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曉筠2026/01/26

《相親看錯眼》林曉筠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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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1《相親看錯眼》林曉筠

第七章
那一天,楊法麟沒有進去琪琪咖啡小屋,因為黃琪不讓他進入。
當他沒有給她回答,當他沒有立刻說出要放棄當傭兵,當他沒有為了她想要結束原本的生活方式和行業時,她用將他拒於門外來回應他,她不希望在琪琪咖啡小屋裡和他從開店對看到打烊,她受不了,她真的會抓狂。
她知道她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傭兵,而不是她喜歡上、愛上的男人。
楊法麟可以理解,但是有人已經等不及了。
賈玉如知道自己一定要出手,對於整個事件停滯不前,她已經沒有耐心再等,於是她約了自己的好友,加上兩個孫子輩的,由她們老人壓陣,就是要看著楊法麟和周閔慈約會,好早日達成她們的心願。
「秋麗,多吃一點,今天的燒賣很讚。」賈玉如挑了一家港式飲茶,想吃什麼小點就叫什麼小點,分量不會太多,又可以有多種的選擇,氣氛也很自在。
「玉如,妳一直叫我吃,我這把年紀了,叫年輕人多吃一點吧!」胡秋麗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閔慈,妳不是愛吃蝦仁腸粉?」
「奶奶,我不餓。」周閔慈應付著,她根本不想來吃這一頓飯。
「法麟,你不是愛吃臘味三拼?」賈玉如看著始終臭臉的孫子,按捺著想要訓人的情緒勸著,「烤鴨也很好吃。」
「奶奶,妳吃。」楊法麟面無表情的回道。
「我年紀大哪能多吃,要注意膽固醇!」
「那就少點一些。」楊法麟就事論事。
「這是點給你們兩個年輕人吃的。」賈玉如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講講話、聊聊天嘛!不要把彼此當成空氣,至於我和胡奶奶,你們就當我們兩個不存在,只是你們兩個人在約會吃飯。」
楊法麟的反應是冷著臉,他不會對長輩不禮貌或是不尊重,但是對不合理的要求只能這樣。
「閔慈!」胡秋麗也說說自己的孫女,她不准孫女滑手機,但是孫女也當楊法麟不存在,乾脆放空發呆。
這對年輕人現在是在嘔她們兩個老人家嗎?
「妳要不要和法麟一起去看場電影?」
「奶奶,我早約了晚點去做臉。」周閔慈像是機械般的呆板回應。
「可以改時間啊!」
「不行!」周閔慈一口拒絕。「好不容易才敲定的,我不改!」
「那法麟你陪閔慈去做臉。」雖然這建議有點荒謬,但只要他們倆能有多些時間相處,也不是多糟糕的事。
「奶奶,要不妳陪她去做臉?」楊法麟直接打他奶奶的槍。「我幫妳們付錢,妳們想做多久就做多久,胡奶奶,妳也一起吧,妳們三個人可以悠閒享受美好的時光。」
楊法麟的話一向不多,這會他會一口氣說這麼多,那表示他真的是快無法忍受了。
「法麟⋯⋯」賈玉如有點動怒了,但是她又不能拿人高馬大的孫子怎樣。
「還要吃多久?」快到極限的楊法麟直接問。
「很久。」賈玉如不甘示弱的堵一句。
胡秋麗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好友不要生氣,別氣壞了身體,現在的小孩,真的不是長輩說什麼就一律照做,他們很有自己的想法。
周閔慈可以理解楊法麟的心情,但是今天的他似乎特別沒有耐性,像是一股鬱悶壓在了他的胸口,他的眼神特別冷、眉頭緊皺。他的EQ應該很高啊!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她用眼神向楊法麟詢問。
楊法麟沒有反應,好像是懶得回應。
既不能頂撞兩個奶奶,又在無法了解楊法麟那張臉所反映出來的意思,周閔慈於是抓起了自己的手機起身,她需要去外面透透氣。
「閔慈,去哪?」胡秋麗盯得很緊。
「洗手間。」周閔慈微笑回應。
「去洗手間還帶手機?」
「奶奶,現代人都是手機不離身,妳打牌時,手機不是也揣在口袋裡?」周閔慈反駁。
「那是因為我怕妳媽要找我。」
「我也是怕我媽要找我啊!」周閔慈振振有詞,其實她還比較擔心曹恩瑞會找不到她。「我會盡量的快去快回。」
楊法麟不在乎周閔慈會消失多久,他在意的是他還要在這裡待多久?他想要去找黃琪,想要再和她溝通,事情並沒有這麼絕望吧。
周閔慈一通電話打給黃琪,這個時間,曹恩瑞在練球,也不能打給他。
黃琪在電話的那一頭,很耐心的聽著周閔慈說著整個過程,兩位奶奶如何有心、努力在給他們兩個年輕人製造機會,對她們而言,這是門當戶對、金童玉女的絕佳組合。
黃琪不能說這消息宛如雪上加霜,卻讓她冷靜的看清事實—
