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兮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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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相和(2)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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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系列006文攻武略之《將相和

第四章
將相府的特殊劃分,讓第一個登門拜訪的太史令柳秋雨嚇了一大跳,看著地上暗紅的色澤,他的第一反應是出了凶殺案。
當管家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說給他聽後,柳秋雨才重重嘆了口氣,跟在管家身後,走向右側的屋子。
敲了敲門,管家輕輕的喚了一聲,「大人,柳大人來找您。」
「嗯。」
聽見屋子裏傳出一聲低沉男音,管家便推開屋門,畢恭畢敬的將柳秋雨送了進去,「柳大人,請。」
柳秋雨進了屋子,就看見洛風揚坐在書桌前,散著黑髮,領口也鬆著,很是隨意。
見他進來,洛風揚微微抬頭一笑,「今天是什麼風把柳大人給吹來了呢?柳大人不是只喜歡待在藏書閣,或者……」
或者之後的詞他沒有說出來,但是略帶笑意的語氣已讓柳秋雨紅了臉。
宮墨遙正閒得無聊,隨意在院落裏沿著那道紅線邊緣亂晃,一邊欣賞自己的傑作,一邊偷笑。
想到洛風揚黑了的臉,他就心情大快,也慶幸自己想到這樣的方法,把那個變態從身邊趕走,不然一看見他,就會讓自己回想起昨晚的荒謬。
正想著,眼角不經意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頓時停下腳步,看著柳秋雨紅著臉從洛風揚的書房裏出來,神色激動。
對於太史令的來意他有些好奇,便挪動步伐迎了上去,而柳秋雨心裏焦急,也沒看路,跑了幾步便撞上他。
「啊……下官見過宮將軍!」柳秋雨急忙行禮,神色卻有些不自然。
「柳大人今天不用陪聖上嗎?」宮墨遙疑惑的眨了眨眼。平時太史令都是跟隨在陛下身邊的,今日卻到將相府找洛風揚,實在有點古怪。
柳秋雨一楞,耳朵驀地變得通紅,慌忙解釋,「下官……下官其實、沒事!下官聽說宰相大人身體不適,特意來探望一下,沒有別的企圖,不,沒有……」
越說他越慌亂,手足無措的模樣讓宮墨遙懷疑的皺起眉。
柳秋雨喘了口氣,穩住自己慌亂失措的心,之後才繼續回答,「下官剛剛已探望過宰相大人,還請宮將軍好好照顧宰相大人,下官告辭。」說完,又行了一禮,方才離去。
宮墨遙目送他離去,心裏卻更是不解。平時看柳秋雨和洛風揚也沒什麼特別交情,為何會忽然前來探病?還是說,洛風揚這個變態竟然連太史令也不放過?!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今早對鏡穿衣的時候,他才發覺脖頸上也印了點點紅印,就和那天在洛風揚身上看見的一模一樣,這讓他恍然大悟。
眾人都說宰相風流成性,可是卻沒有人告訴過他,洛風揚連男子都不放過!
瞪了右邊的屋子一眼,他悻悻然的走進自己的房裏。
就這樣,兩人連吃飯也不曾碰頭,直到晚飯後,宮墨遙才走出來散步,繞到後花園時,卻在亭樓小榭中看見一抹白色的人影。
洛風揚坐在亭中,趴伏在紅木欄杆上,幽幽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潭碧波,手中的書本也不知道何時掉落在地。
宮墨遙憤恨的偏過頭。越不想看見他的時候,這洛風揚還越是要出現,煩人!
「唉……」亭中之人忽然嘆息了一聲,之後又重新拾起地上的書本吟誦,聲音卻顯得幽怨。
宮墨遙轉過身,靜靜離開後花園回房躺下,心裏卻有些奇怪。看那人的模樣,竟然比自己更頹喪,難道昨晚還是他錯了?!
洛風揚不知道宮墨遙來過,想看書,想唸詞句,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安不下心,腦海裏不斷重複閃現的,全都是昨晚宮墨遙性感的表情。
眼見夜色漸深,幽暗的燈火下,書本上的字也變得模糊不堪,他索性放下書本,站起身。
只是當他走回臥房,輕輕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味道立即撲面襲來,讓他的心顫抖了一下,一股恐懼立時湧上心頭。
那人已站在他面前,露出冷笑,聲音冰冷到極致,「怎麼,不過幾日不見,你已經把他弄上床了?」接下來也不等他回話,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狠狠一甩,讓他跌臥在臥房地上,之後關上屋門,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他,陰狠的冷笑,「你和他做什麼都不要緊,但是……」
冰涼的手指挑起洛風揚的下巴,那人的眼裏泛著寒冷的光芒,低沉的語調刺入洛風揚的心裏,「你要記得自己的罪孽,你要記得誰才是主宰你的人!」
火熱的舌舔著他的耳廓,洛風揚皺了皺眉頭,躲避不得,只能任由那人將自己橫抱起來,走向床邊,然後,又是一個荒唐放蕩的夜晚……
 
天明的時候,洛風揚猛地驚醒,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朝輝,他卻怎麼也動彈不了,就像是死掉了一樣,沒有半點力氣。
那個人每一次都不會輕易放過他,每一次都是做到他昏迷,第二天醒來後常常還會伴著高燒,昨晚自然也是這樣,但是卻又和以往有些不同,似乎更加瘋狂,更加蠻橫,還不停的在他耳邊重複同樣的話。
你逃不了……
是自己的罪孽太重了嗎?他不知道這樣的糾葛到底要陪自己過多少年,什麼時候才有盡頭。
嗓子沙啞得難受,身上也發著熱度,燒得他渾渾噩噩,他使出所有的力氣爬了起來,想走到桌前倒一杯水。
可是一下床,腳就軟了下去,跪在地上,他一手捂著自己的嘴,胃裏泛起了噁心的感覺。
「大人,該準備上朝了。」門外,有人輕輕敲著房門。
洛風揚緩了緩自己的氣息,才勉強出聲,「我……就來,別進屋。」
屋外的下人應了一聲,準備退去,可是又聽見屋子裏傳出哐啷一聲,像是打翻了什麼東西。
「大人?!」下人急忙回過頭,重新走回門外。
「別……別進來……」洛風揚虛弱的吩咐,手顫抖的扶著桌子,「我……待會兒就好……」
「可是大人……」下人聽出他似乎很虛弱,卻礙於命令不敢推開屋門,只能在門外乾著急。
此時嘎吱一聲,對面的屋門打了開,宮墨遙已穿戴整齊,整理著袖口,踏出屋門。
「將軍!」下人眼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浮木,立即跑向他。
「嗯?出什麼事了?」宮墨遙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側過臉來看著下人。
下人指著洛風揚的屋子,不安的說:「洛大人似乎出了什麼事,聽他的聲音很虛弱,卻又不許小的進門,將軍,您看……」
「哦?」宮墨遙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子。他不知道自己最討厭聽見的,就是有關洛風揚那個混蛋的事情嗎?
「不用管他,八成昨晚又和狐狸精約會去了。」整理好袖口,他便邁開步伐,留下那個一臉擔憂的下人。
「但是……」下人又想追上去。
宮墨遙走到正門口,眼睛還是瞥向右側的某個房間。原本那個屋子自己再也不會想踏進去的,但是現在……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皮忽地跳了起來,心裏也有種不祥的預感,彷彿又看見那天洛風揚在朝堂上昏倒的畫面。
腳步還是收了回來,他一轉身,踏過那道紅線,走到洛風揚臥房外,手剛觸及門板,又楞住了。
他在做什麼?何必多管閒事?
