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銀心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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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從良(2)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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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53《浪子從良》

第四章
這晚不見月光,天上連片薄雲也沒有,夜幕越深,繁星越盛,星羅棋布,越加璀璨紛乘。范含徵閒倚在台階上,晚風徐徐吹掠,輕拂在衣袍上,直是清涼如水。
房舍裡走出一個容貌娟秀,穿著碎花粗布的年輕姑娘,沿著階梯拾級而下,往他身邊一坐。
「怎麼樣?」他低柔的嗓音飄蕩在夜空中。
「沒事的,祖姑娘在房裡看顧著,等你師弟醒來,服下湯藥,再仔細調養一個月,包管他完好如初。」
「我師妹頸上的傷……」
「傷勢是沒什麼,可惜照顧不當,恐怕會留下疤痕。」
「哦……」
范含徵輕喟一聲,回過頭來,仰望天際,不再言語。
此女名喚湖妍詠,從前曾是他的知心愛侶,如今兩人斷了情絲,她便躲到鄉野間一心一意行醫濟世。范含徵偶有來訪,總是拎著個棘手病患當作伴手禮,平時無事,從來不來看她。
她雙手疊在花布裙上,偏頭問道:「裡面那兩個,是一對兒嗎?」瞧他倆情深意重的,真令人羨慕啊!
范含徵睨她一眼,並不接話,她不禁微覺奇怪。
夜已深了,這兒又沒有外人,他何必戴著面具?
說起他這對師弟妹,他的反應更是古怪,好像見不得人好似的,他自己紅粉知己滿天下,還需嫉妒人家恩愛嗎?
「還有酒嗎?」范含徵不欲多談,側臉瞅著湖妍詠。
她瞥向台階底下兩個大大的空酒醰,櫻唇一抿,回道:「全叫你喝光啦!」
「那我幫妳多打幾斤回來。」
說著,他突然像隻大鵬鳥似的飛縱起來,幾個起落,身姿瀟灑的消逝在夜空中。
她起身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陣難解。
范含徵這人,天生貴命,樂天逍遙,從不知憂愁為何物,怎麼這一回,明明把臉面遮住了,還掩不去滿身失落呢?
 
湖妍詠原本估計任呈璧約莫兩、三天後才會醒來,沒想到他只睡了一夜,天色微亮便甦醒過來。
祖娉亭累得睡倒在他身邊,他睜開眼睛第一個見到的,不是祖娉亭,而是起床不久,碰巧過來查看情況的湖妍詠。
「醒了?好些了嗎?餓嗎?」
她垂著一頭長髮,笑容可掬的坐到床沿,執起手腕為他診脈。
任呈璧瞬也不瞬的盯著她娟秀的臉龐,不覺茫然。
「妳是誰?」
「我叫湖妍詠,是一名大夫,含徵把你送來我這兒醫治。」
「原來如此……」
他喃喃低語,另一隻手臂突然被扯動,他轉頭望去,才發現祖娉亭蜷縮在床邊一隅,像個小孩子似的抱著他的手臂睡得正甜。
「祖姑娘整夜守著你,你們師兄妹感情真好!」
「是,祖師妹是我未婚妻,她從小就黏我。」任呈璧微笑看著師妹,抬頭向湖妍詠請求道:「麻煩妳幫她披上被子。」
她微微一笑,隨即起身照辦。
「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沒亮呢,我去煎藥煮粥,稍晚回來。」
她走到門邊,打開房門,清晨的寒風迎面襲來,她細緻的臉頰似乎抵受不住,於是偏頭躲開風勢,哆嗦著攏緊領口離去。
房門很快又被帶上了,任呈璧見她臉頰被風吹得蒼白,不禁暗暗為她擔心。晨風冷冽,她身上只有一襲簡單的碎花布裙,如此清寒,該不會受涼了吧?
 
任呈璧醒來之後,又在床上躺了十幾天,這期間范含徵不曾走進房間來看他,他也沒有多問。
依他猜想,以范含徵的脾性,救他下山,把他丟給湖妍詠照料,就算是仁至義盡了,何必傻傻的等他傷勢痊癒,應該是回去繼續享受風流快活的日子,因此當他在祖娉亭的攙扶下,來到外頭走走,看見范含徵仍在,不禁十分訝異。
「原來他還沒走,怎麼都不進房間看我?」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前院,而祖娉亭的妙目也透著幾分好奇。
「范師兄在忙什麼呀?」
前院裡,范含徵兩手各抱著一堆藥草,縱身而起,大掌一翻,手上藥草紛紛落在一張大蓆子上,接著他又跳到另一張草蓆上,低頭抄起藥材,如法炮製一番。
前院裡鋪著幾十張草蓆,蓆上藥材各自不同,他在其間穿梭飛躍,不一會兒,身上、頭上都沾滿了草屑。
「含徵說,你又不是什麼大美人,有什麼好看?」湖妍詠沿著長廊走來,對任呈璧嫣然一笑,又對祖娉亭解釋道:「這些藥材每曬半天就要翻動一次,含徵手腳比我快,閒閒無事,就來幫忙。」
任呈璧恍然大悟,只見湖妍詠挽著藥籃走出長廊,陽光灑落在她的笑臉上,梨渦泛起幾分薄紅,看來既有精神又嫵媚。
「含徵,快回來!」
她抬起一隻皓腕,向范含徵招手。
他聞言低應一聲,隨即縱身落在她身前。
她仰起俏臉對他笑了笑,又讚了聲「乖」,便伸手把他頭髮上的草屑一根根取下來。
范含徵乖乖順順的站著,等她除完草屑,才轉頭迎上任呈璧和祖娉亭。
任呈璧別開了臉,祖娉亭朝他們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走吧,咱們到棚子裡泡茶去。」
湖妍詠朝他們揮揮手,招呼著大家一起到草棚裡休息。
任呈璧首次踏出病舍,環顧這片樸實粗獷的鄉野風光,胸中不覺一陣舒暢。
湖妍詠生活極為清簡,住的是普通農家的三合院,大院子裡經常曬著各式草藥,屋子裡除了她的房間之外,早已通通改為病舍。
過去疫病發生時,屋裡病舍不夠,村中大漢便自動自發的攜帶木材來幫她擴充新舍,久而久之,她的三合院就變得奇形怪狀,這邊一幢木屋,那邊一塊草棚。
而三合院的屋簷底下紛紛搭起避雨的長廊,雨來便把院子裡的草藥堆在廊上。
儘管屋子的外觀一變再變,終年飄搖不去的藥草香味卻是始終如一。
病人不多的時候,擴建的屋子就權充草藥倉庫,草棚就擺上村人搬來的舊桌舊椅,候診的病人便圍坐在草棚裡泡茶聊天。
湖妍詠拉著祖娉亭去廚房張羅茶果,兩個大男人便在草棚裡坐下。
「我在山上,沒看見風老頭的遺體。」范含徵輕描淡寫的問起。
任呈璧見他神情頗不自在,不禁淡笑。儘管鬥得兇,師徒畢竟還是師徒啊!