那一天楊法麟奶奶走進琪琪咖啡小屋算命時,她就可以感覺到這位老奶奶的強勢,只是那時和她無關,她不必去討好或是逢迎這位老人家。但今天她和老奶奶的孫子在談戀愛,可是和楊法麟約會、吃飯的卻是她的好姊妹周閔慈⋯⋯
黃琪告訴自己該清醒了,她今天煩惱的不該只是他的傭兵身分,還有,她不會是楊家所期待的媳婦或是孫媳婦人選。
「閔慈,妳講完了嗎?」黃琪覺得夠了,終於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周閔慈。
「我真的好無聊。」周閔慈還在嘮叨抱怨個不停。
「我在忙。」
「和妳也有關,我是在和妳的男朋友約會耶!」周閔慈很莫可奈何的口吻。
「閔慈,不要再把我和楊法麟扯在一塊。」在說出這話的時候,黃琪已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再沒有矛盾、掙扎和猶豫,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什麼?!」周閔慈錯愕,以為黃琪在開玩笑。
「結束了。」黃琪向自己的好友表示。
「什麼結束了?!妳和楊法麟明明閃得要命—」
黃琪的回答是直接把電話掛斷。
 
方珊玲和女兒打烊後在鎖店門,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對街人行道旁站崗的楊法麟,她知道有狀況,又不想插手,感情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去面對。
「我先回家。」方珊玲拍了拍女兒的手臂。「好好的處理,都大人了。」
黃琪知道要如何處理,於是她看著她媽媽走遠,就見楊法麟穿越了馬路朝她而來,至少他不是在琪琪咖啡小屋還在營業時打擾她。
「去吃個熱的。」楊法麟建議,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紅豆湯?」
黃琪果斷的搖頭拒絕。
「就走到這裡吧。」她平靜的道出決定。
「這代表?」他也淡定的問她。他知道反應太激烈解決不了問題,處理感情問題必須小心而且細膩。
「分手。」
「只因為我從事的職業?」他眉頭微蹙看著她。
「是因為我們不適合彼此。」她耐心的道出理由。
「不適合彼此?」他重複她的話。
黃琪愛他,就因為愛他,她不要等自己遍體鱗傷或是體無完膚時才抽身,她只是在將傷害減至最低的程度。
「我說的是中文,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不想動氣,她說完轉身要走。
但楊法麟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離去,他怎麼可能讓她就這樣走出他的生命。
「說清楚!」他強勢的命令。
「你這麼聰明,一定要我說嗎?」她略略側過身去看他,眼神充滿痛苦。
「我不會一輩子當傭兵。」楊法麟知道這是重點之一,她很在意。「等過個幾年我的身手⋯⋯客觀的環境不適合我再從事傭兵這行業時,我會退出的。」
「幾年?」黃琪要他說出一個確切的時間。
楊法麟語塞,他怎麼可能在這時說出一個明確的時間表,他才三十歲,正處於人生的巔峰狀況,他壓根兒沒有想到真正退出的時間。
黃琪甩掉了他的手,非常失望。
「三年?」她逼他給時間。
「琪,現在⋯⋯」他支支吾吾,人生之中,很少有他會支吾或是無法回答的時刻。
「或五年?」
「實際的狀況—」
「楊法麟,當年邀你加入這行業的好友的死亡都沒能讓你退出,這表示你是真的喜歡這個行業,你愛刺激、冒險、精彩的人生。」黃琪語重心長,「而這樣的人生我無法給你。」
楊法麟心情一震,不是這樣的,她的這個說法並不是他的心聲,完全不是這樣的。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黃琪早早想通。「你卻無法給我。」
他無法給她?!
她要的東西很簡單,而他卻無法給她?他健康、有錢、有世人所稱羨的一切,但他卻仍無法提供她想要的?
「琪⋯⋯」他的表情很沉重。
「安定和平淡,這是你無法給我的。」黃琪不是在鬧脾氣,不是在耍任性,她是在告訴他一個事實。「你懂了嗎?」
「只要再給我一些時間⋯⋯」他不想就這麼切斷了這份感情。
「不!你根本給不出一個明確的時間。」
面對她那堅定的眼神,楊法麟一時開不了口,因為他真的給不出來時間。
「而且談感情的是我們,去和你約會吃飯的卻是我的好姊妹。」黃琪搖搖頭,雖已下定快心分手,但心裡仍感到苦澀。「這是什麼情況?」
「琪,我可以馬上帶妳回去見我奶奶。」這是他立刻就可以做到的事。「奶奶一定會很高興。」
黃琪不知道他奶奶是不是會高興,因為要取悅那樣的老人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說現在才想要帶她回去見他的家人,已經太遲了,也不需要了。
黃琪搖了搖頭,謝謝他的心意,「就到這裡。」只能說兩人沒有緣。
