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異仙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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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命師2:忍著龜篇(3)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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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0102《圓命師2:忍著龜篇》

第七章 死而復生的女人
計歡看到,躺在床上,剛才已經沒有心跳和呼吸的女人,輕輕的睜開眼,優雅的坐起,對著他露出親切的微笑——
 
計歡從沒想過自家老頭會跑不見、失蹤之類的,於是尋找許令就變成了一件茫然、無頭緒的工作。
但無論是解答疑問,還是因為承諾他人,他都必須找到許令,有太多謎團和問題需要他來回答。
計歡聯絡上諸寧兒,兩人商議了一下——其實只是大眼瞪小眼的無助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回到軍區第一醫院,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於是疲憊的兩人隨便找了間飯店休息一夜,準備第二天清早出發。
可到了第二天,還沒動身,一通預料之外的電話就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許憂天失蹤了?!」
電話那端傳來的話聲太過激烈,讓計歡一時無法分辨來自何人,但許憂天這個名字卻讓他神經緊繃,如果這是老頭改頭換面前使用的名字,那麼用這個名字稱呼老頭的,無疑是知道他命師身分的人。
而知道許令是命師的人,會不會和他的失蹤有關?
「你是誰?」計歡語氣一下子低沉下來,惹得在他身邊的諸寧兒一陣狐疑。
「別囉唆!快說!許憂天是不是失蹤了?怎麼可能?龍門找到他了?宗師親自出手了?究竟怎麼回事?」電話那端又塞來一堆問題,看來說話人情緒非常激動,而連續的幾句問話,也讓計歡聽出了其中的熟悉感覺,這個聲音,似乎是……
「你是……柳叔?」
是一起在相士街擺攤的那個柳相杰嗎?他竟然會用許憂天這個名字稱呼老頭?
「是我!」
「你怎麼知道老頭的命師身分?你怎麼知道龍門?宗師是誰?還有,你從哪裡知道老頭失蹤的?」計歡把一串問題塞回去,噎得電話那頭的柳相杰半晌說不出話來,接著兩人同時意識到,必須當面才能弄清楚彼此的疑問,於是雙方便約好在這間飯店的大廳。
在等待柳相杰到來的時間裡,計歡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目光無意識的盯著巨大落地窗外來往的行人,腦子裡一團亂,一個個問題浮上腦海,又被打上更多的問號。
老頭去哪了?
擁有絲絲和關公這兩隻靈寵的命師是誰?
是老頭殺掉絲絲的嗎?
會不會還有更多的人形靈寵來追殺自己?
柳相杰怎麼知道老頭刻意隱藏的名字?
柳相杰也是命師?
黃綾的奇命怎麼治?
「啊啊啊!」煩心事太多,計歡忍不住低叫起來。
「別吵!」一根鉛筆敲在他頭上。
諸寧兒正專心的畫著什麼,幾筆下去,白紙上就勾勒出一幢唯妙唯肖的房屋,那屋子造型古意昂然,接著一排圍牆在筆下成形,圈住這幢屋子,屋前的道路也被畫出,接著是摩肩接踵的人流……
計歡盯了一會兒,皺起眉頭,雖然知道大概是她又有靈感,但她的預知本事往往於是無補,如果等到未來變成現實才能印證,那除了惋惜當初之外,還能做何感想?
沒等計歡開口抱怨,門口就衝進一個面色惶急的乾瘦大叔,柳相杰到了。
計歡急忙起身迎了過去,還沒等他說話,柳相杰就一把拉住他,神色戒備的左右觀瞧,人來人往的飯店大廳讓他覺得不安,低聲說:「這裡不方便說話,找個隱蔽地方。」
「那……去樓上我房間裡。」
房間還沒退,正好是所謂的隱蔽場所,雖然計歡不解為什麼柳相杰如此鄭重其事,但看他一臉神祕,也有點緊張起來了。
諸寧兒仍在座位上全神貫注的畫畫,計歡遠遠的瞄了一眼,不想打擾,就跟服務生吩咐了句,等那位小姐找人的時候,說他們在樓上。
進入房間後,柳相杰把門重重關緊,轉過身來面對計歡,那表情之嚴肅,好像掛了三層冰霜,再一步步逼近,讓計歡莫名其妙之餘,更多的只有緊張。
「許憂天臨走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柳相杰低啞著聲音問。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也沒見到他最後一面。」計歡搖頭。
柳相杰聽了驟然上前一步,雙手緊抓住計歡雙肩,嚇了他一跳。
「不要騙我!」柳相杰一雙三角眼幾乎瞪成了圓形。
「柳叔,我騙你幹麼?」計歡很無辜,「當時老頭讓我去他一個老朋友家辦點事情,回來的時候醫院就變成一片廢墟,老頭也不見了。」
「真的?!」柳相杰再逼近,計歡幾乎能感覺得到他的呼吸。
「當然是真的……柳叔,你別緊張、別激動,沒事、沒事的。」計歡掙脫柳相杰的雙手,退了幾步,離開他滿嘴煙味的襲擊範圍,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柳相杰卻呆立在那裡,眼裡盛著滿滿的失落,好久才頹然坐在沙發上,像是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
「柳叔,方便的話,講講你和老頭之間的關係吧,或許對事情有幫助。」計歡勸誘道。
柳相杰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的故事讓計歡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據柳相杰說,他原本是龍門周邊的一個命師,雖然等級只有風水相士,但仗著一張利嘴,和普通人看起來異常神奇的命術,在富人堆裡也混得風聲水起,直到有一天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
「那是個惡靈命格,一家富戶的兒子做了缺德事,那女孩祖上也是個命師,她用祕法將一生的福祿壽喜化成腐鬼惡靈煞,附在那青年身上,致使那青年全身潰爛,四肢甚至已經見骨,臭血橫流,宛如人間惡鬼,但就是死不了。」
那富戶向柳相杰隱瞞了自家兒子作下的孽事,也沒說那女孩的身分,柳相杰貿然出手,遭到惡靈煞反噬,幾乎喪命。
柳相杰緊急向龍門總部求援,沒想到卻來了被尊為宗師之一,有文曲鳳凰之稱的許憂天。
「許宗師身形高大、氣宇不凡,一言一行都令人從心底欽佩來,簡直就是我這輩子所見命師高人中,最高的一個!」
聽到這裡,計歡直眨眼睛,啥?那是哪個版本的老頭啊?