「我趁起大霧時把師父火化了,骨灰隨風飄走,撒滿太華山。」
他輕咳一聲,點點頭,隨即又問:「馮老賊圖什麼?太華山上有他想要的事物嗎?」
任呈璧沉默片刻,才道:「馮師叔……從前幹過見不得光的事,這事要是傳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師父知道了,想到無辜之人將會被牽連,便不忍心把此事公開,因此兩人立下約定,只要馮師叔痛改前非,他就保留這個祕密,直到死為止。」
范含徵聞言冷哼,「馮老賊只是打不過風老頭,不得不使出苦肉計罷了!」
「應該是吧!」任呈璧點點頭,又道:「那件事發生的當時,祖師妹還未拜師,你又已經下山了,因此只有我親眼目睹。師父臨終前把證物轉託給我,等他老人家仙逝後,馮師叔就派兵上山想斬草除根,這回他得不到證物,又殺不了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嗯。」
范含徵正逕自沉思,卻不料臉上突然一涼,原來是任呈璧突然伸手取下他的面具。
「這兒又沒有別人,你何必戴著這玩意?」
范含徵瞪著他拿在手上的面具,臉上猶有錯愕,耳畔忽又響起匡啷一聲巨響。
一轉頭,只見祖娉亭腳下碎了一地陶瓷碎片,臉色古怪的變了又變,一下子刷的慘白,接著又迅速漲紅,櫻唇輕啟,似是難以置信,又覺羞恥難堪。
范含徵不禁長長、長長的嘆息起來,眼看著她的美眸霎時燃起熊熊火焰。
「怎麼了?」
任呈璧遲疑地看著師妹,只見祖娉亭刷地一聲抽出長劍,往范含徵身上疾刺而去。
「淫魔!」
「哎呀呀……」
「我的藥材啊!」
祖娉亭厲聲呼喝,范含徵嚇得起身跳開,湖妍詠看著院子裡藥草如雨紛飛,草蓆飛捲,不禁頭痛起來。
任呈璧也被這突來的變故震懾住了,一時之間,竟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祖娉亭提劍追砍。
范含徵把蓆子一片片的踢飛起來,往祖娉亭身上攔去,而她長劍揮灑,草蓆登時裂成兩半。
她氣惱的追逐著他,范含徵不敢再任意輕薄,跑在她前頭好聲好氣的陪罪,「祖師妹,我不是故意的……」
「淫魔,我要殺了你!」
「冤枉啊,那時我又不知道妳是誰,我問妳,妳也不說……」
「少廢話!」
祖娉亭哪肯聽他解釋,聽他說話心中只是更氣,下手便越來越狠。
任呈璧在旁看得冷汗直流,強忍著身上的傷勢,縱身飛到師妹眼前,一把奪下她的長劍,又一手攬住她的纖腰,急急問道:「師妹,先把話說清楚,范師兄到底怎麼了?」
祖娉亭被任呈璧抱在懷裡動彈不得,只好伏倒在他胸前,難堪的指著范含徵,哭道:「他非禮我!」
「啊?」他聞言一愣,難以置信的瞪著范含徵。怎麼會?
范含徵見他臉色古怪,神色霎時一變,為自己辯解,「這也怪不得我,你不知道我范含徵是什麼人嗎?向我求援,怎不隨便指派個男人來傳話?再說當時我並不知她是你師妹,為何要對她客氣?」
「你……」任呈璧聞言心亂如麻,抱緊了祖娉亭,「你這麼說,就是承認了?」
「承認什麼?承認我非禮她?是啊,沒錯!」范含徵瞅著她,忽然毫無掩飾的笑道:「我是非禮了她,但只不過是摸了她幾把,她又沒失身。我素來輕狂,摸她幾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之後她氣得要命,我也說過要娶她了,明明是她不肯嫁我,以我平素的作風,這還不夠負責嗎?」
「你胡說!」祖娉亭立刻大叫反駁。他對她做的事,哪裡像他嘴巴說的這麼簡單!
「我哪一句胡說了?」
范含徵笑吟吟的對她眨眨眼睛,惹得她又氣又恨,只想一劍了結他的性命。
「師妹?」任呈璧狐疑地瞧著她,眼裡又是擔心,又是不捨,「妳……妳仍是完璧之身嗎?」
祖娉亭聽他這麼一問,怒火更熾,回眸瞪他,氣得幾乎要瘋了。
她是完璧之身又有什麼用?那淫魔把她欺凌成這樣,她還能自稱清白嗎?什麼「摸了她幾把」,她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被他摸遍、嚐遍了,他還敢滿口胡言。
「師妹?」任呈璧又喚了一聲。
「對了!」范含徵突然大呼一聲,拍扇笑道:「要不我把當初摸了妳幾回、摸哪裡、摸幾下、摸了多久,一五一十的據實稟報妳任師兄,咱們大夥兒再來討論妳究竟還是不是『清白之身』,妳看如何啊?」
「閉嘴,你敢再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你的嘴!」祖娉亭狠瞪著他,不禁急哭了。如此不堪之事,她連想也不願再想,何況是說給任師兄聽?
任呈璧聽了范含徵骯髒下流的提議,也真的動怒了。「師妹,妳是不是完璧之身,只需點頭或搖頭,毋需一字贅言,師兄一定為妳出頭。」
范含徵邪氣地瞅著她,催促著,「快說啊!」
她目光怨恨的瞪著他,恨得彷彿要噴出火來,但在師兄的凝視之下,只得不情不願的輕輕點了個頭。
「看吧!」他興高采烈地負手笑道。
任呈璧看著師妹,又看看范含徵,心中一陣拉扯,最後終於撇下長劍,橫臂摟住祖娉亭,歉疚的說:「師妹,是師兄對不起妳。」
「什麼?」她抬起淚眼,不解的看著他。
任呈璧愧疚的凝視她,陪罪道:「我明知范師兄的脾性,當初不該叫妳去的。」
「不是的,你警告過我了,是他—」她伸手怒指著范含徵,任呈璧卻扳回她的臉,要她專心看著他。
「范師兄對妳輕薄,固然是他不對,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撇開風流不談,他還算是個仗義的朋友。這回若不是他千里迢迢趕來相救,師兄已經沒命了,妳……妳能不能把這事忘了?師兄以後會加倍補償妳的。」
「師兄?」祖娉亭難以置信的張大眼睛瞪著他。
這幾天,她滿腦子想的只有兩件事,一件是期待師兄好轉起來,另一件,就是要師兄殺了淫魔為她報仇。
那淫魔如此污辱她,害她每天總是日思夜夢,夢見他又在她身上尋歡取樂,夢見他那可惡又可怕的邪氣容顏,她夜裡不得安眠,清醒時都想著怎麼殺他,可是……師兄這麼說,是要她永遠放棄仇恨嗎?