「不要一直跟我說這句,我不接受。」楊法麟火大了,他很少有失控的時候,這一點都不像他。
「你回法國的時間,應該是愈來愈逼近了吧?」黃琪開口提醒他。
楊法麟不吭氣。
「你是要回去法國的吧?」她提醒他。
「只要我們倆講定,我一年可以回來三、四次。」楊法麟不想放棄這一份感情,他好不容易打心底愛上一個女人。「不然妳也可以到法國來找我,只要再幾年,我就可以⋯⋯」
他還是沒有說出要退出傭兵行列,他的內心對這份職業還是有眷戀。
此時黃琪連話都懶得回,她轉身背對他,代表了一刀兩斷。
「至少讓我送妳回家。」楊法麟在她的身後說。
「不需要。」丟下話,她堅決的往前走。
「很晚了。」
「我得習慣沒有你的日子。」她頭也不回的說著。「就像你從未走進過我的人生裡一般。」
 
琪琪咖啡小屋裡暖烘烘,有濃濃的咖啡香,有輕聲細語的交談,還有一種怡然自得的氛圍,這裡像是天堂。
而琪琪咖啡小屋外面則是寒冬,加上滴滴答答的小雨,給人冷到不行的感覺,哪怕手套、圍巾、所有能禦寒的裝備都出籠了,也還是不能抗寒,所以對很多人而言,外面的世界像是地獄。
這會大家都想待在室內,逼不得已才走到室外,可是有個人例外。
下午沒有要算命的客人,所以方珊玲很閒,她有很多的時間可以透過窗戶看向琪琪咖啡小屋的外面,雨雖然不大,但是不撐傘一直枯站著也不是辦法。
所以她踱到了女兒的面前,她知道女兒的個性,所以也不想干涉太多,但該說的還是得說。
「好冷耶!」做媽媽的說話了。
「室內還好吧。」黃琪說著,頭也沒抬,專心的看著正在沸騰的咖啡。
「我們有多餘的傘吧?」
「要幹什麼呢?」黃琪問。
方珊玲知道女兒也看到了,女兒又不是瞎子,加上楊法麟是那麼明顯的一個目標,連工讀生都在竊竊私語,一直在揣度黃琪會有什麼反應。
「琪琪,那樣好可憐喔。」方珊玲忍不住幫忙說話,如果是自己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在雨中佇立,而且還一副打算站到天長地久的樣子,她也會覺得好殘忍。
「沒有人要他那樣。」黃琪不去看楊法麟的方向,也把自己的心門給關起來,既然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不能動搖。
「我叫工讀生送把傘過去?」方珊玲詢問女兒。
「不!」黃琪否決。
「那煮一杯咖啡送去?」方珊玲仍不死心。
「不用!」黃琪冷硬的說。
「琪琪,妳怎麼可以如此狠心?之前你們還甜甜蜜蜜的,那種閃度可以閃瞎人的眼睛,現在妳卻表現得這麼狠心,妳太可怕了吧!」當然要說得誇張,不然怎麼會有效果。
「我們分手了。」黃琪讓媽媽知道她已揮劍斬情絲。「請妳不要再提他。」
「分手?!他是做了什麼?」方珊玲驚呼。
「我不想談。」黃琪悍然表示。
「就算分手,也可以當朋友吧?」方珊玲是很想說又不是離了婚,連朋友都做不了,但是依女兒的臭脾氣⋯⋯算了,她不要自找苦吃。「鐵打的人都會淋出病來。」仍忍不住碎唸一句。
「媽,那不干我們的事。」哪怕心中天人交戰,黃琪也很想送傘和熱咖啡過去給他,但如果這麼做了⋯⋯那不是自打耳光,之前狠下心跟他分手不都白費了?這樣拖拖拉拉,只會讓彼此都痛苦。
「琪琪⋯⋯」方珊玲真的為楊法麟擔心啊!
「他可以為自己負責。」黃琪狠下心來。
「他負責不了天氣啊!又冷又下雨的。」
「他不是小孩子,他自己該知道怎麼做。」黃琪把心思放在咖啡上,她絕不能再煮出難喝的咖啡。
方珊玲大大的嘆了口氣,年輕人的事,就算她能算得出什麼,這會也是無能為力。
而在琪琪咖啡小屋的對街,已經很久不抽煙的楊法麟,也不知是要靠抽煙抗寒或是排解自己的心情,香煙一根一根的抽著。
撐了把黑色大傘的葛湘香這時來到了楊法麟的身邊,即使天氣又濕又冷,她還是可以美美的、性感的出現。
「我訂好機票了。」將傘面部分移到楊法麟的頭上,她低沉的說,不多廢話。
「我這邊的事⋯⋯」
「合約。」她只是說出這兩個字。
「我的人生比合約重要,不是嗎?」楊法麟把煙蒂扔到地上,狠狠的一踩。「我一定要回法國嗎?不回法國是會死嗎?我一定要當傭兵嗎?不當傭兵的人生是會無聊死嗎?」
聰明的葛湘香,一句話都沒有接。
「我愛黃琪!」楊法麟惡狠狠的說著。
「要我退掉你的機票?」她只淡淡的問,也不逼他,這樣的男人是無法逼迫的。
楊法麟牙一咬,終於他跟著葛湘香離開了街頭,離開了琪琪咖啡小屋。
黃琪當然有看到這一幕。
他還是做出了選擇,他跟著那個性感的女人走了,就在她的心已經快要軟化,差一點就要衝出去把他帶到琪琪咖啡小屋時。
她愛他啊!
她真的愛他啊!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他的工作,他原先的世界,他不想放棄的那個刺激人生⋯⋯
不准自己掉下眼淚,黃琪偷偷的轉身,藉著拿東西而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
哭有什麼用?那是弱者的行為,既然這結果是她要的,苦果得自己嚐。
她要微笑!