收回手,剛想轉身,卻又聽見屋子裏傳來一聲呻吟,似乎很痛苦。
搔了下後腦,宮墨遙唉了一聲,還是伸出腳,一下子踹開洛風揚的屋門,昂首挺胸的闖了進去。
只是他的氣勢洶洶,在看見虛弱伏倒在桌邊的赤裸身體後頓時消了大半。下人剛想跟著他踏進屋子,卻冷不防撞上門板。
「別進來!」宮墨遙關緊了門,快步走到洛風揚身邊,皺著眉問:「你在搞什麼?!」
聞聲抬起頭,洛風揚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虛弱的笑,「你越界了……」
宮墨遙一瞪眼,差點想不理他,直接走出門去,但是看見他白得可怕的臉色,還是於心不忍,便捺著性子蹲下身子,拉住他的胳膊。
只是才剛碰觸到他的手臂,洛風揚卻略帶驚慌的躲開他的碰觸,身子也顫了幾下,讓宮墨遙很是納悶,目光朝下,才赫然驚覺他的身體上青紅一片,處處都是淤青及血痕。
「你到底……」看見那熟悉的痕跡,又看見對方難得失控的表現出一絲驚慌,宮墨遙心裏閃過多種可能,猜測著昨夜洛風揚在這令他尷尬的房間裏做了什麼。
「呵呵,還不是和平時一樣,採花而已。」察覺自己不小心透露出心底的恐慌,洛風揚立即用笑來掩蓋,嘴角微微抽動,額頭上的冷汗卻冒出一大片。
宮墨遙指著他身上的淤青,壓根不信,「採花?你採花採得自己渾身是傷,四肢無力?當我很好騙嗎?」
「那……」洛風揚抬眼,神色略帶委屈,最後一抿嘴,小聲說:「我是被採的嘛……」
話音剛落,洛風揚便覺得眼前景物一晃,身體懸空了起來,就和昨晚一樣……
「放開我!」原本冷淡平靜的眸子裏立即閃現出怒意,他死命推著宮墨遙,不顧一切的嘶吼起來,嗓子更是疼痛不堪。
宮墨遙沒有理睬他的失常,將他放上柔軟的床鋪,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皺著眉頭說:「給我老實點,我叫人請大夫,早朝你就別去了。」
「不,讓青青來……別叫大夫……」洛風揚把自己埋進被子裏,身體還在本能的發抖,聲音也顯得很虛弱。
宮墨遙伸出手,剛剛要碰及他的髮,卻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動了動,又重新放回身側。
「好,你放心,我會替你向陛下告假的,宰相大人。」開著玩笑,宮墨遙走出門,就在關上屋門的那一刻,目光還是一直盯著床鋪上那個躲在被窩中顫抖的人。
被採?昨晚有什麼人進了洛風揚的房間,他卻一點也不知道?如果那人從正門進入,或是從屋樑上跳下,憑著習武人的警覺性,他一定能有所察覺。
之所以沒有感覺到有人進屋,要嘛那人可能是從屋子一側的窗戶進入,要嘛就是對方的輕功還在他之上。
一邊思索著,他一邊派人去請華青青,自己則上了馬車,向皇宮行去。
早朝上,裴聖語並沒有多言,早上看見御醫急急忙忙出宮他就猜到了一二,洛風揚的缺席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原本是他死敵的宮墨遙卻會替他向自己告假,這兩人的關係是不是朝好的一面發展了?
捂著自己的唇,讓人察覺不到自己的笑意,他一直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下大將,忽然覺得他更成熟了,不像當年初見時那麼青澀幼稚。
那時候的洛風揚其實也很幼稚,明明告誡過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隨意露出自己真實的喜惡,可是洛風揚卻唯獨對剛剛考上武狀元的宮墨遙百般刁難。自己知道原由,所以不曾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才會讓這兩人的發展走到現今的地步。
可是現在,這兩人間似乎又有改變了,一個變得越來越成熟,另一個卻變得越來越……
退朝的時候,他宣宮墨遙到御書房,看著宮墨遙,語重心長的說:「墨遙,風揚他……就拜託你了。」
宮墨遙一楞,隨即低頭抱拳,「臣,謹遵聖旨。」
「這不是聖旨,只是個……請求而已。」苦笑了下,裴聖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讓他退下。
宮墨遙很是不解。一國之君竟然對他這個做臣子的人說「這是個請求」……他有什麼能讓陛下請求的?和洛風揚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結果有人登堂入室將他傷成那樣,自己卻一無所知,一覺到天亮,這本來就是他的失誤。
心裏一頓,他忽然想到,莫非陛下就是知道會有人前來傷害洛風揚,才非要他們成親住在一起,讓自己來保護他?
所以,陛下才會用那樣的神色把洛風揚拜託給他?
想明白之後,宮墨遙咬住了自己紅潤的嘴唇,握緊拳頭,迅速離開皇宮。
 
另一邊,華青青趕到將相府後,立即開了藥命下人煎熬,親自服侍洛風揚喝下去。
看著那黑色的湯藥,洛風揚一陣噁心,秀氣的眉毛全扭在一起。
華青青見狀不禁取笑,「洛大人又不是孩童了,這點苦怕什麼?良藥苦口利於病啊!」
猶豫了一下,洛風揚總算接過藥碗,像是上戰場似的,一臉視死如歸的一口氣喝下去,之後一擦嘴,把碗遞還給華青青。
華青青不由得一笑,之後偷偷從懷裏取了一個小白瓷瓶塞給洛風揚,叮囑他,「塗抹在痛處,一日一次……唉,洛大人,你真當自己是鐵做的嗎?」
洛風揚臉一紅,收起藥瓶,「多謝了……我雖然不是鐵做的,但好歹還能再撐一陣子吧。」
「唉,這又是何苦?」華青青搖了搖頭。他和洛風揚同年入朝,同年為官,交情非比尋常,可是現在,就連結交多年的自己都看不清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麼了。「更何況,雖然你和宮將軍是被逼成婚,但宮將軍向來注重清譽,又豈能容你這麼胡來?」說到最後,他也不再客套,語氣神色都像對待多年老友。
洛風揚忽然一笑,卻笑得很邪惡,「清譽?他?」
華青青心裏一驚,驀地感到不妙,頓時結巴了起來。「上、上次……你向我要那東西,不會是……是……用在……」
「呵呵,青青,我忘了告訴你,那藥的效果非常不錯,不但能用在女人身上,就是用在男人身上也一樣好呢。」洛風揚壞笑著湊到華青青耳邊,低聲說。
華青青頓時慘白了臉,「那……那個太史令他……」
「哦,你說柳大人啊,自然是我告訴他的。」洛風揚悶笑著躺好。欺負老實御醫也是他平時的一大樂趣。
「那他……他要用在……」冷汗順著臉頰流淌下來,華青青恨不得直接拿把刀子把自己給捅死算了。
「當然是那一位了啊,還能是誰?」洛風揚挑著眉毛,好整以暇的欣賞御醫慌張的表情。
直到今天華青青才發覺,自己結交多年的老友,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你想害死我嗎?!」他暴跳如雷,一把扯住洛風揚的衣領,也不管對方是不是身體正虛弱著。
洛風揚微微吐了口氣,笑著安撫。「放心,就算用上了,那人也不會拿你怎樣的,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可是……」華青青還是不放心。
這時屋門被推開,宮墨遙的大腳踏了進來。一進門,他就看見平日號稱朝中好好先生的華青青滿臉惱火的揪著洛風揚的衣領,這情景著實讓他一楞。
華青青見到他,嚇得立即鬆手,慌忙起身行禮,「下官見過宮將軍。」
宮墨遙這才回神,選擇忽略剛剛所看見的一切。反正一定是洛風揚那個混蛋做了什麼壞事,把脾氣這麼溫和的人氣成那樣,也算是他活該。
「華大人,這傢伙……」宮墨遙斜眼瞥著洛風揚,看他的氣色似乎比較好了,心裏才稍稍平穩了些。
華青青一看見宮墨遙那張俊秀的臉,想到洛風揚拿自己發明的東西對宮將軍做了什麼,臉色又白了不少,更加忐忑不安,壓根沒聽見他的問話。
「華大人?」宮墨遙滿臉狐疑。怎麼御醫的氣色突然變得比洛風揚還差了?
「將軍恕罪!」聽見宮墨遙的聲音後,華青青全身打了個冷顫,立即低下頭行禮,使得宮墨遙更加疑惑。
「我沒事了,華大人,多謝你特意趕來,恕我不送。」一旁的洛風揚看得很想笑,但只能將笑意憋在心裏,因為他也不敢讓宮墨遙知道,那一夜自己用了什麼手段才讓他那麼順從的躺在自己身下。
華青青渾身是汗,立即朝他們拱了拱手,然後幾乎是奔逃的出了洛風揚的屋門。
等華青青沒了影子,宮墨遙才忽然想到,屋子裏只剩下他和洛風揚兩個人了。
轉過頭看著床上的人,他卻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回視他,並不開口,讓人難以猜測他到底在想什麼。
宮墨遙很不自然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一屁股坐在床邊,苦思了很久後才問:「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那人是怎麼進來的?」
洛風揚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些,不過下一刻,又帶著玩味的神情看向他,「宮將軍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嗎?」滿臉挑逗之色讓他看起來很像個放蕩不羈的風流少爺,但是那黑色的眸子卻依舊清澈,透著寒氣,隱藏著深深的幽怨。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宮墨遙沒好氣的站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紙窗,朝窗外探出頭,四處看了看,「那人是從窗戶跳進來的嗎?你認識他嗎?你是……自願的?」
沒料到他會像個探查現場的捕快,仔細搜索蛛絲馬跡,把自己當成一個被人劫色的大閨女,頓了一頓之後,洛風揚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
回過頭瞪著床上的人,看洛風揚的神色,倒像是在嘲笑自己,宮墨遙心裏很惱火,「笑什麼!受害的是你吧?!」
「抱歉……」洛風揚顫抖著肩膀,捂著嘴唇,終於收住笑意,然而待他看向宮墨遙,嘴角又勾出不懷好意的笑,「那人對我做的事情,不就像那天我對你……」看他臉上倏地浮出一圈紅暈,唇瓣也被咬得發白,洛風揚才黯然一笑,轉過頭,微微張口吐出下句,「所以,就當是我自作自受吧。」
「……為什麼?」宮墨遙走到他面前,其實這個問題,他很早以前就想問出口了。
那一夜他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對待他,就算他們平時不和,也犯不著以那樣的方式來羞辱人吧?而且,雖然自己那天像是喝多了,頭很暈,卻還是能感覺到面前這個人幾乎小心翼翼的碰觸著自己,神色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沒有為什麼,宮將軍,你不是說我是變態嗎?」抬起頭,洛風揚迎面對上宮墨遙的質問,一咧嘴,「我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我喜歡男子,所以你和我待在同個屋簷下,最好還是小心一點,不要再給我機會了。」
「你!」嘴差點氣歪,如果不是看他身體虛弱,他的拳頭一定會狠狠的招呼上他的臉。
喜好男色?!這話讓他格外震驚,他不明白,洛風揚怎麼能夠喜歡上同為男子的人?不覺得羞恥,不覺得怪異嗎?