「他現在知道妳是師妹,以後只會對妳持重客氣,不會再胡來了。」任呈璧安撫著她,轉頭對上范含徵,轉而厲聲喝道:「是不是?」
他拍著折扇,微微一笑。「如果她自願,那就另當別論了。」
「呸。」祖娉亭厭惡的轉過頭去。
任呈璧瞪了他一眼,才回頭哄道:「師妹,看在我的份上,原諒他一次吧!」
「我不要,我最恨你了!」她氣得推開任呈璧,也不管他身上還帶著傷,便哭著跑開了。
「你真下流!」湖妍詠狠瞪范含徵一眼,便趕緊追上祖娉亭,免得她一時糊塗,出了什麼意外。
他尷尬的乾笑兩聲,俊臉便愁苦起來,不知所措的望著任呈璧。「以後怎麼辦?」
「你走吧!」任呈璧冷冷地別開臉。
「啊?」他聞言一愣。
任呈璧沒好氣的說道:「師妹只要不看到你,時間久了,反正氣就消了。你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樂趣,不如回你的翠玲瓏。」
范含徵不敢置信的瞪著他。「枉費我千辛萬苦的救你出來,你把我利用完了,竟然就叫我走?」
「誰叫你非禮師妹在先,怎麼能怪我?」
「那時我不知她的身份,怎麼能怪我?」
范含徵氣呼呼的跟在他身後,十分不服的辯解,「我放浪形骸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既然派她來,自然要有心理準備,出了差錯只怪我,對我公平嗎?再說她那時躲官兵躲到妓院裡去了,我范某人在妓院裡看中女人,下手還有客氣的嗎?」
「你還不閉嘴?」任呈璧不悅地皺起眉頭。
范含徵掏掏耳朵,彷彿耳背聽不懂似的,嘴裡還滔滔不絕的抱怨,「閉什麼嘴?之後要不是有我保護她,她有本事走到翠玲瓏嗎?而且我一路上問她姓名來歷,她死都不說,我能怎麼辦?」
「你不走,我不能擔保師妹會不會再動手,你好自為之吧!」任呈璧懶得再理會他,撂下一句話就加快腳步離開。
他朝他的背影吼道:「我就不走,看她能拿我怎麼辦!搞清楚,本公子不去動她,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她想殺我?再練一百年吧!」
 
最後,任呈璧和湖妍詠好說歹說、軟語相求,總算勸得祖娉亭答應不再對范含徵拔刀相向。
祖娉亭答應罷手自是出於無奈,恨只恨她不是范含徵的對手,而要任呈璧親手殺死范含徵,又實在太為難他了,畢竟他們是感情深厚的師兄弟。
於是她在自己房間裡哭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湖妍詠勸她出來吃飯,她才噙著眼淚不情不願的踏出房門。
沒想到一踏進大廳,看見范含徵也在,她不禁怒氣陡升,咬牙切齒的罵道:「我才不要跟這個淫魔同桌,有他就沒有我。」
湖妍詠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高抬下巴,朝范含徵一努。「喂,你走。」
「為什麼?」他不悅地抿起薄唇。
湖妍詠冷笑道:「不為什麼,我是主人,我叫你走,你就得走。」
「哼。」他聞言衣袂一掀,便毫不留戀的大步離開。
任呈璧站在一旁,只能無奈地閉目嘆息,由著他去了。
范含徵並沒有走遠,只是到附近鎮上的茶樓裡吃飯喝酒罷了。這晚他酒興特別好,連喝整晚也不覺得十分醉,可惜鄉下不比城裡,店家打烊得早,他只好提著幾斤酒回頭繼續喝。
沒想到三更半夜回到湖妍詠的住處,卻發現祖娉亭還提著長劍在院子裡苦練,他不禁咧開笑顏,嘿嘿直笑。現在才開始練啊?練到八十歲就能打贏他嗎?
祖娉亭一發現他,便捏緊劍訣,凝立不動,婀娜俏麗的倩影籠上一層殺氣。這個淫魔居然還在她還以為他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范含徵見她眼中兇光大盛,嗤了一聲,便掀唇挑釁道:「想殺我?動手啊!」
「你以為我不敢?」祖娉亭不再廢話,果然提劍往他身上刺去。
范含徵左閃右閃的,遊刃有餘的繞在她身邊呵呵直笑。祖娉亭不死心的連連出招,月光下,兩道人影在地面上交纏不清。
范含徵陪她玩了一陣後,突然繞到她身後,拍掉她手中的長劍,又一把摟住她,拔腿飛奔而去。
「你想做什麼?」
眼看著他們離湖妍詠的住處越來越遠,范含徵又緊摟著自己不放,她不禁害怕起來。這淫魔,跟師兄說好了不會再碰她,這回不知又在玩什麼把戲?
范含徵哈哈大笑,奔跑一陣,突然把她放倒在一處草叢裡,身體壓了上來,祖娉亭不禁嚇得花容失色,倒抽一口涼氣。
「我本來想要放過妳的……」
他把臉貼在她身上,一股酒氣噴進她的鼻腔裡,她這才驚覺他喝醉了。瞧他喝得滿面酡紅,醉眼如絲,不知還剩下多少理智,她不禁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就躲他躲得遠遠的。
「快放開我!」
祖娉亭反抗低叫,范含徵恍若不聞,手腳卻逐漸放肆起來,嘴唇在她臉上親了又親,失魂落魄的喃喃低語,「如果……呈璧沒有揭開我的面具,本來我是打算安安份份當妳的『范師兄』,等他傷勢痊癒,你們安全無虞就離開,這樣……妳永遠不會知道我的真面目,可想不到……嘿嘿……」他苦澀的抬起醉眼,癡癡凝視著她。
見祖娉亭僵直身子,櫻唇緊抿,他便朝她傻氣的笑了笑。
她好香……他低下頭來,往她頸子深深一嗅,沉醉無比。
「這也……罷了,真面目揭開之後,妳若聰明,就該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繼續讓我當個安份守己的『范師兄』,但妳偏偏要把事情鬧開,把醜事搬上檯面……」
范含徵開始不安份的舔吮她的喉嚨,特別是頸項上的傷疤,他一再逗弄,終於把她逗得頻頻轉頭,輕顫不止,他不禁微笑起來。她的身體對他很有反應啊,這她知道嗎?
「如今任呈璧什麼都知道了,我范含徵調弄女人的手段人人皆知,妳猜,妳的任師兄有沒有這個肚量,平平靜靜的娶妳過門呢?不如……不如跟著我吧,反正范師兄、任師兄,還不都是師兄?我保證寵得妳開開心心的,嗯?」
祖娉亭聽他這麼說,不禁難過得啜泣起來,她已經放棄和他爭辯,所有氣恨惱怒,通通轉為害怕和委屈。范含徵喝得爛醉,她再也不敢出言刺激了。
「請你……放過我。」她苦澀地輕聲道。
「什麼?」
范含徵正要動手脫去她的衣服,聞言一愣,手上動作便停了下來。
「對不起……」
祖娉亭淚眼汪汪的抬眼看他,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似乎連她的表情也看不清了。
「妳說什麼?」
「對不起,范師兄。」她這時是真的哭了,哭得傷心委屈,又別無他法。
「嗯?怎麼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范含徵努力眨著眼睛。原來自己真的醉昏了,她的臉明明近在咫尺,怎麼會這樣模糊不清……
她為什麼哭?為什麼哭得這麼難過?
跟他在一起,真有這麼難以忍受嗎?
