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異仙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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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命師1:鬥鬥龍篇(2)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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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0101《圓命師1:鬥鬥龍篇》異仙

第四章 患了奇病的少女
「我的生命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在倒數計時,常人的壽命若有一百歲,那我就只有……二十歲。」
 
當計歡和諸寧兒把那二十四盆蘭花從吉普車上搬出來的時候,太陽才完全升起,白中帶金的晨光潑灑而下,照在那二十四株滴血鶴望蘭上,綠葉和黃花都像是被鑲了一層銀邊,精緻完美得像是一盆盆假花。
特別是那一朵朵細長喇叭形的黃色花朵,上面的一條條血紋更見妖嬈,光影晃動間,紋理舒展,像是要活過來似的。
「這花長得真奇怪。」諸寧兒靠在吉普車上休息,抹去額角的幾滴汗。
「因為老頭是個怪人。」計歡也累了,蹲在那直喘氣,他們早上五點開始忙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這些花送來醫院。
「老爹沒事吧?我能看看他嗎?」諸寧兒露出關切的表情。
「他沒事,昨天晚上還活蹦亂跳的跟我吵架呢,說看不到他的寶貝花就不起床。」計歡使勁磨了磨牙齒,又說:「剩下的交給我好了,妳今天還有課吧?快走吧。有時間的話,晚上再過來看他。」
「嗯,我走了。」諸寧兒揮揮手,「還有,別說謝謝,你又欠我一次。」
「談這些多傷感情。」計歡嘻嘻笑著。
「別想賴帳,否則我幹掉你!」她對著計歡比了一個開槍的姿勢,然後開著那輛坦克型吉普車,噴著黑煙走了。
計歡開始將那二十四盆滴血鶴望蘭往病房裡搬,昨天晚上不得以之下,他答應許令,要讓他今天一睜眼就能見到他的寶貝花。
「哼,花祖宗、花爺爺,你們乖乖上去陪怪老頭吧,他會對你們好的,比兒子還親……」嘟嘟囔囔又不情不願的,計歡把那一盆盆滴血蘭花往樓上搬。
許令還沒醒,計歡就把蘭花放到病房外。
當搬到第十幾盆的時候,他已經腰腿發軟,想到今天自己還沒吃早餐,就更覺得悲哀了。
晃來晃去的一步一步挪上樓,忽然,計歡見到一個穿白色病人服的人,正站在那十幾盆蘭花前面,很專注的樣子,不知道在觀察什麼。
看那苗條背影還有齊肩的捲曲長髮,應該是個女孩子。
「美女,借過。」他招呼一聲,可那女孩子一動也不動的,沒半點反應。
「美女?妳在幹麼?」計歡抱著花盆,側著身子想擠過去,但走廊狹窄,難免會碰到那女孩子的身體,這一碰不要緊,誰知道那女孩子卻像紙片人似的,稍稍一碰,就往前撲倒!
「嚇!」這一秒,計歡沒時間想太多,直接扔下蘭花,拉住那女孩。
於是,「啪」的瓷盆炸裂聲入耳,花土濺在計歡腳上,悚然低頭,見到那枝葉飄零的蘭花,計歡頓時頭皮發麻,心想慘了。
果然,病房內立刻傳來許令的叫聲,「怎麼了!怎麼了!」
這老頭果然是在裝睡,計歡恨恨的想,然後抱起那女孩子,三步併作兩步的往遠處跑。
幾秒鐘不到,許令已經衝了出來,見到紅木地板上那一片狼藉,頓時雙眼圓睜,如遭雷擊。
「老頭,那盆花自尋短見,不能怪我。」計歡遠遠的喊著,「樓下還有十幾盆,你自己搬吧,我去給你買吃的。」
「臭小子,敗家子,你給我回來!」許令暴跳如雷的罵著,但計歡已經消失在轉角,只留下一句話。
「我給你找晚飯去了,晚上見。」
長長的走廊裡只剩下許令的叫罵聲迴響著,沒多久就有大嬸護士出現,把許令數落一頓,這才澆熄了他囂張的氣焰。
計歡知道許令小孩子脾氣,現在跟他理論,肯定會被罵到狗血淋頭外加打到鼻青臉腫,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不立危牆下。等再過一會兒,許令的氣消了,想起他這個兒子的好時,他再出現也不遲。
藏在樓梯角,看許令被大嬸護士罵到無言以對,計歡嘿嘿直笑。
這時,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計歡這才想起自己還抱著個女孩子,低頭去看,就看到一雙純淨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乾淨的彷彿是投映在深潭裡的月影,沒有半點瑕疵。
那一瞬間,計歡有點痴迷,因為那眼神太乾淨純粹了,沒沾染到一點世俗,很夢幻。
女孩的肌膚晶瑩如玉,小巧的鼻子和嘴,再配上微捲長髮,整個人就宛如一尊精緻的古典娃娃,可愛至極。
計歡盯著她,她也盯著計歡,彷彿在看什麼稀奇東西似的,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接著,她鼻子流下兩行鮮血,血色鮮紅,皮膚玉白,兩者相映,有點觸目驚心。
「……流血了。」女孩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小手摸在人中上,眨著兩隻大眼睛,很無辜的說。
「啊?」計歡嚇了一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忽然流鼻血。
「我住在五樓,五○八。」女孩用手捏住鼻子,悶聲的說。
「哦?好!我送妳上去。」計歡連忙抱著她,一路跑上五樓。
許令的病房在三樓,條件很差,同一幢大樓,五樓應該不會比三樓好到哪去,但當計歡踏進女孩的病房時,立刻被嚇了一跳,當然不是因為環境糟糕,而是因為太好了。
一個小客廳、一個洗手間,一間臥室,全部鋪著金絲繡邊的手工地毯,腳踩上去柔柔軟軟,彷彿身在雲端,三個空間都有非常乾淨的房間漆飾,分別以粉紅、雪白和天藍色為主,還有各種簡單而不失華貴的擺設,風格獨特可愛,踏足其中,宛如誤闖入一個童話世界。
女孩子先進洗手間處理了一下自己的鼻血,這才來招呼正在發呆的計歡,她的聲音有些腔調,聽起來卻軟軟綿綿的很悅耳。
「你好,我是黃綾。」她說,又問:「那些花是你的嗎?」
「它們長得好可怕呢,聞到味道我就很怕了,但又忍不住去看,結果被嚇暈了,真好笑。」她笑得很可愛。
「我是不是話太多啦?很少有人陪我說話,我忍不住,不好意思啦。」她又捂著嘴,偷偷打量計歡。
計歡這才從狂風暴雨般的話語攻擊中回過神來,有點混亂的搖搖頭,「沒事,不過,妳剛才說什麼?」
黃綾說話速度太快,發音又不標準,計歡聽三句只懂半句。
「我是問,那些花,是怎麼回事?」黃綾放慢速度,小手還比劃著,「聞起來好像有血腥味,嗆得我有點頭暈。」
「哦,聽懂了。」計歡點點頭,「那花是我老爸用血澆養的,聞起來嗆鼻很正常,不過妳的嗅覺也太靈敏了點。」
能聞出花裡的血腥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用血澆花啊?真有意思。」黃綾大眼睛眨啊眨的,閃著好奇的光芒。
「妳不覺得可怕嗎?」計歡笑著問。
「怎麼會可怕呢?很好玩啊,我原本也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家裡的長輩不准,說那些東西太凶了,養不住,會傷主人的,後來就沒養,真可惜。」黃綾小小的嘆了口氣。
「妳說慢一點。」計歡想弄清楚黃綾剛才說什麼,弄清之後,又覺得驚訝了,「妳也想過用血飼養花草?嗯?不是,是老鷹?妳吹牛吧!」
「我才沒吹牛呢!」黃綾氣呼呼的挽起衣袖,露出皓如白雪的細嫩手腕,但上面三道刀疤破壞了整個美感,「看到沒有,我用肉餵過鷹的!」
「喲喲喲!」計歡打量著那刀疤,嘻嘻笑著,「不是為了男朋友自殺殉情留下的吧?」
「壞蛋!」黃綾小臉一下紅了,氣憤著反駁,「我才沒有呢!」
「開玩笑啦!」計歡一笑,「別生氣。」
「一看你就不像好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流氓?」黃綾盯著他。
「流氓?」計歡被打擊到了,「小姐,說話可要負責任,妳憑什麼說我是流氓!」
「那你的頭髮為什麼是紅的?還是火焰形狀,而且耳朵上還有耳環,我都沒戴呢,電影上的流氓都和你一樣。」黃綾很篤定的說。
「電影都是假的,我告訴妳,現在像我這樣打扮的,才是好人。」計歡用誘拐未成年女孩的語氣說著虛假的事實。
「我今年十九歲了,你又不一定比我大,別想騙我。」黃綾不屑的說。
「妳今年十九歲了?」計歡語氣中透著懷疑,看黃綾那瘦瘦小小的身材,和十八歲的諸寧兒一比,簡直是天差地遠,他原本以為她只有十五、六歲呢。
「我真的有十九歲啦。」黃綾認真的說,「只不過常常生病,所以身體很不好。」
「妳生病了?」計歡一問,才想起這是廢話,沒生病的話為什麼會住在醫院裡呢,但是……他打量了一下黃綾,白白淨淨的,氣色很好,甚至好得過分,不禁懷疑著,「妳氣色這麼好,不像有生病的樣子。」
計歡雖然不精於面相,但是人見得多了,多少有些心得,重病的人會皮膚蠟黃,或眉心有黑氣盤踞,不然也是眼神散亂精氣神不聚,但以上種種現象,黃綾都沒有。
「也不算是病,只是先天體質很弱,如果說一般人的壽命有一百歲,那我就只有……二十歲。」黃綾低頭,輕輕的嘆了口氣。
「啊?」計歡楞住,「怎麼可能?」
「家裡長輩說我身體裡的精力,以比一般人快百倍的速度在消耗著,這不是病,是先天體質缺陷,不是藥可以醫的,聽說這裡的院長對這方面的病症很有研究,才安排我來這裡住院,可已經過去很多天了,還是沒什麼結果。」
黃綾的語速又快了起來,計歡這次倒是勉強聽懂了。
聽懂了之後,他腦裡靈光一閃,這樣的症狀,不是和老爸很相似嗎?
如果說命師的命格無法看見,但眼前的黃綾卻是普通人,如果能找到她命格中的缺陷,是不是就能找到許令病症的原因?
如此想著,計歡不禁興奮起來。
「黃綾,我可以摸摸妳的臉嗎?」計歡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啊?」黃綾驚了一下。
「哦,抱歉,我太激動了,我是說,我可以摸一下妳的印堂嗎?就在額心那裡。我有一種能力,可以把人的命格形象化並且讓妳看到,妳的命格若不完整,一眼就能看出是哪裡有缺陷,如果缺陷不是很大,甚至可以用另外一種能力去彌補……」他試著解釋。
對普通人來講,命師的能力確實很不可思議,特別是計歡還擁有對命師而言也絕無僅有的兩種能力:命格具現化和靈能無限。
然而,黃綾的話卻讓計歡呆住了,她說:「你是命師?」
「啊?妳也知道命師?」剛反應過來,他就瞪大眼睛,這個女孩子也知道命師?難道命師已經如此普及了嗎?成了和老師、會計師等職業具有同樣知名度的廣泛職業?
「沒用的,最厲害的命師看過我的命格,他說那是沒辦法彌補的。」黃綾搖頭。
「最厲害的命師?誰口氣那麼大?我告訴妳,小黃綾,本人才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第一命師,有沒有救要我說了才算!」計歡豪氣萬千的說。
「真有那麼厲害?」黃綾小嘴微張著,又懷疑又驚訝。
「試試就知道了。」計歡來到她面前,她微揚頭,有些緊張的瞇起眼睛,那模樣就像是一隻小貓似的,可愛極了。
計歡搓搓手指,指尖上燦白星光凝結,按在了黃綾額心上。
黃綾只覺得眉心一涼,刺激得她閉起眼,打了個寒顫,接著就聽到計歡輕咦了一聲。
「怎麼樣?」黃綾緊張的問。
「奇怪,從來沒遇到過這種狀況。」他剛才送出的那點靈能,沒現出黃綾的命格,反而被吞噬了,自從他掌握靈能後,從來沒遇過這情況。
「怎麼了呀?」黃綾焦急的問著。
但計歡沒回答,只是招呼了一聲,「小白,出來。」
黃綾立即好奇張眼,卻嚇了一跳,她看見一條黑漆漆、彷彿由光凝結成的蛇,正在空中盤旋著,大約五十公分長短,像是真的一樣。
女孩子天生怕蛇,黃綾嚇得身子縮成一團,顫抖著說:「別過來!」
「別怕,這是我的靈寵,是用靈能凝結成的,用來打架和圓命的幫手,絕對不會傷到妳的。」計歡把那隻名字叫做「小白」的黑蛇靈寵盤在手臂上,向黃綾展示它的溫順。
「我、我害怕。」黃綾依然顫抖著。
「它很可愛呢。」計歡又把小白團成一顆黑球,只露出兩隻墨晶色的眼睛,又舒展開來,彎成圓環在他手指上轉來轉去。
「哈哈。」黃綾被逗笑了,但當小白接近她的時候,還是尖叫。
計歡抓抓頭,對此頭疼不已。
靈寵比起指尖上的靈能更善於捕捉他人的命格,雖然同樣擁有絕大破壞力,但只要細心控制,很少會出現誤傷的狀況,畢竟靈寵與計歡是互為一體的存在。
可黃綾對於蛇類的厭惡讓小白無法接近她,也讓計歡後悔當初為什麼不養隻加菲貓之類的靈寵呢?