「你真是個怪胎!噁心!」咒罵了一聲,他立即離開洛風揚的床,和片刻之前的華青青一樣,幾乎是跌跌撞撞的逃出門。
看著他衝出去的背影,洛風揚不禁莞爾,手指又不自覺的撫上右手的傷疤,眼裏的邪氣慢慢潰散,一個人低著頭,若有所思。
曾經他也不是這樣的,曾經他也有那麼多想法,那麼多期望,只是所有的理想抱負,所有的平靜生活,都在那一天被自己無恥的私心毀滅了,所以變成這樣,他無法怪任何人。
「噁心啊……」他苦笑,幽幽的望向窗外。
遵照華青青的囑咐,他臥床一天,一直看著窗外發呆,直到夕陽落下。
房間裏很冷清,沒有什麼生氣,獨自坐在床上,他什麼也不想做,就連平日裏最喜歡看的書卷也變得索然無味。
「砰!」屋門忽然被推開,他拉回心神,疑惑地看向門口,這一看,卻驚訝的微張嘴。
沒想到宮墨遙還敢踏入他的房間,還一臉凶悍的模樣,好像自己欠了他多少銀兩。
「你來做什麼?」他很詫異,可宮墨遙什麼也不說,逕自走到他面前,一把將他的手從被窩裏拉了出來。
「啊!」洛風揚如同受驚的兔子,急忙把手抽開。
宮墨遙微微一楞。剛剛那觸覺……似乎是……
「你來做什麼?宮將軍,你可是又越界了!」護著自己的手腕,洛風揚瞪著他一喝,「那線可是你自己畫的,你卻三番兩次越界,就不怕我再對你做什麼嗎?」
「閉嘴!」宮墨遙回吼,洛風揚一驚,下意識的乖乖閉上喋喋不休的嘴。
看他驚恐的模樣,哪裏像是行凶的歹人,分明就是被行凶的弱者!宮墨遙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綑紅繩,坐在洛風揚床頭,重新把手伸進他的被窩裏,拉住他的手。
「放心,不會害你的,把手伸出來。」他就像在哄小孩子,可是洛風揚卻依舊驚慌的躲避著他,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裏的紅繩,「你……你要做什麼?!」
這個變態難道把他也當成和他一樣的變態嗎?宮墨遙嘴角抽搐,心裏一煩躁,使勁的抓住他的手腕,拖出被窩,把紅繩纏繞在那纖細的腕上,遮住那道難看的傷疤。
對於那道疤痕,他什麼也沒說,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如果洛風揚不想說,他也沒有資格過問。
只是那傷疤太令人觸目驚心,連他都似乎能感覺到受傷時洛風揚該有多痛,心裏莫名的也隱隱作痛起來。
看著右手腕上的紅繩,洛風揚疑惑的抬起頭。
宮墨遙鬆開他的手,拉了拉細長的繩子,解釋說:「等睡覺的時候,我會把繩子另一端繫在我手上,如果那傢伙再來,你就拉繩子,到時候我會趕過來救你。」
「救……我?」洛風揚一楞,卻見他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是啊,既然你和我住,我這個習武之人自然該保護你,所以,一旦有什麼危險,記得拉動繩子,千萬要記得!」
他就像是個老太婆,不停囑咐著,雖然始終板著臉。
洛風揚並不在意他的臉色,而是……宮墨遙竟然說要保護他?雖然他說得像是被逼迫一樣,把他當成包袱,但是那不怎麼友好的話、不怎麼溫和的語氣,聽起來卻還是讓人感到溫暖。
手指纏繞住那根紅繩,洛風揚微笑著拉動了一下,宮墨遙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沒事的時候可不要亂拉,不然以後我都不會來救你了。」
「……」洛風揚依舊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紅繩,一圈一圈的纏繞,神色柔和。
看著自己手中的紅繩被拉扯過去,宮墨遙眉頭一皺,上前想要阻止,「好了,別拿這個來玩!」可剛靠近他,卻冷不防被勾住了脖子。
才在發怔,溫熱便從唇瓣上傳來,宮墨遙頓時睜大了雙眼,看著對方笑彎了的眼眸,沒了別的動作。
洛風揚撬開他的口,不停侵襲他的領地,宮墨遙只覺自己彷彿被雷擊中,全身麻痹,沒有了思想,又好像是被上等美酒灌醉,暈頭轉向,摸不清虛實。
火熱的舌糾纏著他,讓他無處可避,貼著自己的唇溫暖柔軟,使他想要更多。視線向下,看見那人露出的鎖骨上泛著點點紅跡,他的身體裏就像被放了一把火,腦海裏盤旋的,全都是想像自己在這具成熟優美的身子上烙下這些印記的模樣。
可是這樣曼妙的身子,卻是屬於男子的……
思及此,宮墨遙忽然驚醒,一把推開黏著自己的人,頓時羞得面紅耳赤,「洛風揚!你這個令人噁心的變態,你又做什麼!」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洛風揚壞壞的笑開。「我警告過你,要你小心點,但是你卻偏偏不聽,所以只好教訓你一下了……不過,宮將軍看起來似乎也很沉醉啊。」
「閉嘴!」宮墨遙紅著臉,氣得直發抖。面前這人真是片刻也不能大意!前一刻還驚惶失措得像是隻掉入獵人圈套裏的兔子,下一刻卻又成了等待獵物走入自己陷阱的狼。
「我再也不管你了!」他氣惱的轉身就走,背後立時傳來洛風揚的大笑聲,讓他更加憤恨的加快步伐衝出門。
只是雖然嘴裏說再也不管那人,但臨睡的時候,他卻還是沒有忘記將那紅繩的另一端纏繞在自己手腕上……
第五章
這一夜很平靜,牽繫著兩人的紅繩並沒有被扯動,月光灑落在將相府,地上的紅痕和橫躺著的紅線交錯,在月色下糾纏在一起。
宮墨遙輾轉難眠,翻來覆去,腦海裏想到的,只有一張該死的臉。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嘆了一聲,重新閉上眼,但是腦中卻依舊浮現那人的低吟聲,和他猖狂的笑。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見那人趴伏在自己身上,親吻著自己的脖子,一面壞笑著挑逗自己,撫摸自己……
「哇!」他立即坐了起來,猛拍兩下自己的頭,想讓自己清醒點。
真是個妖孽!宮墨遙恨恨的想著,如果不是他的挑逗,自己又怎麼會像是著了魔,不停幻想自己和他做那樣羞恥的事情?
拍醒自己之後,他也沒了睡意,躺回床上靜靜的思考了起來。
最近自己是不是變得反常了?明明應該最痛恨那隻狐狸的,卻又……
那狐狸平日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樣,總是邪惡的淡笑著,嘴裏說著足以把人氣死的話。
印象中,好像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洛風揚就是這樣了,看著他,很是不屑的說了句,「這新上任的武狀元看起來怎麼這麼柔弱啊?莫非是女扮男裝?」
對於這樣的挑釁,當時的他很是不服,差點就要衝上去揍人,全靠同僚們的勸阻,因為他們說:「小子,你剛剛上任,千萬不能在這時候就得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大人,就算有什麼氣,也要忍。」
他就一直咬牙忍著那口惡氣,直到立下無數軍功,平步青雲,成了足以和洛風揚相抗衡的大將軍,才挺直了腰和那傢伙撕破臉。
那樣討人厭的洛風揚,卻會有驚惶失措的表情、心事重重的神色,甚至散發出勾人心魂的誘惑……和他住在一起後,宮墨遙忽然覺得,自己平日裏針鋒相對的那個人,好似只是幻象,並不是真的洛風揚,現在看見的,才是那人最為真實的一面。
正思索著,門外忽地傳來點動靜,他立即收斂所有心思,靜下心仔細聆聽,果真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
他立即從床上爬了起來,悄悄摸到門口,心裏猜測著,會是昨天夜裏傷了洛風揚的那個人嗎?