「……我只想平平靜靜的和任師兄在一起,請你放過我。」
她在求他?
祖娉亭的聲音忽遠忽近的飄進他耳裡,他好不容易聽清楚了,卻還有些茫然不解。這麼低聲下氣的話,真是由她嘴裡說出來的嗎?還是他聽錯了?是了,一定是他聽錯了。
「怎麼不再倔一點?妳這一路上,不都挺倔的嗎?」范含徵努力對她綻開笑顏,卻感覺心頭苦澀,一點一滴,越來越苦。
「求求你……」
她兀自哭個不停,那抽抽噎噎的哭泣,聲聲重擊在他的胸膛上,比什麼利器寶劍還能刺傷他的心。
范含徵臉色慘白的瞥她一眼,終於翻過身子,大喝一聲,「走,還不走!」
祖娉亭連忙翻身起來,狼狽的道了聲謝,才急急逃開。
 
自此之後,祖娉亭變得沉靜了。
范含徵在的時候,她只是淡淡的別開臉,再也不敢惡言相向。她認命了,這個男人,她一輩子也惹不起。
只是,認清這個事實後,她更不開心了。
任呈璧見她如此難受,范含徵又不肯離去,某日,只好當眾宣佈,「後天我就帶師妹離開,這段日子承蒙照顧了。」
「這麼快?你的傷還要再調養一段時日啊!」湖妍詠訝然道。
任呈璧微微一笑。「我已經不要緊了。」
范含徵斜睨著他。「馮老賊怎麼辦?」
他回道:「我和師妹會找一塊寧靜的地方隱居起來,人海茫茫,天大地大的,馮師叔就是有通天本領,也難以找到我們。」
「……也是。」范含徵聽他這麼一說,便沉下俊臉,不再廢話。
倒是祖娉亭忽然抬起頭來,遲疑地看著任呈璧,問:「師兄,我們不回太華山收拾一下嗎?」
他搖搖頭。「不必了,有什麼需要的物品,以後再買過就是了。」
「可是……」有些東西,有錢未必買得到啊!祖娉亭本來張口欲言,偏頭想了想,又抿緊嘴巴。任師兄主意既定,就不容易改變心意,她說了也是白說。
任呈璧見她還有幾分失落,便柔聲勸道:「這時回太華山,說不定還會遇上麻煩,咱們不必冒這個險。」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便不再反對。
 
嘴巴上不反對,並不代表真的不反對。
各自回房後,祖娉亭待在房間裡左思右想,有點坐立不安。太華山上有樣東西,她無論如何一定得取回,她快去快回,頂多花上兩、三天,應該不要緊吧?
想到這兒,祖娉亭便收拾包袱,在桌上留下一張紙條,趁著天黑,偷偷溜到馬廄,牽了一匹馬,摸黑溜了出去。
她以為沒人發現,卻不料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范含徵眼裡。她前腳一走,范含徵立刻閃進她房裡,又在字條上加了幾個字,隨即飛縱而去。
「含徵?」
湖妍詠正好看見他從祖娉亭房間出來,叫他又不理會,心知有異,隨即衝進祖娉亭房間,同時發現了字條。
 
師兄,我知道你一定會不高興,可是我得回山上拿個東西,你就好好待在湖姊姊這兒休養吧!
祖娉亭
 
我去追她,范。
 
湖妍詠趕緊拿著字條去給任呈璧,任呈璧一看之下,不禁急得跳了起來。
「這不行,我去找她回來。」
「來不急了,含徵會照顧她的。」
「那我更不放心。」
他抓起長劍,奪門欲出,湖妍詠卻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去。
「任公子,」她冷靜的提醒道:「萬一遇上馮凌岳,你身上的傷會成為含徵的負擔,他不可能同時保全你和祖姑娘的。」
任呈璧聞言腳步一頓,霎時黯然不語。她說得沒錯,自己太心急了。
「就相信他這回吧!」她柔聲勸道。
任呈璧握著長劍,心頭忽然浮上一抹不祥的預感。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含徵看師妹的眼神,跟以往對其他姑娘有些不同……
第五章
兩匹馬兒疾馳在夜幕中,一黑一白,一前一後,不一會兒,落後的白馬馬鬃飛揚,斜竄而出,和前面的黑馬並肩馳行。
范含徵笑吟吟的側頭瞅著祖娉亭,頷首微笑。「祖師妹。」
她夾緊馬肚,秀眉一凝,不禁惱道:「你跟來做什麼?」
「三更半夜,妳想去哪裡?」
「不關你的事。」
「咳。」范含徵輕咳一聲。真是個倔丫頭,在他手上吃過那麼多虧,怎麼還沒學乖?「祖師妹,對我說話客氣點兒,否則後果如何,妳是知道的。」
要她客氣點兒?
哼,她寧願當個啞巴!
祖娉亭橫他一眼,便緊抿櫻唇,不去理會他。
「祖師妹,妳該不是想回太華山吧?」他好整以暇的跟在她身邊,又問:「山上有什麼東西比妳的小命還重要?怎麼不等妳任師兄傷癒之後,再回去收拾呢?」
祖娉亭只當沒聽見,專心駕著馬,看也不看他一眼。
偏偏范含徵最受不了被人冷落,見她如此,嘻嘻一笑,便從自己的馬兒上飛縱起來,跳到她的馬背上,伸長手臂牢牢擁住她。
「你……」
她轉頭怒瞪他一眼,正要開口斥罵,但一對上他邪氣的俊眸,又即時住口,不再作聲。她越罵他,他心裡越樂,她才不上當呢!
「唷……不說話了?」范含徵心下暗喜,雙手環著她的腰,懶洋洋的低頭笑道:「那敢情好,我最怕女人嘮叨了。」
祖娉亭仍是充耳不聞,既不生氣也沒反應,只是默默拍馬趕路。
范含徵便不再嘻皮笑臉,安份的待在她身後,身子挨著她,長嘆一聲。
 
祖娉亭一心想要奔回太華山,取完東西快快回來和師兄相聚,於是一路上披星戴月,策馬狂奔,范含徵倒也沒再進一步非禮她。
一到太華山故居,她迫不及待的跳下馬兒,往自己房間奔去。
范含徵站在屋外環顧四周,見山上被翻得東倒西歪,不禁思之黯然。沒想到,風老頭連辦個身後事也不得安寧!