許憂天命術精深,消滅一個惡靈命煞自然不是問題,但令柳相杰感動的是,許憂天寧可靈寵受損、折壽數年,也要將那個惡靈煞淨化歸原,之後處理那家富戶的雷霆手段也讓人心折。
特別是當時許憂天說了一句話,「善惡終有報,天不報,我們命師來報!」
這句話徹底折服了柳相杰,總之,自此之後,他就心悅誠服的歸附在許憂天麾下,雖然年齡已大、資質又淺,在命術上不可能有什麼進益了,但跑跑腿,做一些零碎雜事,還是用得著的。
「原來老頭曾經是龍門的宗師啊!」計歡感嘆,但仔細想想,這個也在情理中,老頭對龍門的熟悉早就證明了許多事,只是他沒細想而已。
「那老頭為什麼叛出龍門?」計歡又問。
「似乎是一本可以指點天下大勢和個人命運的書,叫《天地命譜》,具體情況……」柳相杰的表情緊繃,低聲說:「我不太清楚!」
「……」計歡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
整理一下想法,他又問:「你說龍門三宗師,那除了老頭,還有誰?」受那氣氛所影響,計歡也壓低聲音。
「鬼神、聖者、鳳凰,是當時龍門最高統領,三大宗師。」柳相杰說。
「鬼神?那是誰?」計歡對這個古怪的名號很好奇。
「那是一個尊稱,傳說他是龍門近百年來最強的天才命師,擁有驚世的五隻靈寵,並且是絕無僅有的人形靈寵!天地神鬼人,分別是他五隻靈寵的名號,不過一般都尊稱他為『鬼神』。」柳相杰解釋。
「鬼神?五隻人形靈寵?」計歡立刻聯想到絲絲和關羽,又想起許令曾跟他說過的,那個擁有五隻靈寵的厲害命師……
彼此交換了一下資訊,雖然都對開解謎團無補,但至少解釋了心頭少許疑惑。
與柳相杰約定好,一旦有老頭消息就告知他,並將柳相杰送走後,計歡轉回房內,呆坐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腦子裡各種念頭浮浮沉沉,輾轉不休,想到最後,只剩下《天地命譜》四字。
那是一本書嗎?
是這本書導致龍門三宗決裂、許憂天改名許令,隱居十年培養繼承人——當然,計歡一直覺得老頭對他的態度,是「放養」而不是「培養」。
……可以隨意指點命運,小至一人、大至一國,隨心所欲?
不。沒有那麼神奇。
一點靈光閃耀而過,計歡像忽然抓住了什麼,他想起老頭不斷重複的話:如果有無法解開的疑惑,那就問問自己的心。
問心,是什麼意思?
計歡又想到,家中遭小偷時,書房中那一張完整的紙都沒有的狼藉景象,如果一切都是龍門的鬼神主使,那就可以解釋,但,又是什麼讓鬼神十年來對老頭緊追不捨?是……《天地命譜》?!
計歡豁然站起。
如果這樣解釋,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許令手中有《天地命譜》,或者是一些非常重要的祕密,導致鬼神一直不放過他,如今偶然得知老頭的下落,鬼神就派出他的兩個靈寵——絲絲和關公來追殺老頭,結果絲絲被老頭所殺,關公又被他與器靈族兩個長老擊敗。
想到這,計歡神經又繃緊,如果說鬼神對那件東西勢在必得,那老頭肯定仍在危險中,老頭擊殺絲絲後,一直隱匿行蹤,肯定也是擔心會連累到他和寧兒。
既然這樣……幹掉那個所謂的鬼神就好了!
計歡將全部思緒整理清楚,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雖然我很強,不過鬼神肯定比我強那麼一點點,打倒他不可能,但不試試怎麼知道!既然沒辦法找到老頭,就去找那個鬼神!只要找到鬼神,老頭肯定會出現!」
計歡揮舞拳頭,但心思堅定了片刻,又陷入困頓中,因為問題出現了——去哪裡找?
自從接下烏乎的圓命生意,就和龍門的命師們有了糾纏,從墨鏡人妖周吾、結巴搬運道人孫山,還有奇異人形靈寵絲絲和關羽,這些傢伙一直在他身邊晃來晃去,但真想找到一個龍門命師的時候,他仍無從著手。
「大概搶龍門的生意,就會惹出他們來吧?」
但龍門的生意目標又有哪些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計歡煩惱的直抓頭,忽然有了靈感,拿出手機,分別給烏乎、龍建章還有豐得寶打了電話,拜託三人幫忙尋找龍門的蹤影,當然,給龍建章打電話時,用的是化名。
這三位都是計歡的客戶,也曾經是龍門生意名錄上分列不同等級的人物,或許在他們相熟的朋友和關係網中,能找到龍門的蹤影。
三個大人物分別都給了承諾,其中烏乎最為熱心,龍建章也是滿口答應,只有豐得寶態度冷淡。
計歡剛打完電話,門鈴乍響,諸寧兒便闖了進來,精緻臉蛋上全是疑惑,揮舞著手中的素描紙,攤在計歡面前,說:「歡歡,你看這是什麼?」
計歡瞄了一眼那素描,不耐煩的說:「什麼什麼啊,妳自己畫的,還來問我……咦?」
那素描是一幕計歡很熟悉的景致,朱牆古瓦、林蔭小路,還有古香古色的木門,然而最吸引他注意的,還是占據畫面中心位置的兩個人。
只有背影的那個,身材短胖,光禿禿的後腦沒有幾根毛髮,但只一眼,計歡就認出,這是許令!