將虛掩的門稍稍打開一點,從門縫裏朝著外面看去,只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到院落中,腳步沉重。
宮墨遙疑惑的皺起眉頭。這個傢伙生病還下床亂跑,想讓他被陛下和御醫責罵嗎?
剛想打開屋門,把那個不懂得愛惜身體的傢伙攆回去,那人卻忽然站直身,讓皎潔的月光灑滿肩頭。
洛風揚抬起頭,看著天上的繁星點點,忽然輕嘆,之後整個身體晃了晃,就要向前栽倒下去。
就在他即將貼上地面的時候,宮墨遙飛快的衝出屋門,一把將他扶住,還大吼了一聲,「笨蛋!你出來做什麼!」
洛風揚一楞,轉過頭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眼裏的霧氣散盡,眼瞳忽然明亮了許多,就像剛剛醒來。凝視著宮墨遙的臉,他停頓許久,方才答覆道:「我……睡不著,起來看月亮啊……宮將軍莫非也是出來賞月的?」
「我……」宮墨遙一時語塞,不敢讓他看出自己的慌亂。其實他也是因為總想到他而失了眠……
「既然這麼巧,不如宮將軍和我一起賞月?」洛風揚側頭一笑,推開他,緩緩坐在欄杆上。
尷尬了一會兒後,最終,宮墨遙還是選擇和他並肩而坐,但是始終坐在自己的那一邊。
兩人之間,那道紅色的痕跡在月光下變得有些模糊,可兩隻手腕上的紅繩,卻益發明顯。
「宮將軍對我很有意見吧……呵呵……」
「我很可怕對吧?」
「我的確是個變態,很噁心,對嗎?」
他們坐在月光下,可是卻只有洛風揚一個人不停的說,宮墨遙始終用沉默來回答他。
並非宮墨遙故意不回答,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接話,對洛風揚,說他沒有意見是騙人,而且,對方喜好男色確實讓他很難接受,只是他更難接受的是,自己竟然也會對他……
洛風揚一口氣問了無數個問題,最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當宮墨遙一側頭,就見那人的腦袋一歪,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看他一臉疲態,毫無防備,宮墨遙只好將睡著的人小心抱了起來,走回洛風揚的臥房。
將人放在床鋪上,蓋上被,又摸了摸他的頭,感覺到熱度已經退散後,他才終於放下心,剛要轉身離開,卻冷不防被拉住衣角。
有些驚訝的回過頭,才發現洛風揚一隻手抓著自己的衣服,他閉著眼,但是眉頭卻緊緊皺著,像是正在作惡夢。
宮墨遙將自己的衣服抽回,又將洛風揚的胳膊塞回被子裏,這才轉身。
可是沒走幾步,他又停下了,猶豫很久之後,還是走回床邊,和衣躺下,滅了燈火,一邊輕輕的在洛風揚耳邊低聲唱一首自己最熟悉的童謠,像是對待孩子一樣的哄著他入眠。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配著詞曲幼稚的童謠,飄入洛風揚的耳朵裏,他的臉色終於緩和,最後嘴角還掛著淺笑。
這曲童謠是宮墨遙唯一會唱的歌,唱完之後,他也跟著微微一笑。這首童謠,是自己幼年時最喜歡聽的,記憶裏,總有個人會溫柔的在自己耳邊吟唱,讓自己漸漸沉入美好的夢境,但願這樣的歌謠,也能讓洛風揚和童年的自己一樣,一夜好夢。
 
次日清晨,天剛微亮,床上的人便有了動靜。
當洛風揚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記得昨晚作了怎樣的美夢,但是卻知道,昨夜是這些年來睡得最沉的,沒有惡夢騷擾,也不會一夜驚醒好幾次,更沒有那個恐怖的黑影……
一側身,發覺身邊竟然還有另一個人,他倏地一顫,嚇得冷汗直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幸好,衣服還在。等看清那張平靜的睡臉之後,他的眉才漸漸揚了起來。
宮墨遙還沒有清醒,不時發出嘟囔聲,微微張著嘴巴,嘴角還掛著丟人的口水,儼然一副孩童模樣。
洛風揚鬆了口氣,靜靜看著他的睡臉,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由衷的笑。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早晨,清醒後,能看見這傢伙毫無防備的露出如此可愛的睡顏。
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宮墨遙一皺眉,下意識的避開,還是沒醒。
見狀,洛風揚又放大了些膽子,湊到他面前,用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
像是感覺到了癢,宮墨遙伸手抓了抓,咕噥幾聲,依舊沒睜開雙眼。
洛風揚邪邪一笑,對準那張開的嘴貼了上去,勾著他的舌,舔著他的唇,手也不安分的探入他的衣衫,在他的胸口胡亂滑動著。
「唔……」宮墨遙眉頭蹙得更緊,睡夢中,只感覺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
洛風揚稍稍停下動作,等他又一次的睡死過去後,這才小心翼翼的解開他的腰帶,輕輕褪去他的衣衫,將他的胸膛暴露在清晨的空氣裏,又拿腰帶悄悄將他的雙手纏繞在一起,栓在床杆上。
自己果然是個變態。洛風揚偷笑著。但是誰叫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對他不設防呢?或許多給他點苦頭吃,他才會知道要離自己遠一點吧,就如他所說,自己是個魔鬼,是個混蛋……
他輕輕撫著宮墨遙厚實的胸膛,一直滑下,宮墨遙覺得身體癢得難受,開始扭動身體。
洛風揚俯下身,親吻著他的臉頰和耳鬢,手卻朝那雙修長的大腿內側探了去。宮墨遙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呻吟一聲,紅色也漸漸浮現在他的臉上。
這樣的他,令洛風揚很是著迷。
感覺到身體有種異樣的感覺,宮墨遙終於從睡夢中醒來,用盡力氣睜開雙眼,只看見有個人在自己身上伏動著。
「嗯……」不知不覺,低吟竟然逸出口,他這才徹底驚醒。剛剛是自己發出的聲音嗎?
再一使勁睜大雙眼,才發覺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時被扯到兩邊,褻褲也被褪到左腳腳踝上,全身暴露在空氣中,而洛風揚正趴在自己的小腹處,不停的舔著。
「你做什麼!」他惱羞成怒的大吼,剛想推開身上的人,手腕一緊,這才發覺自己的雙手竟然被捆綁在床杆上。
「啊,你醒了?」洛風揚抬起頭,微微一笑,「早。」
「早個屁!」羞惱讓宮墨遙罵出髒話,雙手使勁的拉扯著,眼看那捆綁著手腕的腰帶就要鬆脫,他的雙腿卻忽然被分了開。
「等……等等!」宮墨遙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只見洛風揚卻欺身而上,壓著他的身體,托著他的腰,一頂而入,狠狠貫穿了他。
「啊!」痛楚使他不由自主的大喊,淚水也不受控地順著臉頰流落而下,他不停的咒罵著身上的混蛋,「洛風揚……你……你這個禽獸……我……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那就殺了我吧……」他無動於衷,依舊壞笑著,一次又一次的深入那緊窒火熱中,一面疼惜的抱住他的頭,吻去他臉上的淚。
隨著身上的人律動速度加快,宮墨遙的腦中也漸漸變得一片空白,當激情到達頂點時,他扯掉了束縛著自己的腰帶,卻再也沒有力氣推開身上的人,只能承受著洛風揚帶給自己的刺激和快感。
「對不起……」洛風揚在他耳邊低沉的喘息,「對不起……我只會……這一種得到你的方法……」
「啊……」溫熱黏稠的液體從那穴口溢出,眉毛輕輕一顫,宮墨遙終於放棄了抵抗,軟下了身體。
洛風揚重新直起身子,將自己抽離出宮墨遙,放下他的腿,乖乖躺在他身邊,卻還是摟著他的腰,微微喘氣。
兩人平息了好一會兒,宮墨遙才忽然一個翻身,壓在洛風揚身上,滿臉通紅的怒吼,「為什麼?!」
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印滿了自己痕跡的人,他輕輕一笑,伸手撫上那張氣紅了的臉,柔聲說:「因為……我喜歡你。」
「……什麼?」宮墨遙一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洛風揚半坐起身,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又重複了一句,「我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才想要抱你——」
「你胡說!」猛地把他推開,宮墨遙雙眼通紅的駁斥,「你明明就看我不順眼!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耍弄我,我才不會相信你,永遠都不會相信。」
「可是,我耍你,也是因為我……」洛風揚的眼神一黯,臉上泛出紅暈,「因為第一眼,或許就喜歡上了……」
宮墨遙從來沒有想過會從洛風揚嘴裏得到這樣的解釋,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感覺到赤裸的身體有點冷。
「可是、可是那也只是你的一相情願而已。你甚至沒有問過我的意願……我壓根就不喜歡你,不只如此,我還非常討厭你!」他的思緒現下亂得可以,只能虛張聲勢的丟下這一串話,便迅速從床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下的痛楚,立即披上衣服,頭也不回的衝出門外。
洛風揚從床上坐起身,看著屋門,搖了搖頭。
有什麼好難受的呢?這樣的結果不是早就預料到的嗎?他自嘲著下了床,穿起衣服,可當目光觸及那凌亂的被褥,仍是下意識的露出眷戀的模樣。
 
 
早朝上,裴聖語冷眼看著台下的兩人,眉頭又皺了起來。昨日看宮墨遙替洛風揚請假的表情,兩人感情似乎有所緩和,今天怎麼會又重新恢復成過去那樣了?