當然,蛇類形態在戰鬥上比較有優勢,也是因為這樣的考量,才有小白的誕生。計歡一向是個實用主義者。
「來,別怕,沒事的。」計歡勸誘著,小白在他手上蠢蠢欲動。
「不!」黃綾搖頭。
「一點都不疼的,只一下就好。」
「不行!」看著計歡慢慢逼近,黃綾把靠枕抱在胸口,遮住半張小臉,只露出緊張兮兮的雙眼。
「乖,聽話哦,我不會害妳的,結束了之後我帶妳出去玩哦。」計歡已經挨近黃綾,小白與她也近在咫尺,彷彿立體光質構成的蛇身閃閃發亮,在空氣中遊動時會留下宛若光帶的痕跡,那是靈能發動的徵兆。
「不……你能帶我去哪裡玩?」黃綾眨著大眼睛,有點被打動了。
「古戰國遺跡啦、白馬寺啦、大雁塔啦,最近要建的超大型樂園承建公司的老總是我朋友,雖然還沒完工,但我可以讓它只為妳一個人開放。」計歡一口一個承諾。
「真的?」黃綾雀躍不已,「那只讓你碰一下哦,而且不可以痛。」
「當然,當然,一點都不痛的。」計歡連忙點頭。
小白往黃綾游過去,她略顯緊張的閉起了眼睛……
雖然當事人不覺得這番對話有什麼奧妙,但在其他人聽來,那點零碎的隻言片語,都帶著絕大殺傷力,所以,剛到門外的某人,驟然爆發了。
「不行!」
一聲厲吼伴隨著巨響猛然響起,那扇門竟然整個倒下,計歡嚇了一跳,愕然轉頭,就看到一道矯健的白色身影,帶著猛虎般的氣勢直往他撲過來。
「你是誰啊!」計歡大叫著,但那人根本不理,迎面就是一拳直擊,計歡擋下,底下又飛起一腳,他急忙往後一跳,又避開這招。
「住手!」計歡又叫,他直覺認為這個突襲的人與黃綾有關係。
但那人還是不聽,兩步奔過來,第三步已經將右腿高抬過肩,以銀河飛瀑直落三千丈的氣勢直劈計歡腦袋。
欺人太甚了!
計歡從小就是孩子王,向來只有他欺負人,沒有人敢欺負他的,現在被接二連三的逼迫,心底火氣直冒,面對這勢若千均的一記劈腿,不閃不避,猛的斜肩跨步往前狠撞!
「碰!」兩人頓時倒成一團,這種姿勢,什麼功夫拳腳都使不出來,又都不服輸,只能相互掐脖子拉頭髮,一會這個在上面,一會那個在上面。
「住手,我對黃綾沒惡意!」計歡掐著那傢伙的脖子,大叫。
「咳咳……混蛋!」那傢伙腰一挺,又把計歡壓了下去,「你敢污辱我妹妹,我殺了你!」
「不許動我頭髮!」計歡一向是「頭可斷,髮型不能亂」的愛髮主義者,被揪了頭髮之後暴怒,手臂生出巨力,又把那傢伙掀翻在地。
「我不止動你頭髮,我還要殺了你!」那人重申自己的想法,兩隻手固定在計歡脖子上,拚命使勁。
「咳!咳咳!」計歡掰開他的手,咳了幾聲,非常憤怒,「我告訴你,你再不放手我可不客氣了!」
現在兩人手按著手,左右攤開,又由於姿勢原因,只能面對面貼著,彼此怒目相視,正常人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幅殺氣騰騰的畫面,但在某些人眼中,這一幕卻別有含義。
「喀嚓!」一道奇怪聲響伴著白光閃耀。
正在糾纏的兩個人下意識的抬頭,卻見到黃綾正拿著相機,鏡頭對準他們。
「嘻嘻,這張照片叫做……強攻強受。」黃綾像是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興高采烈的說。
雖然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是計歡沒來由感覺到一絲寒意,還打了個冷顫。
趴在他身上的那傢伙,也彷彿觸電似的,急忙跳了起來。
計歡也爬起來,打量這個衝動的傢伙,個子很高,比他高上一頭,穿白色休閒服,因為打鬥衣服很亂,微捲的頭髮則和黃綾很像,五官也和黃綾有幾分相似之處,往那裡一站,風度翩翩,儼然一個大帥哥。
「這是我哥哥黃璞,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對不起,你叫什麼?」黃綾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計歡。」計歡回答,表情不善的看著黃璞,又跟黃綾說:「跟妳哥哥說,我對妳怎麼了?」
「計歡沒對我怎樣的!」黃綾急忙解釋。
計歡高傲的點點頭。
「他是好人,知道我有病,打算替我算命,他拿出一條蛇,能盤成一團、還能伸成好長的黑蛇,很好玩,只是有點嚇人,他說那條蛇能看出我的命格,但我有點害怕,他就說一點都不痛,還答應帶我出去玩,我就答應了……」
黃綾說話很快,又有特殊腔調,不過計歡還是能聽出一二,但本來很簡單的事情,怎麼越來越複雜了?
計歡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額角上漸漸有汗流下來,想阻止黃綾,可是她一邊說話一邊比手勢比的很認真,根本沒注意到他。
而黃綾的哥哥,黃璞的表情也是越來越陰沉,彷彿是傾盆大雨前的雷暴陰雲,隨時都有可能天災爆發。
「……就是這樣,我剛剛閉起眼睛,哥哥你就回來了!」黃綾總結,「總之,計歡是好人,哥哥你得相信他。」
「我、相、信、他!」黃璞彷彿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千遍,才一個又一個的吐出來,現在他看計歡的眼神,更彷彿夾帶著千萬枝利箭,幾乎要把計歡射成篩子。
「雖然她說的全部正確,但事情肯定不像是你想的那樣。」計歡無奈的說:「我可以解釋。」
「好,我們出去解釋一下。」黃璞似乎很平靜。
「那好,我做的這件事,真對你妹妹有益處,你聽過我的解釋,你就會……」計歡覺得黃璞還是個講道理的人,就往外走。
然而,剛走到門外,他就聽到背後「砰」一聲響,再回頭,只見那扇剛剛被踹爛的門,已經蓋在了門上。
啊?計歡訝然。
「滾!再見到你我就殺了你!」門內傳來黃璞陰沉至極的聲音。
「……我、我沒惡意呀!」計歡很委屈。
「妹妹,別擔心,不會有壞人來了,以後別相信外人,只有哥哥對妳最好……」室內傳來黃璞溫柔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計歡無法聽聞。
他站在門口,默然無語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邊走邊嘀咕,「這什麼跟什麼啊……」
 
許令的火氣一直持續到傍晚,就像天邊的火燒雲一樣,紅通通的沒有半點消散跡象,看到計歡就喊打喊殺,並一路追捕,一老一少在整幢大樓裡玩了半個小時的捉迷藏,這種超劇烈運動連計歡都吃不消了,許令還是活蹦亂跳的一點都不累。
天台,是這次捉迷藏的終點。
「老頭,你想清楚,是要你的爛花,還是要你兒子!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了!」計歡絕望的喊著,背後就是欄杆,迎風而立,五層的大樓說高也不高,但掉下去肯定不好受。
「嘿嘿。」許令冷笑,穿著白底藍條紋病人裝讓他這一笑頗為詭異,有進精神病院治療的潛質。
笑過後,許令雙掌合攏搓了幾次,靈能之光大爆。
一、二、三……天台的水泥地上長出三棵詭異植物,一棵有蔓藤似的細莖,卻頂著一朵六瓣嘴的奇怪大花,搖搖晃晃,花瓣又開又合,像是在吞著什麼,第二棵又矮又胖,圓圓的像一棵大號球型仙人掌,最後那棵就是之前看過的,單片葉子的奇怪芭蕉。
這三隻植物靈寵,仙人掌模樣的叫綠球,芭蕉形態的是鐵掌,看起來像能吃人的那隻就叫吞噬,計歡每隻都見過,但三隻齊出,這卻是頭一遭。
命師能夠能靈能實質化出靈寵,就有被稱為圓命師的資格,而靈寵的多少,往往代表圓命師的實力,雖然也有特例,比如幾十年如一日的用靈能去孕育一隻靈寵,讓其形態蛻變,擁有可以以一敵眾的強悍實力,但大多數而言,靈寵多少,還是能夠證明這個圓命師有多厲害的。
現在許令把三隻靈寵都祭了出來,一時間殺氣騰騰,計歡頓時有些暗叫不妙。
「老頭,你可別嚇我!」他悲憤大叫,「就一盆爛花,你難道要殺了自己兒子替它陪葬啊!」
「綠球,上!」許令搓了搓手指,綠色仙人球猛一脹,像是刺蝟似的,渾身上下的尖刺都射了出去,目標直指計歡。
那綠針鋪天蓋地,又彷彿春雨般連綿不絕,剎那間漫空都是綠瑩瑩的毫光。
一般而言圓命師用靈能凝結出這種暗器類的武器,就會耗掉自身大半靈能,導致無法繼續戰鬥。但現在綠球使出來,許令卻半點消耗都沒有,而且,綠球的攻擊可以持續很久。
植物型靈寵在靈能的蓄積和爆發上,擁有非常強大的優勢。
「啊啊啊!」看到漫天罩過來的綠針,計歡忍不住大叫,「老頭我跟你拚了!」
嘴裡說著拚了,但他卻做了個出人預料的動作,只見他猛的向後一仰,整個人越過天台圍欄,一個跟頭就翻了下去,轉眼消失在樓頂,好像是在跳樓自殺。
「哼,跟你老子玩這套!」許令一眼就瞧見了攀在圍欄邊的那隻手,計歡是用這種方法躲避攻擊,不是自殺。
「綠球,方向正北,向下低三十度,弧線攻擊!」許令命令。
頓時,漫空飛舞的濛濛瑩針彷彿受牽引,在半空中齊齊劃出一個圓弧,直往樓下刺過去。
「太欺負人了!」計歡的聲音響起,隨之暴起的還有他的身影,他不知道做了什麼動作,彷彿離弦之箭似的從下方疾衝而上,恰好避過那些綠針,雙腳剛踏足天台,腳底下又像裝了彈簧,一步就跨出將近三公尺,再一步就逼近了許令。
「哦?新招數?」許令眼睛一亮,因為他看到計歡腳底下纏著蛇形靈寵小白,每次他右腳踏地,小白都一曲一伸,造成了計歡踏足處水泥龜裂、一步數公尺的超強爆發力。
「受死吧!」計歡吼著,然而面對芭蕉形靈寵鐵掌的迎頭一搧,還是躲得飛快,整個身子向右方一側一滑,立即貼著地面飛出數公尺,不止避過了鐵掌的攻擊,還在半空中調整姿勢,踩到了另一邊的牆壁。
「劈啪!」鑲著瓷磚的牆壁登時綻開了巨大裂痕,計歡的速度又平空激增,以與地面幾乎水平的角度,往許令飛撲過去。
「哈哈,老頭,你死定了!」
眼看著那半禿的腦袋就在眼前,計歡以為勝利垂手可得,但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時候,眼前的許令忽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六瓣嘴張合不止的黑色食人大花。
「啊啊啊——」勝利宣言變成了驚恐叫聲,但人在半空,去勢無法止住,即便是黑蛇小白在腳上極力朝反方向施力,也無法阻止計歡投身向食人花巨口的行動。
「噗!」
一道像是氣球漏氣的有趣聲音響起,計歡半個人埋入了食人花的巨口,雙腳不斷抽搐,顯然吞噬口內的環境並不那麼宜人。
「嘿嘿,臭小子,老子要教訓你,你就得老老實實的待著,竟然還敢反抗?」許令笑得非常開懷,「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告訴你,薑還是老的辣……」
「砰!」異狀轉眼出現,那一聲爆炸,像是新年放鞭炮,震得許令雙耳嗡嗡作響,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的食人花吞噬被一下炸掉了半個,六瓣花瓣只剩了三分之一,無數黑色靈能化成星狀散落在空氣裡,又轉瞬消失。
「臭小子,你自爆靈寵!」許令憤怒指責,剛才那聲爆炸,分明就是計歡的靈寵自爆能量的聲音。
計歡從半殘的食人花嘴裡爬出來,不住搖晃腦袋,雖然靈寵無形、無質、無色、無味,只是一種能量的具現化,但是剛才被吞掉的滋味,他永遠不想再回味第二次。
「你兒子,也就是我,體質特殊,靈能無限,忘了吧?」計歡冷哼,搓搓手指,靈能光華燦爛,又一條小白出現在半空。
「你耍賴!」許令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你沒搞錯吧?」計歡覺得這種指責太不可思議了,「你修煉靈能快五十年了,靈寵都有三隻,我才修煉五年,唯一的一條靈寵還是半成品,現在你拿出全部實力來,想要幹掉我,難道我要束手待斃?」
「不許頂嘴!」許令斥責,又補充一句,「不許還手!」
「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你究竟幾歲了啊!」計歡大叫。
但許令只是越加的怒氣膨脹,他說:「綠球,光刃攻擊!」
綠球又彈出綠濛濛的細針,不過這次沒有立即飛射攻擊,而是三、五根瑩針聚在一起,融合勾聯,凝結成了一片片宛如柳葉般的葉片。
那些葉子綠得晶瑩剔透,在已不見天光的傍晚時分浮聚飄散,微光閃耀、夢幻迷離。
「這種殺手鐧都拿出來?」計歡瞳孔一縮,小白立即纏在手掌上,捲曲伸張,靈能加持,帶給計歡雙手無與倫比的破壞力,「看我終極絕招,人寵一體之龍蛇生死搏!」
柳葉光刃與計歡遙遙對峙,空氣中都凝結著名為緊張的氛氛,眼看著一場生死大戰即將爆發。
就在這種關鍵時刻,一陣不和諧的音樂聲突然傳入兩人耳中。
「鈴鈴鈴鈴!」
「嗯?」計歡楞了一下,立即去掏口袋,拿出手機一瞧,說:「呀,丫頭的電話,等等。」
「啊?」許令也楞了,呆呆的看著計歡講電話。
「丫頭,什麼事?嗯?妳在醫院?什麼,進不來?要我去接妳?我現在沒空……幹麼,正在打架!和誰?還能有誰,老頭又發瘋了,什麼,妳帶烤鴨來了?」計歡看向許令,「丫頭帶烤鴨來了,說要趁熱吃,要不然就不好吃了。」
「什麼?烤鴨?」許令的口水頓時直流,「快去接她呀,還傻站著幹什麼!我整整一天沒吃什麼東西了!」
「那好,我走了。」計歡悄悄把小白纏在腳上,一躍數公尺,快速離開天台。
許令獨自一人站在天台上,看著自己的三隻靈寵,再看看處處破損的天台,仰望天空,只見群星乍現,夜空似明又暗,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忘了什麼。
但是,忘了什麼呢……
 
一個小時後。
「啊!我想起來了!」許令一掌拍在桌面,登時讓病房內的其他兩人,計歡和諸寧兒一起望向他,不知這老頭子又哪根神經搭錯了。
「臭小子!」許令開始向計歡吹鬍子瞪眼睛,氣勢洶洶。
「不就搶了你一隻鴨腿嗎?」計歡把手中的骨頭扔在桌上,不屑的說:「別這麼小氣吧?」
「你明明還搶了一個鴨頭……」許令憤而反駁,但轉瞬又拍桌大叫,「不對,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怎樣?」計歡懶洋洋的說:「不論是什麼原因,我都沒力氣和你老人家玩了,有事明天再說。」
「你給我正經一點!」許令把桌子拍得啪啪直響,「我問你,你哪來的五百萬給我治病!」
「啊?」聽到這話,諸寧兒也把驚訝的目光投向計歡,又搖頭,「歡歡,你有五百萬?不可能吧?你不是一向自稱窮鬼的嗎?」
「說什麼啊!誰是窮鬼啊?」計歡不高興了,「我只是不用繳稅的無產階級好不好?」
「你永遠是無產階級,一百年也不會變!」諸寧兒一本正經的說。
「咳咳!」計歡一陣乾咳,「往事不必再提,本少爺已經今非昔比,妳就刮目相看吧。」
「哈哈,除非你中彩券或者搶銀行,要不然哪會一夕至富……」說著,諸寧兒忽然神色一變,眉梢多了幾多凝重,一雙細長鳳眼盯著他,「你不會真的去搶銀行了吧?」
「我不想和妳說話,妳懷疑本少爺的人格。」計歡懶得理她,轉頭去看仍然氣鼓鼓的許令,「總之,這錢來得光明正大,是勞動所得,你就放心吧。」
「果然啊,果然!」許令仰天長嘆。
「果然什麼?」計歡不解的問。
「你是不是替人圓命了?」他表情肅穆,完全沒有嘻笑意味。
只有提及和命術有關的事情時,許令才會這樣莊重。
「這個……老頭,我可以說,我做得很俐落,沒留下任何痕跡,不會被人知道。」計歡朝許令使眼色,關於父子兩人命師身分的事情,諸寧兒不知情,所以計歡說得很隱諱。
「臭小子!你果然幹了!」許令一隻手就往計歡抓過去,但半路就被諸寧兒攔下了。
「老爹,你幹麼?滿手都是油,別亂來。」說著,拿了張濕紙巾來替許令擦手。
「哦,好。」方才還氣勢十足的許令立刻唯唯應諾。
計歡看得直偷笑,心想老頭真是小孩子脾氣,但腦子裡念頭轉了轉,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許令會忽然提起這件事,照理說,以許令的性格,不跟他提,他就永遠不會注意到什麼住院費之類的事情。
「老頭,你怎麼忽然間關心起住院費這件事?」計歡忍不住問。
「你還敢問!」許令又憤怒起來,不過手還在諸寧兒的掌控中,只能靠眼睛發力了,而以計歡的臉皮厚度,眼神攻擊顯然不會有效,但許令還是多瞪了幾眼,一解心頭之氣。
他這才說:「中午有兩個傢伙來說什麼管管我兒子,別讓你繼續騙人,否則會惹到什麼人之類的,我立刻起了疑心,一問才知道這裡不是普通醫院,住一天要上萬塊的!」
「哇?」諸寧兒拍拍計歡的肩膀,說:「歡歡,你真的搶銀行了?」
計歡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給她看,再問許令,「那兩個傢伙是不是一個戴墨鏡像隻蝦蟆,另外一個非常斯文敗類,兩個在一起又感覺像是同性戀?」
這種形容實在是又惡毒又具體,許令立即點頭。
「這兩個傢伙,是不是找打呀。」計歡忽然覺得心情煩躁,眉心突突直跳,怎麼那兩個莫名其妙的風水相士一直陰魂不散的跟著他,還屢次挑釁,真以為他是江湖騙子好欺負?