她逼自己笑看人生,因為這是她要的。
 
在Seanu Pizza House,這一次黃琪什麼都不吃,只是靜靜的喝著一碗羅宋湯,她想要暖暖身體。
王銳坐在學妹的對面,他一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般看待。
「怎麼了?有感情困擾?」王銳關心的問:「那個楊法麟呢?」
「分手了。」黃琪故作灑脫的說。
「我可以問一下原因嗎?」王銳不是想要八卦或是探人隱私,他真的只是關心她。
「不適合。」三個字卻包含了一切。
王銳揚起淡笑。「上一次妳帶他來這裡,雖然我和他沒有深談,但感覺他和妳好像是同一類人,你們倆的頻率很接近,型也很像,我甚至覺得你們是為彼此而存在的。」
學長的話,差那麼一點就要讓黃琪淚崩,但是她沒有,她只是一直低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那一碗羅宋湯。
她一直在想,羅宋湯裡是有放很多的洋蔥嗎?不然為什麼她想哭的念頭那麼強烈?
「琪,如果妳需要倒垃圾—」他願意當她的心情垃圾桶。
「學長,我沒有什麼垃圾要倒!」猛的抬起頭,黃琪不願當那種委屈、可憐的小媳婦,天沒有塌下來,這世界也不是末日降臨,明天太陽依然會升起,她的人生還是要抬頭挺胸繼續往前。
「不要對自己那麼嚴苛。」王銳柔聲的說:「妳有朋友的。」
「分手這種小事⋯⋯」黃琪刻意偽裝堅強,不認輸。「有必要要死要活的嗎?」
「但是說出來不是心裡會好過一點?」
「不會!」
王銳有點不知該笑還是該嚴肅以對,明明分手讓她不好受,瞎子都可以感覺得出來,但她就是否認,硬要當強者。
「琪,妳讓自己太辛苦了。」王銳萬般不捨。
「我哪裡辛苦?」黃琪反駁。「我就是不想自己未來辛苦,所以現在才要理智一些。我父母離婚的例子,害我嚐盡了人生的酸甜苦辣,輪到我自己,我當然要認真嚴厲的面對。」
「每個人的狀況不同。」王銳試著開導她。「妳和妳父母的例子更是不同。」
黃琪知道不同,但是如果不處理好,她的下場會和她媽媽一樣可悲,大病一場,然後⋯⋯她根本無法想像那樣的自己。
「學長,我們可以聊點別的。」黃琪不耐煩的想轉移話題,「那個人已經離開我的生命了。」
「離開了嗎?」王銳不信。
「我的個性你不了解嗎?」黃琪有點惱羞成怒。「我不是那種拖拖拉拉、不乾不脆的女人,還有,」她指著王銳。「學長,你為什麼沒有想過追我?」
「妳要我追妳?」王銳失笑。
「你沒想過要追我嗎?」
「妳就像是妹妹啊!」王銳誠實的說:「而且創業和經營事業對我來說更重要,Seanu Pizza House就像是我的情人。」
說穿了,就是學長沒有要追自己的意思,而這也令黃琪安心,她和學長一直很說得來,把話說開,她就像是多了一個兄長般。
但是當王銳好意開車送黃琪回家,體貼的陪她下了車,要送她到她所住的公寓大門口時,突然閃出的高大身影令他們倆都嚇了一大跳。
楊法麟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般矗立在他們面前。
他是一個吃醋的情人,又像是一個憤怒的丈夫。
「你?!」黃琪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他,他卻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前。
他不死心、不肯放手嗎?黃琪忍不住唾棄自己,因為她心中仍有一絲期待。
不!她不能心軟。
「你們好好談。」王銳當然看到那一張恐怖的臉,一副想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表情。「琪,我已經把妳安全送回來了。」
「學長,可以上去喝杯咖啡或是吃點水果—」黃琪主動熱情邀約,想要楊法麟徹底死心。
「不了,我還想毫髮無傷而退。」王銳幽默的道。
「學長,我和他真的結束了。」
 
第八章
結束個鬼!
楊法麟看著王銳的車急馳駛離,目光轉向冷冷看著他的黃琪,他在這裡吹冷風苦等,她卻是吃飽喝足,由她的學長送回來!他實在心平氣和不起來,心中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妳為什麼讓他送?」明知自己已沒有資格指責她,但他真的吃醋,因為在他的認知裡,他認為黃琪仍是他的。
「為什麼不行?」黃琪冷漠的反擊。「我去他那邊吃消夜,這麼晚了,他送我回來是哪裡不合理了?」
「黃琪,他是妳的學長!他只是『學長』而已。」楊法麟再三強調。
黃琪不回答,隨便他猜。
「妳不可以!」楊法麟強勢的要求。「我要妳和他保持距離!」
「憑什麼?」黃琪不客氣的反駁。「你是憑什麼?!」
楊法麟安靜了三秒鐘,然後他直率的說:「憑我愛妳。」
他的「我愛妳」卻像是在扯裂她的心一般,愛無法改變目前兩人之間的差距、兩人的看法,他終究得回法國,投入他所熱愛的工作。這話只是將她推落萬丈深淵,更令她痛苦而已,
「我們分手了。」她的手在顫抖,但她拚命壓抑,板著臉提醒他。
「這是妳自己一廂情願的認定。」楊法麟不接受。
「那你不回法國了嗎?」黃琪願意再賭最後一次,再給他一次機會。「不要跟我說你會再回來。」重點是他願意放棄傭兵的工作嗎?