不一會兒,見祖娉亭從房裡出來,他左瞧右瞧,瞧不出她身上多了什麼事物,不禁好奇問道:「東西找到了嗎?」
「嗯。」她愛理不理的低應一聲,又移步往任呈璧房間走去,口中唸著,「我去看看師兄有什麼該帶走—」正說著,她打開房門,霎時停下腳步,倒抽一口涼氣,「馮……馮……」
她驚得呆了,倒退了兩步,竟連逃命也忘了,眼看馮凌岳凌厲的掌勢就要往自己身上拍來,她只能呆呆的瞪著他,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的身子突然往後一飛—
原來是范含徵及時推她一把,於是馮凌岳的掌力就結結實實的打在他身上,而他一手還拉著她,兩人便一齊被這掌力擊飛了去。
祖娉亭驚呼一聲,身子還未落地,只見范含徵口中濺出一道鮮血,接著兩人重重摔在地。
雖然身受重傷,但他反應奇佳,身子一碰上地板便彈跳起來,拉起祖娉亭發足狂奔。
他中計了,真該死!馮凌岳那一掌,不是針對她,是要引自己上鉤的,而自己為了救她,明知中計,也是非救不可。
見計謀得逞,馮凌岳得意的摸著花白長髮,不停的哈哈大笑。他倆奔跑逃命,馮凌岳還不疾不徐的跟在他們身後笑道:「范師侄,你也來了,好,好得很啊!風老頭的屍身在何處?任呈璧又在何處?該不是死了吧?」
「走這裡!」范含徵額上盜滿冷汗,拉著祖娉亭,突然轉進一條山路。
她見了,不禁驚呼一聲,「你走錯了,前面只有懸崖。」
「沒錯。」
看范含徵似乎自有盤算,她只好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可是懸崖就在眼前,分明是條死路啊—
祖娉亭急道:「已經沒有路了。」
「跳下去。」他低聲道。
「啊?」她聞言一驚。
「相信我,跳。」
范含徵拉著她登上山壁,也不管她反抗,抱緊她便往崖底一躍。
身後一陣長嘯聲揚起,馮凌岳想不到他們真會跳下懸崖,這時才加緊腳步已經來不及揪住兩人了。
范含徵單手緊抱著祖娉亭直直下墜,而她則是害怕的摟緊他,只覺得耳邊風聲虎虎,又時時撞過樹枝、樹葉,弄得她疼痛不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就要死了,居然還摟著這淫魔雙雙斃命,她真的好命苦啊!祖娉亭哭著把臉埋在他懷裡,明明不甘願,卻沒有膽量放開他獨自死去。這個淫魔真是害慘了她,若有來世,她一定要報仇!
她哭著哭著,突然,一切靜止了,她感覺身子一頓,然後就不再往下墜落。
她不敢置信的睜開眼睛,范含徵慘白如紙的笑容登時映入眼簾。
他們沒摔死嗎?
「我們……怎麼停下來了?」
她驚喜的抬頭一看,只見他高舉一隻血肉模糊的手,牢牢抓住山壁上突出的一枝樹幹。
原來她剛剛閉眼就死的時候,范含徵可是一點也沒放棄,他一直想辦法攀住任何樹枝、樹藤,攀了一次不成,又試下一次,一次一次的失敗,終於把手弄得血肉模糊,才攀住樹枝。
「范師兄?」
「妳沒事吧?」
他虛弱的朝她微微一笑,說話的同時,又有不少鮮血從齒縫間流出。
祖娉亭顫巍巍的看著他的手,忍不住驚呼,「你的手……」
「先不管這個,咱們離崖底還有多遠?妳好重,能自己想辦法站好嗎?」
被范含徵一語驚醒,她才環顧四周,找到一株從崖壁裡伸展出來的粗大樹幹,於是慢慢放開他的頸項,跳上樹幹。
隨後,范含徵也勉強跳了過來,低喘一聲。「幸好我以前掉下來過,知道崖壁能攀的東西很多,咱們搏命一試,未必會死。」
她這才恍然大悟。如果當初循著一般山路逃跑,他們哪跑得過馮凌岳?最後被他追上,他們仍是不免一死,如此看來,還不如跳崖碰碰運氣。
崖底已經不遠了,底下似乎還有一座深潭。祖娉亭目測一下距離,便安心慢慢攀著岩石、樹枝來到崖底,才一站穩,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原來是范含徵身負重傷,又體力透支,爬到一半便從崖壁上摔落下來。她趕緊上前扶起他,循著山路離開。
「慢著,妳會不會泅水?」
「會啊,怎麼了?」
他指著依傍山路的水潭道:「從這裡下水,往那個方向游,游過潭水底下,會通到另一處山洞,那個地方連師父也不知道。」
何必這麼麻煩?祖娉亭扶著他,急道:「前面有路,怎麼不走山路?」
「馮老賊狡猾得很,很快就會追到這兒,咱們走不過馮老賊的,躲在山洞,正好讓他沿著山路去找我們。」
「好。」
聽范含徵所言甚是,祖娉亭便和他一起下水,游過潭底,再從另一頭浮上水面,水面上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她先爬到岸上,乍見這座山洞,不禁訝異的張大嘴巴。
她在太華山多年,從來不知山上有這處地方。
范含徵隨後露出水面,他原本已經重傷,還在水底下待上一陣,體力於是更加衰竭,勉強攀到岸邊,再也無力上岸。
「師妹,可以拉我一把嗎?」
祖娉亭聞言,趕緊拉他上岸,他頹然倒在岸邊,身子一翻,懷裡登時掉出一支銀釵。這支銀釵,便是范含徵之前從她手中奪走,說要拿來當定情物的釵中刃。
祖娉亭怔怔的撿起銀釵,過去的新仇舊恨,頓時湧上心頭。
范含徵喘息未止,忽然感覺一陣冰涼抵住喉間,不禁訝異的抬頭看她。
「妳……」
只見祖娉亭跪坐在他身邊,眸光森冷,面無表情的道:「現在不殺你,以後就永遠沒機會報仇了。」任師兄下不了手,她也打不過他,除了趁他重傷之際痛下殺手,她還有什麼辦法?
「是嗎?」他先是一愣,接著一陣心碎襲來,便仰頭倒在地上,黯然苦笑,「嘿嘿、嘿嘿……說得也是。」
范含徵看著她,心底突然升起一絲奇異的滿足。
反正他傷重如此,未必能夠活命,與其潦倒又難堪的死在回程途中,倒不如爽快的死在伊人刀下,說不定……日後她和任呈璧雙宿雙飛之餘,一輩子也記得他,那不是挺划算嗎?
「妳殺吧!」他平靜的朝她一笑。想他范色鬼一生荒唐,最後死在心愛的女人手上,豈不美哉?
祖娉亭手上高舉銀刃,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他,見他還癡癡凝望著她,像是在死前要把她的身影牢牢銘記於心似的。
該死的淫魔,他這樣叫她如何下得了手?
她恨恨的看著他,心中不禁鼓譟起來。
要殺嗎?可是如果不殺,怎麼對得起自己?
殺了他……殺了他……她冷酷地舉起銀刃,突然刀鋒急轉,往范含徵的胯下疾刺而去—
她這是為他好,廢了他,她就算報仇了,而他也不用死了,將來也不會有別的姑娘受害,真是兩全其美……不,是四全其美,沒有取了他的性命,任師兄也不會太責怪自己,這方法真是太好了!
