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6/08/11
50

藥嫁國公爺(3)馥梅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2096吾家奇內助之《藥嫁國公爺》

第七章
一大早,唐子剛便到大山村,接了裴燕到鎮上,先將她送到山珍野物後,才對她說了昨晚發生的事。
「什麼?分家了?」裴燕訝異,這速度還真快。
「嗯,分了,淨身出戶,我現在無家可歸了,阿燕要不要收留我?」唐子剛下巴靠在她肩上,裝可憐的問。
裴燕白了他一眼,伸手將他的頭給推開。
「你怎麼會無家可歸,這鋪子不就是你的。」她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大竹簍。「這就是你所有的財產?」
「是啊!可憐吧?」唐子剛還是致力博同情。
「看起來是挺可憐的。」也只是看起來,實際上一點也不可憐。
「阿燕先在鋪子裡等我,我還要回唐家村一趟,接村長一起過來,到衙門將分家文書備案,以後他們就不能找我麻煩了。」
「如果他們知道你有自己的產業,不可能不鬧的。」他娘和唐有財的為人,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妳看。」唐子剛將分家文書遞給裴燕。
裴燕好奇的接過,看完之後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為了分家,你還真是拚了,連這巨額的債務都背了。」不僅背了債,還被淨身出戶,什麼都沒有分到,要不是他自己能掙錢,早就置辦了不少的家產,這一分家說不定會餓死。「幸好你還算聰明,有幾點對你很有利。」
「不,是都對我有利。」
「那這一百兩的債務怎麼說?」
「那是假的,放心,我有辦法讓他們吐露實情。也是利用這一百兩的債務,才能那麼順利的分家,又讓族老們站在我這邊,所以我才說都是對我有利的。」
「那就好,恭喜你。」裴燕真心為他開心,將分家文書還給他。「對了,昨夜有人翻牆進我家。」
「什麼?!你們沒事吧?」唐子剛一驚,心跳差點停了。
「沒事,那人一跳進院子就中了陷阱,兩次,被兩個捕獸夾給夾到了,之後就馬上翻牆逃了,我們沒敢出去查看,所以沒看見是誰,不過從他的慘叫聲中得知,他是男人。」
「所以那人受傷了。」唐子剛沉吟。
昨晚唐有財根本沒回家,不過他經常在外過夜,所以唐老頭和朱氏也不以為意。
本來他也沒多想,不過現在聽她說完,忍不住猜測那人是不是唐有財。
不過這必須有個前提,唐有財知道她手上有珍貴藥材。
也就是說,唐有財知道她有藥材,而且要將藥材託給他販賣,所以他利用調虎離山之計將他引走,進他屋子翻箱倒櫃找藥材,結果沒找到,便以為藥材還在阿燕手上,所以就到阿燕家預備偷盜,沒想到中了陷阱,只能抱傷逃離。
唐子剛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裴燕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那他又是怎麼知道我手上有珍貴藥材的呢?你今早有見到他嗎?他有受傷嗎?」
唐子剛搖頭,「他昨晚沒有回唐家村。」
「算了,不談他,反正那人也沒得逞,下次你見到唐有財,看他有沒有受傷就知道了。」裴燕搖頭,「時辰不早了,你還要趕回唐家村呢。」
「嗯,這就走。」唐子剛起身,走到門口,又返回。把竹簍裡的東西都搬了出來,最後將一個包袱放到她面前。
「這是?」裴燕不解。
「我所有的財產全部在這裡面,阿燕幫我保管吧!」唐子剛把用包袱巾包著的鐵盒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裴燕想推拒,誰知唐子剛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塞進她懷裡,便匆匆跑走了。「什麼啊!這人真是……」她喃喃的抱怨,沒發現自己嘴角微微上勾。
裴燕也沒有打開包袱巾查看,只是思考了一會兒,便將東西收進空間裡。
既然是他全部的身家,那當然是放進空間最安全了。
看著方才被他搬出來的包袱和書冊凌亂的放著,便起身替他收拾起來,衣裳摺疊整齊一件件擺進櫃子裡,發現另一個包袱的衣裳有幾件有破損,便暫時先放在一旁,準備等一下幫他縫補。
接著又一一將書冊放到書架上,沒想到他看的書還挺雜的,隨即好奇的想,有那樣的爹娘,他又是怎麼識字讀書的?
收拾好書冊,再將筆墨紙硯擺到桌上,環顧這間書臥兩用的屋子,簡單了點,但既然是暫時居住的地方,也就勉強湊合著用了,至少比他原先住的破屋子強多了。她想。
待他帶來的東西都歸位好,她拿起破損的衣裳坐到臨著小花園的窗前縫補,一針一線,補得精細認真,金色的晨光透過窗,投射在她身上,彷彿在她周身渲染出了一層金光。
等唐子剛走進後院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般讓人驚嘆的景象。
他停下腳步,怔怔的看著低頭為他縫補衣裳的人兒,那一身溫雅嫻柔的氣質,讓他的心漲得滿滿的,好像有什麼要噴發出來般,神情溫柔得不可思議。
裴燕抬頭轉了轉脖子,不期然的看見立在小花園望著她的唐子剛,那俊逸的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和溫柔,眼底亦是流轉的深情,讓她移不開眼,就這樣與他對視,深深陷入他眸中的情感漩渦。
不知何時,唐子剛已經來到窗前,靠在窗台上,伸手溫柔的將一縷髮絲順到她耳後,指尖在她臉頰流連了一會兒,才不捨的離開。
「你……你回來啦!」裴燕因他的動作回過神來,臉頰浮上淡淡的紅暈,更顯得她白皙的臉龐粉粉嫩嫩,甚是招人。
「嗯,回來了。」唐子剛溫聲道。
「事情辦好了嗎?」
「辦好了,已經在官府備了案,本想送村長回村子,不過他說要順便去看看住在鎮上的女兒和外孫,到時候他會自己回村,所以我送他到他女兒家,回來之前順便解決掉那一百兩的欠債,就回來了。」
「咦?解決了?」裴燕訝異,動作真快。
「嗯,要借條沒有借條,要欠單沒有欠單,要債主沒有債主,說是做買賣失敗,卻沒有任何買賣憑證,他若不想進衙門挨板子,就只能這麼算了。我是看在這個騙局在分家的事上起了點作用,所以沒有直接將他們扭送官府,也算是答謝他們了。不過我把他們的算計寫下來,讓他畫了押,以防萬一。」
「順利解決就好。」裴燕暗暗鬆了口氣,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雖說現在她隨手拿出一株藥材就能賣到比一百兩多幾倍的價錢,可是在她心裡,一百兩還是巨額的數目,不久前他們家可是連一百文錢都沒有呢!
「阿燕,我找人去妳家提親,可好?」唐子剛突然說,他心裡有股想快點擁有她的渴望。
裴燕一怔,驀地垂下眼,長睫輕顫,一股羞澀的感覺盈上心頭,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甜蜜的滋味,她紅著臉,抬手輕輕覆在胸口,這種感覺……就是喜歡嗎?
「你說過要給我時間考慮的,這才過了一天。」她低聲控訴,心裡卻沒有一點不悅。
「我原本的計畫是,在三個月之內解決我的家庭問題,再向妳求親,這段時間剛好給妳思考的時間,只是計畫趕不上變化,沒想到因為唐有財的一個算計,分家意外的快速又順利,我就忍不住想要早點和妳在一起。」唐子剛湊近她,聲音低緩的敘述。
裴燕微微縮了縮脖子,耳朵因他說話的氣息而微微發麻發熱,熱度慢慢的延燒到臉頰,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要到縣城嗎?現在就出發吧!」裴燕退離窗邊,將他的衣裳放在榻上,收拾好針線放在桌上。
一回身,唐子剛已經進了屋子。
「還不快點準備,我還有好多東西要買呢,天黑之前若不能回家,看我爹不找你算帳。」裴燕嬌嗔,瞪了他一眼,卻不知這一眼對他來說就像拋媚眼一般,威力強大。
「阿燕,答應我吧!」唐子剛涎著臉,一改以往正經的模樣。
「快點走啦!你再這樣我生氣了。」裴燕紅著臉跺腳。
唐子剛心裡嘆了口氣,好吧,沒關係,他會繼續努力,反正一定會讓阿燕嫁給他的!
「我讓人備馬車,對了,藥材我放在剛剛給妳保管的包袱裡。」唐子剛出門前提醒了她一句。
裴燕立即從空間將包袱拿了出來,也沒有解開包袱,就等著他回來自己拿,她可沒有窺看他人私有物的習慣。
「打開看看。」不知何時回來的唐子剛,雙手抱胸靠在門邊,英挺的俊顏展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不用客氣。既是認定了她,他就不會藏著掖著,他的就是她的。
「不了,你把藥材拿出來,這東西還是你自己保管吧!」裴燕搖頭。
「妳啊……」唐子剛無奈,走了進來,將包袱解開,打開鐵盒子拿出兩個玉盒放到一旁桌上,然後又將鐵盒子裡的其他東西一一拿了出來,展示在她面前。
裴燕看著那麼多張的房契、地契,大面額的銀票、錢莊的存票以及現銀,訝異的望向他,她還以為他就鎮上這間山珍野物,沒想到縣城還有好幾家鋪子和一間住家,至於錢莊的存票和大面額銀票她沒仔細去算,但粗略看過去數目驚人……很多。
「這些東西昨天我都跟裴叔交代過了,所以裴叔才不再反對我接近妳。」因為知道他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愚孝,是個有打算的人,裴叔才放心,不阻攔他追求阿燕的。
裴燕沉默,一一將東西重新放回鐵盒子裡,蓋上盒蓋,綁上包袱巾,推還給他。
「唐大哥,這些東西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怎麼了?」唐子剛微微蹙眉,見她臉色似乎有異,關心地問。
「唐大哥,你就不怕我是貪你的財產,才和你在一起?」裴燕斜睨著他。
「呵呵,如果你們一家這麼簡單就能答應讓我娶妳,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可惜,這些東西根本打動不了你們。」唐子剛很是遺憾的說。
裴燕橫他一眼,仰起下巴傲慢的說:「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行了!該出發了。」說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唐子剛輕笑,她肯定不知道她那模樣不見絲毫傲慢,反而異常的可愛。
再次將兩個玉盒塞進包袱,他抓了包袱就追了出去。
「阿燕,過幾天我就找人去提親,好不好?」扶她上馬車的時候,他忍不住又問。
裴燕不發一語鑽進馬車,好一會兒,當唐子剛失望的嘆氣時,馬車裡傳來了她的聲音。
「你自己去跟我爹說。」似嗔似嬌似傲,卻是唐子剛聽過最好聽的一句話了。
他立即跟著上了馬車,示意車夫上路,便關上車門,坐到裴燕身旁,將包袱再次遞給她。
「我這兒現在不方便放這些貴重的東西,還是交給妳吧,妳收藏藥材的地方很隱密,就和藥材放一起好了。」
裴燕眼眸閃了閃,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接過包袱,放到身側。
唐子剛低笑,表情十分愉悅。他知道她有祕密,但是她不說,他也不會過問,有任何麻煩,他都會幫她解決,只要能和她一起就好。
一個半時辰後,馬車抵達縣城,直接駛入一棟宅子的後院馬房處。
唐子剛率先跳下馬車,回過身來伸手扶她時,眼神微閃,發現她手裡的包袱……縮小了,依大小分析,包袱裡應該只剩下兩個玉盒。
他抬眼望向她,見她故意仰起下巴,眼底略帶緊張,心裡暗笑。越是相處,就越能發現她性情中可愛一面,也越來越喜愛她,恨不得現下就將人擄回家,再也不放她離開。
輕笑一聲,扶她下車後,他忍不住輕刮了一下她的俏鼻,惹來她一個白眼,輕拍掉他作怪的手。
唐子剛當作沒發現包袱縮小了,逕自向她介紹這間宅子。
「這裡就是我在縣城購置的宅子,三進的宅子帶著一個花園,上個月才整修好。」他帶著她參觀了一下宅子,便領著她來到內院正房。「以後咱們就搬來這裡住,這裡房間夠多,岳父岳母和小妹都可以一起搬過來,妳說好不好?」
「胡說什麼呢,誰是你岳父岳母!」這人怎麼越來越沒臉沒皮了,以往的正經老實呢?都被吃了啊!