楊法麟無言。
他的沉默已回答了一切,黃琪苦笑。「你還在這裡等我做什麼?我們分手了。」
「妳等我回來,讓我回法國去處理些事。」楊法麟要求。「先不要和妳學長或是任何男人吃飯、見面,等我回來,好嗎?」
黃琪沒有答應他。
「拜託!給我一點時間,很多事不是在短時間內就能改變或是決定的。」他很想允諾她,但既然無法做到,他不願扯謊騙她。
「你什麼時候走?」
「下個星期。」他不得不回去。
「一定要走?」她在挽留他,希望他可以留下來,為了她而留下來。
「我會再回來。」他想要去擁抱她,但是她避開了。
黃琪嘆了口氣,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過個斑馬線都有可能被闖紅燈的車子撞死,而他是傭兵,他要面對的不只是槍炮,搞不好還有更致命的武器或是恐怖分子,要是他有個萬一⋯⋯
她真的無法承受,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啊!
「你走吧!」黃琪緊握拳頭逼自己狠下心。
「我不想失去妳。」楊法麟道出真心,他真的不願意放棄她。
「你已經失去我了。」黃琪拿出鑰匙,打開了公寓的大門,背對著他說:「當你選擇你的工作時,你就失去我了。」
 
知道孫子下個星期要回法國,賈玉如再不使出殺手鐧不行了,她在晚上家人聚在一起吃飯時,忽然捧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呼吸不過來、一臉痛苦的樣子,當下被送往急診。
楊炳哲很快安排好一切的檢查及病房。
「先照X光,然後是抽血、驗尿⋯⋯」
兒子、媳婦、孫子都在自己的身邊隨侍照顧著,但是賈玉如只抓著孫子的手。
「法麟,不要讓奶奶有遺憾⋯⋯」她裝出非常虛弱、無助的聲音道。
「奶奶,妳不會有事的。」楊法麟安慰著奶奶。「我們已經在醫院裡。」
「我想要看到你結婚生子,我想要看到你牽著閔慈的手走進禮堂⋯⋯」賈玉如似在交代遺言的要求楊法麟。
他瞇著眼,不語的看著他奶奶。
只見醫生正在和楊家夫婦討論賈玉如的病情,說她有可能是心臟病發作,不要讓她情緒起伏太大,要事事順著她,讓她的血壓、心跳、脈搏回到正常值。
身為傭兵,楊法麟接受過一些簡單的醫療訓練,加上英、法文他都通,他突然出其不意的從主治醫生的手中搶走了病歷表,很快的掃了一眼上面的東西,翻譯成中文是—
輕微頭昏?!
輕微腹痛?!
輕微胸悶?!
總之是一連串的輕微症狀,楊法麟看向他奶奶,清澈的目光,沒有太痛苦的神情,還有他父母的態度,感覺不到焦急或擔心,顯然完全是在配合奶奶演戲。
把病歷又塞回到主治醫生手中,楊法麟覺得自己受夠了這種把戲。
「我下個星期回法國。」他當眾宣布。
「法麟!」賈玉如氣結,差一點要從病床上跳起來,她都演這麼大了,孫子竟無動於衷。
「我不會和周閔慈結婚的。」他乾脆講白了,「我愛的人不是她。」
「那你愛的人是誰?」賈玉如馬上追問,氣到坐起身子。「你說出來啊!我挑的你不喜歡,那你把你愛的人帶到我的面前來啊!你怕什麼?!正大光明的把人帶來,只要配得上我們家、配得上你,我就同意。」
楊法麟回以冷冷的表情。「等我從法國回來,我會給妳一個交代。」
「我現在就要。」賈玉如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吵起來,她非常堅持。「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女人,把她帶來啊!」
楊法麟完全不予理會的轉身要走。
「法麟⋯⋯」胡芝瑜叫著自己的兒子。「你不能這樣就走啊!」
「楊法麟!」楊炳哲也吼著自己的兒子。「奶奶還躺在病床上,你怎麼可以如此大逆不道,你給我回來說清楚,還是你想把奶奶氣死?」
「你們放心,」楊法麟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奶奶一定會長命百歲。」
「你這小子。」楊炳哲想要追上去,老婆卻拉住他的手。「我要把他叫回來。」
胡芝瑜搖搖頭,眼神示意丈夫可以了,不要真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們倆剛剛都聽到了,」賈玉如這會並不急著把孫子抓回來,她比較在乎的是—「那小子說他已經有了愛的女人,我沒聽錯吧?!」
「媽。」胡芝瑜不敢說什麼,她這個既是媳婦又是做媽的,還是裝傻比較好。
「我好像有聽到。」楊炳哲只要老媽身體沒事,他願意說任何她想聽的話。
「你有聽到。」賈玉如眼睛一亮,頓時活力十足。
「有。」楊炳哲硬著頭皮回應。
「所以⋯⋯」賈玉如突然笑瞇了眼睛,一副樂開懷的模樣。「我還是可以穿得美美的,坐在大位上,看著我的孫子娶孫媳婦了?」
「媽,您當然可以。」胡芝瑜馬上附和。「妳那套金色滾黑邊的旗袍都準備幾年了,一定可以派上用場,下次法麟回來,應該就有好消息了,是吧?」她說完看向老公。
「對,法麟是這個意思吧。」楊炳哲陪著笑臉附和,孝子由他來當。「下次他一回來台灣,我一定要他給您老人家一個交代。」
賈玉如開心了,覺得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可以—
「幫我辦出院吧,我沒事了。」她笑著宣布。
她萬分期待孫子下次自法國回來的時候。
 
「就說不要!」
「餞行嘛!」
「又不干我的事。」
「就是吃個飯,朋友一場。」
「閔慈,走開。」
「妳一定要去。」
黃琪不想去,她才不想幫楊法麟餞行,上一次他們已經道別,一切都已經結束,最終他選擇的不是她,他有更在乎的東西,那麼她何苦折磨自己再見他?!
