設計傷害若綺,曾讓談飛差點跟他翻臉絕交,結果還是若綺居中協調,才讓兩人雖然卸下主雇關係,還能保持友誼。
「我考慮看看。」
方震曾以為只有他最清楚了解談飛的才華及性格,但那次的自作主張,事後證明他的判斷錯誤,丁若綺非但沒有成為談飛寫作的阻力,反而讓他再度獲得殊榮並且鼓勵他更投入創作,方震對談飛及丁若綺都覺得有愧,他沒有自信跟資格再當談飛的經紀人。
「阿震,不用考慮啦!飛說如果你不當他的經紀人,他就要拉我下海,我怎麼可能擔負經紀人的大任,我會把他的名氣破壞掉啦!」丁若綺搶過電話對方震哀求,她也知道只有談飛跟方震的合作才是最完美的組合。
「妳不擔心我又把他操到筋疲力竭?」方震笑道。
「這可不行,我是他老婆,所以要特別注意他的身體健康,不能讓他過勞死,我還要用很久。」這次換丁若綺跟方震約法三章。
「我還沒把妳吃夠不可能過勞死。」丁若綺放下話筒後,談飛從她身後一把將她抱起,聽她跟方震討論協定,看樣子她也不打算讓他太悠閒度日,他得把握時間好好跟她溫存。
走進臥房,關門熄燈,他此刻的心思百分之百放在他的小妻子兼小管家身上。
他知道,即使再度被截稿日追趕,他的心思永遠也不可能從她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