「反正我已經認定了,妳跑不了的。」唐子剛一副先說先贏的無賴模樣。「這裡目前只有幾個打掃的粗使婆子,等咱們成親後,再買一些下人,到時候就由娘子做主安排了。」
「你住口!不許再說了。」裴燕羞紅了臉,氣惱的說著。雖然個性果斷有主見,但畢竟還是未嫁的姑娘家,臉皮子薄,被他這般三番兩次的調戲,是又氣又惱,可明明是氣惱的,偏偏又有股甜蜜在心頭縈繞,這種感覺真是讓她無所適從。
「好好好,我不說了,娘子別生氣。」
「你還說!」裴燕氣得跺腳,揚手往他胸膛拍了一下。
「唉唷!娘子手下留情,為夫下次不敢了。」
「唐子剛!」
「哈哈,阿燕莫氣,妳先休息一會兒,我把藥材送去給委託人,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出去用午膳,然後我再帶妳上街,妳幫大姊置辦嫁妝首飾,別忘了也給自己辦一份。」
「滾!」
這傢伙沒救了,怎麼變成這樣呢?以往正經的模樣多省心啊!
莫非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嗎?他從唐家解脫出來,真性情也跟著解脫了?
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只有面對她,唐子剛才會這樣,對下屬,他依然是那個嚴肅認真、賞罰分明的東家,對外人,他依然是那個正經且帶著些許冷漠疏離的唐爺,回到村子裡,他就是那個老實孝順,能力出色卻慘被父母厭棄的可憐小伙子。
趕走了唐子剛,裴燕和衣躺在床上,腦海裡浮現他方才落荒而逃的模樣,看就知道他是裝的,純粹逗她開心。
想著想著,她嘴角不自覺的向上一彎。
其實想不想清楚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


「阿燕,我回來了。」唐子剛從外頭匆匆走了進來。
裴燕一抬頭,見到唐子剛時微微一愣,只見他一身玄色長袍,袖口繡著同色祥雲暗紋,腰間繫著同色墨玉腰帶,上面掛著一方腰佩,整個人的氣質顯得優雅,氣度逼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身穿錦衣,多了幾分英挺和瀟灑,看起來意氣風發,好不帥氣。
現在仔細想想,唐子剛憑一己之力掙下那麼多的產業,那些產業自然需要他的經營,在外面,他不可能還是像在村子裡那般,穿那些破損或補過的衣裳。
這樣的他又怎會愁娶不到媳婦兒?是他自己不願意娶吧。
結果這樣的他,卻讓她撿了便宜。
對於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有些失笑,還撿便宜呢,她可不覺得自己高攀了,銀子嘛,她空間裡那些高年分的藥材隨便拿一株出來都能買下十間八間的鋪子,她不要而已。
「阿燕,來,這是那兩株藥材的銀子,妳收好。」唐子剛來到她身邊,將手上的包袱放到一邊,再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交到她的手上。
裴燕見他一副討好的模樣,忍不住對他嫣然一笑,就算身穿華服,在她面前,他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唐子剛。
「阿燕很開心?」唐子剛被她這一笑勾得忍不住又湊近了一點,貼著她在她身邊坐下。
「還行。」裴燕被他的痞子樣拉回了心神,忍下撫額的衝動,怎麼就忘了這人是會得寸進尺的。
避開他稍嫌灼熱的眼神,此時才想到手上的銀票,一看,手微微抖了一下,驚訝的望向他,這是不是太多了?
「這麼多?」手上銀票十來張,除了兩張面額一千兩外,其餘都是百兩面額,加起來總共三千五百兩。
「差強人意,買家是縣令大人的三公子,據說是準備送往京城給人賀壽的,因為三少是老主顧了,所以被他硬是砍了一成折扣。」唐子剛略做解釋,便將他方才放置一邊的包袱拿過來,塞進她懷裡。「阿燕把銀票收好,然後這個妳換上,我帶妳到如意樓用膳。」
「這是?」裴燕疑惑的打開包袱,眨了眨眼,是一套衣裳。
「我送妳的,快去換上。」唐子剛催促,還動手將她拉了起來,親自將她送進內室。
裴燕待他出去後,才搖頭淺笑,拿起衣裳展開,這是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袖口繡著一圈粉色蓮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裙襬處是一排藍色海水雲圖。
她喜愛的摸著柔滑的布料,這件衣裳不華麗張揚,卻很精緻美麗,她很喜歡。
帶著甜蜜笑容,走到屏風後換上新衣,來到銅鏡前,為自己挽上一個倭墮髻,身子輕輕轉動,長裙便散開來,襯出她娉婷的身姿。
「阿燕真美。」唐子剛已經站在那兒欣賞了好一會兒。「看來很合身,不用修改了。」
裴燕一愣,看著銅鏡裡的身影,是啊,很合身呢。「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我的眼力好啊!」唐子剛輕笑。
「你……」輕啐一口,裴燕紅著臉不理他。「不是要帶我到那什麼如意樓吃飯嗎?」
「是啊!不過……」唐子剛朝著她上上下下看了幾個來回。「好像少了點什麼?」
「沒有吧。」裴燕低頭審視自己,連那壓裙角的玉佩她都戴上了,包袱裡沒其他東西了。
「有了。」唐子剛一彈指,走到她身後,輕壓著她的肩讓她重新坐在銅鏡前,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雕工精製的長型木盒,從盒子裡拿出一支紅玉珊瑚簪子,取代了她頭上那支木製的梅花簪,又為她別上一對紅玉珊瑚耳墜,手指頭在她的耳垂流連了好一會兒,才不捨的放開。
裴燕耳根發燙,有些羞惱的瞪他一眼,卻不知她這一眼非但沒有絲毫的威懾力,反倒讓唐子剛更是心癢,恨不得將人摟進懷裡,再也不放開。
遇上他的阿燕,唐子剛發現自己的自制力嚴重缺失,不敢再在房裡多待,深怕一個失控,順從了自己的慾望,把她往床上帶,那可就不好了。
兩人乘著馬車來到如意樓,一下車,如意樓的掌櫃便立即上前招呼。
「見過東家。」林長貴恭敬的一禮。
「免禮。」唐子剛護著裴燕走進如意樓,一邊對林長貴吩咐,「林掌櫃,送幾道樓裡的招牌菜到清風閣。」
「這……東家恕罪,清風閣這會兒有貴客。」林長貴額頭浮上一層薄汗,他沒想到今日東家會突然來如意樓用膳,那清風閣是東家專用的,長年都是空置,平時就算是用膳時間樓裡一位難求,他也沒敢開清風閣接客。可今日……那真是貴客,京城來的,還是由避居到他們長青縣的安順侯親自作陪,他不敢不開。
「貴客?」唐子剛上樓的腳步一頓,一雙深沉的眸微瞇,掃向林長貴。
「是的,安順侯作陪,京城來的貴人,因為所有的包廂都滿了,不得已小的才開了清風閣,請東家勿怪。」
「算了,送到我房裡吧。」他在這裡還有一間供他對帳辦公和暫時休息的房間,清風閣是用來用膳待客的。
「是,謝東家不怪罪。」林長貴暗暗吁了口氣。
唐子剛護著裴燕上樓,在樓梯中段正好遇到一位下樓的客人,兩方擦肩而過時,互相看了一眼,便錯身而過,唐子剛繼續護著裴燕上樓,而那人在下了兩個階梯後,卻突然止步,猛地回過身來,此時唐子剛兩人已經轉過轉角,不見了人影。
那人皺著眉頭,彷彿在思考著什麼,臉色似驚似喜似憂,複雜極了。
「這位爺,請問有什麼吩咐嗎?」樓裡的跑堂瞧見客人站在樓梯上久久不動,立即上前客氣的招呼。
那人回過神來,「剛剛上樓那位穿著玄色衣裳的男子,是什麼人?」
「喔!那位是我們如意樓的東家。」夥計回道,這不是祕密,沒什麼不好回答的,況且對方還是讓掌櫃開清風閣接待的貴客,自是有問必答。
「送碗白粥上來,另外再送一些清淡開胃的菜餚。」那人想起自己下樓的目的,交代了一聲後,便又轉身上樓。
回到清風閣,那人立即躬身上前,向坐在主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低語了幾句。
那中年男子原本低垂的眼猛地睜開,望向自己的貼身侍從。
「你確定?看清楚了?」中年男子語調緊繃,帶著些許激動,以及更多的壓抑。
「回主子,雖然只是錯身看了一眼,但是奴才看得很清楚。」
中年男子深吸了口氣,穩下自己激動的情緒,才緩聲吩咐,一連下達了好幾個命令,雖沒有清楚的對誰下令,但暗處自有人領命辦事去了。
「六爺這是……」作陪的安順侯顧明,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六爺司徒璟。
「沒什麼,只是碰見一位疑似故人的人。」司徒璟笑容溫潤,情緒已然恢復。
吩咐的白粥和清淡開胃的菜餚送上來,顧明也沒再追問,與司徒璟閒談長青縣的人文風景、習俗特色,而在他不知不覺間,被司徒璟不著痕跡的引導著談到了如意樓的東家。
「說起來,這人也算是個人物,出身雖低下,卻有一身好本領,靠著自己白手起家,對了,去年送到京裡的那朵千年靈芝,便是委託他尋的,聽說那次他躺了將近一個月才復原,也難怪,千年靈芝哪有那麼容易得,進了大嶼山深處,能有命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司徒璟眼神凝重,垂下眼,遮蔽了眼中那深濃的愧疚,如若真是那人,他該怎麼面對?他可有臉面對?