「是不是你老人家在那兩個混蛋那受了氣,才把你兒子我當做出氣筒了?」計歡忽然想到這個可能。
「我有那麼不可理喻嗎?」許令大聲反問,然而計歡和諸寧兒卻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許令大為尷尬,摸著自己半禿的腦袋,嘟囔著說:「我是想考驗考驗你的進境……對了,那兩個混蛋說,讓你離五樓那女孩遠點,再纏著她,小心他們對你不客氣。」
許令顯然是在轉移話題,但他成功了。
「女孩?」諸寧兒注意到了這個詞,目光立即轉向計歡,等待解釋。
「那女孩?她的命格很怪,老頭,你知道嘛……真是不好說、不好說。」計歡倒是沒想太多,只是在諸寧兒面前提到命格什麼的不方便。
但在諸寧兒看來,卻是別有隱情的表現。
「哼!」她忽然站起來,說:「我走了!」
「這麼晚了,妳的確該回去了。」計歡實事求是的說,「我送妳。」
但諸寧兒卻在他面前冷笑幾聲,轉身就走,高跟鞋在紅木地板上踏出踢踏聲響,高䠷身姿快速匆忙,計歡剛剛跟到門口,大開的房門被驟然摔回來,如果不是反應靈敏,此刻他就中招了。
吃了癟,計歡立即曉得諸寧兒不要他送,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此刻有更緊要的事情和許令研究,於是只探出身子,叫了一聲,「喂?妳小心點!」
諸寧兒頭也沒回,只是揮揮手,婀娜背影逐漸隱入走廊的暗影內。
計歡回到房內,對著許令,正要說起五樓黃綾的奇怪命格,忽然聽到走廊傳來一聲尖叫,竟然是諸寧兒的聲音!
楞了一下,隨即計歡像火燒屁股一樣猛的竄出門去,三兩步衝過幽暗走廊,到了樓梯轉角,就見到了令他血脈僨張的一幕——拚命掙扎的諸寧兒,正被一個男人壓在牆上!
「王八蛋!」計歡的怒氣立刻衝破天靈蓋,化做一聲厲吼,兩步跨下樓梯,一把卡住那男人的脖子,拚命用勁向後拉,不止要制止其行為,還要把這無恥流氓立斃當場!
但計歡沒想到的是,這流氓的反應非常快,頭一縮,身子前傾,就脫離了他的控制,不止如此,還一個鞭腿反踢,踢向他的頸子。
計歡措不及防之下只來得及側過身子,被踢中了肩膀,人往右側一撲,那流氓趁機退了幾步,站在樓梯上方,嘴裡喝問著:「你做什麼?」
「周吾?竟然是你這個墨鏡敗類!」認出了眼前這人是誰,計歡心中怒氣更是不打一處來,這混蛋風水相士天天纏著自己就算了,竟然又打起寧兒的主意,所謂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也已經不能忍了!
「靈能聚現!」計歡手指搓動,靈能光華閃耀如星,一條光質小蛇出現在半空,接著又纏上計歡右臂。
「你也是命師?那、那是靈寵?!」周吾失聲,樓梯轉角燈光昏暗,加上戴著墨鏡,周吾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長相,但那條平空出現的黑蛇卻讓他驚駭欲絕,擁有靈寵是最高階命師才有的本事,而圓命聖師在世上屈指可數,為什麼這間醫院會忽然冒出來一個?
「死吧!」計歡已經氣到頭上直冒煙,也不管什麼身分祕密、靈能禁忌了,小白直接纏在拳上,靈能倚仗,右拳上的力量龐大無窮,猛衝兩步逼近周吾。
周吾顯然還有些混亂,不過面對計歡的攻擊,卻本能反應似的雙手互疊架去。
但計歡的拳頭剛剛挨上來,他就倒吸一口冷氣,那宛若山崩的壓力,讓他的防禦一觸即潰,擋在前方的左腕當即骨折,周吾急忙飛退,卻沒避過這一拳的鋒芒,胸口處被碰了一下,就彷彿是大錘當胸砸來似的,讓他五內俱焚,嗓子一甜,嘴角冒出黑血來。
周吾繼續後退與計歡拉開距離,注意力集中在敵人右臂上的黑蛇靈寵,見那條小蛇不斷回縮篤張,做著有節奏的顫動,靈能之光四溢,他的瞳孔立即緊縮。
利用靈寵龐大的靈能做力量爆發點,體力與靈能相結合衍生出的體技嗎?
從來沒見過!這小子究竟從哪來的?是什麼人?!
……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那火焰狀朝天豎起的頭髮?
周吾心中一串問題接連浮上,不過計歡沒給他提問的機會,殺氣騰騰的再追來。
「符劍!」周吾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左手骨折無法施力,右手卻摸出一把攜帶型符劍來,隨手一甩,劍鋒乍現,又咬破舌尖一口血噴了上去,劍刃上頓時閃過一層刃光,那也是靈能。
命師未達圓命師的至高境界之前,只能藉由外物才能祭出體內靈能,而常用的物品就是符劍、符紙之類的,再往上噴口血,威力又增加不少,雖然使用後要休息一段時間,甚至會損耗壽命,但眼前這小子分明是要自己小命,危急關頭,周吾也管不了那麼多。
此刻血刃符劍執在手中,面對計歡攻擊,當即橫砍順劈一通抵擋。
周吾的劍術大有章法,氣勢恢宏、防禦嚴密,雖然計歡手中黑蛇足以抵擋血刃的鋒利,但是小白的身軀卻沒有寬闊到足以把他全身都遮蓋住的程度,也就是說,除了右臂,計歡其他地方都沒有防備,周吾很快就發現了這點,立即把目標對準計歡雙眼、胸口等要害,一時間也殺得計歡手忙腳亂。
來往幾次,雙方都是攻敵必救,周吾是把自己置之死地了,計歡可沒有同歸於盡的覺悟,於是,落下風的變成了計歡。
「啊啊啊!」計歡心中煩悶,猛的退後幾步,怒視周吾。
「你究竟是什麼人?!」周吾抽空問出這個問題,他雖然語氣還算平靜,但胸口急速起伏,顯然在極力掩飾自己的虛弱。
連續使用靈能祭劍,對他而言是個相當大的負擔,畢竟他還沒有養出能夠代替自己爆發靈能的靈寵,所有消耗都要由自己身體承受,現在他已經感覺神乏體虛,再打下去,不被打死,也會因為精血消耗過多而累死。
「……」計歡根本不給回答。
「告訴我你的名字!」周吾盡量保持鎮靜,「我是龍門的人,你的命術從哪傳承?為什麼要與龍門為敵?你是五流哪一派傳人?」
「五流?什麼玩意兒?」計歡疑惑。
「不可能!這世上除了五流沒有其他的命師傳承……」周吾憤而反駁,又像想起什麼似的,「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計歡驚了一下,這時才想到被周吾看到自己真實面目不好,於是叫著,「小白,上!」
耳畔風聲乍起,周吾驚駭低頭,就見一抹黑影疾撲而至,正是原本盤在計歡手臂上的靈寵,不知道什麼時候,計歡已經讓它自由活動,周吾只顧著注意計歡,完全沒有留意到靈寵。
小白撞在周吾太陽穴上,靈能爆發,他當即雙眼翻白,暈倒在地!
第五章 醫院版驚聲尖笑
「第一軍區醫院餐廳的隔夜饅頭,非常恐怖。它的質地之堅硬、殺傷能力之強、手感之好,不負人間凶器之名啊……」
 
有很多時候,親眼所見未必是真實。
此刻計歡就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義。
「妳說什麼?!」
「我剛才下樓梯的時候,鞋跟忽然斷了,我尖叫就是因為這個,然後摔下樓,撞在那個人身上,接著我就看到你衝出來,把打了他一頓。」諸寧兒老老實實的說,覺得現在趴在地上的周吾很無辜。
「啊?」計歡猛抓頭皮,這這這……這算什麼啊!
「歡歡,這條是什麼東西?」她指著小白問。
「和妳無關。」他沒好氣的說,彈了記響指,小白立即化成靈光消失了。
諸寧兒的語氣忽然變得陰森森的,「……你和老爹一直有事情瞞著我。」
「嗯?」計歡抬頭,就看到一張殺氣十足的美麗面孔,在走廊昏暗燈光的映照下,甚至有點發青,顯得異常恐怖。
「你們是不是從來都沒把我當過自己人?」諸寧兒的聲音又變得很幽怨。
「不是妳想的那樣……」計歡搖頭。
「我們十年來從小玩到大,我對你怎樣,你應該知道,但你竟然還有事情瞞著我,我……」諸寧兒低著頭,情緒低落。
見她這樣計歡頓時心亂無比,「丫頭,妳別多想,這件事實在不方便說啊。」
「有什麼事情不方便說的,你不相信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竟然這樣對我,你實在是太狠心了……」諸寧兒垂著頭,香肩聳動,似乎在哭。
「寧兒,我實在是……嗯?」計歡忽然覺得這對話怎麼這麼像花系列了,諸寧兒也太哀怨了吧?哪有這麼嚴重?再看她聳動的肩膀,還有低嗚的聲音,那好像不是哭,而是……
「哈哈哈!」諸寧兒終於忍不住了,仰頭大笑了起來。
計歡的臉部表情頓時變得有點猙獰。
好一會兒,諸寧兒終於止住笑聲,「我才不在乎你那點小祕密,你和老爹鬼鬼祟祟的,我早就發現了,只是懶得問,哼,你想說的時候,還要看我想不想聽呢。」
計歡一時無言以對。
「這個人你打算怎麼辦?」諸寧兒說著用腳踢了踢仆街的周吾。
「我在考慮殺人滅口。」計歡坐在樓梯上,摸著下巴,裝模作樣的思考。
「殺了再分屍,我用車載到古城那邊埋了,神不知鬼不覺。」諸寧兒揮掌平砍,氣勢決絕。
「但他還有個師兄,叫什麼孫山的。」計歡說。
「引過來一起殺了分了埋了。」諸寧兒很果斷的回答。
「……」計歡打量著她,似乎第一次認識她。
諸寧兒露出黑社會大姊頭似的微笑,像是在說殺兩三個人都是小意思,大姊已經好幾天沒開葷了,但就在這時,牆角陰影中,一個黑黑的小東西挨著牆跑了過來,圓滾滾的身子、長長尾巴,分明是隻老鼠。
黑道大姊諸寧兒的表情立即僵窒,接著露出彷彿被雷劈了表情,淒厲喊聲脫口而出,「老鼠啊!」
那老鼠立刻被嚇得四肢僵硬不能移動,站在那傻楞楞的盯著諸寧兒,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諸寧兒越加驚恐,慌不擇路之下,竟然一頭撲進計歡懷裡。
「哈哈哈!」計歡笑得前仰後合,就她這樣子,還想殺人分屍?
笑聲引來諸寧兒不滿,狠狠在他胸口捶了幾下,一時間,氣氛倒有幾分綺旎。
但這氣氛轉瞬就被打破,樓上忽然傳來喊聲,「深更半夜,誰在那裡大呼小叫?」
計歡和諸寧兒面面相覷,隨即醒悟,計歡立刻扛起暈倒的周吾,諸寧兒走在前面,兩人一溜煙的跑了。
醫院裡沒什麼可藏人的地方,最後計歡把醫院餐廳的鎖撬開,暫時充作囚室。
現在如何處置周吾,真成了一件難事。
殺人分屍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的,開個玩笑而已,兩人都沒當真。
就這麼放了又不行,周吾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比如計歡的圓命師身分,雖說計歡膽大包天,根本不在乎這個,卻不能不考慮許令一直以來不許暴露身分的告誡。
但放也不是、抓也不是,該怎麼辦才好呢?