「戰事一起,定會民不聊生,宮將軍莫非想棄天下蒼生於不顧?」洛風揚挺直背脊,冷峻的目光有如利箭般朝對面直接射去,絲毫不留情面。
宮墨遙並未因此而退縮半步,立即反駁,「我東籬威震八方,為何要忌憚西闕?他們要聯姻,只是怕我東籬壯大後揮軍他們西闕國,既然我方佔了優勢,並不需要與西闕和解,不如趁機攻打過去,鏟除西闕,指日可待。」
「戰場廝殺,血流成河,這就是宮將軍想要看見的?」咬著下唇,洛風揚臉色發白。對於主戰或是主和的問題上,他們倆一直有分歧,做為武將,宮墨遙自是覺得應該出生入死拚鬥沙場,但是這樣又何嘗不是為了自己的軍功,而將全軍性命壓在惡鬥中?
「為我東籬拓展國土,乃是堂堂男兒應為之事,不知宰相大人為何一再阻撓?莫非宰相大人得了西闕什麼好處?」宮墨遙斜眼看向他,挑釁意味十足。
此話一出,洛風揚立即怒斥道:「我一心為國為民,卻遭你這魯莽匹夫懷疑,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完,竟要率先動手,好在裴聖語眼明口快,出聲制止,「放肆!」
「陛下恕罪!」洛風揚立即跪在地上,朝殿上的東籬王磕頭。
「宰相大人昔日的肚量都到哪裏去了?」裴聖語不滿的看著底下的人,平時只要宮墨遙沒有說出那幾個難聽的字眼,洛風揚都不會輕易動手,但今日的他卻顯得毛躁許多,竟然輕輕鬆鬆就讓人挑起怒意。
「微臣知罪。」洛風揚知道自己方才莫名其妙的動了火氣,正為剛才的魯莽而後悔,頭也壓得更低了。
「哼!」裴聖語一拂袖,「既然知罪,就暫時退下,好好冷靜一下吧!」
「陛下?!」聞言,他詫異的抬起頭,震驚不已。陛下竟然要他從早朝上退出去?
「朕說的可是不夠明白?」裴聖語冷冷的看著他。
群臣頓時一陣譁然,從未看過向來溫和仁厚的陛下這般冷酷的驅趕大臣,而且被驅出早朝的還是當紅的宰相,莫非宰相已經今非昔比,失寵了?
咬了咬牙,洛風揚低低道了聲,「臣遵旨。」
從地上站起身的時候,他幾乎搖晃得快跌倒,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方才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殿堂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身子搖晃,臉白得令人擔心,也讓宮墨遙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為何,心裏有些不忍。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盡數落入了東籬王的眼底,裴聖語面不改色,繼續問道:「可還有卿家對此案有意見?」
眾臣見宰相都因為這件事被驅出朝堂,圓滑世故的人全不敢再有聲響,就怕成為第二個洛風揚。
一眼掃過眾人,裴聖語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小個子身上,不由得一笑。那人的臉色比洛風揚還蒼白,捏著拳頭,像在忍耐什麼。
「宮愛卿,雖然朕命洛愛卿歸返思過,但朕其實比較贊同他的意見,雖然我東籬國勢強盛,但也不可因此隨意犧牲人命。若是眾愛卿沒有異議,朕便同意這回聯姻,迎接西闕國公主進我東籬。」裴聖語一邊平靜的說,一邊欣賞底下隊列中的某人越變越差的臉色,嘴角笑意更濃。
宮墨遙明白,東籬王雖然表面在徵詢意見,但實際上已經有所裁決,自己多說無益,但是他不明白,既然東籬王贊同洛風揚的觀點,為何還要這樣刺傷洛風揚的自尊?不覺得有些殘忍嗎?那人平日高傲慣了,今日這個打擊對於他而言,必定不好過。
可是,若說打擊,今早自己在慌亂中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也有些殘忍?
「那就煩請幻親王替朕前往國界,迎娶西闕公主。」裴聖語見宮墨遙變得沉默,立即當眾宣佈。
朝臣中,站出了一個樣貌清秀的青年——幻親王裴千幻,他小心翼翼的彎腰領旨,低聲答道:「臣弟必不辱使命,迎回皇嫂。」
「那就有勞幻親王了。」
退朝之後,宮墨遙急急忙忙衝出朝殿,快馬加鞭的趕回將相府,進門便問管家,「洛大人回來了沒?」
管家一臉無奈,指向後院,「將軍,大人他在後院,只是——」
「好!」沒等管家說完,他便大步流星的朝後院走了去,心裏早已決定和那人把話重新說一遍,以更委婉的語氣,別讓那人難受。
宮墨遙抱著這樣的打算,卻在進入後花園,看見獨自坐在湖邊猛灌酒的洛風揚後,完全忘了剛剛想到的說辭。
「你在做什麼!」一把奪過洛風揚手裏的酒罈,又看向地上大大小小躺著的空酒瓶,他立即火了起來,「洛風揚,你就只有這點出息嗎?受了氣就拿自己的身體糟蹋?」
洛風揚雙頰酡紅,眼睛瞇成一條線,抬起頭,好不容易看清楚來人的臉,呵呵一笑,抬起手指著宮墨遙,搖晃著身體說:「你……你又……又越界了……」
狠狠把手裏的酒砸在地上,宮墨遙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怒吼,「你給我清醒一點!」
洛風揚依舊笑著,笑容卻怎麼也遮不住他心底的憂傷,「是……我是沒出息……無論我多努力也始終會被你……被你輕鬆的……超越……我就是個窩囊廢……我就是……就是娘娘腔……就是……混蛋……」
「混帳,發什麼酒瘋!」扶住那搖晃的身體,宮墨遙心裏卻有些驚訝。他從來沒有想過洛風揚會有這種想法,竟然害怕被自己超越?但自己是武將,而他是文臣,超越一說又從何談起?何況他洛風揚不是已經成了萬人之上的宰相了嗎?