而露出正面、手撫木門,好像正與許令交談的,卻是個女人,一身旗袍裹著曼妙身姿,頭紮髮髻、容顏秀美,連眉眼間那抹從容優雅的書卷氣也躍然紙上,計歡看在眼裡,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女人。
「她是誰?」他疑惑著問。
「笨蛋!」諸寧兒卻氣沖沖的罵了一句。
「啊?」
「這是我媽啊!」諸寧兒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咬計歡兩口,竟然連她的母親都不認識!
「啊啊啊?這個是妳媽,怪不得這麼眼熟,阿姨真是漂亮、真是漂亮,嘿嘿……」
計歡笑得很慚愧。
在計歡印象裡,諸寧兒的存在無比鮮明,從小到大,她一直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她的父母……嗯,應該說,計歡從未見過諸寧兒的父親,記得小時候無意問起這件事,諸寧兒就把他打哭了。
而諸寧兒的母親,名為季晴蘭的女人,其存在感出奇淡薄,就像一個若有似無的影子,青梅竹馬的歲月裡,計歡見到諸寧兒母親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出來,以當了整整十年的街坊鄰里來說,這種狀況實在是很詭異。
「我媽是個很嫻靜優雅的女人,只是不愛出門。」諸寧兒知道計歡在想什麼,拍了拍他的頭,為自己母親抱不平。
「那妳這身活蹦亂跳是學誰的?」計歡不懷好意的問。
「煩死人了!」諸寧兒翻了個大白眼給他。
「妳畫這個是什麼意思?」計歡指著那畫問,如果是以前,許令到諸寧兒家中拜訪很正常,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你看門上信箱裡插的報紙。」諸寧兒指了指畫紙。
「哦?」計歡眼力還算不錯,諸寧兒的畫工也是精細無比,於是他看到那報紙上的日期,「二○○七年八月二十四日,就是今天早上嘛……咦?」
計歡震驚的看著她。
諸寧兒點點頭。
「妳的意思是,妳畫出了妳沒看到的場景,而這個場景是失蹤的老頭在和妳媽說話?!」他一字一頓的問。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確定……」諸寧兒兩隻手指絞在一起,很不安。
 
諸寧兒屢次在繪畫上展現驚人天賦,這種天賦並非指畫工精湛,而是她所繪的圖像中,往往能窺見未來的隻鱗片爪,比如那次她畫給計歡的提款卡。
不過,她的神奇本領並不實用,因為從那一點微弱跡象,不可能推斷出未來將發生的事情,比如她畫了一張提款卡,就算計歡因此確定自己將得到這張卡,但他不可能知道這張卡是誰給他的,也不可能知道卡內的存款有多少。
因此,計歡雖然驚訝於諸寧兒的感知能力,卻根本不認為這樣的本事叫預知未來,身為一個命師,他很篤定——未來不可知,絕不可能準確預測!
但此刻諸寧兒所畫的場景,卻是發生在過去、今天早上,諸寧兒的母親與許令的會面。
如果說這是已經發生的現實,難道諸寧兒對某個時間點的事實,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卻可以透過畫筆得知?
重現過去,這在命師的認知範圍內,倒是可以接受,但諸寧兒真有這樣的本事?
懷著如此疑惑,兩人開車往山林苑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諸寧兒似乎都在夢遊,不時貼著吉普車左右呼嘯而過的對面來車,讓計歡猶死還生、肝膽懼裂。
萬般無奈之下,他從諸寧兒手裡奪過了吉普車的駕駛權,但他隨即發現駕駛並非想像中那麼容易,吉普車還是會在公路上畫出詭異弧線,驚得前後車輛避之不急,一樣嚇得計歡猶死還生、肝膽懼裂。
倒是諸寧兒自顧自的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優哉游哉的,似乎完全不擔心死於非命。
對計歡而言,這處女駕駛經驗足以讓他淚流滿面,幸好最終安然到達,雖然付出了車身被刮花五處的代價,但那輛吉普早就到了處處都是刮痕磨傷、處處無傷的高深境界,也沒什麼關係了。
總之,兩人最後完好無損的回到了諸寧兒家門口,計歡真想為此感謝上蒼。
推開古舊木門,植滿花樹的庭院映入眼簾,有紅有黃有白,一團團、一片片的,有風吹過的時候,那紛紛揚揚的色彩,就從枝頭跳起來迎風起舞,伴著無處不在的細碎香氣,呈現出一種名為「優雅」的美麗。
延著碎石鋪成的蜿蜒小路,計歡和諸寧兒一路向內走,依然是三面合圍的建築模式,諸寧兒說,一幢她住、一幢母親住,還有一幢是母親的書房。
計歡點著頭,心思全在這院子的布置上,明明和自家同樣的布局,卻透著那麼多的不同,完全像是兩個世界。
他不是善於觀察和欣賞美麗的個性,年輕人大多如此,但在這個種滿花樹的優雅院子裡,卻有一種非常吸引他的氣韻,計歡說不清那是什麼。
敲了敲正門的房,但沒有應答,人不在?