「不如把他打到失憶吧。」諸寧兒提議。
「這個輕重不好掌握,不如妳來試試?」計歡白了她一眼。
打到失憶哪有那麼容易!別看連續劇裡無論是汽車撞還是花盆砸,總能正正好好的不傷及主角那本來就不高的智商,兼讓主角失憶,以掀起劇情最新高潮,但在現實裡,從來都沒聽過被砸腦袋砸到失憶的,砸死的倒是一堆。
「我只是建議一下,別那種嘴臉。」諸寧兒繞著周吾轉來轉去,忽然眼睛一亮,「他一直沒看清你的長相吧,我有個點子。」
「這個嘛……不能肯定他沒看清,他剛才也說我的聲音很熟悉了……」計歡有點為難,如果真的確定周吾不知道他是誰,直接把他扔到路邊就行了,也不用傷腦筋了。
毫無疑問,龍門是個龐大的組織,如果惹到龍門,接下來會遭遇什麼狀況可想而知,不是追殺,就是直接謀殺?
再聯想到之前許令的告誡,如果說龍門對他們這些遊散的命師還抱有偏見的話,兩兩相加,豈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計歡雖然無所顧忌,卻不是蠢蛋,當然不會認為憑自己和老爸許令,打得過對方那麼龐大且幾十年前就能影響天下大勢的門派。
如此想著,他更加擔憂了。
「我們可以假裝。」諸寧兒突然說。
「假裝什麼?」
「我之前看過一部電影,講的是三個搶匪被困在銀行裡,為了迷惑警察,他們假裝自己的組織有很多人,又逼人質偽裝成同夥去收錢,於是警察以為他們是什麼國際犯罪組織,錯誤的轉移了注意力,搶匪趁亂逃走了。」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妳的意思是,我們假裝自己是一個組織的成員,這個組織很大很厲害,擁有很多的命師,他們的目的是與龍門為敵,打暈周吾是他們發起攻擊的第一步,龍門知道了這件事,就會把注意力放到這個虛構的厲害組織上去,就會忽略眼前的我們?」計歡很聰明,立刻舉出實質想法。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命師,什麼是龍門,但大概就是這樣。」諸寧兒點頭。
「妳真是……」計歡看著她,讚嘆著,不知該說她異想天開好,還是說她想法靈活獨樹一格才好。
「別找形容詞了,你只說可行嗎?」諸寧兒追問。
「反正也沒別的辦法,就照妳說的做吧。」他用力點頭,這想法挺有創意的,更重要的是,除了這個主意之外,他暫時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嘩。」
一盆徹骨冰水澆到周吾臉上,頓時激得他全身痙攣,醒了過來。
腦子清醒過來,視線漸漸對焦,周圍的景物映入眼簾,但首先感覺到的,卻是身上的緊緊束縛,周吾急忙用力掙扎,但被綁在長板凳上的繩索文風不動,倒是凳子被搖得傾倒在地,讓他的姿勢從仰躺變成側躺。
「別動!」有些嘶啞的冷聲傳來。
周吾往聲音來處看,卻見到黑暗中,從窗口映進的月光下,一個雙手抱胸,黑巾蒙面的人,正坐在一張桌子旁盯著他。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攻擊我?」周吾驚問。
「我是什麼人,你自己清楚。」那蒙面人啞著嗓子說:「既然命師只有五流才有傳承,那麼,你說我是誰?」
「你是麒麟?不對,難道是鳳族?」周吾狐疑著。
蒙面人不置可否。
「你為什麼要攻擊我?」周吾又問。
「我聽說你們龍門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呀,各地都有你們的人馬,到處搶生意,想斷了別人的活路嗎?」蒙面人陰森森的問。
「搶生意?斷活路?」這兩個詞讓周吾覺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命師自古以來就尊貴無比,能彌補命運缺漏的本事人間稀少,到處都被人以上賓對待,特別是圓命聖師,簡直就是偶像級的存在,隨便指點一二,錢財都會大把大把的滾滾而來,哪需要做生意。
「別裝糊塗!」蒙面人大怒,揮手扔來一個白白的東西,「砰」一聲砸在周吾頭上,頓時讓他眼冒金星。
什麼東西這般柔中帶剛,殺傷力巨大?
砸中周吾的暗器滴溜溜在他眼前轉,等看清了,發現竟然是一顆饅頭!
「第一軍區醫院餐廳的隔夜饅頭,非常恐怖。」蒙面人又舉起一顆饅頭,慢慢蹲到周吾面前,「它的質地之堅硬、殺傷力之強、手感之好,完全不負它人間凶器之名……」
蒙面人把手中那顆饅頭在周吾臉上滾來滾去,那光滑又冰冷堅實的觸感,立即讓周吾渾身一顫。
「你可以想像,把它吃下去會有什麼後果嗎?」蒙面人嘿嘿冷笑。
周吾瞳孔緊縮,但咬了咬牙,他畢竟是酷男一個,不懼威脅,「我們龍門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你是五流中人,應該知道這個事實,我勸你最好放了我,否則……」
「呸!」蒙面人勃然大怒,抬手就把那顆饅頭整個塞進周吾嘴裡,把他接下來的話噎了回去。
「說,你們龍門在這家醫院圖謀什麼?」蒙面人一邊塞饅頭一邊逼問。
可憐的周吾被噎得滿臉通紅,哪說得出話來。
「骨頭很硬是吧?裝革命烈士是吧?」蒙面人揮手,「丫頭……哦,不,三號手下,把隔夜湯拿來!」
聽到這句話,周吾的瞳孔迅速縮小,驚駭之色溢於言表,但礙於口中的饅頭,使他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見另一個同樣蒙著臉,但從其身姿步伐就能看出其女性身分的蒙面人,一手端著湯盆,一手捂著鼻子湊了過來,把湯盆放在周吾和蒙面人之間。
那湯的氣味著實驚人,令人想起在陽光下曬了三個月的鹹魚,又或者在臭豆腐上蓋了一層榴槤,蒙面人剛要張口說話,卻沒說出來,轉過頭去掀開蒙面巾好好呼吸了一會兒,這才重新面對周吾。
「無法想像這湯是用怎樣的手藝與材料做出來的。」蒙面人一手捏著鼻子,語氣非常感慨,「中午時它還是一盆番茄蛋花湯,到晚上竟然就變成了這種令人欲生欲死的味道,實在神奇。」
周吾沒有手能捂鼻子,只能任由濃湯氣味侵襲,整張臉已經皺成了苦瓜模樣。
「你還不說嗎?」蒙面人慢悠悠的問,一手拿著勺子,舀起湯來緩緩倒下。
在瑩亮的月光下,那湯呈現出一種極詭異的黃紅色澤,黏稠色濃,泡沫層層,彷彿一條條小蟲子滋養而生,光看一眼就令人頭皮發麻,身上雞皮疙瘩暴起。
周吾絕望的閉起了眼睛。
「好,有骨氣!」蒙面人讚了一句,把長板凳子扶起,讓周吾變回仰面朝天的姿勢,接著毫不客氣的撈起一勺湯,灌入他因塞了饅頭而大張不閉的嘴。
湯一入口,周吾頓時如同被電擊的泥鰍,整個身子急速抖動起來,長板凳也隨之劇烈搖擺,然而蒙面人卻用腳將凳子連同周吾牢牢踩住,手上不斷的勺起、倒落。
周吾暴睜的雙眼已經血絲遍布,整張臉彷彿充血似的,紅得驚人,在嘩嘩的倒湯聲中,他的神經緊繃,全身上下的骨骼經脈都在抽搐,喉嚨擴張到極限。
終於,那顆被喻為「硬度第一、殺傷力第一、手感第一」的超強饅頭,被周吾連同隔夜湯一起吞了下去。
「啊啊啊啊!」一聲慘叫穿透屋頂,穿越夜空,直飛向無邊宇宙。
「不愧是經過特殊訓練的龍門命師,竟然能承受得了這麼嚴酷的刑罰。」蒙面人對周吾的意志以及表現非常驚嘆,又說:「既然如此,我只好使出最後絕招了,三號手下,去把隔夜湯泡的隔夜飯拿來!」
「不、不要!」周吾啞著嗓子大叫,「我全招,我全招了!」
「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蒙面人腳踩在長板凳下,把凳子踩得立起,周吾因此可以改變姿勢,坐在地上。
他急速喘氣,嘴裡不斷湧出湯汁,臉上的汗漬也滾滾滑落,剛才那番折磨,實在是他有生以來最恐怖的記憶了。
「告訴我,龍門在這家醫院圖謀什麼?」蒙面人問。
「這家醫院裡住著六個乙等客戶、一個甲等客戶,是龍門非常重要的目標。」周吾立即回答。
「說清楚點,什麼甲等、乙等。」蒙面人頗感興趣的問。
「那是客戶的身分背景還有財力等條件評估,共分甲乙丙丁四等。」周吾說。
「哦?那新京地王烏乎是幾等?」蒙面人問。
「丙,他是丙等。」周吾回答。
「以烏乎的財力和商界影響力,才丙等?」蒙面人聲音中透著玩味,「那你們一直盯著的龍建章呢?」
「龍建章在軍界影響力巨大,是乙等。」周吾說。
「龍建章是乙,你們龍門眼光真高,誰是甲等?難道要國家領袖?」蒙面人又問。
「這個……」周吾支吾著。
「饅頭沒吃夠嗎?」蒙面人陰森森的說。
「不是不是!」周吾急忙搖頭,「是我從來沒接觸過乙等以上的客戶,以我風水相士的等級,根本無法完成超過丙等的工作!」
「風水相士、搬運道人、圓命聖師,這是你們龍門內的等級分野,對吧?」得到肯定回答後,蒙面人又問:「和你一起那個猥瑣眼鏡男是什麼等級?」
「你說的是三哥?他不是猥瑣眼鏡男……」因為頂嘴,周吾立刻挨了一饅頭,於是很快回答正確答案,「他是搬運道人!」
「現在告訴我,軍區醫院裡的六個乙等和一個甲等各是誰?」蒙面人拿出紙筆來準備記錄。
「這個……」周吾剛一猶豫,立刻一個饅頭飛過來,嚇得他直哆嗦,馬上開口,「乙等分別是二○六的龍建章、二三○的陳文卓、三三一的孫越……」
「甲等是五○八的黃綾。」
周吾的回答到此為止,但蒙面人卻聽得一楞。
「什麼?五○八的黃綾被評為甲等?」蒙面人盯著周吾,「那樣的小女孩,竟然會有甲等的資格,你在耍我?」
「不!」周吾搖頭否認,「黃綾的確是甲等!雖然她不是什麼顯赫人物,但我偶然聽門主提起過,說她背景驚人,還有能治癒世間一切疑難雜症的神奇醫術!」
「哦?」蒙面人捏著下巴開始思考,嘴裡喃喃的說:「挺有意思。」
這時,一直在餐廳窗邊站著的蒙面三號手下,忽然打了個手勢,蒙面人見到了,悄悄點頭。
「你知道的全都說了嗎?」蒙面人湊近周吾,語氣不善的問。
「全部、全部都告訴你了!」他連連點頭。
「既然你這麼配合,我就給你一個痛快。」蒙面人驟然亮出一把菜刀。
那刀礪粗厚、綠鏽遍布,竟是第一軍區醫院餐廳大廚從不離身,號稱「迎風一震,鏽落三層」的御用菜刀,此刀十餘年切菜砍肉劈柴剔牙,一次都未曾擦拭過,刀上鏽跡均是病菌所化,只要劃破一點皮肉,破傷風、禽流感、狂牛症等十餘種病菌便會一擁而入,讓傷者痛苦哀號至死。
周吾一見那刀的渾濁鋒刃,立即渾身劇顫,以往的酷哥形象頓時拋到九霄雲外,他拚命大吼,「我全都招了,你為什麼還要殺我!」
「是為了……」蒙面人陰森森的笑,「保密。」
「但我又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啊!」周吾委屈得肝腸寸斷。
「對哦。」蒙面人楞了一下,又說:「那我告訴你好了。」
可惜周吾雙手被縛,否則一定把耳朵捂起來,不聽這足以致命的資訊,但此刻,不聽卻不行了。
「我們是與一切邪惡為敵的正義超人聯盟!」蒙面人舉刀向天,聲音肅穆,「我,動感超人。」
「她。」又指指剛從窗邊走過來的女性蒙面人,「彈力女超人!」
聽了這話,那被指為彈力女超人的蒙面女頓時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跌倒,隨即跑過來在蒙面動感超人耳邊嘀嘀咕咕,語氣激烈,似乎非常不滿意。
「妳不早說。」蒙面動感超人抱怨,然後重新指著女蒙面人說:「我介紹錯了,她不是彈力女超人,她是貓女。」
啊?周吾目光呆滯的望著這兩個傢伙。
「你不問問我們為什麼要與龍門為敵?」蒙面動感超人提醒。
「是啊,為什麼呢?」周吾機械的重複。
「告訴你,龍門的所做所為已經引起我們正義超人聯盟的極大憤慨,經過光速超人、鋼鐵超人、氪星超人、全民超人以及終結者的一致裁決,我們已將龍門定為非法傳銷組織,將予以堅決取締,以後龍門的所有行為,都將遭到我們正義超人聯盟的暴力打擊。」蒙面動感超人說。
「……」周吾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現在,軍區第一醫院的所有龍門在冊客戶,都被我們正義超人聯盟接收了,你呢,將成為我們組織懲罰龍門的第一個血祭,安息吧。」說著,蒙面動感超人一震手御用菜刀,緩緩往周吾脖子上抹過去,殺意四濺。
「不!不要!」周吾驚叫失聲,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動感超人用菜刀殺死實在是太冤枉了啊!