「出身低下?」他狀似隨口問。
「他是長青縣轄下清嶺鎮唐家村的人,鄉下出身的獵戶,當初拿到藥材時,我也派人查過,平時靠著打獵採藥維生,那身本領是個老獵戶教給他的,那老獵戶並不是當地人,沒查出他的來歷,在他十四歲那年就死了。」
「喔,那他今年多大了?」
「這……大概二十上下吧。」
「你不是調查過?」司徒璟瞪了他一眼。
「六爺,調查沒什麼問題我哪還會再注意那麼多,能記住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司徒璟也沒為難他,轉移話題。「你今年還是不打算回京?」
「六爺,我這人你還不知道嗎,就是愛清靜,這裡挺好,我過著逍遙自在的富家翁日子,還沒人敢找我麻煩,多好。」顧明笑得瀟灑。
「說得好似往常很多人找你麻煩似的。」司徒璟搖頭。
「京城街上隨便一塊牌匾掉下來,砸到五個人,其中有兩個可能是皇親國戚,有兩個可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剩下一個是紈褲,他有一個可能是皇親國戚或當高官的父親。在這裡就不同了,我這三品爵位在長青縣就是最高的品爵,橫著走都沒人敢說一句。」
司徒璟笑了笑,此時有人進來,在他耳旁報告,只見司徒璟神色微斂,抬眼看著已經用完膳,正端著杯香茶慢慢喝著的顧明。
「你先回去,不用陪著我了,我想自己一個人坐坐。」他下了逐客令。
顧明是個明白人,而且是一個知道何時該胡塗的明白人,所以他也沒多做糾纏,笑嘻嘻的道:「行,我就先走了,六爺打算何時回京?到時候順便帶上幾輛馬車的年貨行嗎?」
「準備好,離開前會通知你。」
「多謝,到時就麻煩六爺了,我走了。」
第八章
如意樓是一棟三樓半的建築,面對著長青縣景色最優美的秀清湖。
一樓是大廳,擺有三十張桌子,二樓在臨窗的三面隔出了十五間包廂,另一面則是開放的座位,三樓只有六間大包廂,清風閣是其中之一。
再往上那半層樓閣,便是唐子剛辦公兼休憩的地方。
此時,閣內臨湖的一面大窗敞開,唐子剛與裴燕正在享用飯後的香茶,一邊欣賞著秀清湖的美景。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敲門聲,打散了兩人之間靜謐溫馨的氣氛。
「進來。」唐子剛不悅,不過心裡清楚,若非要事,林長貴是不會上來的,尤其是在他吩咐過不許打擾的情況下。
「見過東家、小姐。」林長貴忐忑的進門,他也不想來打擾東家,偏偏樓下那位也不是他們如意樓能得罪的起的,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來承受東家的眼刀掃射了。
唉,討生活真不容易啊。
「什麼事?」
「稟東家,清風閣那位貴人說,想見一見東家,所以小的只好上來。」絕對不是故意打擾您的啊!
「安順侯作陪的那位?」唐子剛蹙眉,心下頗為不解。安順侯作陪,身分地位肯定比安順侯高,他可不認為那樣身分的人會閒著無聊想要見一見他這個平民百姓。
「是,不過方才安順侯已經先行離開了。」林長貴道。
既是作陪,又怎會先行離去?除非是被遣走。
貴人支開了安順侯,卻又約見他……
想到去年曾經接受安順侯的委託找了一株千年靈芝,莫非那貴人也想找什麼珍稀的藥材?
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不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和京城的貴人會有什麼交集。
「你先下去,我待會兒就過去。讓人送一盤果盤上來。」
「是。」林長貴領命下樓。
「阿燕,我下樓見見客人,妳在這兒等我,應該不會太久。」
「嗯,你去吧!自己小心一點。」裴燕有些擔心的叮囑。聽說有些貴人脾氣不是很好,張張嘴就能要人命,打人板子更是常事。
「放心,不會有事的,大概是知道安順侯曾經委託我尋找千年靈芝,也想委託我找尋什麼珍稀藥材吧。」唐子剛安慰她。
裴燕眼睛一亮。「若是如此,不管他要什麼,你就接受,我這裡……」
唐子剛用食指抵住她的唇,對上她不解的眼神,他心裡微微一嘆,湊近她耳邊悄聲低語,「聽說那些貴人身邊都有暗衛暗中保護。」
唐子剛沒有說得太明白,只是點到為止,他知道她是聰穎的,只是偶爾犯迷糊,他這麼說她應是會了解他的意思。
裴燕確實理解了,既是貴人的暗衛,那這裡有貴人要見的人,那些暗衛自然也會將此人加入監視中,而她貿然說出那些大話,肯定會引來麻煩的。
見她已經理解,表情有些懊惱擔憂,唐子剛移開手,輕刮了一下她的俏鼻,溫聲安撫道:「放心,有我在呢。」
裴燕點頭,他又叮囑了幾句,便下樓去了。
來到清風閣門外,看見門外站著一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是之前在樓梯擦身而過的人。
那人一見到他,表情便有些複雜,唐子剛無法形容,如果他沒猜錯,這人應該是皇家內侍吧,所以裡面的貴人是皇家人?
但這位皇家內侍這般表情複雜的看著他又是怎麼回事?
種種的跡象,都讓他心裡疑惑更甚。
他不動聲色的上前,尚未開口,那人便推開門,對著裡面輕聲稟報,「主子,唐東家到了。」
「請他進來。」溫潤的聲音傳來。
「唐東家,請進。」那人客氣的側身,請唐子剛進門。
唐子剛壓下心裡的疑惑,踏進清風閣,桌前無人,視線往臨窗專為賞景設置的軟榻望去,一名年約四十,面容俊毅,下巴蓄著長鬚的中年男子神態慵懶的靠在榻上。
門在他身後闔上,唐子剛面容平靜的上前一步。「在下是如意樓東家,不知客人約見,有何指教?」
司徒璟將視線從窗外湖景收回,落在唐子剛臉上,看清楚了唐子剛的容貌後,他看似平靜的面容下,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終於,找到了嗎?
「你今年多大?」司徒璟問。
唐子剛一愣,雖然不解,卻也不介意的回道:「二十一。」
司徒璟掩在袖裡的手緊握成拳。「生辰?」
唐子剛眉頭微蹙,原本低垂的眼抬起,望向那雖然面無表情,眼神卻緊緊盯著他看的中年男子。
那眼神很是壓抑,底下複雜的神情,和方才那個內侍很相像。
「你的生辰。」司徒璟再次問。
「德興三十六年正月十五。」這種一查就知道的事沒什麼不好說的,方才他只是疑惑,才沒及時回答。
司徒璟猛然站了起來,那一直被壓抑著的情緒洩露了一絲。「你的右邊腰側,可有一個紅色胎記,形狀像一隻蝴蝶?」
唐子剛眼瞳猛然一縮,下意識的按住右邊腰際,那兒確實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紅色蝶形胎記。
「毅兒……」司徒璟見到他的動作,已經確認了。
唐子剛退開一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眼神凌厲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發一語。
他是懷疑過自己不是爹娘親生的兒子,甚至已經有了八成把握,可是這不代表他想找親生父母,尤其是這種貴人父母!
「毅兒,本王……我是司徒璟,端敬親王,先皇第六子,當今聖上的同胞兄弟,我是你父親……」
「住口!」唐子剛低喝,隨即平靜下來。「我是唐子剛,不是你口中的毅兒,我有爹娘,我只是一個鄉下出身的窮小子。」
「你不是!本王找了你二十年,茫茫人海中,找了你二十年,若非你的容貌像極了你的父親,本王真不知道—— 」司徒璟眼眶因激動而泛紅。
「我父親?」唐子剛一怔,原來這位端敬親王不是他的父親?
「是的,你的父親,唐靖安,平北大將軍,德興三十六年五月,因宮變救駕身亡,當今聖上登基後,追封其為安國公,世襲罔替。」
原來……已經死了……
唐子剛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悶悶的痛著,他閉了閉眼,垂下頭來,靜靜的聽著司徒璟解釋當初的事情。
原來,他的父親與司徒璟和當今聖上司徒玨是一起長大的好友,當初司徒璟和唐靖安一文一武輔佐太子司徒玨,德興三十六年五月初五,端午之日,大皇子宮變,一路殺進皇宮,司徒玨正和先皇議事,唐靖安和司徒璟聽聞消息,立即帶上親衛殺進皇宮救駕。
他們沒想到大皇子會兵分二路,一路進宮,另一路則在他們將親衛帶走後,包圍了司徒玨的太子府邸,當時府裡正在設宴,三家女眷子嗣都在,大皇子是打算挾持太子、郡王、平北將軍三人的家眷,令三人就縛,當然,最主要的就是太子妃和太孫。
於是,在一片兵荒馬亂中,他偉大的親娘忠君愛國,因為太子妃和太孫是大皇子捉拿的重點,於是把和太孫只差兩個月的他交換了。
總之最後,進宮的爹救駕身亡,受太子妃所託抱著太孫逃進密道的娘親順利逃出,和司徒璟的親衛相遇獲救,太子妃和郡王妃帶著他這個假太孫,引開了所有追兵。
最後的最後,太子妃重傷,郡王妃身死,而他這個假太孫,失蹤。
他偉大的娘親先是得知丈夫身亡,後又得知兒子失蹤,一時受不了刺激,不到一個月便也香消玉殞。
平亂之後,先皇也因此事重病臥床,太子奉旨登基成為新皇,加封司徒璟為親王,追封唐靖安為安國公,並派出大批人馬尋找失蹤的孩子。
可惜一找二十年。
所以唐子剛才不想要什麼貴人父母,拿自己兒子的命去體現自己的忠君,真偉大。
他吐出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平靜的望著司徒璟。「我現在很好,並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所以,就這樣吧。」
「為什麼?」司徒璟似是受了打擊,又像是不敢相信。「本王聽說你過得並不好!」
「小的時候日子是不怎麼好過,不過七歲後我有了自保能力,日子就慢慢好了,當然,表面上我還是會讓自己看起來不好,現在知道了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也就情有可原。」唐子剛不在意的說著。「現在你也看到了,我過得很不錯,之前也已經和他們分了家,可以自由生活了,這裡還有我在意的人,有我想要保護的人,往後我的生活只會越來越好,所以,您不用擔心,也不用愧疚。」二十年的時間,能鍥而不捨的尋找也真是有心了,畢竟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呢。
「安國公的爵位是世襲罔替,皇上至今尚未收回,只要你認祖歸宗,你就是安國公。」
「我只是一個鄉下小子。」唐子剛搖頭。他不曾受過那些高門教育,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可是堂堂國公,只有他人適應你,並不需要你配合他人。而且有了爵位,你想保護的人就更安全了。別急著拒絕,好好的考慮,本王都找了二十年,不介意多等幾天。」
唐子剛靜默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待唐子剛離去,原在門口的內侍高福才進門。
「主子,是不是要去信向皇上稟報此事?」高福低聲地問。
「再等等,等毅兒答應認祖歸宗後再說不遲。」司徒璟不急。「高福,你去查查毅兒這些年來的生活,還有,當初他的養父母是怎麼得到他的。」
高福領命離去,當消息送到司徒璟手上時,已是隔天的事了,唐子剛已經帶著裴燕回到大山村。
司徒璟翻看著暗衛調查的消息,他薄唇抿緊,繃直的身軀流露出一絲戾氣。
這幾人,該死!