「不會啊,她平常都在家的啊。」諸寧兒有些不安了。
「在這裡等我!」說著,她便推門闖了進去。
但才過不久,屋內就傳來一聲驚叫,計歡驚了一下,猛的一腳踢開門,也闖了進去。
屋內布置乾淨而精緻,計歡卻沒心情注意,再推開第二道門,迎目所見,讓他僵立當場。
只見諸寧兒跪在床前,嘶聲喊叫。
一個穿著旗袍的優雅女人正面容恬淡的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腹部,雙眼緊閉。
這場景計歡只給兩個感覺——第一,那女人是諸寧兒的母親季晴蘭;第二,季晴蘭出事了!
「怎麼了?」計歡一邊問一邊急衝過去。
「我、我媽她沒有呼吸了!」諸寧兒的眼淚滾滾落下,表情中全是驚恐。
「那快叫救護車啊!哭有什麼用!」計歡大叫,也往前在季晴蘭鼻端試了一下,足有三十秒,沒有任何氣息的感覺!
「對對對,救護車、救護車!」諸寧兒一把抹掉眼淚,拿出手機,手指卻在顫抖,連按幾次都是按錯,急得她猛將手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然後又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頓時懊悔得直咬牙。
「妳別慌,寧兒,妳別慌,我來叫救護車。」計歡安慰著,並且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
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計歡剛要報上地址,但眼前驟然發生的一幕,卻讓他無法開口。
他看到,床上躺著那個女人,也就是諸寧兒的母親季晴蘭,輕輕的睜開眼,疑惑的看著四周,然後優雅的坐起——
話筒裡的接線員一直在說:「請說清楚您的地址,請說清楚您的地址!」
季晴蘭卻看著計歡,露出親切的微笑,「是阿歡啊,你來了。」
計歡感覺詭異至極,渾身上下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木然回應著電話那頭的接線員,「不用救護車了,她又活過來了……」
「神經病!」接線員罵了一句,掛斷電話。
耳中傳來嘟嘟的忙音,計歡仍然表情木然。
這時諸寧兒也處於一片茫然的狀態,被剝奪了情感和表達能力。
季晴蘭溫柔的看著計歡,又看看諸寧兒,輕聲問:「你們怎麼了?」
「我沒事、沒事。」即便是面對致命的奇命格,計歡也沒退縮過,但這一刻他卻感覺極端的詭異和不舒服,他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的離季晴蘭遠一些。
諸寧兒在這時終於恢復說話能力,她一把抓住自己的母親,「媽,剛才妳明明都沒有心跳和呼吸了!」
「什麼?」季晴蘭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斥責自己淘氣的女兒,「怎麼可能。」
「我親手摸到的啊!」諸寧兒叫著。
「別亂說。」季晴蘭還是那麼優雅,她輕輕撫了下自己的額頭,「可能是最近比較累,天氣也比較熱,呼吸和心跳都比較慢吧。」
啊?還有這麼解釋的?計歡終於能夠仔細思考,立即覺得季晴蘭的解釋很荒謬,剛才足有幾分鐘的時間,季晴蘭一直沒有呼吸過,天氣過熱會讓人停止呼吸?又不是唬弄小孩子!
但計歡沒想到的是,諸寧兒聽了卻直點頭,還說季晴蘭身體一直不好,一直勸她去醫院檢查,她又不聽云云。
計歡愕然盯著諸寧兒,身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未免也太好騙了吧!
「是啊,找機會真要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季晴蘭嘆了口氣。
眼看著事情就要這麼過去,計歡心中不舒服的感覺卻一秒重過一秒,在他眼中,季晴蘭已經變成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這種不安感,讓計歡立刻說出一句話,「阿姨,我學過一點中醫,我給妳把把脈吧?」
中醫?把脈?諸寧兒懷疑的盯著他,「你什麼時候學過中醫?」
「學過一點點。」計歡不由分說,抬手就往季晴蘭手上抓過去,他這一下又快又狠,下手卻很輕,意在試探。
但沒想到的是,季晴蘭翻轉手腕,輕巧避開了計歡的手,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別胡鬧了。」季晴蘭說。
那模樣看似在責斥小孩子,但被拍到的計歡,卻莫名其妙的感覺一陣酥麻劇痛,好像電流過體一樣!
他被那電流般的感覺擊退,連跌幾步,「砰」一聲撞在牆上。
「歡歡,你別鬧了!」諸寧兒也開口斥責,但回頭一看,她卻大驚失色,只見計歡渾身上下有藍色電弧滾動,頭髮豎直、口吐白煙!
「他觸電了!」季晴蘭驚呼。
仔細一看,果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計歡的手上竟然緊抓著一根露出銅芯的電線,明顯是不小心觸電了!
「唉呀!」她叫了一聲,伸手抄起梳妝檯前的小凳子,掄過去砸在計歡臉上,把他砸得跌了一跤,手也放開了那根電線。
計歡蜷縮在地上,手腳不斷抽搐,雙眼翻白,像是被電傻了。
諸寧兒圍著他不知所措,經季晴蘭提醒,才想起要帶他去醫院,立刻攙起計歡往外走。
這時,諸寧兒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母親,「我們回來是想問,隔壁的老爺子今天早上有沒有來過。」
「沒有呀。」季晴蘭搖頭。
「呵!呵呵!」古怪的聲音從計歡嘴裡發出來。
諸寧兒看到他正非常努力的把瞳孔聚焦,而這個過程中,他嘴角開始泛起白沫。
「不會是真的被電傻了吧?!」諸寧兒驚駭不已,忘了一切,只想把計歡帶到醫院去。
但他卻開始掙扎,動作笨重無力,很輕易的就被阻止,眼看著就要被拖出屋子,計歡口中的呵呵聲越來越大。
季晴蘭略帶緊張的看著這一切,像是想插手又不知該如何幫忙的樣子,但仔細看她的眼神就會發現,她是漠然的。
「乖,去醫院就好了。」諸寧兒安撫著。
「呵、呵、冷、冷!」計歡扭著身體叫著。
終於有了完整發音,但仍然聽不出他在說什麼,諸寧兒停下腳步,想聽清楚。
「冷、冷、能、能、能、就、就、像!」斷斷續續的,四個不同發音從計歡嘴裡蹦出來,諸寧兒益發糊塗,直到四個音節全部吐出,連成一串,她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黑與黃的靈光在計歡不斷顫抖的掌心中盤旋著,那靈光聚焦、成形、壯大,最終化成一尾有風雲之勢的蛇龍。
第八章 想像力就是超能力
看著那堆平空出現的火堆和諸寧兒用指甲在雪地上畫出的圖,計歡猛的一驚——如果她的繪畫能力,並非窺見未來,而是操控未來,又如何?