「你叫吧,使勁叫吧,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蒙面動感超人似乎在享受周吾的恐懼,並不急於取走他的性命。
周吾的慘叫聲越來越大,因為菜刀就在他脖子上抹來抹去,只要稍一用力,就會割破大動脈,鮮血會噴濺而出,只要幾分鐘,他就會變成一具乾屍。
「嘿嘿,哈哈,嘻嘻。」蒙面動感超人不住換著笑聲,笑了好一會兒,笑得氣短,就再也笑不下去了。
見周吾還在那鬼哭神嚎,蒙面動感超人悄悄回頭,低聲問:「怎麼還沒來?」
貓女回答,「我用他的手機給他的三哥發了簡訊啦,也看到他下樓了,馬上就到了吧?」
蒙面動感超人點頭,「好,再加把勁!」
於是,那菜刀在周吾脖子上猛的一沉,似乎割破了皮肉。
周吾的慘叫聲頓時放大十倍有餘,宛如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聲叫喊,似乎真能穿越人世,直達冥界地獄。
隨著這聲喊叫,餐廳門口驟然傳來一聲怒吼,「五弟!你怎麼了!」
暴怒聲中,餐廳的木門被一腳踢開,那中年教師模樣的孫山出現。
「三哥!三哥!」周吾見到孫山,如同見到了救星,大聲叫著,身體也蠢蠢欲動,卻又被蒙面動感超人狠狠踩住。
看到周吾的慘狀,孫山額上青筋暴露,轉瞬又壓下了憤怒,望著眼前蒙面的兩個人,沉聲問:「我、我們龍門哪裡得罪二位了,竟然綁架我、我的師弟,還如、如此對待他?!」
「哈哈哈。」蒙面動感超人仰天大笑三聲,「你們龍門犯了眾怒,即將遭到天遣,我們正義超人聯盟將替天行道,你師弟是第一個祭品,你就是第二個!」
「……正、正義超人聯盟?」孫山有些恍惚,什麼時候冒出這樣一個組織?
「三哥,他是動感超人、他是圓命聖師,你要小心……啊!」周吾話還沒說完,就被貓女用一顆饅頭塞住了嘴。
「你、你是……圓命聖師?」雖然不知道動感超人是什麼東西,但孫山卻對圓命聖師的威力再瞭解不過,頓時慎重起來。
「靈能聚現!」蒙面動感超人搓動手指,星芒靈光乍現,一條由宛如光影構成的小蛇在空中蜿蜒出現,那蛇的形態如此奇妙,像是3D電影投射在眼前的虛影,真實又虛幻。
「靈寵?!」孫山瞳孔緊縮,忍不住問:「你、你究竟是五流中哪、哪一家的傳人!」
「我是正義超人聯盟排行第十的圓命師,動感超人!」黑蛇遊走到蒙面人的腳部,攀附其上,靈能之光閃耀,「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蒙面人驟然前躍,動作之快彷彿能在空氣中留下殘影,瞬間接近孫山。
孫山驚駭莫名,卻完全來不及抵擋,被這彷彿火箭一樣的攻擊撞在身上,立刻跌出門外。
「哈哈!」蒙面人高聲笑著,就要趁勝追擊,眼前卻忽然飄來一道火紅光線。
「什麼東西?」蒙面人就要伸手將其彈開,然而剛剛碰到,那火紅色光驟然一爆,變成一團烈焰,頓時燒得他驚叫一聲,連抖幾次才把這詭異玩意從手上抖掉。
而這時,孫山已經趁機站穩。
蒙面人盯著他,「那是什麼玩意兒?」
「連、連五行道符都不知道,看來你、你真不是五流中人。」孫山嘴角有血跡,看來剛才被蒙面人迎頭撞得不輕。
「憑藉靈能附著生出的變化,有什麼稀奇?能離手不滅,卻不能凝空化形,就是搬運道人操縱靈能的水準。」蒙面人嗤笑,「什麼五行符,你唬誰?以為是修真小說啊?」
「別說、說廢話,放了我師弟,我、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對孫山而言,這已經是極大讓步,龍門什麼時候這麼委屈過。
但對方卻不這麼想,蒙面人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
既然這樣,多說無益,今天事情肯定不能善了。孫山立刻閉嘴,手中符紙連彈,一道道五行符紙在空中劃著各種弧形軌跡,往蒙面人貼過去。
所謂五行符紙,其威力的確實在的表現出五行特點——
黃色是金,化形後是刀兵橫空,銳刃戳體。
綠色是木,纏在身上就不脫落,滯緩行動,宛如附骨之蛆。
藍色是水,會變化成堅冰,撞上去令人一片冰寒徹骨。
紅色是火,碰上就是一小團烈火焚身。
黑色是土,厚重如山,碰到了就如同被巨拳當胸捶擊。
蒙面人也似乎真的沒見識過這所謂的「五行道符」,一時間被各式符紙逼得無法還手,但他腳上纏著的靈寵黑蛇,卻能讓他在危急時用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高速移動,五行道符雖然神奇,但捕捉不到他的蹤跡,戰果等於零。
此刻孫山心裡也泛出與周吾初戰蒙面人時的震驚與苦澀。
人體與靈寵的結合,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驚奇,也是前所未聞的技巧。
圓命師的靈能千變萬化,隨著個人經歷、心性、喜好、特長不同,能分出千萬種不同特質的靈能屬性,但孫山眼前所見,卻是絕無僅有的稀奇。
那得對靈能操控得收放如意,才能讓靈寵宛如自身的一部分,時刻互相配合,做出種種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和速度。
孫山的命師等級比周吾要高,因此見識也更多,就更加震驚。
心中有了警戒,他下手更狠,一時間漫空飛舞的全是五色符紙,在空中劃出一條條美麗弧線,像是一朵大花,將蒙面人前後左右完全罩住。
「真難纏!」蒙面人低聲抱怨,他屢次突近都無法接近孫山,此刻又被符紙包圍,眼看就要挨上幾張,危急關頭,他驟然祭出一個奇異招數。
「靈能聚現,龍蛇歸甲!」蒙面人雙手急速狠搓,亮白靈光暴閃,彷彿掌心裡要爆開一顆炸彈,接著那條原本纏在他腿上的小黑蛇像是化影似的,變淡、變長、變闊,轉眼就變成一張黑濛濛的光甲,把蒙面人全身都包裹住。
見到這一幕,孫山驚得眼睛都快凸出來了!
「什、什麼!靈寵自爆?!」
在他的認知裡,圓命師靈能孕育出的靈寵,一旦完全失去原本體形,就等於死亡,雖然這個過程也可以由圓命師自己控制,並藉此使出無與倫比的威力增幅,但沒到生死關頭,哪個圓命師會做出這種自殘之舉?
「喝啊!」蒙面人自爆靈寵後,獲得了一身靈光黑甲,也讓他舉手投足都有莫大威力,往前一衝,就衝出漫天五行符紙包圍,那些金符、火符、木符撞在他身上,除了濺起朵朵不同顏色的火花外,一點都不能阻止蒙面人的前進。
在對手自爆靈寵的那一瞬間,孫山就知道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他一口咬破舌尖,精血噴在手中符紙上,那符紙頓時燃起雄雄烈火,變形到足有旗幟大小,七個火字在火苗中若隱若現,成北斗七星狀。
「本命歸真,符通大道,七火合一,焚天毀地!」孫山的吼聲有幾分淒厲,這一式七火符合一,已經動用了他的本命靈能,硬生生的將靈能提升一個等級,達到可以滯空留形的圓命聖師初段,而用過之後,他必然靈能大損,閉關一年都未必補得回來。
不過,生死關頭,也必須如此!
如果蒙面人知道孫山心中所想,肯定會後悔自己把對方逼到這種地步,但是,面對那燃著雄雄烈火的巨型符紙,他只想到,自己小看對手了。
一個周吾在近身戰時,用劍把他砍到束手無策,一個孫山在靈能戰時,符紙之術妙法紛呈,讓他不得不選擇自爆靈寵來快速解決戰鬥,而這兩個的命師等級卻雙雙低過他。
老頭說得真對!就算稟賦超人,天生就是個不必修煉的圓命師,但經驗方面還是差得遠……
這一戰獲得這樣的認知,也算幸事,但眼前必須解決的,還是一個拚了命的對手。
面對巨型火符,蒙面人挫步身頓,單掌前劈,充滿一往無前的激烈氣勢,同時口中大吼,「鐵沙掌!」
所謂的鐵沙掌和巨型火符撞在一起。
「轟!」
應該是爆炸了,但沒有任何聲音,火符自中心那一點驟然爆開,向周圍綻放出點點飛焰,像是向外綻放了無數煙火,赤焰流星、飛濺跳躍,燦爛不可方物。
這絢爛的綻放足足持續了十幾秒,整個夜空都被染紅,直到萬火俱黯,才顯出最中心的那個人來。
他的蒙面頭巾已經脫落,露出計歡的面孔。
但已經不必擔心暴露身分了,因為眼前的孫山早已不知去向。
又一會兒,同樣摘去了蒙面巾的諸寧兒來到他身前,「那墨鏡男被眼鏡男救走了。」
「哦。」計歡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竟然有煙有火!
「啊?你、你……」諸寧兒驚駭失聲。
計歡正要說沒什麼,只是那火符太暴烈,雖然被他一招驚世駭俗的鐵沙掌劈碎,但火氣還是穿透了雙重防禦,讓他吃了一大口煙火攻擊,人倒沒事,只是喉嚨被熏得火熱,說話時會很痛。
但,諸寧兒接下來竟然說:「歡歡你竟然開始抽煙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計歡滿腔的話被哽在喉嚨裡,吐不出來,接著開始劇烈咳嗽。
諸寧兒撫著他後背,「明明不會抽煙還裝成熟,現在知道了吧?」
計歡咳得更厲害了。
 
遠處,被夜色遮蓋得無法看清的地方,兩道人影相互攙扶著往遠處走,逃命似的鑽進一輛轎車裡,轎車飛速發動,絕塵而去。
轎車裡,兩個劫後餘生的師兄弟都是虎目含淚。
「三哥,我剛才出門上個廁所,莫名其妙有個女人跌到我懷裡,接著我就被那個動感超人捉住,他們還用酷刑折磨我……」周吾用冷靜的語氣說出上述經歷,卻顯得更加淒慘。
「我、我都說了你最近運交華蓋,很、很衰,但這次他、他們也太過分了。五、五弟,我們先忍、忍了,等回去召、召集師兄弟再來報仇!」孫山恨恨的說,嘴角一絲鮮血滑落下來。
「對,這個仇必須要報!三哥,我覺得那蒙面人有點眼熟……」
車影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無法穿越厚重的窗簾,病房裡一片漆黑,不見任何光亮,龍建章卻驟然從睡夢中驚醒,幾十年生死戰場上鍛鍊出的直覺,使他只要身邊稍有異動,就會驚醒。
雖然八十多歲,但老人身手仍然矯健,掀開被子向前一拋,身子縱躍而起,抬手摘下了牆上掛著的東洋戰刀。
沾過無數鮮血的戰刀在手,龍建章膽氣橫生。
就在這時,他卻聽到門外一陣稀落掌聲響起。
「不愧是玄黃戰將龍將軍,這麼大年紀了身手還如此敏捷。」
粗厲而又嘶啞的聲音傳來,藉著走廊透來的微弱燈光,龍建章看到一個用黑巾包裹著頭臉、形跡可疑的傢伙。
「藏頭露尾!你是什麼人!」龍建章低聲喝問,視線穿過門縫,看到自己的小警衛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頓時虎目生電,直視那蒙面人,「你想殺我?」
「你病得不輕,明年就該魂歸西天了,我何必多此一舉?」蒙面人低聲笑著,說話的內容卻讓龍建章悚然一驚。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他只想到一個可能。
「沒錯,我也是命師,我的名字叫動感超人,是正義超人聯盟的一員,我們不滿於龍門命師的囂張,要搶他們的生意,你的願望是消掉這一身煞氣,沒問題。」蒙面人開門見山道。
「你想要什麼條件?」龍建章沉聲問。
「龍門要什麼條件?」蒙面人反問。
「他們想要國家對外政策上做一些改動,這是軍事機密,不能多和你說。」他回答。
「那好,我就要你全力反對這些國策,務必讓它們無法通過,你能做到嗎?」蒙面人立即說。
「你們是要和龍門作對?」龍建章搖頭,「我龍建章一生從未因私廢公,絕不會在這種重要國家政策上,因為私情做出任何決定!」
「老頑固。」蒙面人嘀咕一句,「但我今天這筆生意是接定了,你說,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我沒多少錢。」龍建章老老實實的說。
「我記得現在的天機市軍區司令是你的老部屬吧,給我弄輛坦克怎麼樣?」蒙面人提了個異想天開的條件。
「……那不可能。」龍建章搖頭。
「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到底要不要治?」蒙面人不耐煩了。
「……」多少年沒被人這麼吼過了,龍建章手握緊刀柄,青筋直冒,非常憤怒,但又想到自己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兒子,一陣淒涼湧上心頭,只能沉默以對。
蒙面人視線在龍建章身上打轉,忽然眼睛一亮,「你這把刀不錯呢。」
龍建章低頭看看這把跟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夥計,抬頭一笑,「你要是喜歡,可以拿去。」
「好,那就用它做報酬吧!」蒙面人撫掌大笑,掌中有光芒閃過,接著一條黑影電閃而出,轉瞬就到了龍建章面前。
老人一驚,想躲,但畢竟是八十歲的年齡了,身體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影撞在自己額頭上,但想像中的痛楚沒有出現,反而傳來一陣輕飄飄的虛無感,像是身體驟然陷入無形雲霧中。
接著,一陣燦爛黃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訝然轉頭,見到了一條龍。
沒錯,就是一條龍!
鹿角、駝頭、兔眼、蛇頸、魚鱗、鷹爪、虎掌、牛耳!
那條龍在如霧氣升騰般的玄黃顏色中沉沉浮浮,龍首龍尾時隱時現,玄黃氣中間或有萬里河山、有戰車大炮、有萬千士兵影像掠過,像是電影光景一般。
看著這一切,震驚之餘,龍建章生出一種明悟,這條龍,就是他!
雖然那是龍形,但仔細看,龍已經老了,鱗片剝落、色澤不明,身上傷痕處處,就連眼中的神氣都是黯淡的。
這不就是他龍建章嗎?
一生戎馬,拚出來功勞無數、榮華頂天,如今垂垂暮年,只有一身傷痛與兵戈血戰的回憶,還有對血親兒子的想念。
「好一尾玄黃戰龍!」蒙面人擊掌。
龍建章呆呆看著眼前奇異景致,又看向蒙面人,「你能幫我?」
「當然能,你這頭命格龍太老了,好解決。」蒙面人胸有成竹。
他打了記響指,在一邊的黑蛇驟然蜷身一撲,衝入那尾玄黃戰龍體內,驟然間,病房內黃光大放,龍建章雙眼大睜都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聽見蒙面人驟然發出的慘叫。
「啊!你竟然吃了我的靈寵?啊啊啊,你還想吃掉我……」
「什麼?怎麼了?」龍建章急忙揉揉眼睛,等再度看清房間內的場景時,不禁大驚失色。
那自他身體中分離出的玄黃戰龍,竟然大張龍嘴,一口將蒙面人整個吞了下去!