根據暗衛逼供,唐老頭和朱氏所招的供詞,唐老頭原名唐四,少時離家被拐,在人牙子手中輾轉到了京城,被賣進一戶人家當奴才,幾年後,唐四在一個巧合下救了主人家的獨子,主人家感念,歸還了他的賣身契,放他自由,不過唐四依然留在府裡當差,之後又和府裡的粗使奴婢朱氏看對眼,求了主人家允許,兩人成了親,主人家大方,一樣放了朱氏的賣身契。
大皇子宮變那日,兩人正好在城裡,聽聞事變,嚇得趕緊往回跑,沒想到卻碰到一個抱著身裹明黃襁褓嬰兒、受了重傷的女人。
當時兩人成親多年,朱氏一直無孕,他們悄聲商量後,便趁著那女人昏迷偷偷將嬰兒抱走。
再後來,消息傳出,大皇子事敗身死,太子妃重傷,郡王妃重傷不治,平北將軍救駕身亡,將軍夫人救了太孫,將軍之子失蹤。
兩人懷疑這個嬰兒很可能是將軍之子,因為害怕被當作亂黨,所以便偷偷逃離京城,回到了唐四的故鄉唐家村。
朱氏因為不得已離開繁華的京城,來到這個貧窮的鄉野,心裡的鬱氣日積月累,對這個害她落到此地步的嬰兒便不是很待見,只是多年無孕,還是將唐子剛養著。
沒想到幾年後,朱氏懷孕了,之後生下唐有財,有了自己親生兒子,朱氏對唐子剛就再也沒有好臉色了,在她心裡,唐子剛是害她離開繁華生活的罪魁禍首,心裡的不甘和鬱悶,對生活的不順心,都全數發洩在唐子剛身上。
該死!真是該死!
「高福,綁架國公,該當何罪?」司徒璟聲音很輕,卻讓人從心底發寒。
「回主子,主犯斬立決,三族流放千里。」
「把這些送到毅兒手中。」司徒璟將關於唐子剛為何流落在外的調查報告交給高福。


對於唐子剛的身世,在回到大山村之後,唐子剛就告訴了裴燕,她驚訝之餘,忍不住替他唏噓。
至於要不要認祖歸宗,唐子剛問過她,可是她並沒有說什麼,這種事還是當事人自己決定為好。
「反正不管你是唐子剛,還是唐毅,都是我的唐大哥。」她握住他的手,軟語安慰。
第一次主動的親近他,只因為他臉上的迷茫和黯然。結果就是,她的初吻被奪走,而她賞了他一腳,正中脛骨,沒踢痛他,反而痛了自己的腳。
她氣得三天不理他,他則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她家,耍痴賣萌討她開心,讓她娘和爹都看不過去,直接訓了她一頓,於是她只得乖乖聽話,不再「折磨」他了。
拿到那份調查密報時,她也在他身邊,她為他氣憤不已,他卻顯得很平靜,還反過來安撫她。
「乖啊,沒什麼好生氣的,早就知道朱氏的為人,她有再多的惡跡我也不意外。」
「那個高福,離開的時候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裴燕有些不安的問。
「主犯斬立決,唐四和朱氏就是擄走我的主犯,會被判斬立決,三族流放千里,唐家村會有不少人被連累。」唐子剛皺眉。
「他為什麼特意提醒你?」裴燕也跟著皺眉,唐老頭和朱氏有什麼下場,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只是被連累的唐家村人真真無辜極了,尤其他們一直以來都很照顧唐子剛。
唐子剛皺眉思考了一會兒,才長長的嘆了口氣。「他是要我認祖歸宗。」
「嗯?」
見裴燕一臉困惑的表情,讓唐子剛心情一鬆,輕笑出聲。
「他既然已經調查清楚,就知道唐家村的人對我還挺照顧的,可以說我小的時候若沒有唐家村的人照顧,一定長不大。既然他知道,也一定知道我不會讓唐家村的人受連累,如果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就算是當事人,也沒那個能力護住他們,只有成為安國公,才能讓他們免受牽連。」他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裴燕恍然大悟。「這是不是就叫做官官相護?」
「呵呵!」唐子剛忍不住輕笑,的確,這也算是另一種類型的官官相護。一會兒,他將額頭輕輕的靠在她肩上。「阿燕,看來我不當這個國公不行了。」
「其實當不當看你的意願,不過如果你是因為不讓他們受牽連而勉強自己去當的話,我倒是覺得沒必要。如果那位王爺對你是真心的,頂多就是嚇嚇你,如果你堅持不認,最後他也只能妥協,不會真的讓唐家村的人流放的。當長輩的,總是拗不過孩子,當然前提是,他是真心的。」
「人心難測,尤其是那些高位者。」唐子剛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心情也放開了些,直起身子,在她頰上偷了一個吻,在她瞪向他時才趕緊道:「也罷,不就是一個國公嘛,要我認也是可以,不過也要照我的意思來。」
「你心裡有主意就好。」裴燕心裡輕嘆,不管他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持他,只是……往後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國公,她一個小小的藥娘,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嗎?
自那天之後,唐子剛就忙碌了起來,往常天天準時到她家報到,如今好幾天或十幾天才出現一次,而且每次都是來去匆匆。
每一次匆促見面,她都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變化,不是對她的態度,而是他本身的氣質。
倒是她,上山少了,因為她在空間種植的藥材品質好,生長快速,賣出的價錢比山上採摘的平均每斤都高十文左右。至於珍貴藥材,她倒是透過山珍野物賣了幾次,她想,唐子剛應該是交代過吳掌櫃,所以吳掌櫃才會二話不說高價收購。
時間如流水,在人們沒注意時,無聲的流過。
裴鶯的婚期終於訂了下來,十一月初二,有點急,但是誰叫過年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日子,所以裴家開始忙碌了起來。
裴燕大筆的銀子往外灑,誓言要為大姊辦一個隆重的婚禮,讓喜氣沖一沖他們這一年來各種不好的氣運。
終於,在這天,他們紅著眼睛送走了淚流不止的裴鶯。
當客人散去,一家四口突然都沉默了,呆呆的坐在大廳,只是少了一個人,怎麼感覺就空空蕩蕩的了?
「娘,大姊不回來了嗎?」裴鸝怏怏不樂的問。
「當然會回來,三天後就會回來。」林錦繡說。她開心女兒有個好歸宿,但心中終歸不捨,畢竟再怎麼樣,也不會比在家中好,可是女大當嫁,女兒最後終究還是別人家的。
想到很快就輪到二女兒,她心裡更不捨了。
「好了,累了好幾天了,都回房休息吧!」最終,還是裴達出聲結束大家的緬懷。「錦繡,幫我把枴杖拿過來。」
裴燕一聽,立刻來到爹爹的身邊,「爹,您的腿疼了?」
爹爹從上個月開始便聽從大夫的指示,開始鍛鍊腿部,到今天,為了給大姊長臉,他沒拿枴杖,撐過了整個迎親儀式。
她竟然疏忽了!
「不用擔心,並不嚴重,只是大夫交代鍛鍊不可太過,今天已經夠了。」大夫說他的斷腿恢復得很好,當初骨頭接得正,之後復元的也很好,痊癒後不會有什麼問題。
「那就好。」接過枴杖遞給爹爹,送爹爹和娘親回到正房,又陪著突然覺得孤單的裴鸝說了一會兒話,在裴鸝睡著了之後,才回到自己的房裡。
仰頭倒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床頂,她想著,今天只少了大姊一個,他們就覺得空蕩蕩,那往後她和阿鸝都嫁人了,剩下爹娘,該有多孤單。
乾脆她不嫁算了?
唐子剛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出現了,之前在縣城說過幾天來提親,結果將近三個月過去,也不見下文。
她大略知道他在學習禮儀規矩,並接手安國公名下的產業。之前屬於安國公的產業,都由端敬親王暫時代為管理,如今既然新任的安國公回來了,所有的產業便開始陸續交到他手上。
現在唐子剛還沒有正式認祖歸宗,是他自己要求的,原因他並沒有說,那一邊的人只要他願意就好,並不介意再多等一些日子。
今天他派人將給大姊的添妝送過來,沒有給她一封信,甚至連一句話也沒交代,也許,已經不是她嫁不嫁的問題,而是人家願不願意娶的問題了。
她驀然抬手遮住雙眼,那淚水卻透過指縫,滑落兩鬢。
原來喜歡的感覺,除了甜蜜,還有思念和心酸。
第九章
裴鶯回門後,日子又恢復平靜,回到正軌。
爹的斷腿恢復速度讓大夫都嘖嘖稱奇,每天行走的時間越來越長;娘的身體也都大致恢復,開始重新接手了家務和教導裴鸝讀書認字等工作;裴鸝更乖巧聽話,成了娘親的小尾巴,學習認真;至於她,好像突然就閒了下來,無所事事。
於是,裴燕拿出了上次在縣城買回來的布料,幫唐子剛做衣裳,做到一半時,突然想到,這衣裳只適合獵戶唐子剛,安國公唐毅是不會穿這樣的衣裳的。
愣愣的看著手中的半成品,好一會兒之後才又開始動作。
也罷,這是之前就決定幫他做的,就算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就當作是跟過去做一個結束吧!
做好衣裳,她仔細的壓平,摺疊好,放進了衣櫃的最底層,那裡還有幾件她幫他縫補好的衣裳。
關上衣櫃,就彷彿也把過去關上一般。
冬日的第一場雪,臘月初三夜半時分落下。
今日一早,裴燕才推開房門,便被一地的銀白給晃花了眼。
她搓了搓雙手,口鼻間呼出了一團團白氣,瑞雪兆豐年,希望明年一切順利。
一家人剛用完早膳,正在討論年節時該送的禮,院外突然傳來敲門聲,眾人疑惑的互看了一眼,這天氣,誰會一大早上門?
「我去開門。」裴燕起身,披上一件斗篷,來到院門處,對著外頭問:「是誰啊?」
「阿燕!」低沉的嗓音帶著些許激動和懷念。
聽到熟悉的聲音,裴燕眼眶驀地一熱,竟是傻愣著,忘了開門。
「阿燕?阿燕是我,阿剛,妳開門好不好?」唐子剛久等不到回應,急了。在心底將司徒家的人臭罵了一頓,尤其是那個前任太孫,現任太子!
裴燕回過神來,趕緊抹掉臉上冰涼的淚痕,拉開門栓,打開大門。
眼前的人喘著氣,那一團團白氣讓他的臉變得有些模糊,她卻仍然看出他瘦了,下巴盡是青紫的鬍碴,身上的衣裳也皺巴巴的,整個人看起來疲累又狼狽。
「你怎麼變成這樣?發生什麼事了?」裴燕啞聲驚呼。
「阿燕,我好想妳……」
唐子剛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緊繃的身子在抱住她的時候終於慢慢的放鬆下來,下一瞬間,裴燕覺得身子一重。
「阿剛?!」裴燕驚呼,努力撐住他,無奈他實在太重了,就在她差點就要被他壓倒在地上時,門外兩個男人上前,一把將唐子剛攙起。
「裴姑娘,我們是國公爺的護衛,國公爺為了能早一日來見姑娘,不眠不休騎了五天的馬,從京城趕到這裡,累死了三匹千里馬,比起聖上的八百里加急還快速。」他們是習武之人,都差點撐不下去。
國公爺那種野路子的身手壓根不算真正的武者,可國公爺身手很俐落,行動快狠準,對打時若不動用內力的話,他們常常會輸給國公爺。
裴燕心頭漲得滿滿的,一股熱氣直襲眼眶,她深吸口氣,退到一邊,示意他們進來。
「你們扶著他跟我來,先讓他好好的睡一下。」
將唐子剛安頓在自己房內,又安排兩個護衛暫時在大姊以前的房裡休息,她才到大廳跟爹娘說明這件事。
「是阿剛啊,真是辛苦他了。」林錦繡感嘆。
「阿燕,妳去準備一些吃食,灶上的熱水備著,等他們休息好會需要。」裴達叮囑。
現在的阿剛身分已經不比從前,但是既然他對女兒依然一心一意,他也樂見其成。女兒這些日子笑容越來越少,且越來越勉強,他看著也心疼。
唐子剛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一睜開眼,就看見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床沿,斜靠在床柱上,閉著眼睛睡著。
他沒有動,也沒有吵她,藉著桌上昏黃的燈火,直勾勾的看著她,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寸,像是沙漠饑渴的旅人見到綠洲般。
暫時解了飢渴後,他發現他的阿燕瘦了,原本圓潤的下巴都尖了,臉色也沒有以往的潤澤,眼眶微微紅腫,他的阿燕是哭了嗎?