 
明黃與幽黑兩種光亮頓時充滿室內。
靈寵小白剛剛出現,就盤上計歡的身體,諸寧兒立刻發現她拉著的計歡竟沉得像是一座山,再也無法移動。
「歡歡,你叫靈寵出來想幹麼?」
「李、李!」在小白的幫助下,計歡終於有了活動能力,他指著季晴蘭,口齒不清的說:「李估斯仍!」
啥?諸寧兒聽得更迷糊。
知道自己無法表達清楚,計歡焦急起來,嘴裡一個勁的嚷嚷,但是很顯然,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季晴蘭一直表現得很冷靜,很優雅,還有些微的不知所措,但除了表情之外,她眼中的冷漠卻一直沒變,彷彿除此之外,不會再有第二種情緒。
那冷漠隱藏的很深,諸寧兒與季晴蘭相處太久了,對此習以為常,而計歡在挨了一次詭異的電擊後,卻用他的偏見和執著,捕捉到了這種異於常人的神態。
在無法把自己的意見表述清楚的狀態下,計歡開始暴走。
「樓色給扎!」應該是「龍蛇歸甲」的一句口訣,雖因為口齒不清變了樣,但效果未減,盤繞在計歡身上的小白驟然爆開,化做黑黃兩種靈光,覆蓋住計歡全身。
此刻小白屢經戰陣,形態已經再變。
吃了龍建章的玄黃戰龍,讓它跨上了由蛇變龍的第一步,自此後每一次危險與考驗,都會讓它更像一條龍。
先是息壤與蒲牢的雙奇命,再是與關公戰鬥,小白不僅全身龍鱗已現,就連兩隻龍角也冒出了頭,雖然小得除非用放大鏡觀察,否則不會發現。
但這變化在化做盔甲後,卻表現得異常突出。
計歡頭上多了件頭盔,雖然只是個圓環箍在額頭上,但兩隻龍角卻已經伸展出來。
無袖胸甲已經完整,還有密密麻麻的細鱗遍布其上,柔軟貼身,同樣造型的還有一件穿在下半身的裙甲。
兩隻手臂上也分別套著兩隻袖甲,由於龍爪未成形,袖甲還只是兩團黃黑相纏的光,腳上也同樣如此。
但幾乎成形的盔甲有黑黃兩色靈光在表面流轉,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穿在身上氣派非凡。
不過計歡接下來的動作卻沒有那麼氣派,他口中怪叫著,猛跨前幾步,由於被詭異電流攻擊過,肢體仍然僵硬,以至於這幾步走得像殭屍一樣,不過還是抬手就往季晴蘭抓過去。
諸寧兒見狀,不禁驚叫一聲。
然而,計歡的攻擊,卻被忽然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吊燈擋住了。
那吊燈的樣式很簡單,是五根圓柱模仿燭台的形狀,就在計歡要攻擊到季晴蘭的那一瞬間,它忽然掉了下來,砸在他頭上。
計歡的動作頓時為之一僵。
裝備靈能盔甲後,他身體的反應速度已經超過常人想像的極限,在這種狀況下,吊燈卻能如此準確的砸到他,實在很詭異。
諸寧兒看了也不禁一楞。
而計歡剛被吊燈砸中,就感覺一陣酥麻劇痛傳遍全身,在被電到昏迷前,他還來得及看一眼,他毛骨悚然的看到了,數十根露出銅芯的電線正從吊燈裡探出來,像是數十條管道一樣,連在他的腦袋上!
藍光電弧正在銅芯上跳躍,又傳遞到他身上來。
「啪啪啪!」瞬間,計歡像是被雷劈中一樣,整個人陷入一團耀眼的藍光中,無數流離電弧在他身周泛濫成災。
「啊!不要啊!」諸寧兒失聲驚呼。
似乎是她的呼聲有了效果,那電流頃刻消失,不過可憐的計歡就保持著伸手向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仔細觀察還可以發現,他已經雙眼翻白,失去了意識。
雖然靈能盔甲有增強力量和反應速度的作用,也有防火防凍等效果,但還沒進化出絕緣體的功能,而計歡觸到的又並非普通的高壓電,於是就變成被電到失去意識,只剩靈寵小白還在支撐他身體的活死人狀態。
這時,諸寧兒看到那十幾根莫名其妙探出吊燈的電線彷彿一堆靈蛇一樣,又縮回吊燈中,而吊燈也被某種力量拉回天花板上,安安靜靜的掛在那,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即便諸寧兒再笨,也看出詭異之處了,更何況她是如此聰明的一個女孩。
「妳不是我媽!」諸寧兒駭然站起,瞪著季晴蘭。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不是妳媽了?」季晴蘭有些莫名其妙。
「妳沒心跳、不會呼吸!還有,這屋子裡的電線是怎麼回事!」諸寧兒挨近計歡,戒備的盯著季晴蘭。
「……我的確沒心跳,也不會呼吸。」季晴蘭嘆了口氣,承認了,但她說:「但就算我的身體有些異常,我還是妳母親,妳還是我女兒啊。」
「我媽媽不是怪物!」諸寧兒大叫。
「我、我不是怪物。」季晴蘭的神色忽然變得悲傷起來。
「妳就是,妳還會操縱這間屋子!正常人不可能這樣的!」諸寧兒忽然明白了,剛才是季晴蘭在命令這間屋子攻擊計歡。
但一聽她這麼說,季晴蘭卻突然陷入一種喃喃低語的莫名狀態,「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妳把我媽媽藏到哪裡去了?!妳快說,妳是這間屋子的鬼魂?妳一定是!」諸寧兒忽然冒出一個恐怖的念頭,難道是老房子生了精魂,偷偷害了自己母親,又來冒充她?!