第六章 怪盜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計歡抓緊繩子從屋頂慢慢接近目標的同時,繩子驟然一鬆,抬頭就見繩索已被天台邊緣磨斷,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句話,「奸商,竟然賣我劣質產品啊啊!」
 
暗沉沉的病房內,只有那尾玄黃戰龍閃耀光芒,在龍建章注視下,它怒吼著把那名不知真面目的命師一口吞噬,讓他驚呼失聲。
但對計歡而言,卻是另一番驚駭感覺。
原本他認為這條命格龍年老力衰,降伏它不會太困難。
然而,就在小白張大口咬在玄黃戰龍身上,想把它吃掉之際,那龍的傷口內,驟然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能量,無數光影殘片彷彿潮水一般湧出,有夕陽下血色蒼涼的大地,有激流中乘坐簡易木筏的千萬戰士,有勝利後那冉冉升起的旗幟……
每一幕情景,都帶給計歡一種大悲愴、大歡喜、大壯烈的雄渾衝擊。
那是源自某個開天闢地一般的新時代創立的回憶,龍建章的每一分深切記憶,都有關於此,他命格之龍的每一角鱗片,都包含著對那次偉大的深切眷戀,玄黃戰龍的每一寸身軀,都銘刻著那磅礡時代的深深烙印。
小白一口咬在玄黃戰龍的身軀上,像是決開了堤壩,無數記憶和深刻感情開始沖刷計歡的靈魂。
恍惚間,他被帶到了戰場上。
身邊無數身穿土黃色軍裝、面容剛毅的軍人正在衝鋒,號角聲響亮,指引著他們衝向敵人的戰壕。
子彈在身邊嗖嗖掠過,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一枚炸彈帶著嗚鳴聲從半空墜下,就炸在計歡左近不遠處,爆炸的威力立即炸翻了好幾個人,血肉橫飛,他被這一幕血腥場面嚇呆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夢中,這時背後卻撲來一個人把他按倒在地。
「他媽的,你不要命了!發什麼呆!」一個長相淳厚的大兵把計歡壓倒,救了他一命。
「……排長!」計歡忽然知道眼前這人是他的排長。
「快衝!」排長把機槍塞進他的手裡。
「好!」計歡興奮接過他心儀已久的鐵傢伙,改良型捷克式機槍,三十發彎彈供應夾,有這傢伙在手,能殺多少鬼子啊!
但排長把槍給他,排長用什麼?
「我、我用不著了。」排長嘴裡吐出一大口血,雖然被硝煙熏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胸口卻有一根尖尖利利的東西突出。
計歡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把排長翻過來,就見他背上赫然插著一根長長彈片。
「排長!」計歡完全融入環境之中,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
「喊個屁,又不是娘們,他媽的!你快給老子衝、衝啊!」排長也吼了起來,同時大口大口的吐血。
計歡抹去眼淚,一聲狂吼,跟隨著土黃色軍人大潮,向前狂奔。
子彈飛來飛去的不長眼睛,一同衝鋒的戰友,下一秒就有可能躺在地上,生死無常,上過戰場才知道,活下來真的要靠運氣。
計歡手中的機槍子彈不知道什麼時候用光了,敵人的陣地就在眼前,他狂吼一聲,和戰友們一起跳了進去。
鬼子手中的刺刀真厲害啊,一個突刺,就刺穿了戰友的肚皮,但戰友卻用兩隻手死死握住刺刀,腸穿肚爛也不放手。
「啊啊啊!」計歡大叫著舉起一塊石頭砸在鬼子腦袋上,腦漿四濺,對方倒了下去,戰友就壓在他身上。
根本沒時間再看那不相識、但穿同樣軍裝的戰友一眼,又有無數個敵人衝殺過來,他們身形又矮又壯,體力非常好,刺刀技巧也很驚人,往往要兩、三個人合力才能幹掉一個,犧牲,習以為常。
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計歡在生死關頭走了無數遭,每一秒都有可能被刺刀扎透,被子彈打死,但他最終活了下來,並直對著那個手持戰刀的少佐。
少佐,是個大官了。
「我要你的刀,排長一定喜歡!」計歡惡狠狠的說,渾身染血的他,就像一條惡狼。
「士兵,你不配殺我!叫你們長官來!」即使戰敗了,少佐仍然很驕傲。
「呸!」計歡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猛的撲了上去,手中揮舞著不知從哪撿來的大刀。
「鐺!」兩刀相交,少佐的東洋戰刀格開大刀,前進一步,刀鋒旋轉,在計歡肚子上割出一條深深傷口。
「去他媽的!」計歡像是不知道痛,只是大罵一聲,大刀又抹向少佐的脖子。
「鐺!」又是一記格擋反擊,計歡身上再添一道傷口。
少佐的刀法遠不是計歡可比,每招每式都帶著沉穩與凌厲,不驕不躁,一板一眼。
過手幾招,計歡身上已經盡是刀傷。
要死了!要找排長去了!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輸掉,不甘心就這樣敗在一把東洋戰刀下,他還有招數沒有使,他記得他還會一門特厲害的武功,那是……
少佐的刀再度劈下,這醞釀了很久的一刀,不再隱藏,凶厲盡現,計歡原本是抵抗不住的,但腦子裡驟然閃出的那點靈光,卻讓他喊出「鐵沙掌」三個字!
「啊打!」這超乎想像的一掌,後發先至,直砍在那少佐的脖子上,「喀嚓」一聲骨骼脆響,少佐腦袋歪向一邊,踉蹌著退後幾步,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跌坐在地上,死了。
計歡楞了好一會兒,才低頭撿起少佐的戰刀,這刀如此熟悉,就是掛在龍建章病房上的那一把……
龍建章、玄黃戰龍、圓命……
諸寧兒、許令……
周吾……
「原來,我在這裡啊啊啊!」
計歡仰天大吼,聲傳四野,抵達思緒可以觸及的邊界,硝煙彌漫的戰場、數十萬的戰士、江山大川、錦繡山河,在這一瞬間化做流光曳影,飛散宇宙。
「啊!」計歡喊了一聲,倒退幾步,渾身汗如雨下。
這裡還是病房,黑沉沉的背景下,玄黃戰龍身上的瑩瑩黃光如雲霧般展現。
好險啊。
剛才那些明顯是龍建章的記憶。
而在那些光影片段和強烈感情的洗禮下,如果他不是驟然一驚,想起自己是計歡,那麼這一息鬆懈,被強烈感情將他的記憶徹底洗去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他不知道,是變成白痴,還是變成高呼革命口號的狂熱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所有的思緒變化與情感經歷只在一瞬間,雖然對計歡而言,那革命感情大潮的沖刷已經宛如幾十、上百年那麼長,但其實只不過是幾秒鐘而已。
在計歡仍然發楞的時候,那尾玄黃戰龍仍在怒吼、在沸騰。
龍,是命格生肖獸中的皇者,玄黃戰龍更是其中最暴烈的一隻,幾十年的戰場經歷打造出鐵血如它,怎能忍受敵人的挑釁?
雖然在意志上無法戰勝敵人,但它還可以把敵人撕碎!
於是,玄黃戰龍乘風帶雲,夾著如血龍氣,尋找到了向它發動攻擊的源頭,再張大嘴,一口咬下去,寬大龍顎瞬間淹沒了計歡半截身子!
命格龍的虛無龍齒,無法攻擊到肉身,只能對計歡遍布身體的靈能構成傷害,這一口咬下,計歡頓時感覺腰部被扎了幾個洞,不止是生命,還有靈能,都從那裡流走了。
「啊啊啊,你想吃了我!」計歡大叫著,而隨著他的心意變化,原本滯留在半空的靈寵小白,驟然有了動作,如閃電般竄過來,用尾巴勾動玄黃戰龍的龍顎,一點點的,把玄黃戰龍從計歡身體上拖走。
小小一尾黑蛇,竟然能拖動體積如此龐大的玄黃龍,足見它已經年老力衰到怎樣的程度。
準確的說,這尾龍只有幾個月的壽命了。
玄黃戰龍對於自己的無力非常憤怒,龍身扭曲盤轉,卻仍然擋不住小白的蠻力。
於是它只能合緊上下顎,讓自己的牙齒給敵人留下永世難忘的惡夢,可惜的是,它連牙都鈍了……
「混蛋!」終於脫出玄黃戰龍的嘴,計歡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漏氣的氣球,從上到下有好幾條貫通半個身子的靈能傷口,幸好那龍的牙齒很鈍,感覺像是鋼銼,而不是利刃,否則怕是會被咬掉半個靈能身軀吧!
那可不知道還能不能復原……
計歡喘著粗氣,一邊等著靈能恢復,一邊和那玄黃戰龍大眼瞪小眼。
龍建章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不禁擔心的詢問,「沒事吧?」
「完全沒問題!剛才只是一點小小失誤!」
計歡感覺靈能從體內某個神祕所在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又將空乏的身軀填滿,他再度燃起自信來,壞笑著招手收回靈寵小白。
一直被小白困住的玄黃戰龍,立即咆哮著再往計歡衝過來,雖然氣勢非同尋常,但是看它那慢悠悠的速度,就知道它實在已經老了。
計歡也是慢悠悠的把小白纏到手臂上,等到玄黃戰龍用「爬」一般的速度來到近前,這才揮起拳頭,猛的擊出,「啊打!」
玄黃戰龍身長近三公尺,腦袋就占了五十公分,計歡的體積與之相比很袖珍,但這結結實實一拳打在玄黃戰龍的龍頭上,卻直接把碩大的龍頭砸到地上,接著它後半截身子,也跟著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嗚嗷!」玄黃戰龍痛叫著,隨即又想奮起。
但計歡可不會讓它如願,攥緊拳頭,對準玄黃戰龍的大腦袋,就這麼一拳、兩拳、三四拳的狠砸起來!
計歡打得很有技巧,每一拳都在不同位置,保證不會打掉這條老龍的龍鱗、龍角什麼的,但幾拳下去,玄黃戰龍已經鬆動的龍牙卻一顆顆的噴出來。
一氣呵成打完百來拳,那條龍已經萎靡在地上不能動彈。
「看我鐵沙掌!」計歡猛的高高躍起,豎手成掌,瞄準玄黃戰龍的下顎,高叫著聚集渾身力氣,狠劈下去!
「噗!」近似於漏氣的聲音,玄黃戰龍一直怒睜的雙眼,在這一剎那變得迷離而黯淡,它口中僅有的幾顆龍牙也一一散落在地。
這最後一擊,完全瓦解了玄黃戰龍的所有戰鬥力。
病房內的光源都來自玄黃戰龍身上的光氣,此刻玄黃戰龍受重創,龍氣弱了不少,病房也頓時陰暗下來。
隱隱約約的,龍建章只看得到,那蒙面人拍拍雙手,功成身退,得意揚揚的樣子。
龍建章有點膽寒,畢竟按照命師所說,這是他的命格龍,被人打成這個樣子……不過為了見兒子和孫子一面,也只好忍了。
「請問,解決了嗎?」龍建章問。
「呃。」計歡搔搔腦袋,「還差一點,不過別急,馬上就好。」
話雖然這麼說,但計歡心裡可沒有把握,要解決這條玄黃戰龍身上的煞氣,必須將其整個吞下,但這條玄黃戰龍身上蘊藏著太多記憶和歷史,他的精神能否承受住那些記憶的沖刷還是個問題。
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既然接了生意,就要做到底!」他喃喃低語,目光堅決起來,「小白!」
靈寵從計歡手臂上脫出,按照他的心意,身形驟然變長、變薄,像是一張展開的黑紙,變到足以覆蓋整間病房的大小。
「享受大餐吧!」
計歡指向那尾玄黃戰龍,變薄變大的小白,立時大張蛇口,猛將玄黃戰龍吞了進去。
在這個過程中,玄黃戰龍似乎察覺到危機,不停嘶聲低吼,叫聲悲戚,但它實在沒有力氣去反抗,它太老了。
原本就黯淡的玄黃光氣,在這一瞬間全部被小白吞進肚子裡,頓時,病房內陷入絕對的黑暗。
靜得令人窒息。
但再過一會兒,龍建章就聽到了,有呼吸聲,從微弱至粗重,似乎正在經歷極為痛苦的掙扎。
龍建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聽到了宛如夢囈的聲音。
那個聲音問:「革命,為什麼?」
「革命?」龍建章喃喃低語,這個詞埋藏在他記憶深處,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觸過,此刻一經提醒,那個答案,卻呼之欲出。
「是為了推倒三座大山,讓廣大受苦受難的人民翻身做主人!」
龍建章語聲鏗鏘,有力而堅定,因為這是他心中的信仰,自從第一次從首長那裡聽到這樣的解釋,其定義在他心中,幾十年裡從未改變過!
那個聲音沉默一下,又問:「你相信理想嗎?你的信仰永遠堅定嗎?你從未懷疑過嗎?你從未做過損害國家和人民利益而中飽私囊的事情嗎?!」
「我相信,我永遠相信,我從未懷疑過,我從未因為一已私欲損害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龍建章的聲線沒有顫抖,他問心無愧!