周閔慈在琪琪咖啡小屋裡用著老招,亦步亦趨的跟著好友,苦苦哀求、死纏爛打,她就不信無法讓黃琪點頭答應。
「賞個臉吧!妳只是當陪客,做東的人是曹恩瑞,就算妳再不高興,給我和曹恩瑞一個面子。」周閔慈不死心苦勸。
「中文不行?!是要用英文嗎?」黃琪一哼。「No!No!No!」
周閔慈已來到櫃檯後,張開雙臂,擋住了黃琪的去路,表情異常堅決。
「Yes!Yes!Yes!又花不了妳多少時間,也不會挑琪琪咖啡小屋營業的時間,妳沒有理由不去。」她找理由遊說。
「走開!」黃琪想要推開她。
「拜託啦!」周閔慈擺出無辜的祈求臉孔。「我一個女的和他們兩個大男人吃飯,會有多無聊,妳來陪陪我嘛!」
「那妳就不要去,讓那兩個大男人自己去餞行。」黃琪不太推得動周閔慈,周閔慈自從談戀愛後,心寬體胖,比以前豐腴了些。
「我要去,我想送楊法麟。」周閔慈和曹恩瑞也知道楊法麟在法國從事什麼樣的工作,他們雖然吃驚、訝異,但尊重他,每個人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沒有人有資格硬要對方改變。
「那妳去。」黃琪快要失去耐性了。
「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周閔慈抓著黃琪的雙手。「就算要分手,也分得漂亮一些。」
「周閔慈—」黃琪板著臉警告。
「去嘛,證明妳可以笑著幫他餞行,證明妳不在乎他,他要走就走。」哀兵政策行不通,周閔慈改換激將法。「妳絕對可以很有風度的和他揮手道別。不要讓他看扁妳,以為妳不敢見他。」見她似有動搖,周閔慈再使小心機。「妳不去,他搞不好還以為妳躲在家裡痛哭流涕呢!」
「我才不會躲在家裡痛哭流涕!」黃琪中計了,被激得一時衝動的回道:「我去!」
「好!我們會來接妳,到時妳可不要臨陣脫逃。」周閔慈咧嘴笑說。
「我絕不會,既然答應了就會做到。」
 
因為是消夜時段,天氣又冷得要命,曹恩瑞請大家吃的是薑母鴨。
只是這次的聚餐,沒有人真的是為了吃而來,至少楊法麟和黃琪不是,他們各據四方桌子的一方,不交談、不吃東西,楊法麟一直盯著黃琪,黃琪卻不去看他,完全把他當成空氣一般。
曹恩瑞見這狀況,簡直比吃鴻門宴還要難受。
「不愛吃薑母鴨嗎?那我們換燒酒雞,好不好?!」他搞笑緩和氣氛。
楊法麟沒有反應。
黃琪也是無動於衷。
周閔慈看著這一對像是怨偶般的金童玉女,和曹恩瑞交換眼神,曹恩瑞會意,叫服務生拿了瓶紹興酒及一小盤的酸梅過來,喝紹興酒就是要加酸梅,味道才對。
「你們都不吃薑母鴨,那喝點酒吧!至少身子會暖一點。」說完話,曹恩瑞對女友眨下眼睛。
楊法麟沒表示意見,黃琪則是不動如山,好像一座水泥塑像。
「琪,法麟下個星期要回法國了,下一次我們四個人要在一起吃東西,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周閔慈自然幫忙炒熱場面,她可不想白白浪費這次讓他們和好的機會。
黃琪像有聽沒有到,還是臭著一張臉。
「冰山大小姐,不要這樣啦!天氣已經夠冷了,妳就不要再給我們這種好像地球馬上要結冰的臉。」曹恩瑞開她玩笑,盼她別再板著臉。
「我可以離開。」黃琪說著就要離開。
「別,我沒有要妳離開。」曹恩瑞馬上澄清阻止她離席,也不敢再搞笑了。「冰山大小姐,妳想怎樣就怎樣!」
黃琪拿起了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紹興酒後,往杯子裡倒了些酒。
「加酸梅。」周閔慈良心建議。
「我不加!」黃琪強硬回絕。
「大家都是這種喝法。」周閔慈以為黃琪不懂,好意提醒著。
「我不要!」黃琪超有個性的說,然後不管杯子裡有多少酒,一飲而盡。
本來楊法麟想開口阻止,他的手都伸了出去,但後來他改變主意,在他回法國前,這或許是他們倆最後一次見面,就讓她任性一下吧。