「喂!」范含徵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大變,拚著全身僅存的一點力氣從她刀下滾開,大腿登時又多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看著胯下的腿傷,不禁咬牙痛罵,「傻姑娘,人可以殺,這兒卻不能,我若死了,妳改嫁便是;若沒了這玩竟兒,妳嫁給我也是白搭,以後漫漫人生,豈不是一點樂趣也沒了?」
「哼,死到臨頭還耍嘴皮子。」
祖娉亭手執銀刃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徐徐走向他,「這輩子除了任師兄,我誰也不嫁。」
「是嗎?」范含徵搖頭苦笑道:「那天我顧及妳的顏面,才在妳師兄面前特意強調妳是『清白之身』,妳自己也不想想,我們都這樣、那樣了,妳還想和妳師兄……莫非真要一女事二夫嗎?」
「只要你死了,事情就全解決了。」祖娉亭聽他又出言調戲,眸光一寒,這回不再心軟,舉起銀刃便往他心窩刺去。
「哎呀……」范含徵又往旁邊滾開,狼狽逃離她的快刀之下。呵,說到死,果然沒幾個人能真正灑脫,能不死,還是不死的好。再說這妮子半點舊情也沒有,死在她刀下,好像有點冤枉……
祖娉亭見他逃開,也不再堅持殺他,收起銀刃,便向他啐了一口,「離我遠一點,否則休怪我刀下無情。」
言罷,她立刻轉身出洞,不再理他。如果他能活下來,那就算他命大,如果活不了,那也是他的報應。
她走出洞外,只見外頭一片樹海叢林,不見一條山路。這樣才好,沒有路,就不怕再遇上馮凌岳。
祖娉亭摸索著下山的方向,越走越遠,心跳就越劇烈,腦海裡突然湧現范含徵的各種面貌。
他先在妓院裡邪惡的羞辱她,又在客棧裡不懷好意的逼問她姓名,可是……後來他掌摑龐雪練為她報仇,也幫她躲避官兵追殺。
接著他面貌一換,變成臉戴面具的公子哥兒,白天坐在馬車裡不苟言笑,晚上卻又變回淫魔,害她夜夜不得安寧。
但無論如何,他的確救了任師兄,在湖姊姊的住處也竭力和她保持距離,而且那晚他喝醉了,明明有藉口侵犯她,最後卻還是放她走了。
至於太華山是她自己要來的,他大可不予理會,但他還是毫無怨言的保護她,一路上也只是嘴上胡言亂語,並不是真的要非禮她……
他身受重傷,還拚了性命保她安全無虞。
她反過來要殺他,他也沒有怨言。
現在自己就這樣離開,他肯定活不了了—
祖娉亭突然感到臉上一陣溼熱,伸手一抹,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不覺爬滿了淚水。
罷了,他欺過她,也救過她,等這次事情了結,她就要和任師兄遠走高飛,他們永遠不會再見面,過去的恩怨就一筆勾消吧!
她輕啜一聲,趕緊回頭尋找范含徵。
「喂,淫魔……范師兄……」
好不容易趕回山洞,洞內卻不見人影,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忙趕到洞外四處尋找。
「范師兄?范師兄……」
一隻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祖娉亭嚇了一跳,急忙轉過來,范含徵就當著她的面頹然倒下,意識不清的喃喃低語,「祖師妹,妳是回頭來殺我的嗎?」
「你跑到哪裡去了?受重傷還亂跑。」她蹲下來扶起他。
范含徵目光渙散,俊臉掛著一抹慘淡的笑意。「嘿……」
「笑什麼笑?」
「我……我……想追上妳,可是妳走得太快,我不知道妳走哪個方向,只好隨便亂走。」
「那怎麼還在這裡?」
「走不了多遠……聽見妳的聲音,就回來了。」
范含徵朝她笑了笑,突然出手點住她的穴道。
祖娉亭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身子霎時軟綿綿的往他身上倒去。范含徵被她壓倒在地上,同樣動彈不得。
「你這是幹什麼?快幫我解開穴道。」
「好讓妳殺我嗎?」
「我是回頭來救你的。」
他緩緩搖頭,苦笑說:「我不信。」
「我沒騙你,快解開我的穴道。」祖娉亭急道。
他茫然的看著她,目光逐漸散渙,漸漸的,連呼喚的聲音也彷彿越來越遠,最後終於聽不見了。
他居然昏倒了!
「范師兄!」
祖娉亭怎麼呼喚也叫不醒他,他一再受傷,身子早已承受不住,失去意識之後臉色越發蒼白,呼吸也逐漸變得微弱。
過不多時,山中突然下起一陣細雨,雨水冰冰涼涼的打在范含徵臉上,他動也不動的,所側躺的地上逐漸積起一攤水,他的頭顱正好垂倒在低窪處。
祖娉亭見狀,心中越來越焦急。這場雨如果下個不停,他又不醒,水窪裡的水一旦淹過他口鼻,他就非死不可了!
「范師兄,你醒醒,你快醒來……」
她恐懼的拚命叫他,他卻什麼反應也沒有,她不禁急哭了,伏在他身上,哭得好不傷心。
「范師兄,我不恨你了,你快醒來啊……」
雨水下個不停,沖刷著范含徵臉頰上的血水,小水窪逐漸被染成淡淡的紅色。
眼看呼救無效,祖娉亭趕緊收斂心神,努力衝擊自己被鎖住的穴道。幸好范含徵在重傷之下點穴,下手並不重,她集中心力解穴,過了片刻,終於重獲自由。
「范師兄!」祖娉亭歡呼一聲,立刻一躍而起,拉起他脫離險境,背著他進入山洞。
看他昏迷不醒,恐怕只剩一口氣了,她趕緊扶他盤坐好,運起內力為他療傷。
洞外的驟雨逐漸停歇,天色由明轉暗,她全心全意救人,登時忘了時間流逝。皇天不負苦心人,范含徵在她的努力之下,終於幽幽轉醒,睜開眼睛。
感覺他體內的內力開始流動,已能自行運功療傷,祖娉亭總算鬆了口氣。
「范師兄醒了?」
「是。」
「你可以自行療傷了嗎?」
「嗯。」范含徵仍是虛弱無比,說完便緩緩垂下眼瞼,專心療傷。
她欣喜若狂,立刻奔出洞外,隨後找來一堆乾柴、野果。
「喏,吃吧!」
她把野果洗淨,放在他身前。
他看著面前的棗子,不禁苦笑道:「這些果子,我只怕還咬不動,師妹自己吃吧!」
祖娉亭只猶豫了一下,便把棗子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咀嚼幾下,又吐出來送到他嘴前。
「這樣就可以吃了吧?」
范含徵看著嚼碎的棗子,微微一怔,不禁抬起眼眸,默默看著她。
她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面無表情的淡然道:「活命要緊。」
他這才道了聲謝,靜默的接受她餵食。
祖娉亭餵了許久,野果畢竟冷硬,范含徵連吞嚥都有困難,勉強吃完一、兩顆棗子就吃不下了。
她站起來想了又想,忽然瞄見洞中的水潭,立刻有了個主意。
「范師兄,我去抓魚上來,魚肉軟嫩,你就吃得下去了。」說著,她捲起褲管便抓著銀刃下水抓魚。
范含徵看著她在水面上低頭捕魚的模樣,不禁喟然長嘆。這妮子,前一刻還拿刀殺他,下一刻卻又賣命救他,真是奇也怪哉,難怪人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其實祖娉亭心思單純,天性善良,要她殺一個人,她要千想萬想,猶豫折磨;但若打定主意要救一個人,那就簡單得多了。
范含徵濱臨死亡之際,她已經放下仇怨,從此只有全心全意的傾力救他,腦中再也沒有別的念頭。
餘下來幾天,祖娉亭無微不至的照顧他,范含徵跳崖時弄傷的手臂,便用她撕下來的裙襬包紮,大腿上的刀痕也上了金創藥。他的衣物在泥水中弄得髒污不堪,她便幫他把衣服通通洗淨、曬乾……
范含徵不分晝夜的運功療傷,兩人在山洞裡住了十餘天,他終於能夠起身行走。
「祖師妹,我們下山吧!」
祖娉亭驚訝的抬頭看他,遲疑的問:「真的可以嗎?」
他點點頭,道:「再不回去,任呈璧恐怕要急瘋了。我們慢慢下山,我的體力應該還可以支撐。」
「外面一片樹海,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才下得了山,如果迷路了,體力又支撐不住,那怎麼辦?」
「不會迷路的,這裡是我的地盤,我自然知道怎麼下山。」
看他甚是自信,祖娉亭便不再反對。
 
兩人下山之後,又走了好一段路程,才找到客棧落腳,第一件事就是叫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
「小二!」稍微止了飢,范含徵朝櫃台招招手。
跑堂的小二趕緊跑過來招呼他,「是,客倌有什麼吩咐?」
「你們這兒的知府,是不是杜孟笙?」
「是啊,杜大人是咱們的父母官。」
「麻煩你幫我送個東西到杜府去,杜大人收到之後,會好好賞你的。」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又破又爛的折扇,放到小二手中。
這破扇子……怎麼看都不像值錢的玩意兒啊!小二左瞧右瞧,吞吞口水,遲疑了起來。專程送把破扇到杜知府那兒,不知會不會冒犯了杜大人?