誰欺負她了?找死!
許是被他太過灼熱的視線所干擾,裴燕本就只是閉眼休息一下,便也醒了過來,睜開眼便對上一雙烏沉沉的眸子,她眨眨乾澀的眼,伸出手輕輕的覆在他臉上,手心被他的鬍碴給刺得有些疼,這才確認他是真的。
「阿燕,我回來了。」唐子剛沒有起身,只是抬手覆上她的手,用臉頰摩娑著她的掌心。
「你是國公爺了?」她輕聲地問。過了那麼久,應該是了吧。
「還不是,就差一道冊封聖旨。」阿燕的手好柔好嫩。唐子剛漫不經心的說。
他已經認祖歸宗,上族譜了,安國公府的產業也全部接手,不過凡事親力親為的東家不是厲害的東家,所以忙碌的交接完後,他沙場點兵般的為各個產業點了幾個負責人,他只負責總覽。
這些日子在京城也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安國公正統繼承人回來了,那些外頭的旁支就不用再打過繼的主意了。
不是沒人打過歪主意,不過經過他的殺雞儆猴,再加上皇家護航,硬生生的將「想打歪主意就把脖子洗乾淨等著」這個觀念烙在他們的腦子裡,終生難忘。
「為什麼?是皇上他……」
「不是,是我要求的。」那幾個司徒家的人,恨不得馬上把爵位砸在他頭上。
「為什麼?」這個問題上次也問過,但他並沒有回答。
唐子剛翻身坐起,將她拉到他雙腿間,一雙健臂輕輕的環著她,低下頭與她額抵額,輕聲地說道:「阿燕,我想等我們成親後再一起受封。以前,我是獵戶,妳是藥娘,以後,我是一等國公,妳是一品誥命夫人,妳說好不好?」
「我可以嗎?」原來他竟是這般心思,都是為了她,她何德何能?
「當然,除了妳,我誰也不要。」唐子剛輕輕撞了一下她的頭以示懲罰。
「嗯。」裴燕胡亂的點著頭,嘴角漾起一朵美麗的笑靨,淚水也一併滑落。「嗯,好,都聽你的。」
「傻二丫。」唐子剛抬手溫柔的替她拭去淚水。
「笨蛋阿剛。」她不甘示弱的說。
「阿燕,我很想妳,妳想我不?」唐子剛痴纏著她。
裴燕不看他,才不告訴他呢!誰叫他一點音訊都沒有。
「阿燕,好阿燕,一點點想也行,有沒有?」
「好吧!只有一點點,一點點而已。」裴燕強調。
「呵呵!我的阿燕好可愛。」唐子剛實在忍不住,低低的笑著。
「別笑了,再笑我以後都不說了。」裴燕羞惱的嗔道。
「好好好,我不笑了。」雖然嘴角回歸正常角度,可是他眼底卻還是滿滿的笑意。
「唐家村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世了嗎?」她沒聽說唐老頭和朱氏有出什麼事,還是一樣生活著,只是好像安靜了,不敢再蹦達。這意思是不審了嗎?
「他們都不知道,只有唐四和朱氏因為被私下審問,知道我的身世曝光了。」
「朱氏他們沒到處說?或打著你的身分耀武揚威?」他們的性子是會做這種事的。
「他們不敢。」唐子剛撇嘴。「妳忘了,他們是帶罪之人,司徒家的人可是狠狠警告過他們了,他們的頭只是暫時寄放在他們脖子上而已,要是洩漏,就要審案,到時候一個斬立決等著他們。就算他們不怕死,但是三族流放,唐有財可是第一人呢!我會為唐家村受到連累的人疏通,可不會為唐有財。」
「唐有財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對了,這幾次都來去匆匆,一直忘了跟妳說,那次進妳家的賊,就是唐有財,他的左腳和右手都有捕獸夾弄傷的傷口。」
「果然是他。他還不知道你的身分,那有找你的麻煩嗎?」
「妳知道嗎,他竟然不知道我分家了,妳說好不好笑?」
「怎麼回事?」
「他找人跟蹤我,知道我有不少產業,當然想佔為己有,慫恿朱氏找我鬧,可朱氏已經不敢了,他只好自己出面,因為那時我沒空理他,讓他鬧了兩次,第三次我直接拿出分家文書,還有官府備案,他一看到文書內容,那臉色鐵青鐵青的,那時才知道分家了。」
「他就這樣算了?」唐有財那麼貪婪,會這麼輕易放棄嗎?
「不知道,反正他翻不起什麼浪花。」唐子剛不屑的撇嘴。「別談他,煩。」
「好,不談他。」裴燕微微一笑。「你不想讓大家知道你的身分嗎?」
「我覺得最好不要,如果我是唐家村的族人,我得到高官厚祿,他們或許一開始會拘謹,但會習慣,會以我為傲。可我不是,甚至是他們族人犯下的大罪,他們會覺得像一把屠刀隨時懸在他們頭上,會拘束會恐懼,會戰戰兢兢,往後我們還要住在這裡呢,若變成這樣,生活多不自在啊。」
裴燕雙眸亮了亮。「以後還住這兒?」
「當然住這兒,之前我已經派人過來在唐家村買地建房了,你們不知道嗎?唐家村西側那一片荒地連著那一座小山,房子都蓋好了。」
「原來那棟莊園是你的?!」那不只是房子吧!那片荒地幾乎是唐家村一半大了,再連著那座小山,都要跟唐家村一樣大了。「當時所有人都在猜到底是誰這麼大手筆,可惜唐家村村長和族老都閉口不言……嗯?這樣村長和族老不就知道你的身分?」
「沒有,他們只知道我救了貴人,得了貴人賞賜,發大財了,還和貴人認了乾親,買地建屋也是貴人的賞賜之一。」大房子是必須的,往後他身邊不可能沒人,再加上那幾個姓司徒的往後也一定會往這兒跑,那樣身分的人住的地方,總不能太簡陋。
「乾親?」
「嗯,端敬親王現在是我的義父。」唐子剛對她溫柔一笑。「我知道阿燕捨不得裴叔裴嬸,若是咱們婚後住到京城,路途那麼遙遠,往後要見上一面就不容易了,所以住在這兒是最好的。」
「行嗎?一個國公不可能沒事做吧?」
「安國公只是一個虛爵,沒有實權,但嚇唬人挺有用的,咱們就安心領著俸祿,過沒人敢欺負的逍遙日子。」那些複雜的官場和皇家心思什麼的,阿燕不需要知道。「至於那些產業,做東家的只需要有識人之明,知人善任就行了。當然,京城還是會去,就當是去旅遊,帶著咱爹娘一起。」
「誰是咱爹娘啊!不正經。」裴燕羞惱的白他一眼。
「我很正經,裴叔裴嬸很快就是咱爹娘了。」唐子剛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又惹來裴燕一個白眼。
「你這次能留多久?」好幾次都是來去匆匆,她都不敢抱希望了。
「那邊的事情暫時處理好了,接下來我就不走了,留在這裡陪妳過年。」
「處理好了?不走了?」裴燕低啞的問。
「嗯,不走了。」要走也會帶著妳一起走。他在心裡補充。
裴燕的心,慢慢的落回原處,不走了,真好。



臘月初七,陰沉了好幾天的天氣終於放晴。
唐子剛領著唐家村的大伯祖母,帶著禮物上門提親!
至於後面跟著的一串尾巴,唐子剛根本不想理睬,可惜來人個個臉皮都受過訓練,其厚度堪比城牆。
一個現任太子,一個親王,一個親王世子,再加上這些人的近身侍衛、貼身內侍、隨行太醫等等,不是一串尾巴是什麼。雖然現在跟來裴家的只有三個任性的主子和每個人一近衛一近侍。
他該慶幸當時皇帝走不開,只能很遺憾的送他們離開,要不然皇帝出行,就算是微服,隨行人數也會是眼前這些的幾十倍!
幸虧他三令五申,不准他們洩露身分,也不許他們端架子,不然這些樸實的村人肯定會嚇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不過,裴達和林錦繡大概猜到他們的身分,一開始很是拘謹,不過見他們很隨和,也就慢慢的放開了。
畏畏縮縮的可不行,他們不能給女兒丟臉!
「裴叔,雖然發生很多事,不過我對阿燕的心意只增不減,請裴叔答應把阿燕嫁與我為妻,這輩子我只會有她一個妻子……不對。」
認真嚴肅的誓言突然中斷,廳裡眾人微傻眼,尤其是親王、太子、世子這三人,既想笑,又覺得好像不該笑,這阿剛突然喊「不對」是什麼意思?沒瞧見他未來的岳父臉都黑了嗎?
「應該說,這輩子,我唐子剛除了阿燕,不納二色。」唐子剛鄭重的說。
喔,原來如此,確實是有文字陷阱呢,只有一個妻子,那可以有很多侍妾通房,以此類推,也不能說這輩子只要她一個女人,因為也可能有男人,是吧?
所以這不納二色就對了,管他男人女人妻子姨娘侍妾通房,通通沒有。
眾人恍然大悟,裴達的臉色也好了。
「我會一輩子待阿燕好,寵她愛她,不讓她傷心難過,以後,我大部分的時間還是會住在這兒,也會經常帶阿燕回來看你們。我不會說好聽話,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裴叔,裴嬸,請你們把阿燕嫁給我。」
「好!」裴達鼻頭發酸,答應下來。「希望你記得你的承諾。」
「一定的!」唐子剛認真的說。
「阿燕在房裡,你去見她吧。」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媒人和長輩了。
司徒璟留下來了,太子司徒源,端敬親王世子司徒海則跟了過去,他們這次來就是想親自見見這個讓阿剛心心念念的人。
「你們在外面等著。」唐子剛不客氣的攔住想要跟進房的兩人,開玩笑,這是阿燕的閨房,他是未婚夫,而且有岳父大人的恩准才能入內,他們這些外男怎麼可以進去。「今天天氣很好,不冷。」說完,便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外房沒有看見阿燕,他走進以屏風隔出的內室,阿燕也不在。
唐子剛一愣,裴叔不是說阿燕在房裡嗎?
看到床上放著一件深藍色的衣裳,他上前拿起往身上一比,隨即傻笑,是他的!
這是阿燕給他做的,他記得這個布料,是那次去縣城的時候買的。
就在他拿著衣裳兀自傻樂的時候,眼前一晃,裴燕突然出現在床上。
兩人同時愣住,訝異的視線對上驚慌。
裴燕才出了空間,就發現房裡竟然有人,她先是一驚,隨即便看清那人是唐子剛。
這一瞬間,她腦海中只閃現兩個字,完了!