那聲音又沉默了。
呼吸聲卻越加的粗重。
好久,聲音才再度響起,「那麼,在這塊陸地上,所有的當權者,都和你一樣?」
「我……」龍建章原本流暢的回答,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
龍建章活得太久了,是新時代的奠基人,也親眼目睹了那個時代的落幕,面對逐漸變得面目全非的這個大千世界,他憤怒過、指責過,卻只能歸於無奈,因為他明白,以個人之力,無法阻擋時代的潮流。
「你有信仰,他們有信仰嗎?你廉潔,他們廉潔嗎?你問心無愧,他們,問心無愧嗎?!」那聲音卻驟然嚴厲起來。
「我……我不知道。」龍建章低下了頭。
「革命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會因為世俗的引誘而墮落,即便自己不墮落,也無法保證後代也永遠清正廉明……」
那聲音漸漸昂揚,龍建章驚訝的發現,病房內,漸漸有黃色的光芒亮起,這光不同於玄黃戰龍身上那久經滄桑的光氣,而是一種明亮活潑、新生的光。
「既然如此,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正義與堅定,如果一個人、一個組織以永遠公正為目標,那麼,他們注定會墮落……」
明黃光氣之中,一點點暗雜的黑色也在產生,彷彿是那明黃的陰影,又像與之截然相反的顏色。
「我也是如此,我也許不夠聰明,也許不夠強大,也許不夠堅定,但現在的我,繼承了你的革命意志與人生觀,並對此有了新的解釋,這解釋就是……」
那黃色與黑色摻雜起來,逐漸構成一個形體,宛如蛇的形狀,在其肌膚上,卻有片片細鱗,就像是龍鱗。
「……兼容並蓄!」
一條黑黃相間的小蛇盤旋在病房內,身周隱有風雲之兆,它是蛇,也是龍。
至此,計歡的靈寵小白,終於完成了它的第一次進化,融合龍建章至正至純的戰戈殺伐之氣,相容硬與柔兩種個性,為它以後的終極進化之路,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龍建章又看到,體形變大一倍的小白口中,吐出一隻小小的迷你龍。
這隻龍白白淨淨,通體無瑕,如玉般晶瑩。
看著它,龍建章忽然感覺渾身上下無比輕鬆,像是承擔了幾十年的重擔驟然放下,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如同身處雲端。
「你的玄黃戰龍命,我給你解了,這隻龍,就是你新生的命格,沒有福氣,沒有詛咒,只有一個小小的限制……」計歡說。
「只能活兩個月嗎?」龍建章微笑著,他已經很滿意了。
「不,那太少了,是兩年。」計歡伸出兩根手指。
「啊?」龍建章驚呆了。
「這是做為回報,因為你給了我很多的人生經歷和感悟。」計歡背過身子往外走,邊走邊揮手告別。
「謝謝!」一輩子從未對人低頭的龍建章,忽然在他背後深深的鞠了一躬。
計歡腳步停頓,轉過身,抬手,行了個極為標準的軍禮。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
 
等在門外的諸寧兒,看到計歡出來,立刻問:「沒事吧?這個很難嗎?」
「還好。」計歡摘掉面具,臉色蒼白無血,「這老頭是最麻煩的一個,如果他再年輕十歲,那尾玄黃戰龍根本不是我能碰的,一輩子縱橫戰場的玄黃戰龍啊,雖然艱難,但也算是給小白進補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問你拿到什麼好處!」諸寧兒手中拿著一本小冊子,密密麻麻的記滿了字,「剛才我們可是拿到了三千萬的提款卡、十幢別墅、股票基金將近一億,還有古董字畫無數,龍建章可是那些人裡面官職最大的那個,一定收穫不少吧!」
「只有這個。」計歡揚了揚手中連鞘戰刀。
「啊?這個,這個?」諸寧兒接過戰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沒看出特別之處來,既不是黃金打造,也沒有鑽石嵌鞘,難道刀身上另有文章?正要拔刀細看,卻被計歡阻止了。
「這刀很怪,別亂碰。」計歡拿回刀。
「你是說,刀身上刻著藏寶圖?」諸寧兒期待的問。
「丫頭,我從來都不知道妳這麼貪心。」計歡像初次認識似的打量她。
「你懂什麼?這是劫富濟貧!我準備用這些錢為流浪兒童建個育幼院呢!」
「哦?妳真偉大!」計歡感嘆。
「我也覺得。」諸寧兒嘻嘻直笑。
「不過龍建章是真的很窮,他沒錢。」計歡說。
「怎麼可能?他官那麼大呢!門人子弟遍布全國軍事系統!有這種地位,還沒錢?」諸寧兒一臉難以置信。
「小白吞了他的玄黃龍氣,我隱約知道了他的生平,龍建章是當時革命軍人裡最後留下的人了,他們那群人,有激情、理想,而且廉潔,不對強權低頭,為人民說話,可惜的是,這樣的人,這樣的組織,再也沒有了……」計歡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在見識到了龍建章心中曾經存在的理想後,還是不由得感嘆起來,為失落的美好而感慨。
「……」諸寧兒沉默著,眼睛眨啊眨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走廊盡頭,透過窗戶,看見東方天際泛白,半輪朝陽懸掛在地平線上。
「不知道龍門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肯定會,不過他們絕對找不到那個正義超人聯盟!哼,如果不是老頭叮囑不要惹他們,我肯定來一個幹掉一個,讓他們嘗嘗圓命師的厲害!」
「歡歡,能告訴我關於命師的事情嗎?我現在非常、非常、非常的好奇。」
「咦?不是不想知道嗎?」
「現在想了嘛,說嘛,說嘛!」
「別這麼搖我,妳又不是八歲小女生了,好啦好啦,這得問問老頭,看他是不是同意……」
 
 
未峻工的世界級大型樂園,占地十公傾,規模龐大。
樂園的主體設施已經完成,位於樂園中心的巨型摩天輪,將成做為樂園的象徵建築,最頂點處高一百八十公尺,比目前世界最高的摩天輪還要高大。
此刻還未定名的巨型摩天輪緩緩轉動,如果樂園工作人員看見這一幕,一定會驚訝的咬掉舌頭,因為這個摩天輪還沒有接上供電線路。
仔細去看,會發現摩天輪上纏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薄絲線,彷彿蜘蛛網一樣,將摩天輪的鋼鐵樑架團團綑住。
就是這些絲線,帶來無與倫比的力量,讓一百八十公尺高的巨型摩天輪乖乖聽話,只為滿足某人站在最高處俯視整個天機市的願望。
孫山和周吾仰望高處,頸部幾乎要後折九十度才看得清最高點,但視線裡只有一片湛藍碧空,迷茫難辨。
「絲絲!」周吾忽然大叫,「別玩了,師父有命令!」
聲音傳出去很遠,到達頂點的時候,摩天輪忽然停頓,鋼鐵發出刺耳摩擦聲。
孫山和周吾臉色發白,巨型摩天輪的總重量有兩千噸以上,那些細細的絲線,需要聚集多強大的靈能,才能讓它立刻停止
「怪物。」周吾低語。
孫山臉色立即變了,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藍天之中驟然閃過一點光,在看見它的時候就已經到了眼前,根本來不及躲閃。
那點光其實是一根線,在周吾驚駭的眼神中,它彎曲變形,彷彿擇人而噬的蛇,纏在周吾的脖子上,把他整個人吊了起來。
周吾因窒息而張大嘴,連眼球都鼓了出來,四肢急速抖動,像一隻即將渴死的魚。
「絲絲,別、別這樣!」孫山焦急喊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唸動符咒,那符紙化做一團火焰離手飛出,燒向那致命絲線。
「噗!」又是一根絲線凌空飛來,奇準無比的將孫山的火符擊碎。
「絲、絲絲!」孫山大叫,這時周吾嘴角已經冒出白沫了。
「嘻嘻。」
清脆的童聲從半空中傳來,孫山視線裡出現一朵白色蒲公英,在半空飄飄蕩蕩,忽左忽右的落下來,蒲公英下面還掛著個小女孩,飄得近了,才看清那蒲公英實際上是用密密麻麻的絲線編成的一頂降落傘,而那小女孩綁著一根長至小腿的辮子,飄在半空時,長辮隨風擺動,顯得很俏皮。
「絲、絲絲,五弟不、不是有意的,妳、妳放了他吧!」孫山雙手擺動,急得直冒汗。
周吾現在已經雙眼翻白不知生死了。
「這種笨蛋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可惜的。」絲絲笑嘻嘻的說,手一揮,降落傘已經不見,落在地上的她,身高只有一百五左右,穿著小可愛加短褲,皮膚有些黑,一雙靈動大眼,顯得異常有精神。
「絲、絲,妳、妳不能這樣,師父不、不喜歡妳這樣!」孫山已經要瘋了。
「年年、月月、天天、次次都提我老爸,你煩不煩啊!」絲絲噘嘴,但還是彈了記響指,那條一頭掛在摩天輪上,一頭正在要周吾小命的絲線,頓時消失不見。
「砰!」周吾臉朝下撲在地上,抽搐幾下,就沒動靜了。
「小五、小五!」孫山急忙去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死不了的啦,笨蛋都會活很久的。」絲絲也湊過去,居高臨下的打量一下周吾,又說:「呀,這個蠢才華蓋遮頂,運氣差極了,要不要我幫他解解噩運?」
「不、不用。」孫山像是見鬼似的,臉色大變,又急忙搖頭。
「小山山,我很少這麼好心的,真的不要?」絲絲一臉惋惜。
「真的、真的不用!」孫山又說:「師父讓、讓妳去第一軍區醫院,那裡有、有一個不知道來頭的對手,是圓命聖師,師、師父要妳去解決他。」
「不知道身分?」絲絲上下打量他,「難道說,你們在他手裡吃了虧,連他是誰都不曉得?」
面對絲絲像在看廢物的目光,孫山急忙辯解道:「我、我們有個猜測,他、他應該是我們都、都見過的一個人,不、不過那小子應該沒有那、那麼強的實力。」
「那就去查呀!笨蛋,還要我告訴你嗎?」絲絲不屑的說,「查他的住址,把他家翻過一遍,記住,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知、知道了。」孫山應著聲,面前的絲絲雖然只是個小女孩,但他知道,自己是絕對絕對惹不起這個小女孩的。
「對付圓命聖師呀?那好吧。」絲絲眼珠子一轉,裝模作樣的要走。
就在孫山鬆口氣的時候,她卻忽然一個轉身,跑到周吾身邊,手指上突然生出五根細線,彷彿是被延長的指甲一樣,疾快無比的探入周吾額頭。
那些細線看似實體,在沒入周吾額頭時,卻彷彿無質無形,輕輕鬆鬆的探了進去,沒有劃破皮膚,也沒有遇見半點阻礙。
「住、住手!」孫山頓時色變。
但已經來不及了,絲絲手指連彈,舌頭舔了舔嘴角,眼神虛飄飄的望向天,似乎在解決一道數學難題。
「絲、絲絲……小五……」孫山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都快哭了。
周吾的身體立刻像是拉線木偶一樣,隨著絲絲手指彈動,做出各種詭異動作來。
好一會兒,絲絲終於完成了她的工作,五根絲線收回,很滿意的笑著。
「妳、妳……」孫山懷疑的看著絲絲,知道這個小師妹喜歡篡改命師命運的惡習,也知道命師的命運完全不可測,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往往帶來極糟糕的後果,但這次也許是例外,或許天才絲絲的圓命技能大進,跨躍這個千古疑難了?
「嘻嘻,沒解決,他的噩運更嚴重了。」絲絲毫無慚愧的說,「而且似乎還有了傳染性,在他身邊的人都要小心哦。」
扔下這一句,絲絲轉身就走,連蹦帶跳,背後長長辮子也一躍一躍的起伏不定,像一個快樂的小精靈。
孫山楞楞的立在原地,忽然,「咯吱咯吱」的巨大響聲傳進耳裡,他愕然回頭,就看到支撐那座摩天輪的鋼鐵龍骨正在變形扭曲,發出淒慘的嚎叫聲,因為失去支撐,整座巨型摩天輪都在傾斜,彷彿能夠遮天蔽日的陰影將他與周吾完全罩住。
「啊啊啊啊!」
孫山的慘叫聲傳聞十里。
 
「……正在建設中的世界級大型樂園的巨型摩天輪,在今晨忽然倒塌,據建商提供的資料,是在最後一次運轉測試中,鋼骨沒有達到預計的承載標準,這是架構設計不完善造成的,建商說不會放棄這座地標建築,不過對於記者關於十二月份能否準時完工的提問,建商沒有做出明確回答……」
嗯?
電視畫面裡摩天輪倒塌的場景讓正在澆花的許令陷入深思中。
「怎麼了,老頭?」計歡一邊啃蘋果一邊問。
「這個……」他指著電視螢幕,眼神很鄭重,「摩天輪倒了。」
「嗯,倒了。」計歡點頭,又見許令表情異常嚴肅,又問:「難道你從這裡面看出什麼徵兆了?」
「摩天輪倒了,就意味著……」許令聲音沉重,「樂園不能準時開幕,我們也不能去玩了。」
「我無所謂。」計歡把蘋果核拋到垃圾桶裡,「我又不喜歡玩那些。」
「不孝子!」許令橫眉豎眼瞪著計歡,他一怒,奇異的事情立刻發生,連同屋內幾十盆滴血蘭花都蠢蠢欲動,空氣中散發出彷彿血腥戰場一樣的緊張氣氛。
「老頭,麻煩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分和年齡吧!」計歡急忙從椅子上跳起來,隨手就拿起早晨剛拿回的東洋戰刀。
那把戰刀剛拿在手上,就像手裡攥住了一把正在跳躍的火,灼熱又暴烈,隨著滴血蘭花發散出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刀中的火也越來越旺,瞬間燃到頂點,最後竟然「鐺」的一聲,自行從鞘中跳了出來!
半截刀刃一現,計歡手心裡的灼燙立即沒了,但是空氣中的對峙意味卻越來越濃。一是血腥撲鼻的血氣、一是陰沉黑暗的殺氣,兩者把小小一間病房弄得像是風雨欲來似的,有種將要窒息的錯覺。
「咦?!這刀果然奇怪!」計歡急忙把刀壓回到鞘裡,而許令也收了怒火,轉為好奇,幾十株滴血蘭花又若無其事的迎風輕擺,一時間雨化春歸,一片安詳。
「這是什麼玩意兒?」許令非常好奇的湊過去在那黑刀上嗅著,像是在尋找那暴烈殺氣的源頭,隨即有了驚奇發現,「這刀上有字!」
「那麼大兩個字,誰都看得到啊。」計歡悶哼。
「黑,殺。」許令唸出這兩個字,隨即想要用手去碰,但那刀竟然再度「錚」一聲響,彈出小半截刀刃,殺氣漫湧,像是極度反感剛才與它作對的許令。
「嘿!」他被嚇了一跳,隨即嘿嘿直笑,「小傢伙,你還不服氣!」
說著,許令一把將黑殺自計歡手中搶過來,把刀按回刀鞘,卻又是「錚」一聲響,刀刃彈出,大叫不忿,又往回壓,刀卻又彈出來,於是周而復始,病房裡響起「錚錚錚」一陣詭異的聲響。
計歡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覺得額角有冷汗冒出,這老頭是在跟一把刀鬧彆扭嗎?