「還不去!」見他猶豫,范含徵喝斥一聲,文秀氣質一變,神態竟有幾分嚴厲威猛。
那小二被他凌厲的眼神震懾住,再也不敢違背,立刻捧著扇子照辦。
「你好嚇人……」祖娉亭含著筷子瞧他一眼,美眸透著驚異。
「是嗎?」他轉向她露齒一笑,又恢復文質彬彬的面貌。
看天色也不早了,這兩人又不像是本地人,掌櫃的過來問他們是否要住宿,范含徵卻搖頭說不用。
祖娉亭忍不住奇怪的瞥他一眼,不知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杜孟笙一接到范含徵的扇子,馬上派出八人大轎,親自趕到客棧迎接他。
兩人寒暄幾句,轎子裡又走下來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一見到他就馬上挨上來,親熱的嬌嚷著,「范哥哥,你怎麼來了?」
「孟蓮,妳越來越漂亮了。」
范含徵對她微微一笑,隨口誇她幾句,杜孟蓮便笑得燦如春花。
「范哥哥,你怎麼這麼狼狽……」
「范哥哥,你要來我家住幾天嗎?」
祖娉亭跟在他倆身後,不禁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左一句「范哥哥」,右一句「范哥哥」,到底有完沒完啊?這些千金小姐講話簡直像鸚鵡一樣,煩死人了!
這晚,杜家上下竭盡所能的招待他們兩人,隔天還奉上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必恭必敬的送他們離開。
杜孟蓮淚盈盈的站在門口揮手道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
范含徵好不容易擺脫她,登上馬車,就聽見祖娉亭冷笑道:「淫魔就是淫魔,還裝著文質彬彬的模樣,真噁心。」
「妳吃醋嗎?」
范含徵經過一番細心梳理,又換上輕裘白袍,看起來神采飛揚,渾身是說不出的風流爾雅,此時他好心情的勾著唇角,朝祖娉亭燦然微笑,簡直令人目炫神迷,不敢逼視。
「呸,少作夢了!」她別開臉不去看他,卻不知自己臉上早已悄悄浮起兩片紅雲……
第六章
范含徵伸直雙腿,手肘支在靠枕上,閒懶的看著窗外的風光。
杜孟笙出手豪氣得很啊,這輛馬車簡直像張大床,坐也行,臥也可,車廂裡還嵌著小櫃,櫃子裡水酒零食樣樣齊備,連棉被、抱枕也不缺,改天他回翠玲瓏,也要訂做幾輛這種大車玩玩。
祖娉亭縮在離他最遠的角落,不知在氣悶什麼,就是不肯跟他說話。
他懶洋洋的瞅她一眼,忽然想到一件事。
「祖師妹,妳回太華山到底是要拿什麼?咱們一路逃命,那東西還在妳身上嗎?」
祖娉亭瞪他一眼,便從懷裡摸出一塊玉墜子,套到自己脖子上。
范含徵瞪著那塊玉墜,俊臉不禁一寒。這墜子,不是任呈璧的隨身之物嗎?
「妳不顧性命,千辛萬苦的回到太華山,只為了拿這玩意兒?」
「你這淫魔不會懂的。」祖娉亭瞪他一眼,便別過頭去,不理睬他。
他深深吸了口氣,臉色越發難看。
左一句淫魔,右一句淫魔,他在她心裡,真是連豬狗也不如,反觀任呈璧,身上什麼破爛東西都比他的性命值錢。
他就這麼不堪,就這麼低賤嗎?