「我不是怪物!」季晴蘭卻大叫了起來,美麗的面容扭曲,眼中冒出厲光來。
「妳想做什麼?!」諸寧兒害怕起來,在這間屋子裡,連計歡都被這隻怪物擊倒,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怎麼抵抗?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教訓。」季晴蘭獰笑著,「寧兒,我要把妳關到小白屋,妳好好反省!」
「什麼?」諸寧兒不知所措。
但就在這瞬間,屋子內的地板、牆壁裡,忽然擠出許許多多電線來,像是一條條靈活的蛇,從四面八方,慢慢向她和計歡逼近。
「啊!」諸寧兒跳著腳驚叫,立刻爬到已經暈過去、但仍然屹立不倒的計歡身上。
但實在無處可躲,那些電線蛇還是一點點爬過來,將他們捆住、箍緊,直到無法呼吸。
諸寧兒眼前一陣發黑,口鼻都被牢牢堵住,終於暈厥過去。
 
 
冷。
徹骨的冷。
諸寧兒連打幾個噴嚏,被幾乎凍到骨頭裡的寒冷給驚醒,但張開眼睛,入目一片無邊際、連到天地盡頭的皚皚白雪,卻閃花了她的眼睛,她驚叫一聲,不知自己是不是仍在作夢。
「這樣會不會暖和一點?」
耳邊傳來計歡的聲音,諸寧兒木然轉頭,就看到赤裸著上身的計歡。
「你怎麼沒穿衣服……啊?」她這才注意到,計歡原本穿著的襯衫現在正穿在她身上,只不過這件襯衫也是夏季的款式,衣料單薄,根本無法抵擋那無孔不入的寒氣,披在身上也只是聊作安慰罷了。
但……為什麼這麼冷?
「哈啾!哈啾!」諸寧兒又連打兩個噴嚏,感覺寒冷已經穿透了她的皮膚,直接凍到骨頭裡,血液幾乎凝固成冰了。
「這、這裡究竟是哪啊?」
「好像是某座雪山的山頂。」計歡的回答也很不確定,他雖然比諸寧兒早一點醒過來,但初見周遭景致時,也被嚇傻了。
諸寧兒此刻終於適應了那雪白刺目的顏色,張眼四望。
四周一望無際的白並非全是雪,在視線可及處,由深淺不同的白色勾勒出了山巒起伏的弧線,山巒四下延展,完全看不到盡頭,而稍遠處,那些霧氣般稀簿的乳白,是從山頭升起的雲霞,再遠處則是清白中透著碧藍,是天空的顏色。
遠遠近近,無窮無盡的白,構成了一副遼闊而又冰冷的零度畫面。
只有身後一間孤零零的破舊半塌木屋,是這片雪白中唯一的異色。
「我、我們不是被那個冒充我媽媽的怪物給抓起來了嗎,怎、怎麼會在這?」諸寧兒的牙齒直打顫,實在太冷了,她還只穿著一條熱褲,現在兩條美腿擱在雪地上,幾乎被凍成雪的顏色。
「那時似乎被她給扔了出來,就到這裡了。」計歡也很冷,但他長年鍛鍊,赤九寒冬也曾打赤膊在戶外練身體,還撐得住,不過,在這種溫度下,如果不快找到禦寒的辦法,肯定會凍死的。
龍蛇甲雖然有禦寒的能力,但剛剛已經使用過一次,由於靈能擬態的規則限制,再次使用要等一個小時後,這一個小時能否熬過去,都是個疑問。
看諸寧兒抖得厲害,計歡抱住了她,感覺卻像是抱住了一塊冰。
「還是、還是冷。」諸寧兒用力抱住計歡,兩條腿也環上了他的腰,如果在平常,這姿勢顯得非常曖昧,但在現在這種狀況,除了冷,兩人再也無法感覺到任何東西,「這、這樣我們會凍、凍死!」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他們為什麼會從盛夏的新京跑到這處雪山,而是活下去。
「從破房子拆些木頭下來,升堆火。」
計歡提議,諸寧兒立即點頭,於是計歡開始拳打腳踢,拆起背後那不知什麼時候建在雪山頂的木屋了。
這木屋顯然廢棄了好些年,木頭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只有一扇破門孤零零的立在幾堵爛牆中,計歡很容易就從木牆中劈斷幾根爛木,但木頭到手,卻發現點火並非那麼容易。
首先最重要的是,他們手上沒有火源。
沒有火柴、沒有打火機,沒有一丁點能夠點火的東西。
「鑽木取火吧!」諸寧兒說著,她兩隻手抱著肩膀,在已經結成冰的雪地上直跳腳。
「就算能鑽木取火,這些東西也點不著。」計歡把手裡的木頭拿給她看。
原來,常年被冰寒侵襲,那些木頭已經因為冰融雪蝕而腐爛,用力劈開後,木頭裡都是一坨坨的冰渣,就算是澆上汽油都未必能把它們點燃,更何況是鑽木取火的那點火星了。
「那、那怎、怎麼辦啊?」諸寧兒哀聲叫著,才在這個冰雪世界停留了十幾分鐘,她就感覺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因為冷,先是手腳變得遲頓,接著是刺痛,再一片木然,最後竟然變得暖和起來。