他也和黃琪一樣,不加酸梅,倒多少酒就一口乾掉,好像在和她互別苗頭,但也或許是在表示他的心情和她一樣,他完全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和痛苦。
「法麟,你怎麼也這樣?!」曹恩瑞不以為然的搖頭。「肚子裡先墊點東西吧,免得容易醉。」
「哪這麼容易就醉。」楊法麟不認同他的說法。
「少喝點。」他們這種喝法真的容易喝醉。
「人家冰山大小姐都這麼豪邁了,你是要讓我叫人看不起嗎?」楊法麟也是會說冷笑話的。
黃琪一聽,馬上拿起桌上的那瓶紹興酒,往自己的杯子裡倒酒。
「琪,不要這樣。」周閔慈出聲阻止。
「怕我喝嗎?」黃琪決定就在這一晚,就在這一刻,允許自己任性一下。
「怕妳醉。」
「有妳在,有什麼好怕。」黃琪宛如女中豪傑般的回道,「我難得有酒興,讓我喝。薑母鴨只能填飽肚子,可是紹興酒⋯⋯卻能安撫我的心,妳了解嗎?」她不去看楊法麟,但她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是在對他說。
「說得好!」回話的人是楊法麟,他目光熱烈的看著黃琪,非常認同她的說法。
「又不是在說給你聽。」黃琪回嗆,「再說,我喝酒干你什麼事。」
「琪,今晚我讓妳喝。就今晚。」楊法麟大男人的說,一副這事他說了算。「我會在妳身邊。」他會守在她身邊。
「我才不要你在我身邊。」她低咆一句。
「就給我一點時間。」他盼能在她身邊多待一些時間。
「我什麼都不給你。」她悍然拒絕,既然兩人無緣繼續走下去,長痛不如短痛。
黃琪任性的喝著紹興酒,楊法麟似乎在回應她,她喝一杯,他也喝一杯,她瞪著他時,他就靜靜的回視她。當她開始唸唸有詞時,他依然很耐心靜靜的聽著。
「有點醉了哦!」曹恩瑞看著他們這一對的相處方式,很想大笑,卻一直強忍著。
「琪根本沒有什麼酒量。」周閔慈一邊啃著鴨腿肉,一邊笑笑的說著。
「法麟的酒量也還好。」曹恩瑞知道他的好哥兒們不太碰酒。「一會他們倆若都醉了⋯⋯」
「醉了再說。」周閔慈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她放下鴨腿,認真的看著這一對,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們倆的臉都有些潮紅。
「法麟這麼高大,我一個人可扛不了他,若再加上個黃琪,那要多找幾個人來幫忙。」曹恩瑞打趣道。
「那就不要讓他們太醉。」周閔慈小聲說,一副似要進行什麼陰謀詭計的樣子。
「閔慈,妳想幹麼?」曹恩瑞無聲的用嘴型問著。
「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去過的那家汽車旅館?」周閔慈甜蜜的對他眨眼。
「法國巴黎風的那家?」他當然記得。
「如果他們醉了⋯⋯」周閔慈賊笑的說:「就把他們倆送去那裡。」
「這樣好嗎?」曹恩瑞猶豫。
「成年男女了,又不是外遇偷情,他們倆明明愛著彼此,只是有些事搞不定,還在耍一些脾氣。」周閔慈解釋著。「兩個冷調的人,需要我們在背後推他們一把,事後他們會感謝我們的。」
「妳確定嗎?」曹恩瑞摀著嘴小聲的問:「事後他們不會殺了我們?」
「是他們自己喝醉的,又不是我們給他們下藥或是灌醉他們的。」周閔慈回得理直氣壯。
「所以?」
「讓他們盡情的喝。」
「閔慈,他們在拚酒耶!」曹恩瑞吃驚的說。
「這下精彩了。」周閔慈曖昧的笑說,這下真的有好戲可以看了。
 
剛睜開眼睛,楊法麟還以為自己在巴黎,因為這個房間的風格⋯⋯
稍動身子,他感到頭痛、嘴巴乾澀,活像吃了一大口的沙,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這是很危險的事,他怎麼會如此粗心大意。
然後他聽到身邊傳來痛苦的呻吟聲,是個女人的呻吟聲,他馬上轉頭一看,當他看到了黃琪光裸的肩膀時,他馬上明白昨晚發生什麼事。
另一頭,才醒來的黃琪覺得自己口渴得要命,頭隱隱作痛,全身肌肉痠痛得很,活像被車子輾過,她從來不曾如此,她做了什麼?