「哈哈哈……」
他突然縱聲長嘯,嘯聲悠長悲切,綿綿不絕於耳,祖娉亭被他突如其來的嘯聲嚇了一跳。
「我范含徵為了這塊破爛玩意兒,搞得差點命喪黃泉,到頭來,竟只落得一句『你這淫魔不會懂的』,哈哈哈……」
祖娉亭聽了,沒好氣的數落,「你本來就是淫魔嘛!」
她不說話還好,此話一出,范含徵更是妒恨交加,狂性大作。「好個天真爛漫的蠢丫頭。」下一刻,他突然欺上前來,嘿嘿冷笑道:「我如此為妳賣力,妳總該給我一點甜頭吧?」
他滿臉邪氣的摟抱著她,祖娉亭怎麼掙也掙不開,不禁害怕起來。
「你又想做什麼?」她努力抵著他的胸膛,顫聲問。
范含徵眉飛色舞的大笑。「我是十惡不赦的淫魔,淫魔還能幹什麼?」
「你、你……我可是任師兄的未婚妻,你……你已經答應不會碰我的。」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不碰也碰了,任呈璧看起來不痛不癢的,也不怎麼介意,只要我保證妳成親初夜時還是『完璧之身』,那不就得了?」
「不要,你不要這樣……」
范含徵薄唇落下,她抗議的聲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隔日—
馬車的車輪還在轆轆轉動著,窗外風雲變幻,涼風徐徐吹進車窗內,祖娉亭抱著膝蓋,面無表情的看著天邊彩霞,思緒飛遠了,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身邊范含徵的聲音忽遠忽近的飄在空氣中,到底在說些什麼,她也聽不清楚。
「妳不必覺得羞恥,那就好比刀子劃開皮肉一定會痛,我那樣對妳,妳一定會有如此反應,那不過是身體的本能罷了,並非妳特別淫蕩……
「我既是淫魔,那些邪惡的手段自是比常人純熟,從十五歲到五十歲的女人,就算是貞節烈女,落在我手裡都是一樣的……」
她聽如不聞,只是呆呆的望著窗外,聽馬蹄聲有節奏的起起伏伏,那聲音真好聽,聽了心頭一片平靜,她只想聽著馬蹄聲,什麼都不去想。
過了不久,馬車漸漸駛向湖妍詠的住處,她從窗口看見湖妍詠和任呈璧聞聲出來相迎。
范含徵瞥了窗外一眼。「妳武功太差,行走江湖還不足以自保,以後切記,一定要老實待在任呈璧身邊,一步也不要離開,再也不要獨自行動了。」
祖娉亭還是沒有反應,馬車已駛到院子口停住了,他便攬住她的腰際,柔聲道:「去吧!」
說罷,就把她推出馬車外,在門外候著的任呈璧順勢接住。
「任呈璧,後會有期。」他只看了任呈璧一眼,便關上車門,繼續趕路。
馬車漸行漸遠,范含徵回頭向後看,只見祖娉亭抱著任呈璧的脖子,在他懷裡哭個不停,這畫面令他心緒浮動,竟哇的吐出一口黑血。
他內傷未癒,之後又憑著一股妒恨對祖娉亭用強的,其實快感沒有多少,只有加重自己的內傷罷了。
他勉強收斂心神,運功療傷,不料祖娉亭的倩影卻如影隨形,害他思潮起伏,幾乎走火入魔。
他只得嘆了口氣,放棄療傷,緩緩倒在車廂裡睡去。
 
馬車日夜兼程趕回南方,過了數日,終於回到翠玲瓏。
「公子?」曉珂出門迎接,打開車門,隨即大驚失色,連聲高叫,「快來人啊,公子快不行了……」
不一會兒,眾家姑娘紛紛迎上前來,七手八腳的把范含徵扶進房裡。
「公子受了很重的內傷,恐怕……」武豔蓉探過范含徵的脈搏,不禁花容失色。
「如何?」武生漣皺眉低問。
武豔蓉看了她一眼,她們是雙生子,心意互通,只交換了個眼神之後,兩人的芳容不禁慘淡無比。
曉珂一看便知情況不妙,連忙催促,「武家姊姊,快幫公子療傷吧!」
武豔蓉、武生漣一起點頭,便扶起范含徵坐好,兩人分坐其後,催動內力,將真氣灌進他的四肢百骸,孰料他卻臉色泛青,又吐了一口黑血,姊妹倆急忙收起內力。
翠玲瓏裡的眾家姑娘大半都是文弱纖秀,不會武功的,見狀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小琄急道:「武姊姊,這是怎麼回事?」
武生漣對她搖搖頭,便傾身攀住范含徵的肩膀,柔聲勸,「公子,放下心中煩惱,集中心念療傷吧!」
「這可還真不容易,我試過幾次,總是不成,妳們也別費心了。」他面露微笑,臉上卻帶著幾分愁苦。他一閉上眼,祖娉亭的影像便像索命似的糾纏不休,一時張開玉腿,手握雪胸,浪蕩的吟哦嬌啼;一時怒眉騰騰,拿著匕首,往他心窩刺來……
武豔蓉一聽之下,不禁皺眉。如此說來,公子是自行療傷過,卻心神恍惚,自療不成嘍?他天生貴命,一向逍遙,無憂無慮,若說心神恍惚,還能為了哪樁?
她狠狠的敲了他後腦勺一記,連聲罵道:「你這無賴,又去犯了哪家姑娘,是不是?」
范含徵只得嘿嘿苦笑。
曉珂頗不忍心的看著他,柔聲勸道:「豔蓉姊姊,妳別打他了,總得先把他醫好再來算帳。」
武豔蓉壓抑著心頭怒氣,無奈的兩手一攤。「他自己定不下心,我也沒辦法,如果勉強灌入真氣,萬一走火入魔,馬上就會沒命了。」
小琄聞言幾乎急哭了,「那怎麼辦?」
武豔蓉沒好氣地瞥她一眼,勉為其難的建議,「食補吧!去把庫房裡的千年人參、天山雪蓮,什麼能補的都拿出來給他好生補養著,再另請高明的大夫來治療他的內傷。」
明瑗捏著手絹,擦拭范含徵額頭上的冷汗,愁容滿面,憂心忡忡的說:「哪裡還有高明的大夫?湖妍詠不曉得住在哪兒,公子一向不肯說的。」
聽眾女為自己擔憂,他勉強抬起頭來,氣若遊絲的衝著明瑗一笑。「拿我的破扇子,去宮廷請太醫吧!」
武生漣點點頭,抬眼看著眾家姑娘,吩咐道:「就這麼辦吧,熬湯的去熬湯,煎藥的去煎藥,明瑗結織的權貴最多,我護送她上京去請太醫,豔蓉留下來保護公子。妳們個個好生照看著,不要在這時候爭風吃醋,枉送公子性命。」
眾姊妹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忙碌起來。
 
「師妹,妳好些了嗎?」
祖娉亭回來後,就不說一句話,只是哭,哭累了便回房去睡,睡了三天三夜這才醒來。
「任師兄,我不能嫁給你了。」她把繫在頸子上的任呈璧的祖傳玉珮解下來,送還給他,「這還給你吧!」
望著她蒼白的臉龐,任呈璧不禁心痛如絞。
「師妹,范師兄對妳做了什麼嗎?」
「不是的……不全是這樣……」她扭著衣裙,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還是『完璧之身』。」
「妳……」任呈璧心知有異,又不便啟齒相問。
「任師兄,對不起。」末了,祖娉亭只是抬頭幽幽的凝視他,臉上滿是歉意。
他見狀,立刻搖頭,「我們是好兄妹,無論成不成親都無損我倆的感情,妳不必感到抱歉。」
「師兄……你對我,有男女之情嗎?」
看見她的眼裡有些失落,他心弦一震,忽然茫然了起來。
「妳是指……」
「你看我的時候,心跳會不會跳得特別厲害?會不會渾身發熱?或者,有沒有對我起過邪念?有沒有哪一刻特別想抱我、親吻我,或是看著我看到失神呢?」
任呈璧聽她問得如此直接,登時有些赧然,不知如何回應。
「師兄?」
他尋思半晌,才老實回道:「我答應了師父要照顧妳一輩子,而男女之間說到照顧,自然是結成夫妻最方便。我對師妹疼愛有加,也不曾留意過別的姑娘,這樣算不算男女之情,我也不大清楚。」
「是嗎?」祖娉亭黯然一笑,像是瞬間卸下什麼重擔,「那就好了,你沒愛過我,我就不算太對不起你。」
他不解的凝睇著她,總覺得師妹好像變了,變得深沉起來,有了女人的心事,不再是過去那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了。
任呈璧心疼不已,忍不住又問:「妳和范師兄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祖娉亭咬著唇,側頭想了片刻,嘆息一聲,「我不想提了,可以嗎?」
他不忍相逼,只好順著她,柔聲道:「好,以後妳想說了,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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