唐子剛緩過了神,他一直知道她有祕密,但是她不說,他也不會問,雖然從她能一直拿出珍稀的藥材,以及能把東西突然藏得無影無蹤,隱隱猜到了一點。
她的驚慌害怕,讓他心頭一陣疼,他想告訴她,他不會追問探究,想告訴她別慌別怕,不管她的祕密是什麼,他都會幫她守著,但是,他好像什麼都不能說,除非她先開口。
「阿燕,這是妳幫我做的,對吧?」最後,唐子剛像是沒看見她突然出現的景象般,拿著衣裳笑著問她。
裴燕回過神,神情複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阿燕?」唐子剛笑容微斂,心裡微黯,阿燕……在戒備他。
「為什麼不問?」裴燕嘆了口氣。
「因為阿燕不想說,所以我不問。」唐子剛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淡淡地開口道。
「你明明看見了,難道不好奇?」
「我是看見了,我也好奇,但是還沒有好奇到不顧妳的意願去探究。」
裴燕咬著下唇,一會兒才開口解釋,「我從一開始就決定,也答應爹娘,不再將這個祕密告訴他人,所以就算後來我們相熟了,我也沒有想到要告訴你,這和信不信任沒關係,就只是沒有想到而已。
「然而不管是情感上,還是理智上,我其實都是相信你的,相信你不會傷害我,所以在沒有告訴你祕密的同時,又不自覺得沒有在你面前多做掩飾,我相信你也早就有發現了,對吧?」
「嗯,我發現了。」唐子剛此刻臉上的表情溫柔得不可思議,他心裡很開心,很歡喜。
「我曾經在大嶼山上救了一個渡劫失敗的修仙者,他恢復後,送了我一個臂環……」裴燕將得到紫蝶空間的經過告訴了他。
「我可以看看嗎?那個印記。」唐子剛輕聲的說。
裴燕聞言立即按住左上臂,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當然不行!登徒子!」
開玩笑,印記是在她上臂內側,要看印記,就得把整隻手臂露出來,這當然不行!
「喔……」唐子剛從「登徒子」三個字理解了她為何說不行的原因,幸好不是懷疑他想奪寶什麼的,真好,阿燕相信他呢。
裴燕見她拒絕了他還笑得那麼開心,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等……等我們成親後,再給你看。」她紅著臉說。
「好。」唐子剛眼底溢滿濃濃的寵溺之情,心裡愉悅而滿足。
兩人在屋裡濃情密意,完全忘了屋外還有兩個人在等著見人,雖說今日天氣晴,冬陽微微露了臉,可天氣還是很寒冷。
於是隔日,便看見了兩個俊逸瀟灑、高貴不凡的年輕男子,很破壞形象的有了紅鼻頭,還一直打著噴嚏。
幸運的是,裴家什麼沒有,藥材最多,而且都是極品,藥效非常的好,隨行的太醫診脈開方子,裴家出藥材,兩帖藥一喝完,又恢復成翩翩美男子。


兩家的婚事談得很順利,該準備的都是長輩張羅,他們只在需要的時候出個人,然而就算如此,一通禮俗下來,訂盟、納采、納幣、請期,在男方盡全力奔波下,過完五禮也已經到了年底。
婚期原本男方請期是正月的幾個日子,女方直接否決,現在都臘月底了,接著還要準備過年呢!未免太急了,我家寶貝女兒出嫁,怎能如此倉促,不行!
否決後,女方提出四月的建議,雖然他們更希望的是六月或再晚點更好,不過男方實在太急,等不了。
兩方來回商議,幾名從小便在權謀中長大的人,對上兩個樸實的山裡人,勝負早已了然於心,最後男方大勝,婚期訂在了二月十二。
訂好了婚期,司徒源、司徒璟和司徒海就收拾包袱,留下一隊侍衛、數名暗衛和一名太醫—— 這是皇帝給安國公的配額後,便趕回京了,他們可不敢丟皇帝一個人在京城過年。
除夕夜,裴家出了一件大喜事,林錦繡懷孕了。
這個消息真是讓裴家人又驚又喜,畢竟林錦繡已經三十四歲,這個年紀懷了身孕,以前又是長年體弱,怎能不讓裴達害怕。
太醫診脈後說沒問題,聽聞林錦繡長年體弱,最近幾個月才漸漸好了,很是訝異,因為以他的醫術竟然診不出有曾經體弱的症狀。
聽了太醫的話,裴達和裴燕相視一眼,眼底是了然與欣喜。
唐子剛直接讓太醫留駐裴家,有太醫鎮場,裴家人總算安了一半的心。
年初二,裴鶯和夫婿回娘家,得知娘親懷孕,很是開心,希望這一胎是弟弟,那麼裴家就有後了。
這也是裴家所有人的希望,尤其是林錦繡,反倒是裴達,心態豁達多了。
午膳時,裴鶯一口糖醋魚才送到唇邊,尚未入口,便引發了一陣乾嘔。
女婿手忙腳亂擔心不已,在座眾人卻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好熟悉的景象,除夕夜也曾發生在林錦繡身上。
於是英明的太醫再次出場,嗯,懷孕恰恰兩個月。
眾人算算日子,這還是個洞房寶寶呢!
接連的喜事讓裴家一片喜氣洋洋,裴鶯要回婆家時,唐子剛讓人備了馬車,車內疊上了好幾層厚厚的被褥,另一輛馬車則裝滿了裴家的回禮,這是他們給大女兒長臉的,讓婆家知道,她是有娘家撐腰的。
忙過了年,接下來就是要忙裴燕的婚禮了。
林錦繡懷著身孕,目前是裴家重中之重的人物,不可能讓她張羅;裴達的斷腿剛痊癒,還在鍛鍊中,不可太過操勞;裴燕?沒有新娘子自己張羅婚事的道理;裴鸝?小女娃一個懂什麼?
於是唐子剛豪爽的大手一揮,派了好幾個人過來,其中還有兩個宮裡的嬤嬤,不僅對婚禮很有經驗,對新娘子該如何調養身體更是經驗老道,準岳父有什麼意見需求,只需張口吩咐,自有人辦得妥妥當當。
裴達很滿意唐子剛派來的人,尤其是兩個嬤嬤,第一時間便想到婚禮後能不能留一個下來,他家婆娘可是他的命,大齡有孕閃失不得。
兩個嬤嬤本就是皇家賜給裴燕的人,既然娘親有需要,當然沒問題,兩個都留下也沒關係,她會更放心。
就在一片熱鬧忙碌喜慶中,二月十二似快又似慢的到了。
清嶺鎮這十里八鄉的村民們,從來沒見過這麼豪華盛大的婚禮,又想起之前納采和納幣時,那驚人的聘金金額,一台台連綿不絕的聘禮,就連女方的嫁妝也很是驚人,裴家何時變得這般富裕了?
他們都知道唐子剛是救了京城來的大貴人才發達的,那裴家呢?就在去年裴達出事時,還到處向村人借錢呢,怎麼一年的時間,先後嫁了兩個女兒,嫁妝都那麼驚人。
後來有人嘀咕,莫非這嫁妝是唐子剛出錢辦的?
此話一出,一些家裡有適婚年齡姑娘的人都在心裡扼腕不已,早知道唐子剛有發達的一天,當初就不應該介意他有那樣的爹娘,不然現在風光的就可能是他們了。
看看,不僅是聘金嫁妝,整個長青縣大大小小官員都來觀禮,連他們長青縣第一貴的貴人安順侯也來了,這種風光,在整個長青縣怕是空前絕後了。
可惜,世上沒有早知道。
第十章
迎親的一路上,唐子剛臉上都帶著愉悅的微笑,若不是司徒源和司徒海說他笑容太大看起來很傻,他怕是嘴巴都闔不攏。
八人大轎帶著他心心念念的新娘子走進了沁園,他們往後的家。
司儀的唱禮隨後響起。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坐在高堂上的,是司徒璟。
村人疑惑為何唐老頭和朱氏沒有坐在高堂,反而和唐有財躲在角落,但後來想想,高堂上那個人可是一位親王,還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換作是他們,也不敢上去和這樣一個人物並坐高堂,更別提唐老頭和朱氏是怎麼對待唐子剛的,人家阿剛沒有趁機報復他們,還好吃好喝的養著,已經很孝順了。
瞧他們最近像縮頭烏龜一樣的躲著,吭都不敢吭一聲,看來自己也心虛呢!
於是眾人沒有提出不妥,讓心裡暗暗算計著等村民們有反應時該如何從中得益的唐有財,久等不到他設想的情況後,憤恨不已。
「夫妻對拜—— 」
「送……」司儀一聲送入洞房還沒唱完,便被一聲更響亮的聲音打斷。
「聖旨到—— 」
聖旨?!
觀禮的村人都震驚了,聖旨啊!那是他們只聽過,幾輩子都不曾見過的,現在竟然出現了!
「唐子剛、裴燕接旨,其餘人跪聽。」宣旨的內侍揚聲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唐子剛攙扶著依然蓋著蓋頭的裴燕跪下,心裡忍不住嘀咕,莫名其妙的打擾他的婚禮,還帶什麼聖旨,皇帝是想做什麼?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個!
宣旨內侍嘰哩呱啦的說了一大串讚語,基本上除了三個司徒家以及一干官員外,餘下的人全都沒聽懂,包括裴燕。唐子剛倒是聽懂了大半,餘下大半是他懶得聽。
最後,眾人只聽懂了那一大串一大串幾乎要以為永遠唱不完的賞賜,以及唐子剛封一等安國公,裴燕封一品誥命夫人。
看著那隨著宣旨內侍唱名,一盤盤一箱箱抬進來,又因為大廳放不下繞了一圈展示一下又抬出去的御賜禮物,不僅是沒見過世面的村民們張口結舌,長青縣各階官員也都瞠大了眼,就連司徒源和司徒海都被這些賞賜稍稍驚了一下,當初太子大婚也沒有賞這麼多吧!
唐子剛在心裡低咒,見三個司徒家的人沒有一點意外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早就知道這件事,聯合起來玩他呢!
不過,不管心裡再怎麼不爽皇帝破壞了他的計畫,聖旨還是要接下,而且還要感恩戴德的接下。
結束了這個驚人的插曲後,司儀總算能把最後一道程序喊完。
酒席是設在唐家村那片曬穀場上,辦的是流水席,當然,司徒家的三人和安順侯以及長青縣四品以上的官員,酒席是設在沁園的。
不過這都與唐子剛無關,他決定把招待賓客的任務丟給司徒源和司徒海,自己進了新房就沒打算再出來了。
於禮不合?哼!他有權任性。


唐子剛手執喜秤,就著漸漸加快的心跳,帶著近乎虔誠的心,挑開了喜帕。
喜帕下朱顏麗色,一瞬間讓他停了呼吸,為裴燕上妝的嬤嬤手藝很好,裴燕平時脂粉不施時就已經很漂亮,尤其是眉眼,上了妝之後,顏色更添三分。
唐子剛很欣喜,從現在開始,這美麗的人兒就是他的媳婦兒了。
不理會一旁見到他痴狀的司徒源司徒海的取笑,心不在焉的配合著喜娘完成一連串的合歡禮後,便大手一揮將新房裡觀禮的人通通趕了出去。
「新郎要出去敬酒啊!」被推出門的司徒兩兄弟同時喊。
「兄弟是用來做什麼的?」唐子剛斜睨著他們。「你們是我兄弟吧?為兄弟兩肋插刀都毫無怨言,更何況只是敬酒。」
「行,我們為兄弟兩肋插刀,那你呢?」
「我?」唐子剛突然湊近他們,冷笑兩聲,才道:「這不擺明了嗎?我要為媳婦兒插兄弟兩刀啊!」說完便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門外司徒兩兄弟傻眼,這話說得……忒有水準了,學起來。
遠在京城的皇帝,在幾日後收到密報,看到這句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管外頭如何,新房裡,總算只剩下新婚夫妻二人。
唐子剛回到新房內,在她身邊坐下,一把將她抱上膝頭,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身,下巴靠在她肩上,還不時的朝她脖頸處親暱的摩娑著,輕聲喟嘆,「媳婦兒,為夫終於把妳娶回家了。」
「別……別這樣!」裴燕臉紅了,脖頸處的麻癢讓她身子微微一縮。
「別哪樣?」唐子剛明知故問。「是這樣?」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細膩的頸窩,感覺她身子輕顫了一下,彎起了唇角。「還是這樣?」輕咬住她的耳垂,輕輕吸吮了一下,看見她耳朵染上一抹嫣紅,迅速蔓延開來。
「唐……唐子剛,快住手!」裴燕覺得全身火燙,焦急的搥了一下他的胸膛,現在還是大白天啊!