「呵呵……我……我很清醒。」洛風揚拉住他的手,想讓他放開自己的衣領,可真當宮墨遙放開手的那一刻,他卻又腳一軟的跌坐在地。
「喂,沒事吧?」宮墨遙擔心的蹲下身,卻被那張俊美臉龐上忽然滑下的一絲晶瑩觸動了心。
迷茫無措的瞳眸失去了昔日光芒,無聲的淚順著眼角落下,留下兩道痕跡,看得宮墨遙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一時間卻不知道要怎麼出聲安慰。
「為什麼……」洛風揚呆滯的看著面前的草地,神色平靜,但是卻讓人無端覺得心痛。
宮墨遙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雙手,將他緊緊摟入自己懷裏,緊緊的擁抱著他單薄的身軀。
「好溫暖……」洛風揚像是舒服的發出一聲輕嘆,靠在他的肩頭上,低聲喃喃著,「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為什麼你又要這樣折磨我?」
「我……」宮墨遙不知道如何回答。喜歡是什麼樣的感情,他從來都沒有嘗試過,更不必說喜歡男子了,「因為我……不明白……不明白怎麼喜歡上同為男子的你……」
話落,懷裏的人一頓,沉默了下來,宮墨遙甚至感覺他微微顫抖著,正想多說些委婉的話語安慰,卻聽見院子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他急忙推開洛風揚。
「將軍。」沒多久,一個小僕打扮的下人果真出現,「有位姓夢的客人在外面等您。」
「姓夢?莫非……」宮墨遙雙眼一亮,急忙站起身,又憂心的看向洛風揚。
洛風揚微微抬頭,「沒關係,你去吧……我明白。」
「回來再說。」宮墨遙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一面還交代著下人,「把洛大人扶回屋子裏去,小心照顧。」
「是。」下人聽從命令,走上前來扶起坐在地上的洛風揚。
洛風揚靜靜的看著宮墨遙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轉角,方才嘆了口氣,推開下人的手臂,微笑,「我可以自己走。」
「可是大人,您喝了那麼多……」他看著滿地瓶瓶罐罐,憂心了起來。
「替我把地上的酒瓶收拾好,送到後屋交給王媽,順便替我謝謝她。」拿起自己腳邊的小酒瓶,他朝前邁出步伐,走得穩穩當當,絲毫不亂,一點也不像喝醉之人。
掂著手裏才是唯一真正的酒,他的嘴角勾出一道淡淡的笑容。
 
 
宮墨遙快速奔至正廳,只見一個白衣人站在廳前,仰著頭,看向天空。
那人身材修長,雙肩寬闊,腰間佩著一柄看似普通的劍,當聽見宮墨遙的腳步聲後,便回頭來一笑。
「師弟,好久不見了。」
「大師兄,你怎麼來了?!」宮墨遙上前一把握住師兄的雙臂,興奮和喜悅之情全部寫在那張俊俏的臉上。
「怎麼,我就不能來看看師弟嗎?虧師父那麼惦念你,你現在有出息,就忘記師門裏的大家了嗎?」夢凝煙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然後略帶懷疑的問:「我聽說你當了將軍,但是為什麼這府邸卻叫做『將相府』?」
「呃,這……」這一問,讓宮墨遙像是舌頭打結般,最後只能無奈的苦笑,「這說來話長,大師兄不如先進屋,晚上讓師弟好好款待,再和大師兄說這荒謬之事,如何?」
夢凝煙呵呵一笑,隨著他進屋,只是在瞥見那道古怪的紅痕時,疑惑更深。
宮墨遙要廚子做了一大桌飯菜,又抱來東籬王欽賜的美酒,要和許久未見的大師兄好好敘舊。
當夢凝煙聽完東籬王賜婚之事後,笑得差點翻過去,不停的拍打著桌面,「有趣,有趣!果然是和師父有血緣關係的人,一樣讓人摸不透啊!」
「大師兄……」宮墨遙很是尷尬,抿了口酒,覺得很委屈。
「所以你們就把整座院子分成兩半?呵呵……真有你的!」夢凝煙哈哈大笑,這樣有趣的事情,他必定不會放過,特別是可以好好逗逗這個心思單純的師弟,「那你們成了婚,入洞房了嗎?」
一提起洞房兩字,宮墨遙頓時燒紅了臉,紅暈沿著臉頰一直蔓延到脖子,讓夢凝煙一驚,「師弟,你怎麼了?不會是……」
「大師兄,你別問了,總之,一言難盡。」他心虛不已,那一夜,自己不但和同為男子的洛風揚做了,而且還是被洛風揚壓在底下,讓他這習武之人始終抬不起頭來。
夢凝煙臉色白了一下,不過隨即緩了緩,急忙說:「啊,沒關係,大師兄能理解……沒事,大師兄不會亂說的。」
「大師兄……」
「我這次來,是順便要帶個消息給你。」夢凝煙怕他會羞愧得奪門而出,立即轉移了話題。「最近江湖上,有人出了高價收買刺客,目標是你們的東籬王。」說起自己真正的來意之後,他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不再有戲謔之意。
「什麼?!」宮墨遙驚呼,眼珠子一轉,慌忙問:「大師兄可知是什麼人要刺殺陛下?」
「是什麼人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只是聽說已經有人接下這差事,而且那人來頭不小。」夢凝煙憂心忡忡,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師弟是東籬王手下的重臣,一方面東籬王本身又是師父的侄兒,就這兩點,便讓他不得不親自前來幫忙。
「什麼來頭?」宮墨遙捏緊了拳頭。
夢凝煙緊蹙起眉,「魅影。」
「天下第一殺手魅影?」
「師弟,你暫且不必多慮,師父特意派我前來,就是為了幫助你們。明日你便把這消息告訴裴聖語,讓他做好部署,小心行事。」夢凝煙柔下聲音,安撫著情同手足的宮墨遙。
點了點頭,宮墨遙鬆了口氣,笑道:「有大師兄在,師弟有什麼好畏懼的?我正想和那天下第一的傢伙比劃比劃,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一呢!」
「呵呵,師弟的野心還真是大。說到比劃,我們師兄弟也很久沒有切磋了,為兄倒想替師父好好檢視檢視師弟的功夫是否退步。」夢凝煙笑道,一面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劍,一面打量著面前的堂堂將軍。
宮墨遙先是一楞,便又哈哈大笑,豪邁的點頭,「好,來後花園比試吧!大師兄可千萬不要小看了我啊!」
師兄弟倆說說笑笑的走進後花園裏,隨即各自取了兵器。當宮墨遙握住自己的劍,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全身發出冰冷的殺氣,震懾心魂。
「好眼神!」夢凝煙讚許,一邊審視著面前的人,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好好看吧,當你師弟認真起來的時候最可怕……
過去他未曾察覺,只知道師弟練武很用功,比眾師兄弟都勤奮,但是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宮墨遙,完全褪去了稚氣。久經沙場浴血奮戰,他已是在烈火中重生的鳳凰,不再會在殺人時心軟。
這或許就是武將與江湖中人的區別吧,師弟的劍是為國而揮舞,而自己,卻不知道要為了什麼……
兩劍碰撞,火光四濺,兩道身影在後園裏閃動,忽左忽右,竄上竄下,帶動著樹葉瑟瑟作響。
他們的口中不停發出呼喝聲,全都傳入正在湖心亭看書的洛風揚耳裏。
洛風揚細長的手指滑過書本,眼神瞥向不遠處的戰場,那打鬥的聲音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看書,索性站起身,準備回屋去。
捧著書本,他緩緩走向屋子,不料面前陡地竄出一個黑影撞上他,害得他把書本掉了一地。
「啊,抱歉!」那人慌忙道歉,一邊拾起書,抬起頭,目光不期然的一凜,「你……」
待洛風揚看清來者的臉,臉色同樣白了幾分,急忙從他手裏抽過書,低著頭,輕聲道了句。「謝謝」就想要從夢凝煙的身邊走過,卻又被攔了下來。
「等等!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洛風揚停下腳步,沒有看向夢凝煙的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師兄!」宮墨遙收起劍,朝他們走了過來,看見洛風揚後,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番。這傢伙不是喝醉了回去休息了嗎?
「師弟,他怎麼會在你家裏?!」夢凝煙一把抓住宮墨遙,厲聲質問。
趁著他不注意,洛風揚輕輕推開擋下他的那隻手,頭也不回的朝自己那側的屋子走去。
「他?他就是那個宰相啊。」宮墨遙不解的回答。莫非大師兄和洛風揚有什麼樣的過節?
「他就是……」夢凝煙身體一僵,一轉頭,看著漸漸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心裏一片愕然,「是巧合嗎?還是……」
「大師兄,你認識他?」宮墨遙忍不住好奇。
夢凝煙回過頭,直直的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卻還是沒有答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聲,「沒什麼,我們回去休息吧。」
「大師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宮墨遙竟像孩童時那般,用委屈幽怨的神色瞅著有如兄長的夢凝煙看,看得夢凝煙不由得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
「別裝委屈了,你這點心眼,為兄難道會不知道嗎?」
「唉……不愧是大師兄啊!」宮墨遙羞愧的笑了笑,帶頭走在前面,「大師兄,不如今晚和我秉燭夜談,聊到天亮如何?」
「呵呵,你明日不用早朝嗎?」
宮墨遙轉過頭,露出頑皮的神色,「大師兄不必多慮,就算是熬夜,我也能準時上朝。」
「那倒是,你以前就是個不用睡覺的武痴。」夢凝煙有些替他心疼。
走在簷廊下,他看向右側的屋子,那屋中還亮著微弱的燈火。
「大師兄,我的房間在這邊。」宮墨遙見他停下了腳步,便輕輕喚了一聲,「那邊是洛宰相的。」
「嗯,師弟,關於這位洛宰相,我只能說一句。」上前摟住他的肩膀,夢凝煙低聲在他耳邊說:「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第六章
洛風揚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書胡亂攤了一桌,坐在桌邊,捂住自己的臉,半天沒有再挪動過。
他的心還在慌亂著,好像還能聽見夢凝煙的聲音,還有那不絕於耳的聲聲責難。
許久,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他才坐直身子,門就已經被推開。
門外,夢凝煙冷冷的盯著他。
「這麼晚了,有何貴幹?」壓下心慌,洛風揚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為了掩蓋慌亂,他開始收起桌子上的書本。
「我有話問你。」夢凝煙走上前坐下,大有興師問罪的模樣。
他急忙捧起書,推辭道:「天色不早了,有話明日再說吧。」剛剛想要轉身,夢凝煙卻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狠狠一拽,書本又一次落了滿地。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死死拽著他的手腕,夢凝煙厲聲質問,過大的力道使他的關節微微泛白。
洛風揚想要掙脫箝制,卻力不從心,只能如實回答,「這是東籬王的旨意……」