據說,有一些凍死的人,是會主動脫光衣服的。因為在極冷的環境下,人體的感覺器官會產生錯覺,讓人們分不清冷與熱的差別,就像把手指驟然伸進極熱的水中,那種酥麻刺痛,會讓你在這一瞬間分不清水是冷到刺骨、還是熱到燙手……
「啊!」想到以上常識,諸寧兒驚叫起來。
「別怕。」計歡抱住她。
「我不、我不想這麼莫名其妙的死啊。」諸寧兒哭了,淚從眼角流出來,滾過臉頰時冰冰涼涼的,已經變成了冰片。
「我、我們不會死的。」計歡篤定的說,他的牙齒也在打顫,不穿衣服待在零下幾十度的環境裡,傳說中的武林高手都受不了,何況他還不是武林高手。
「那、那,怎、怎麼辦?」諸寧兒緊緊抱住計歡,那點溫暖即便不夠生存,也能稍稍安慰一下驚惶失措的心靈。
「我們走出這裡!」計歡大聲說,現在只剩這個辦法了。
「走?往哪走?」諸寧兒問。
這的確是個難題。
兩人的立足處應該是這連綿山脈的最巔峰,窮目四望,沒有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山峰,如果以「登高望遠」這四字來說,該是最佳所在,但若對兩個穿著夏季服裝想爬下山的可憐人而言,就是天大的惡耗。
計歡站在山巔,前後左右的看,就是看不到一點綠色、一點人煙,方圓幾百里內,都是一片白色,如果想要徒步穿越這片山巒,需要的時間得是用天來計算。
而他們,在沒吃沒喝沒衣物的狀況下,能堅持得了半天嗎?
「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諸寧兒的眼淚止不住的流,氣溫如此低,以至於闔上眼皮再睜開時,都會扯碎薄薄的碎冰。
「我一定要走出去!」計歡大叫,他才不要就這樣死掉,「靈能聚現!」
他召喚出靈寵小白,讓它盤在身上,準備以靈寵為借力,在這雪山絕境中,走出一條活路來!
他讓諸寧兒伏在背後,並命令小白將身軀拉長,盡量把諸寧兒包裹起來,雖然構建小白時所用的靈能並沒有保暖作用,不過只要有少許遮蓋,總比裸露在冰天雪地中要來得好一點。
他開始大步奔跑,因為長年累月的不懈鍛鍊,此刻他仍然有體力,一步、兩步……每一步都矯健有力,又在小白的幫助下,步伐邁得更大、跑的速度更快。
身體因為劇烈運動而灼熱,赤裸的上身逐漸變得溫暖起來,諸寧兒感覺到這溫暖,因寒冷而凍僵的意識和身體也慚慚有所恢復。
「好一點了。」她在計歡耳邊喃喃的說。
計歡跑得更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深深腳印。
身處雪山之巔,似乎已經高過了太陽能夠到達的極限,以至於白日與黑夜沒什麼區別,不過,在兩個小時後,那輪並不起眼的白亮太陽消失後,驟然下降的溫度,卻讓兩人感受到真正的寒入骨髓。
更讓他們無法忍受的,是隨太陽落去而吹起的寒冷狂風。
那風像是夾著冰冷刀片一樣,狠狠吹打在臉上,更無孔不入的割遍渾身每一寸皮膚,原本就沒什麼遮擋的兩人,更像是赤裸著身體掉入冰湖中,幾乎失去了行走和說話的能力。
耳邊聽得到諸寧兒牙齒打顫的聲音,而且那聲音還逐漸微弱,計歡明白,這個夜晚他們挺不過去,必須找個背風的地方休息。
經過三個小時的跋涉,他們已經勉強攀下那座峰尖,此刻正處於雪峰上一處較平的緩坡,由於沒有光照,遠遠近近,只看得見雪堆起伏的影子,而最深的那道影子,似乎是兩道冰崖夾成的谷道?
那就是避風之所!
眼前所見讓計歡精神一振,幾乎被冰碴封住的嘴發出興奮的喊聲,聲音被風吹散,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拚命往那邊跑。
跑到近前,真的看到一道由高聳冰崖夾成的縫隙,計歡再度歡呼出聲,冷不防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前傾,連跌帶撞的摔了進去。
進了那縫隙,肆虐的寒風立時消失,雖然周遭仍然沒有熱源,但明顯比剛才要溫暖許多,計歡拍拍背上的諸寧兒,用乾澀的嗓音喚道:「寧兒,還好吧?」
諸寧兒沒有回答。
計歡慌了,連忙命令小白解開她,又讓它變成毯子,將諸寧兒放在上面。
縫隙裡不見天光,只有小白身上映出的靈光照亮環境,藉著那光,計歡看到諸寧兒的臉潤紅得詭異,雪山如此冰冷,她的臉蛋卻紅得發燙!
是發燒!計歡駭然失色。
在這種環境下發燒,就是閻王爺下的催死令,一旦轉成肺炎,即便在最短時間內回到文明世界,恐怕也救不活了!
怎麼辦?怎麼辦?