這裡的習俗是早上迎娶,出發前男方這邊會先設簡單早宴,讓迎親的人先用早膳,正式的酒席則在婚禮結束後,申時開席,宴席結束後差不多是晚膳時間,村人們將菜肴打包回家,剛好讓沒有參加宴席的家人吃一頓好料。
所以這會兒,酒席才剛開始,外邊天還很亮呢!
唐子剛知道媳婦兒害羞,深吸一口氣忍下了洶湧的慾潮,卻差點被她身上迷人的體香給迷得更加神魂顛倒。
「媳婦兒肚子餓了吧?」他知道她這一天都沒吃東西,直接抱著她來到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便開始餵食。「媳婦兒想吃什麼?跟我說,我餵妳。」
裴燕也確實餓了,一大早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當真是又累又餓又渴,難怪女人都從一而終,這麼累人,這輩子絕對不會想來第二次的。
唐子剛樂呵呵的餵食,裴燕指哪夾哪,指雞絕對不會夾魚,盡心盡力的,這會兒餵飽媳婦兒,晚一點媳婦兒才有力氣餵飽他,不是嗎?呵呵!
裴燕是有意拖延時間的,所以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再也吃不下。
接下來又是慢悠悠的卸妝,洗臉,吩咐僕婦—— 唐子剛拒絕年輕的女婢進入沁園—— 送上熱水,在耳房慢悠悠的洗了一個熱水澡。
只是再怎麼磨蹭,外頭天都會黑下來,再怎麼害羞,這一關還是要面對。
回到新房,唐子剛也已經換下新郎紅袍,頭髮微濕,顯見方才也沐浴了。
在唐子剛充滿灼熱慾望的視線下,裴燕的臉漸漸燒了起來。
看著那張白皙秀麗的小臉染上迷人的紅暈,唐子剛啞聲開口,「過來,阿燕。」
裴燕磨磨蹭蹭的上前,才剛靠近,下一瞬間一陣天旋地轉,她驚呼一聲,人已經置身在他身下。
揚睫迎上他火熱又深情的眸光,欲出口的控訴不知為何吞了回去,慌亂的心慢慢的沉靜下來,只餘下對未來新生活的期待。
「阿燕,能和妳結為夫妻,我很開心,我會一輩子對妳好的。」唐子剛定定的看著身下的人兒,認真又嚴肅的說著。
「嗯,我也是,能嫁給你,我很歡喜。」裴燕溫柔的說。
「天黑了。」唐子剛聲音低啞,滿含著慾望,意思不言而喻。
他低頭在她頸間輕嗅,大掌輕柔的撫上她的嬌軀,挑開她的單衣,接著抬起頭來,深邃的眸中蘊滿濃情地注視著她,她綿密纖長的睫毛輕顫著,紅潤的小嘴兒微張,氣息輕喘,彷彿等著他來品嘗。
於是,他低下頭,吻住了她那水水潤潤的紅唇,纏綿一番,舌尖探入她的唇內,吸吮著她的丁香小舌,勾引著她與他唇舌交纏。
不知何時,身上的衣物已經褪去,不知何時,她一雙玉臂已經纏上他的脖子……
情深纏綿才剛開始,夜還很長。


裴燕是被一陣異常的灼熱給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唐子剛的胸膛上,兩人都是光裸著,他一手還摟著她的肩,而她的雙臂則圈在他的腰際,灼熱感便是從她的印記處傳來。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那紫蝶空間認主時,就是這樣。
怎麼回事?為何印記會發燙?
唐子剛也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腰側的胎記處正在發熱,很燙,似要燃燒起來。
他心下有些驚慌,雖然不知道發生何事,但下意識的便想讓阿燕退開,怕阿燕受他連累。
可是,他竟推不開!
「阿燕?」突然聽聞阿燕低聲的呻吟,他擔憂的喊,是他燙著了阿燕?阿燕受傷了嗎?
「阿剛,好燙!」裴燕呻吟,這灼燙,竟比當初紫蝶認主時還高了兩分。
「對不起,阿燕,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是我的胎記在發熱,妳快點離開我身上,我不想傷了妳。」唐子剛咬牙忍下燒灼的痛,他都這般疼了,阿燕細皮嫩肉的,肯定更受不住。
「胎記?」裴燕疼得頭暈的情況下,聽見了他的話,訝異地呢喃。「不是,是我的空間印記……」
而且,兩人根本沒辦法分開,應該說,裴燕左手臂內側的印記,和唐子剛右腰側的蝶形胎記,正緊緊的相黏著,兩者同時發燙,莫怪熱度比當初還高。
兩人終於察覺不對勁,一仰頭一低頭相視了一眼,一時之間倒是稍微忽略了那炙人的熱度。
「你說……有沒有可能……」裴燕喃喃的開口。
「不知道,但是……」唐子剛也有些吶吶。
沒等他們做出結論,熱度消退,下一瞬間,兩人同時眼前一晃,一起消失在新房內。
空間裡,赤裸的兩人站在一棟小屋前,面面相覷。
「阿燕,這就是妳的空間?」唐子剛輕聲的說。
裴燕點點頭,又搖搖頭。
「怎麼?」唐子剛不解,這又點頭又搖頭的。
「這是我的空間,可是又不是。」裴燕也有些混亂。「以前我的空間只有……」她環顧空間,指向那棵又長高了許多的五行樹。「那棵樹原本位於空間的正中央,結果現在……」又指了那條小溪。「小溪過去那一大片草地森林山峰,是以前沒有的,而且這棟小屋,好像變大了。」
兩人埋頭思索,又互相討論,最後視線落在唐子剛腰側的蝶形胎記上。
「你看,像不像?」裴燕抬起手臂將自己的紫蝶印記露出來給他看,兩相比對,除了顏色不同之外,大小形狀幾乎一模一樣。「而且因為我不是修仙者,沒有修為,根本不能帶人進來空間。」
「妳的意思是……」唐子剛沉吟。「這多出來的部分,有可能是……我的?」
「只有這個可能了不是嗎?同樣的蝶形印記,一起發熱,最重要的是,你能進空間,就代表你是空間的主人,你仔細感應一下,看能不能感應到關於空間的信息,我以前有感應到。」
唐子剛閉上眼,沉下心,慢慢的感應。
而裴燕趁這時出了空間,穿上單衣,又替唐子剛拿上一套單衣,這才又進了空間。
這時唐子剛睜開眼睛,看見她又出現,接過她手上的單衣穿上,面露可惜的遺憾表情。
裴燕忍不住瞪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正經。
「如何?」
「嗯,我的是紅蝶空間,是一個靈獸園,還有,紅蝶和紫蝶原本是一體的,名叫雙蝶環,分開各自形成單獨的空間,結合在一起空間也會合併,妳的紫蝶空間是靈藥園。」
「你的信息比我多呢。」裴燕嘆道。
因為紅蝶是主,紫蝶為輔。不過這點唐子剛沒說,而且並不是說紫蝶就比較次等,兩者品階一樣,只是分個主次罷了。
「既然雙蝶是一體的,又怎麼會在你身上,而且你一直不知道?」
「是不知道,據說我出生就有這個胎記。」
「真是奇怪。」
「算了,別追究了,我帶妳去一個地方。」唐子剛猛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惹來她一聲驚叫。
「唐子剛!」裴燕懊惱的搥了一下他的肩。
「叫相公。」唐子剛低頭親了她一下,舉步朝小屋後面走去。
「不叫。你要去哪裡?小屋後沒什麼……」話一頓,看著眼前熱氣氤氳的水潭,「溫泉?!」
「對,是溫泉,對身體很好的溫泉,能解疲健身,恢復體力,以後咱們天天泡溫泉,妳就不會暈倒了。」真是個好東西。唐子剛很滿意。
「說什麼你!」裴燕的臉刷地紅了,想到之前他熱烈的索取,到最後她竟然暈了過去!
唐子剛抱著她走進水潭,三兩下便解去兩人剛穿上的單衣。
「娘子,媳婦兒……」唐子剛愛戀的低喚,一手攬著她的腰身,一手在她身上點火。
裴燕紅著臉,雙手圈上他的脖子,試著回應他。
而這個決定讓她事後……不,事中便已經後悔不已了。
因為她的回應,惹來了唐子剛更加狂猛的侵略,以至於後來拚命求饒也無用,低泣著承受著他給予的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卻因為這個溫泉的功能,怎麼也暈不了。
「唐子剛,夠了……」又一波快感過後,她呻吟著抗議。
「叫相公,娘子,媳婦兒,再一次就好。」
「你已經再一次好幾次了……嗯……別又來了……啊……」
「要不妳叫聲相公。」唐子剛吮著她胸前的紅梅,口齒不清的討價還價。
「你這個……嗯……」裴燕一陣顫慄,無力的靠在他身上輕吟著。「相……相公……」
「好娘子,我真愛妳。」唐子剛心下大樂,動得更加猛烈。
「你……唐子剛,我跟你沒完!」裴燕發現上當,心裡想著事後怎麼讓他記住教訓。
不過此刻,只能再次淪陷在他的侵略之下,再無力反抗。


上界,已然飛升的天真上人在自己的洞府裡入定修練,突然心神一觸,他睜開眼睛結束入定,抬手掐指一算。
「紫蝶和紅蝶重新結合了?」再深入一算。「原來如此,真是緣分啊!」
番外一
那是個脾氣古怪、行為古怪的老頭,卻也是個厲害的老頭。
他臉上有一大片猙獰凹凸糾結的疤痕,住在唐家村西側那座小山坡上林子裡的一棟木屋,村裡的小孩都叫他鬼老頭,大人們三令五申,不許孩子們靠近那個地方,因為鬼老頭會抓小孩燉肉吃。
七歲,是唐子剛人生的轉捩點。
那年的唐子剛,瘦弱的宛如五歲幼兒,他已經很久不曾吃過一頓飽飯了,好像是……自從弟弟出生後。
那天,他又是空著肚子被娘命令著上山挖野菜拾柴火,可是大冬天的,哪裡還有野菜可挖呢?