「我是說,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東籬朝殿上!」夢凝煙依舊不肯放手,神色凶狠,彷彿要吃人一樣。
「這是那個人的安排。」洛風揚遲疑了一會才低聲答道,不再抵抗。
他知道,憑自己的力氣,根本就不可能是夢凝煙的對手,也逃不開那無止境的惡夢,掙扎、抵抗,根本都是徒勞……
他不再掙扎,但是箝住他的手卻忽然鬆開,當他顫抖著身子抬起頭的時候,對上他的眼眸裏少了幾分仇恨,卻增了幾分疑惑。
「那個人?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夢凝煙自顧自的喃著,猜測著那個人的意圖,忽地站起身來走向門口。
「你……」捂著發紅的手腕,洛風揚一開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重新低頭。
「你好自為知!」夢凝煙轉過頭,冷冷的警告,「如果再做出什麼傷害他的事情,我必定饒不了你!」
「大師兄?」這時宮墨遙從左側的臥房走了出來,不解的看著自己的大師兄。
他剛剛沐浴完畢,全身還散發著熱氣,臉色紅潤,看起來更是稚嫩。
夢凝煙嘆了口氣,臉色稍稍緩了緩,朝他走了過去,一面笑說:「我以為洛宰相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呢,所以特意過來再看看,原來是認錯了。」
「啊?」宮墨遙一楞,隨即看向他身後的人,只見洛風揚扶著屋門,正準備關上,看見他在看他,便停下動作,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
「記得把紅線纏上!」宮墨遙交代了一句,就轉過身把夢凝煙迎進自己屋裏。
掩上屋門,洛風揚一轉過身,便看見床頭懸掛著的紅線。
「唉……流水自是無情物,偏得落花滿江隨……」幽幽的說完,他熄了燈火,躺回自己的床鋪上,伸手摸到紅繩,細細摩挲片刻,笑了笑,還是收回了手。
 
宮墨遙和夢凝煙秉燭夜談到了三更半夜方才入睡,兩人就像過去在山上一樣,同擠一榻而眠,等次日早晨醒來的時候,宮墨遙發覺夢凝煙依舊和過去一樣,睡成了一個大字型,霸佔了大半的床鋪。
難怪睡得這麼不舒服。宮墨遙不禁失笑,輕輕起身伸伸懶腰。
床上的夢凝煙也醒了半分,剛剛想起身,卻被宮墨遙壓住肩膀。「大師兄,我得上早朝,但你可以再多睡片刻,此處不像山裏,不如趁機多休息一會。」
聽他這麼一說,夢凝煙便「嗯」了一聲,闔眼繼續睡。
宮墨遙輕手輕腳的收拾好一切,走出屋門外,抬眼就看見洛風揚的房間沒有半點動靜。
他大步走到門前,敲著房門,卻不見有人應聲,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正要踹門而入,就聽見背後傳來下人的聲音,「將軍,洛大人今日一早就出門去了。」
「啊?」宮墨遙一皺眉頭。聽見那人今日竟然沒有等自己一起走,心裏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說不清也道不明的不滿。
等他到了金鑾殿的時候,果然發現洛風揚早已站立在前側靜候。
「早上幹麼不等我?」他走到他身邊,一臉埋怨。
洛風揚見了後,輕聲一笑,「我為何要等你?宮將軍,你我是什麼關係,同進同出的生死之交嗎?」
「你在鬧什麼脾氣?」沒有輕易的被挑起怒氣,宮墨遙難得面不改色的看著眼前的人。
洛風揚雖然和往日一樣露出譏諷的笑意,可是他的眼睛很明顯的紅腫著,像是哭過……
若是往日,他絕對不會認為這該死的狐狸也會假惺惺的掉眼淚,但是一想到昨日,洛風揚哭得那麼無聲,那麼無助,給他的印象是如此深刻,那張蒼白的哭臉比其他任何表情都更讓他難以忘記,讓他不再懷疑這人哭泣的真實性。
「我怎麼敢鬧脾氣?只是,相信宮將軍的師兄應該和你說過,要你小心我什麼的吧,所以,宮墨遙,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最後一句話聲音輕得讓人幾乎聽不見。
「你和大師兄到底有什麼過節?」宮墨遙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大師兄和洛風揚之間的隔閡,他只是不明白,到底深居山林的大師兄是怎麼認識不懂半點武功的洛風揚呢?
洛風揚沒有回答,也不準備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他,盡力掩飾眼裏的哀怨。
「陛下駕到——」此時,東籬王走進了金鑾殿,威風凜凜的坐上龍椅。
「有事奏來,無事退朝!」劉公公剛剛喊完,宮墨遙立即出列,彎腰行禮,「臣有事稟奏。」
「哦?今日可真是古怪,竟然是宮愛卿先發言。」裴聖語呵呵一笑,「准奏。」
「陛下,我大師兄夢凝煙昨日已經抵達我府中。」宮墨遙一邊彎著腰,一邊抬頭偷看東籬王的臉色。
夢凝煙本深居山林,不會無故到訪,裴聖語自然明白這一點,而且若無大事,王叔也不會把自己的大弟子派出。
「他來了啊?呵呵,那好,讓他進宮來見朕吧。」雖然心知將有大事發生,但他表面上依舊波瀾不興,只是目光從宮墨遙移到洛風揚身上,帶著點無奈。
看洛風揚今日的臉色,必定是昨天已經和夢凝煙對上,受了責難了吧。裴聖語想了又想,忽然故作為難的一撫額。「唉,朕最近精神不佳,有些事情又緩不得處理……洛大人,不如你進宮來幫朕如何?」
洛風揚立即側身站出,一行禮,答道:「臣遵旨。」
宮墨遙清楚的從他那張白得可怕的臉上看見了一絲輕鬆,那表情就像是即將被淹死在水裏的人,又忽然抱住一根浮木一樣。
到底是什麼把他逼成這樣?宮墨遙一時摸不著頭腦。
東籬國的一天,就這樣又一次的開始,伴隨著朝堂上的議論紛紛,亦伴隨著某種讓人無法察覺到的變化。
 
 
御書房裏,洛風揚正替裴聖語整理著奏摺,一本一本歸類疊放整齊,並將手中的毛筆沾上朱紅,在自己認為可疑之處畫出批注。
「稅收……」目光掃過奏摺,他皺起眉頭,從頭又看了一遍,始終覺得有異,便圈了起來,放在桌案上。
看了一眼那奏摺的上書人,洛風揚咬了咬筆,心裏琢磨片刻,喚來門外的內侍,「去,幫我把御醫華青青大人找來。」
內侍應聲而去,洛風揚丟下那本奏摺,眉頭緊蹙。
奏摺是戶部尚書寫的,但是明顯有很多漏洞,那個要錢不要命的魏蕭晶到底在做什麼?真的想把腦筋動在皇帝身上嗎?
可這種事在沒有查清之前,他也不能隨意說什麼,只能找來和魏蕭晶最熟的華青青一問,若魏蕭晶真的腦袋燒糊塗了,也好讓華青青從旁提醒一些。
 
御花園裏,裴聖語站在紅亭中,欣賞著初秋之景。
手撫在紅色木柱上,他凝視著亭外依舊綻放的花朵,許久後,才幽然一嘆,「所以,王叔就把你派出來了?」
夢凝煙和宮墨遙兩人側立在旁,臉色凝重,聽見裴聖語問了,夢凝煙便上前一步,「陛下,此事可不是玩鬧——」
「哼!」裴聖語狠狠抓著紅木柱,臉色陰狠了起來,「到底是誰這麼歹毒?朕有得罪過江湖之人嗎?」
「此人來歷不明,似乎並非出身江湖,所以師父讓我前來提醒陛下,小心為妙。」夢凝煙話音剛落,一旁的宮墨遙又繼續進言。
「陛下,前不久陛下不是剛剛派幻親王前去迎娶西闕公主嗎?會不會是西闕想要趁機行刺,將刺客藏於送嫁隊伍之中?」
「這倒是要注意一下,宮將軍,傳朕旨意,派人送信給幻親王,讓他小心些,多多注意那些西闕的傢伙。」裴聖語沉思片刻,立即下令。
可是宮墨遙卻猶豫了起來,「陛下,只有這樣嗎?」
「就這樣。」他自有打算,見宮墨遙還楞著,知道他在為自己的性命擔心,他便上前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朕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不然,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宮將軍,就先按照朕的話去做吧。」
「臣遵旨!」宮墨遙聽言,立即領命,「臣先告退。」
他一轉身,夢凝煙也準備跟著他一同離去,可裴聖語卻笑道:「凝煙許久不見,不如先留下來陪朕聊聊,如何?」
夢凝煙回身,思索了片刻,重新走向裴聖語。其實,他也有不少事情想和這位東籬王好好探討一下。
見東籬王留下師兄,宮墨遙只得自己離去。等到他走遠了之後,夢凝煙才皺著眉看向裴聖語,「陛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師父還好嗎?」裴聖語並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忽然問。
「託陛下的福,師父身體安康,一切順利。」夢凝煙也不躁進,一抱拳,老實回答著。
裴聖語笑了起來,「呵呵,我這王叔就是喜歡為我們這些小輩操心,當年明明是他把這麼個重擔丟下,現在卻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還當朕是個孩子。」
「師父他一直關心著陛下,因為他也覺得對陛下有些愧疚……」夢凝煙低聲答道,為自己的師父做了番解釋。
「愧疚啊……他就先後塞給我這麼兩大名臣,說文可安邦,武可定國。」裴聖語說著,神色變得無奈,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是啊,他們分開來,的確都是優秀的人才,但是這兩人天天吵得我不得安寧,連睡覺都在想那兩個傢伙明天會在朝堂上爭論什麼……」
夢凝煙一楞,似乎能夠想像那兩人針鋒相對的模樣,和裴聖語無辜可憐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師父把那傢伙送到東籬的事,這件事師父從來沒有和我們提起過。」他以為在東籬的,就只有宮墨遙一個人,所以這一次見到洛風揚,的確很意外。
「唉,凝煙,你看他們現在處得還融洽嗎?」
這一問,讓夢凝煙沉默下來,回想著昨晚遇見的洛風揚。
他看起來瘦了不少,像是一陣風都能將他吹倒,滿臉的落寞,和自己記憶中的洛風揚完全不同,宛若換了個人似的。
只是經歷了當年的事情之後,任誰都會發生變化吧,無論是洛風揚,還是宮墨遙……
「現在雖然無恙,但也只是因為師弟他失去了部份記憶,如果有一天師弟記憶恢復了,到時……」說著,他皺起眉頭,心裏猛地一揪,擔憂之情溢於臉上。
「到時?呵呵,凝煙,你是在為誰擔心,為了你師弟?還是為了……」捕捉到夢凝煙一瞬間的猶豫,裴聖語狡黠一笑。
只見夢凝煙的臉色一沉,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裴聖語從他的神色已經得出想要的答案,按了按夢凝煙的肩頭,安慰道:「凝煙,我知道你是個好師兄,對那兩個人你都放不下心是嗎?但是你為何不往好的方向去想?或許有一天,當宮墨遙恢復記憶後,會發現在朝夕相處下,他已經不那麼痛恨洛風揚了。」
「會嗎?」夢凝煙立即問,雖然是問,但是眼裏卻閃出了期望,期望面前的人能夠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裴聖語點了點頭,「我相信會,情感的牽絆或許會改變一切恩怨……只是,等過幾天我放洛風揚回去,你可別又嚇到人家。」
「我嚇到他?!」眉毛一挑,夢凝煙很冤枉,「我什麼都沒做啊!」
「可是,他的心思過於敏感,神經異常纖細,你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會讓他覺得不安,你可明白?」裴聖語不免皺起眉頭。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他好不容易讓洛風揚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怎麼能讓這個粗魯的傢伙一下子又把他逼回陰影之中?