計歡急得團團亂轉,但除了盡量用體溫去溫暖諸寧兒,他想不出任何辦法。
絕望的雪山上,他撫摸著諸寧兒滾燙的臉,第一次感覺自己這麼沒用!什麼狗屁圓命聖師,連堆火都點不著!
忽然,諸寧兒櫻口微張,發出輕弱聲音,「水……水……」
計歡立即跳了起來,到外面捧回一堆雪,觸手冰冷,讓他知道不能就這樣塞到諸寧兒嘴裡,想了想,他張嘴含住一口雪,待那雪融化成水,才湊到她身邊,以口對口,將微熱的雪水灌入她口中。
如果不算小時候打架時的對咬,這是兩人的初吻,但無論是計歡,還是諸寧兒,都沒心情,或者沒精神去想那些,攸關性命時,什麼風花雪月都是扯淡。
吞了幾口水,諸寧兒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已經能睜開眼,雖然意識還是不清,但總算讓計歡鬆了口氣。
因高熱而有些迷離的眼睛,四周打量一下,好半晌,諸寧兒才瞭解到身處的絕境,再看看仍然打著赤膊,全身皮膚已經變成鐵青色的計歡,喃喃的說:「火……」
「什麼?」計歡沒聽清她的話,倒是山外呼嘯的寒風入耳真切。
「有堆火。」諸寧兒聲音幽幽的,眼神飄散不聚,像是意識已經飄到另外一個世界。
「沒有火,寧兒,撐住,我在這裡。」計歡生怕諸寧兒因為發燒而糊塗了,急忙在她耳邊喊。
但諸寧兒沒理他,緩緩伸出手,用指甲在旁邊的積雪上畫著,做這動作的時候,她的眼神望著虛空,似乎完全沒看到計歡的樣子。
「寧兒!寧兒!妳醒醒!」計歡被嚇到了。
「有火了……」諸寧兒低語,緩緩閉上眼睛。
「寧兒!」計歡又叫了一聲,但隨即,背脊卻感覺到一陣詭異、刺辣的痛楚,還有火紅光芒升起,那光不同於小白帶來的靈光,而是……火光?!
他猛一回頭,赫然看到一堆火!
那堆火就在後方約五十公分的地方燃燒著,火中有許多根被燒黑的柴薪撐在一起,煙氣繚繞,冉冉升騰,四下散發著溫暖和熱量。
保持著轉頭的姿勢,計歡足足楞了一分鐘。
「這是幻覺。」
他凝視著那熊熊火光,這樣告訴自己。
「這肯定是幻覺。」
雖然感覺到了撲面的熱量,他還是這樣告訴自己。
「這百分之一百是幻覺。」
他把手伸進火焰裡,立即感受到了燎燒的痛,那痛如此真切,讓他猛的跳了起來。
「這是真的!怎麼可能?!」
計歡楞在那裡,只聽見火聲劈啪,又有寒風在冰谷外呼嘯而過,一種宛如鬼神降臨的氣氛讓他不能自拔,直到一分鐘後,溫暖起來的身體,才提醒他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他急忙把諸寧兒移到火堆旁,因為有了溫暖,她的狀況已有所緩和,計歡再替她擋住外面吹來的寒風,她便逐漸陷入安詳的睡眠中。
計歡卻沉浸於莫名其妙的詭異中無法冷靜,唯一的疑惑便是:這堆火,究竟怎麼來的?
是神仙降下來的福澤?可是世上哪有神仙!
是外星人看他們可憐送來的溫暖?別扯淡了!
百思不得其解,計歡抓耳搔腮,卻偶然一瞥,看見了諸寧兒用指甲刻在雪上的圖畫,那是個栩栩如生的篝火形狀,即便人在昏迷中,她的畫工也非常精細。
瞧見這個小圖,他心中猛掠過一個念頭,難道是——寧兒?!
這一剎那,計歡的心猛的戰慄起來,對諸寧兒特殊能力,他忽然想到一個很離奇的解釋。
如果說寧兒的畫並非窺見未來,而是讓未來按照她所預定的方向去發展,又如何?!
譬如說,她畫過一張提款卡,他才能得到這張提款卡。
那麼諸寧兒的畫,並非是對未來的預見,而是對未來的導演,她所畫的,即便沒有根據,也必將發生,比如此刻出現在身邊的火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諸寧兒豈不是擁有神一般的能力……
不!計歡又搖頭。
這種能力比預見未來更加超越想像,身為命師,怎麼可以認為這世界上,有能用意志導演現實的神仙存在。
但除此之外,要怎麼解釋這堆神奇出現的篝火?
計歡很苦惱,他面臨兩難選擇,要嘛承認自已眼前這堆火是假的,要嘛承認諸寧兒其實是個擁有神力的女孩子。
最終他選擇兩個都不想,只是一邊發呆,一邊守著那堆火。
只有火,沒有柴薪,早晚還是會重歸寒冷的。
但在那之前,諸寧兒終於醒了過來,醒的時候,她嘴角有笑意,面對計歡,半夢半醒的說道:「我夢見媽媽了,她說,她立刻來接我……」
「怎麼可能!妳媽媽現在是個……」計歡心直口快,但是不傻,硬生生把「怪物」兩個字嚥了回去。
但諸寧兒似乎聽不到,她在發燒,意識已經不清楚,說完這句話,就又暈了過去。
計歡緊緊的摟住她,看著那堆已經燃燒到盡頭的篝火,再看看冰谷外依舊灰暗的天色,心痛如絞。
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忽然傳來「吱嘎」的開門聲響。
愕然回頭,計歡看見一扇門平空出現,並且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女人,正站在門口,向他微笑。
竟然是季晴蘭!
他瞪大了眼,摟住諸寧兒,全身都在警戒,但額角冷汗早已無法抑制的流下——
這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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