在那聲音快被彈成命運交響曲前奏的時候,計歡終於忍不住上前把黑殺搶了回來。
「給我給我,我就不信今天彈不服它!」許令大叫。
「你還是收斂點吧!」計歡磨著牙說。
「哼!」索要未果,許令不甘心,就說:「那刀裡有靈,你不一定能壓得住,千萬別用靈寵把它化了吃掉,否則會鬧肚子。」
「我家小白昨天剛吃了一條龍,現在正還很飽呢。」計歡說,頗感意外的看著那些滴血蘭花,「看來,你是把這些蘭花養成活靈寵了,在這間病房裡,你的靈能至少提高兩倍以上,為什麼要隨身帶著這些蘭花?」
「不告訴你。」許令乾脆的說。
「難道你在害怕什麼?」計歡猜測。
「嘿嘿。」許令忽然開始陰笑,「我就怕管教不了你這個臭小子。」
一見狀況不妙,計歡立刻拎起黑殺兩、三步竄到門外,誰知剛關上的門當即被一串綠針穿透,病房門像是被刺了個洞的氣球一樣,瞬間裂開,四散飛射,似乎因為有滴血蘭花陪伴,許令的靈寵威力果然提升了很多。
計歡看了直咋舌,頭也不回的跑了,而剛追到門口的許令,就被一個大嬸級護士攔在門口一頓教訓。
「竟然把房門拆了?!你這老頭能不能安靜點?你知不知道昨天半夜你們吵到很多人,你知不知道你把這些花弄到病房裡很擠,你知不知道……」
看許令又被罵到狗血淋頭,計歡捂嘴偷笑著,往五樓跑去。
一路上閒置的病房很多,有好幾個病人都在今天一大早就出院了,這也是計歡敢毫不顧忌的拎著黑殺到處跑的原因,因為龍建章也在出院名單之中。
諸寧兒與計歡的計劃是——先虛構一個組織來吸引龍門注意力,然後完成不可思議的圓命壯舉,來告訴龍門這個組織很強大很強大,這樣龍門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到那個永遠都找不到的組織上,計歡就安全了。
計劃前半段很順利,現在就要等著看,龍門會做出什麼反應。
那不在計歡控制範圍之內,他也懶得想,此刻他倒是對龍門的甲級客戶黃綾特別感興趣。
能夠治療一切頑疾的神奇能力,是真是假?
想起黃綾,計歡就立即想起她的那個哥哥。
「如果那個變態黃璞不在的話,就太完美了。」
而剛剛走到五○八病房門口,計歡又一次被震撼了,原本的薄木房門上次被踢壞,此刻豎立在計歡眼前的,是一扇集堅固、安全、厚重於一體的純鋼大門,計歡只在電影中的銀行地下保險庫見過這種門。
那種需要成百上千斤炸藥才能將其撼動一分的終極保全裝置。
「太誇張了吧!」他絕望的上下摸索著,試圖在上頭找個縫隙、門鈴或者任何能傳遞消息進去的孔隙,結果一無所獲,唯一看到的,就是門上一個用來輸入密碼的方鍵盤。
「就為了不讓我接近黃綾,竟然換了這種門,黃璞這傢伙是個有戀妹癖的變態吧!」計歡詛咒著,至於為什麼知道這道門是專門用來防禦他的,是因為那扇鋼門旁邊的一張紙牌上,清清楚楚的寫著:計歡、色狼與流氓不得入內!
計歡心中的怨念彷彿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著,他狠狠一腳踢在門上,卻只激起了一聲弱不可聞的微響,足見那門之厚、之牢固遠超想像。
但這一腳踢上去的時候,鋼門上忽然有了變化,似乎有藍色水紋一閃即過,計歡再踢第二腳的時候,就立刻明白那藍色水紋是什麼。
竟然是高壓電!
「砰!」計歡整個人被彈飛,撞在後面牆壁上,全身抽搐好一會才站起來,卻已是頭髮豎直,口吐黑煙的爆炸形象了。
「黃璞!我與你不共戴天!」他雙手握拳,仰天大吼。
這時那張用來警示的紙牌忽然被風吹開,露出另一面的字跡內容:門上有高壓電,小心勿觸!
計歡心中的怒火衝破天靈蓋,就要化成實體將萬物焚毀了。
「我發誓,今天一定要見到黃綾!」他舉拳向天,咬牙切齒的發下宏偉誓言。
 
十分鐘後。
天台上豎下一根長繩,接著又有一個身影盪著長繩搖搖擺擺的落下來,那是計歡。
只見他口中銜著黑殺,雙手攀緊尼龍繩,一起一伏的動作宛如武俠小說裡能夜行千戶的大盜。
先在天台上相準位置,計歡一步一步往下盪下去,這幢病房只有五層樓,黃綾就在第五層,從上方應該非常容易入侵。
「黃璞,你想不到吧?嘿嘿!」眼看著下方就是黃綾的窗戶了,計歡得意笑著。
再盪一步,腳尖已經碰到了窗台,透過窗子,計歡已經看見了正窩在沙發上,抱著小熊抱枕看電視的黃綾。
然而,就在計歡張口欲呼的那一瞬間,「啪!」機械聲乍響,經過高壓電的教訓,計歡此刻非常機警,聽到異響急忙把身子盪開,才躲過了那一排從窗台上彈射而出的鋼條。
眼見一排鋼條從窗台上彈出,把整個窗子密密麻麻封死,計歡幾乎把眼珠子瞪了出來。
「想殺人啊!」他有些驚恐又覺得悲憤莫名。
這時,計歡忽然感覺到上方拉力驟然一鬆,愕然抬頭,就見尼龍繩已經被天台的邊緣磨斷了大半,只餘一小股餘孽殘留,也馬上就要骨折筋斷。
「奸、奸商,竟然賣我這種劣質產品啊啊啊啊——」
帶著對雜貨店奸商老闆的憤恨,以及對黃璞種種機關布置的驚懼,計歡化做一隻斷線風箏,往樓下跌去。
正在看電視的黃綾聽到響聲,好奇的往窗邊瞧了一眼,卻什麼都沒看到……
 
又過了五分鐘,五○八樓下,四○八的病房內闖進一個雙目赤紅的暴走小子來,他肩上扛著一架巨大的鑽子,螺旋式鑽頭足有大腿那麼粗,進到病房裡,插上電源,對準天花板就要開鑽!
「喂喂喂!你做什麼!」正在給病人餵藥的護士急忙把計歡攔了下來。
「別攔我!誰攔我,我就跟誰拚了!」計歡暴跳如雷,「今天我非進去五○八不可,天王老子來了也給我滾一邊去!」
「你別衝動,你為什麼非要進五○八不可?」護士急忙安撫。
「我就是要進!就是要進!」計歡滿身塵土的跳著腳,讓整個病房都塵土飛揚,那是剛才跌下樓時造成的後果,幸虧有靈寵小白臨危救主,否則他現在就不止一身土,而是一身殘疾了!
「我要把這天花板鑽個洞!我要進去!」計歡指著頭頂說。
「等等、等等,我幫你打個電話,讓她幫你開門,好吧,好吧?」護士說。
「啥?」計歡一身滔天的氣勢猛的凝固在半空。
「我可以打電話,通知裡面的人幫你開門,有電話的,電話就是這邊拿起來,那邊就能聽到的東西……」護士溫柔的解釋著,大概是把計歡當成精神病患了。
計歡緩緩把僵硬的脖子轉過來,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錯動聲。
「走,我帶你上去。」護士拉著計歡,一路上樓。
一個電話打進去,又等了一分鐘,鋼門開了,白雪公主般可愛的黃綾出現在門口,看到計歡,有些驚喜,「你來陪我玩了?你拿的那是什麼?」
「呃……沒什麼!」他隨手把那巨鑽扔出了窗戶,裝做若無其事的模樣。
「快進來,我正看動畫呢,你來一起看。」黃綾轉身又跑了進去。
計歡隨後跟上,一腳塵土踩在雪白地毯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黑腳印。
計歡看看腳下,忽然想哭。
再堅固的堡壘,都可以從內部攻破,所以世界上沒有永固不壞的防禦物。
對黃璞而言,他能把這間病房蓋成核武防禦設施,但他不能禁止黃綾的行動,所以再堅固的防禦措施,也有一個致命弱點,只要打通黃綾這個關鍵,就能讓其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是計歡得到的寶貴經驗,這個經驗被奉為至尊寶典,讓他在之後與黃璞的戰鬥中屢戰屢勝,再無敗績。
此刻終於面對黃綾了,計歡施展如簧巧舌,沒多久,就知道了他想知道的訊息。
「治癒一切疾病?哪有那麼神奇呀!我只是幫大爺爺治好了帕金森氏症,幫二爺爺治好了心臟病,幫三爺爺治好了癌症……四爺爺說他掉頭髮,要我幫他治,被其他幾個爺爺打得好慘呢!
「為什麼?因為爺爺們說,我的體質就像是一個大漏斗,以常人十幾倍的速度消耗生命力,如果再幫別人治病,剩下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爺爺們當初也不知道,後來知道時他們很後悔,已經禁止我替別人治病了。
「我是用針治病的,只有我能學會的一種針術,要用七根骨頭針,我不喜歡它們,摸起來很怕人。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一兩年吧?因為活不長了,所以我要抓緊時間看動畫,我還有好多好多沒看完呢。」
計歡聽到黃綾所說一切,心情沉重到無法出聲,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會在一、兩年之內無法挽回的死去嗎?
那真是太可惜了。
計歡考慮良久,這才站在她面前,「如果我能彌補妳先天命格的缺陷,妳能幫我救一個人嗎?」
「讓開呀,你擋到我的電視了。」黃綾的反應顯然有些漫不經心。
「這是關乎妳生命的大事!」計歡很鄭重的說。
「嗯,好呀,可以,隨便。」黃綾連聲答應,這才讓蠟筆小新重新出現在自己視線裡,高興了。
「我得重新看看妳的命格。」計歡搓搓手指頭,靈寵小白出現,不過這次它的形態已經有所不同。
不再是一體全墨的烏黑,有數道蒼黃色紋理自蛇尾至蛇頭呈盤旋狀上升,彷彿墨色中多了數條暗金龍紋,異常美麗,而且整隻蛇也變大不少,快有一公尺長了,更奇異的是,它的額頭上隱隱出現兩隻金角,身上的鱗片也有了大概模樣,鱗片連環接扣、天衣無縫。
蛇身凌空舞動時,甚至聽得到風聲、呼嘯聲,已經可以說它是一條小龍了!
「你的黑蛇長大了?」見到小白,黃綾連蠟筆小新也不理了,顯然現在的小白更符合她的審美觀。
「是啊,它最近吃了一條龍,雖然那條龍已經很老很老了,但還是很補的。」計歡隨口回答著,並指揮小白準備捕取黃綾的命格。
當小白試圖接近黃綾的時候,仍然讓黃綾覺得不安,她似乎能察覺靈寵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威脅,那是種本能反應,無關靈寵是否可愛。
「不要緊的,一點都不疼,只要碰一下就好了,哥哥帶妳去……」哄著黃綾,計歡忽然又覺得這台詞似乎說過,又想起說完這些台詞之後,曾經爆發的激烈場面,不禁有點不安的往門口瞧過去。
「哥哥去處理生意,很久才會回來呢。」黃綾笑嘻嘻的說,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事情。
「咳咳。」計歡把注意力轉回黃綾身上,「那好,小白去了哦。」
在空氣中緩緩遊動的小白,帶出一團團雲氣和風聲,駕雲御風,已經有了真龍威勢。
黃綾緊張的閉起眼睛。
小白用尾巴在她額間輕輕一觸,立刻帶出一片光影異景,那是大片大片無底的黑暗,像是漆黑的宇宙,而最中心那點,浮現比所有黑暗更加暗沉的底色,它很小,又無限大,在它面前,連光線都無法遁逃……
那竟然是個巨大的黑洞!
龐大吸力隨之出現,小白連逃都來不及,就立刻被扯了進去!
計歡大驚失色,搶上前幾步,卻來不及,只能驚訝的看著小白消失在那暗沉的黑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瞪大了眼看向黃綾,見她對自己搖頭,又緩緩把視線轉回在身前浮動的黑洞上,一臉蒼白。
——黑洞命格,這究竟是什麼玩意?
後記 這一切都是天神的旨意(唬)
沒有故事寫的日子,很難熬。
無聊的趴在窗台上,看窗外整整齊齊的街景,還是無聊到爆。
只有四個輪子的汽車,沒有華麗麗的飛劍;只有中年大嬸,沒有傾國傾城的公主;只有下雨、下雪、下冰雹,連偶爾劈下個閃電都有氣無力的,半點都沒有魔法師扔出禁咒天雷時的氣魄萬千;沒有蜘蛛人,沒有超人,連世界末日都見不到的現實,真是讓人無力到瘋掉,讓人想指著天喝問:「祢到底有沒有創世神的自覺!連個熱血的情節都不會編!怪不得人人都要逆天啊!」
於是我頭綁白布條,手拎鍵盤,準備逆天,哦,不,準備寫作。
但是,寫啥咧?
修真劍仙寫過了,聖鬥士是不會被同樣的招式擊倒兩次的,否決。
魔法異世界?現在誰還在玩火球、救公主,俗到掉渣啊。
星際科幻?還是不夠酷!
題材一定要夠酷!夠帥!夠勁爆!
突然,我眼中光芒大放,想了一個集修真、科幻、異世界、機甲之大全的超熱血題材,這故事真是勁爆到掉渣,每個字都閃著創世神的光輝,但當我藉著聖光把這個超級無敵勁爆大綱交上去,編輯卻立即指責。
「這是什麼東西?」
「新書大綱啊,我跟你說哦,這個故事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同期作者拍馬難追,涉及到修真、異能、仙俠、魔法……」
「等等,我看得到,但你整篇大綱只有二百二十八個字,除了修真異能仙俠魔法機甲異界這十個字之外,勁爆這兩個字用了二十遍,超級這個詞有四十個,特別是最後用了九十八個驚嘆號,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在形容這個故事有多厲害呀!」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厲害呀!」
「什麼?」
「……」
我相信天才總是寂寞的,而天才與凡人更是無法溝通的,所以我原諒了編輯接下來的暴怒和指責,並且很低姿態的降低自己的智商試圖與他溝通。
「你別生氣,其實這只是最初的想法,我還準備了別的題材。」
「我已經對你失望了。」
「千萬別失望,是這樣的……」望向窗外的街道,看到對面寵物醫院裡走出一個正妹,她手中抱著隻貴賓狗,「這是一個美女與狗,哦,不,人與獸的故事。」
「人和什麼?」
「獸。」那隻狗正在正妹懷抱中享受溫暖,真是令人妒火中燒啊。
「每個人生下來都擁有一隻獸,他們共同成長,一同經歷痛苦、磨難、幸福,這隻獸就像是人的牙齒,所有苦難都會讓它受傷,它越變越脆弱,應該要有一種職業,可以把這隻獸的傷治好。」我發誓我說的是獸醫。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是說……命運啊!」正妹終於從窗前走開,這真是失落的命運。
「咦?這倒是個好點子,如果每個人都有一隻命格獸,只有主角能看見、能治療,能藉著治療命格獸,讓主人的生命變得圓滿,躲避災難,迎來幸福,也不錯哦。」
「啊?是是是,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圓命師》這個故事就誕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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