「那我搬出將相府可以吧?」夢凝煙一撇嘴。要他對洛風揚和顏悅色,他還辦不到,心裏的芥蒂始終無法這麼容易消解。
「不,這倒不必,你繼續留在他們身邊,我也正需要一個瞭解一切的人,替我盯住那兩個傢伙,特別是洛風揚那小子。」說著,裴聖語勾了勾手指,將他喚到自己身邊,然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你要替我盯著,那小子到底和什麼人有交集……」
東籬王的話灌入夢凝煙的耳朵裏,越聽他的雙眼瞪得越大,表情從平靜到驚愕,最終楞在原地,無法動彈。
「你說他……和男人……」他牙齒打顫,又猛地想到宮墨遙說到他們成親那晚之事,當時他以為大概是宮墨遙喝多了些,不小心而為之,但是如果對象是原本就和神祕男子有不清不楚關係的洛風揚,那一晚上的事情可就事出有因了。
「替我找出來那人到底是誰,我饒不了那個混帳!」裴聖語沉著臉,恨恨的說。
 
 
洛風揚被留在宮裏七八天之久,等他終於將裴聖語平時無暇整理的奏摺全數理清之後,方才得以歇口氣。
只是手裏沒了事情可做,一歇下來,心情卻又變得很糟糕。
一旦得得,他就會想起宮墨遙。
現在每天只有上早朝的時候能夠見他一面,這原本和過去一樣,但是在他們奉旨成婚之後,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無法控制不去想那個人。
早朝的相見,總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但是見了面,卻又忍不住和過去一樣對那傢伙冷言冷語,大吵大鬧。
只是現在和他吵鬧時,他的心情已有所不同,不知道宮墨遙是否能夠體會自己隱藏在最深處的,一種名為思念的愁緒。
「明天幻親王就要帶公主回來了呢!」窗外的宮女們嬉笑著討論異國公主的美貌,洛風揚輕輕嘆了口氣,把最後一疊書本放回書架。
正當這時,門外傳來內侍的聲音,「洛大人,陛下有旨,請洛大人前往御花園見駕。」
拋卻了剛剛的胡思亂想,洛風揚整了整衣領,打開屋門,跟隨在內侍身後,走向御花園。
宮墨遙此時也剛剛抵達皇宮,他方才接到聖旨,要他入宮接回宰相,不知道為什麼,這一路他都忐忑不安,心裏像是跑進一隻老鼠,不停撓著他的心門。
自己對面的那間臥房,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靜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慶幸著總算擺脫掉那個變態,可是沒過幾日,他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望著那房間發呆,幻想那人會打開屋門,從房裏走出來對他笑。
身邊忽然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讓他片刻都不能鬆懈的洛風揚後,宮墨遙卻覺得每一天的時間變得長了起來。
大師兄已經不再對他說要他離開洛風揚的事情了,但是卻開始很猶豫的看著自己,彷彿要告訴他什麼,又不能說出來一樣。
到底有什麼事是自己不知道的?莫非這屬於大師兄和洛風揚之間的祕密,是他不能知道的?
「宮將軍。」一旁忽然有人喚了一聲,宮墨遙立即回過神,側臉一看,身旁是一個小個子官員,穿著隨意的便裝,正向他彎腰行禮。
在後宮中可以隨意出入,還能穿便裝的,只有一個人。
不用看清對方的臉,宮墨遙立即拉住對方,笑道:「柳太史,好巧,在這裏遇見。」
柳秋雨臉紅了紅,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宮將軍,不知你是否要趕去御花園見陛下?下官正好也奉召前往,不如同去可好?」
「當然好!呵呵,我正愁沒人陪,心裏不安呢!」宮墨遙笑了笑,一擺衣袖,做了個請的姿勢,「柳大人,請。」
御花園裏,早有兩人站立在紅木亭中。
洛風揚奉旨前來,卻看見裴聖語穿著單衣,懶散的坐在亭子裏,托腮朝湖面發呆。
待他行完禮後,裴聖語笑了笑,起身走到他身邊,問道:「洛大人,那些瑣碎之事可處理妥當了?」
「回陛下,已全數處理完畢,共分為——」洛風揚正打算一五一十的彙報,卻被裴聖語打斷,「好,你辦事朕放心,不用一一報告了。」
「……是。」洛風揚垂下眼,心生疑惑。如果不是要問自己的工作進度,難道是要話家常嗎?
「你可有在心裏惱朕殺雞用牛刀,讓你堂堂一朝宰相來做這些雜七雜八的小事情?」一拍他的肩膀,裴聖語低聲悶笑。
洛風揚身子一顫,隨即回答,「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唉,又是這些官腔,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和那幫傢伙一樣不可愛了?」一聽見他說什麼臣啊臣的,裴聖語就皺起眉頭,露出不滿之色,開口抱怨,「想當初你可是連朕的面子都不給的,誰問話都不肯回答,現在可好,當宰相當習慣了,弄出一身奴味來,你也不想想,朕何時把你當過奴僕了?」
洛風揚抬起頭,有些愧疚。陛下在危難之時拉了自己一把,一直以來都以生死之交相待,從未有過輕視之意,故意將自己和他隔開的,其實是自己。
「……謝謝。」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洛風揚還是不得不向裴聖語道謝,「每次都是陛下助我,所以如果有能幫到陛下的事情,我也義不容辭。」
羞澀很難得的出現在他的臉上,裴聖語滿意的笑了笑,眼睛朝御花園門口看去,當看見遠處的兩道身影之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是燦爛。
「哦?義不容辭?」黑色的眼眸裏滿是狡猾,他湊到洛風揚耳邊,低聲說:「那,現在就幫朕一個忙,如何?」
洛風揚雖然和裴聖語相交多年,還是不習慣他如此貼近自己,剛想後退,卻被拉住。
「嗯?」疑惑的抬起頭,就見眼前的人朝通往此處的小徑瞥了瞥,又擠眉弄眼一番,洛風揚頓時有所領會,低聲笑了。「陛下要微臣做些什麼?」
「閉上眼,乖乖站著就好。」他一手捂住洛風揚的雙眼,一邊靠近他的唇,卻又不貼近,眼角朝小徑瞟去,暗自盤算著。
從那邊看來,應該會覺得自己是在親吻洛風揚吧?裴聖語在心裏偷笑,另一隻手又摟上洛風揚的腰,兩人的姿勢極盡曖昧,就連洛風揚也忍不住在心裏為自己祈禱,千萬不要讓柳秋雨找上自己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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