他扯緊身上破舊的棉襖,這件棉襖還是弟弟出生前爹買給他的,如今已經破舊不堪,裡頭的棉絮也早已結塊,失去了保暖的功效。
可悲的是,棉襖只是短了,可見這幾年來,他只長高了些,卻一點也沒長胖,這件棉襖的大小,怕是弟弟現在都穿不下吧。
他餓得有些昏昏沉沉的,昨天早上喝了一碗稀粥,中午在山上,沒能吃上,傍晚回到家,娘說他偷懶所以沒飯吃,他只能灌幾碗水,還被娘罵好吃懶做,讓他立刻去挑水把水缸裝滿,今兒個一早,又被娘趕上山來……
他知道,因為前幾日他暈倒在溪邊,被隔壁村的裴大叔送回家,讓爹娘被村長和族老教訓了幾句,娘不得已盛了一碗看得見米粒的粥給他,對他更是厭惡,所以待族老們離開後,這幾日更變本加厲的好像要弄死他一樣。
他是被一陣香味給吸引,循著香味來的。
火堆上架著一隻金黃香酥的烤雞,那不時滴落的油引起火堆滋滋作響,他的肚子咕嚕嚕的響著,眼裡只剩下那隻香噴噴的烤雞,他幾乎是用撲的撲到火堆前,也顧不得燙手,抓了一隻雞腿便撕了下來,狼吞虎嚥的吃進嘴裡,吞下肚裡,就算手燙紅了,嘴也燙紅了,都沒有填飽肚子重要。
吃下一隻雞腿,當肚子稍微不那麼餓的時候,理智回籠,他懊惱的看著手裡僅剩的雞骨頭。雞不可能自己架上火堆烤,這肯定是有主之物,主人應該只是暫時離開,而他卻……
他的臉上滿是羞愧,他決定等主人回來,再向對方致歉。
環顧四周,他這才發現,不遠處有一棟木屋,而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人家的院子。
一張瘦小的臉蛋漲得通紅,他竟是跑到別人家裡頭偷吃了烤雞!
突然,他瞠大眼睛,身子僵硬,他終於發現之前疏忽的地方,這裡……竟然是鬼老頭的家!
「怎不吃了?」
「嚇!」突如其來的嗄啞聲音讓唐子剛嚇得跳了起來,一轉頭便看見鬼老頭雙手抱胸站在他後面。
這是唐子剛第一次這麼近的看鬼老頭。
他發現,那猙獰糾結的疤痕蔓延至脖頸處,一直消失在衣領,他想,那應該是火燒傷的,因為他見過七嬸娘家一個姪子玩火燒傷了自己的手,留下了差不多的疤痕。
鬼老頭脾氣果然古怪,最後唐子剛為了賠他的烤雞,要每天上山替他打掃屋子,要和他進山打獵替他背獵物,幫他整理藥材做紀錄。
唐子剛只是一個孩子,不敢拒絕,也不敢抗議,於是只能賭氣的又吃掉半隻雞,撐著了自己長期飢餓的胃。
他做好了日子不好過的心理準備,反正這種事情他已經很習慣了,卻沒料到,這是他命運改變的一刻。
鬼老頭嫌他瘦弱力氣小,不僅讓他吃飽飯,還跟著他練武健身,嫌棄他不認識藥材不識字做不了紀錄,開始教他讀書認字。
鬼老頭是個打獵高手,拉弓射箭,百發百中,還說以後他要幫忙打獵,所以手把手的教他射箭,也教他如何追蹤獵物,如何剝皮……
鬼老頭的脾氣果然古怪,要教他什麼,給他什麼,都是先嫌棄他,再一副勉為其難的教,又一邊強調是為了讓他多幹活。
但唐子剛並不是蠢人,又如何不知鬼老頭只是個性彆扭了點。
七年的時間,鬼老頭似乎把他當成了傳人般,將一身的本領都傳授給他。
鬼老頭從不曾提過自己的事情,就連姓名也不曾說過,他尊他為師,鬼老頭拒絕了三次,最後拗不過他,應了。
他十四歲那年冬天,鬼老頭病了,很嚴重。
他為鬼老頭奔波請大夫,被娘拿著粗粗的棍子狠狠的揍了一頓,帶著一身傷,守在鬼老頭床邊。
「孩子……」鬼老頭嗄啞的聲音一直都是這麼難聽,但唐子剛卻聽出了其中的慈愛和不捨。
「師父……」唐子剛紅著眼,哽咽的喊。
「好孩子,你可知當年我為何要教導你嗎?」
唐子剛搖頭,是啊!為什麼呢?他偷吃了師父的烤雞,結果師父卻反過來教了他這麼多東西。
「因為你臉上的羞愧。明明看你都餓得頭暈眼花的,眼裡只剩下了烤雞,卻在吃下了一隻雞腿後便覺得羞愧,沒有再繼續食用,也沒有趁機逃跑,有羞恥心,有控制力,有責任感,你是個好孩子,而你也沒讓我失望。」
「師父……」唐子剛哽咽的喚著。
「床下有一個暗格,你去打開,把裡面的盒子拿出來。」鬼老頭突然說。
「是。」唐子剛趴到床下,找尋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暗格,拿出裡面的盒子,交給鬼老頭。
鬼老頭搖頭,示意他打開。
唐子剛打開盒子,驚訝的看著鬼老頭,盒子裡,是一大疊的銀票!
「這些是師父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了。」
「師父,我不能收……」
「傻孩子,你不收,就只能丟了。」鬼老頭抬手摸摸他的頭。「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用這筆銀子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師父知道你不是會困於山野的人。」
鬼老頭在三天後走了。
唐子剛在村長和幾名村人的幫助下,替鬼老頭收殮,辦了一場葬禮,就埋葬在小山一處崖邊,那兒山林霧靄,景色非常美麗。
為此,他又被爹娘打了一頓,且之後的日子更加艱難,但,他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在他心裡,已經有一個人取代了他們的位置,縱然他不知道師父的姓名、身世、經歷,但是無礙。
師父就是他的父親、母親、家人。


回門過後,唐子剛提著祭祀供品,攜裴燕來到沁園後山一處崖邊。
一座孤墳靜靜的坐落於此,墓碑上沒有姓名,只簡單的寫著「師父之墓,徒弟唐子剛奉祀」。
「媳婦兒,這是我的師父。」唐子剛擺好祭品,點上清香,拉著裴燕在墳前跪了下來,順手遞給她三炷清香。
在來這兒之前,唐子剛已經對裴燕說了師父的事情。
裴燕知道,若當初沒有這位老人家的教導,唐子剛有一半的可能是沒來得及成長就被虐待而死,另一半的可能是,若有幸活下來,頂多也是成為一個目不識丁的普通獵戶,就跟村裡的其他人一樣,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夫妻倆手持清香,虔誠的、感恩的叩拜,心中默禱。
裴燕先結束,將三炷香插在香爐上,偏頭望著依然持香閉眼的唐子剛,沒有打擾他,先行起身緩步走到崖邊,望著前方美麗的景色。
唐子剛睜開眼,注視著媳婦兒的背影,又轉過頭來對著墓碑,斟了兩杯酒,一杯灑於墓前,一杯仰頭喝下。
「師父,那是徒兒的媳婦兒,她很好,您一定會喜歡她的……」他低聲的呢喃,隨著崖上的風,飄散。
燃燒的紙錢在墓碑上迴旋著,然後向上飛去。
番外二
那日,天真上人從自己的洞府出發,御劍飛行,欲趕往修真界三大險地之一的亡靈森林,那裡有一個上古時期的祕境,每五百年一啟,為時二十年。
上一次開啟,他的修為雖然剛好元嬰,符合入祕境的條件,但是進入祕境之後,元嬰期只是最低的修為,祕境中的寶物雖然有緣者得,卻不妨礙他人奪寶,所以他除了得到一個傳承之外,也沒得到什麼寶物。
幸而這個傳承乃是一個煉器大宗師的一門頂級修真功法,包含了那位煉器大宗師一生所學、煉器心得,功法又正好符合他的靈根,這五百年來,他的修為大進,如今已達渡劫期顛峰,只差一個契機,便能渡劫飛升仙界,這次祕境開啟,他便是想要尋找這個契機。
除了修為,就連煉器的等級也已經提升至煉器大宗師,想到他習得傳承裡的煉器法訣後第一次煉製成功的神器,不知為何心念一動,便將那雙蝶環拿了出來,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修真者境界越高,六感越靈,感受這雙蝶環似乎有某種因緣,他便也順其意。
這是他接受傳承後第一次煉製成功的寶物,如今這東西對他來說已是尋常之物,但也許這次入祕境,雙蝶環會讓他有所收穫,否則何以突然心有所感?
他繼續往目的地移動,途經世俗界天擎皇朝,突然發現下方官道上有一輛傾倒的馬車與慌亂的人類,呼救的聲音傳至耳裡,他眉頭微微一蹙,也罷!既然遇上,也算與其有緣,救上一救,也算得一份善緣。
天真上人隨手一揮,底下慌亂的人群瞬間靜止,他降落在馬車旁,掀開傾倒的馬車,便見一大腹便便的孕婦,雙手保護性的抱著肚子,表情痛苦猙獰,顯然已經動了胎氣,即將分娩。一旁兩名僕婦,一名跪在孕婦身邊,狀似安撫孕婦;一名跪在孕婦腳邊,似乎正待為孕婦接生。
天真上人思考了一會兒,掐動法訣,一束暈黃溫暖的光束打到孕婦肚上,保住了孕婦的命脈,須臾,便見那肚子微微蠕動,不一會兒,胎兒出生。
天真上人上前抱起嬰兒,卻發現嬰兒的腰側有一傷口,他順手撫過,為其治癒,再隨手從車上翻倒的行李中拿出一件衣物將嬰兒包裹,放在婦人身側。
他沒發現之前嬰兒腰側傷口滴落了一滴血,正好落在雙蝶環之一的紅蝶上頭,在他為嬰兒裹衣裳的同時,化做一道淡淡的紅光竄入那嬰兒體內,由於嬰兒弱小,沒有多餘的能量供給,紅蝶化為一道印記,閃爍幾下,便暗了下去,陷入休眠,只待來日機緣到來,方有機會開啟。
天真上人再次凌空御劍,臨去前大手一揮,下方靜止的時間再次動了起來,不管那些人如何驚奇震愕,也已經與他無關。
直到進入祕境,天真上人才發現,紅蝶竟然失蹤了,而唯一可能遺落之處便是那孕婦或是嬰兒了,所以拿出雙蝶環竟是與那起意外有關?
如此一想,既與祕境無關,他便將紫蝶收進空間裡。
在祕境中,他得到一寶物「輪迴鏡」,在鏡中輪迴百世,嘗盡世間諸多喜怒哀樂怨嗔癡愛,心境提升了一大階,再睜眼,二十年已過,祕境即將關閉。
天真上人出了祕境,體內壁壘已然鬆動,竟是要突破的徵兆。
此時定是趕不回洞府,亦不敢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歷劫突破,只能匆忙進入世俗界,尋得一處尚有靈氣的大山突破歷劫。
倉促間的渡劫,果然沒能成功,他被雷劫打得全身焦黑,法力盡失。
他不甘心,喉中發出嗚咽,低啞的幾近無聲。
「你……還活著吧?有什麼我能幫你的?」
怯怯的詢問,在他耳邊響起,宛如天籟。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