還有這間精緻的歐式房間,她怎麼會在這裡?雖然她沒有掀開被單,但她知道,自己一絲不掛,她出了狀況?
「琪。」楊法麟決定先說話。
「哦!不⋯⋯」黃琪不敢去看他,也不想去看他,天啊,他們做了什麼啊!
「琪⋯⋯」楊法麟淡定的想說什麼,但被她打斷。
「不!不!不應該啊⋯⋯」她懊悔不已。
昨夜激情的過程,慢慢回到楊法麟的腦海中,不只是激情過程,其他部分,他也慢慢的想起來。
是曹恩瑞和周閔慈送他們過來的,他們有點醉,所以他們倆送他和黃琪一起到這裡來休息。
是的,休息。
之後這房間裡只剩下他和黃琪,他們互視著彼此,眼中有憤怒、有醉意、有離愁、有許多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緒,還有濃濃的愛意。
他們明明還愛著對方,卻又不得不分開。
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他們剝去了彼此的衣服,許是她醉了,他也醉了,她有很多解釋不出又吞不下的情緒,在肢體交纏中,她獲得了一些釋放與抒發⋯⋯
就當是最後一次,就這麼一次!
只是清醒後,當他們必須面對彼此,而且沒有酒醉當藉口時,他們看著彼此的目光中竟帶著濃濃的感傷。
「我很快會回來。」楊法麟這麼承諾她,伸手溫柔的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以為我在乎?」他的話只是將她打回殘酷的現實,她撥開他的手,「去你的法國,我一個人可以過得好好的。」
 
第九章
楊法麟離開了。
在離開那家法國巴黎風的汽車旅館後,雖然他不斷傳簡訊寫LINE或是打電話給黃琪,可是她不接、不回甚至不讀,彷彿他們之間根本不曾有醉後失身那件事。她根本當他是陌生人。
知道再去琪琪咖啡小屋也不會有用,只是徒增彼此的困擾和不必要的爭執,所以,他按照預定的日期和葛湘香飛回法國,回去履行合約。
黃琪當然知道楊法麟已不在台灣,她的人生不管有沒有他,都得過下去。
汽車旅館那件事,令黃琪對周閔慈有些不諒解,覺得她非但沒有保護她,反而還把她丟在汽車旅館,和一個⋯⋯也是醉了的人在一起,擺明是在陷害她。
「妳醉了,如果送妳回家,我怕阿姨會怪妳啊!」周閔慈硬拗。
「那妳把我送去汽車旅館,我媽就會感謝妳?我一夜未歸她會放心?」黃琪質問。
「阿姨以為妳是和我在一起,她不會擔心的啦!」
「但我不是和妳在一起。」黃琪不悅的反駁。
「和楊法麟在一起⋯⋯阿姨應該也不會擔心啊!」周閔慈愈說愈小聲。
「周閔慈!」黃琪簡直無言。「⋯⋯交到妳這種朋友,我只能怪自己識人不清。」
「怪我?如果有發生任何事,」周閔慈表情賊賊的打量她。「那要怪你們自己,我們只是送你們去休息一下,解解酒,可沒有要你們酒後亂性哦!」
「周閔慈!」黃琪真的要抓狂了。「妳不用再來找我,我沒妳這個朋友。」
「我開玩笑的,別生氣。」見好友真的發火了,周閔慈趕緊斂容道歉。
「妳會害死我。」
「楊法麟會再回來的啦!」
楊法麟回不回來是一回事,那一夜他有沒有做防護措施?他們都醉了,有些過程她都忘記了,如果真有什麼意外發生,她要怎麼辦?
她真的不敢往下想。
然而發了一頓脾氣後,周閔慈和黃琪還是好姊妹,楊法麟的事斬斷不了她們多年的情誼。
日子一天天過去。
這一天,黃琪休假,周閔慈找了她去北海岸散心。這種陰冷的氣候,她竟把車開到海邊,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
「閔慈,妳是不是有心事?和曹恩瑞吵架嗎?」黃琪關心的問。
周閔慈的雙眼注視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圍在脖子上的圍巾都快要被風吹走了,她卻渾然未覺。
「閔慈。」黃琪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怎麼了?」
「我想我懷孕了。」周閔慈幽幽的道出驚人的消息。
黃琪一怔,卻沒有錯愕太久,她自己的MC也遲了兩天,她也該擔心一下自己的狀況。有可能是她太緊張,也有可能⋯⋯
「琪,我該怎麼辦?」周閔慈的視線拉回到黃琪的臉上。「已經兩個月了。」
「妳和曹恩瑞是正常交往,即使懷孕⋯⋯」
黃琪知道周家還有門當戶對那樣的觀念,千金小姐該配的是富二代或是傑出的專業人士,而曹恩瑞只是一個球星,那怕他的籃球打得再出神入化,在運動界小有名氣,還是達不到周家要求的標準,想必會有阻力。
「不可能嗎?」想了想,黃琪問。
「我爸爸和奶奶不會同意的。」周閔慈凝重的嘆息一聲。「他們一直認為想娶我的男人要有像楊法麟那樣的家世才行。」
「等他們知道楊法麟從事的是傭兵那種行業⋯⋯」黃琪輕哼一聲。
「所以楊法麟沒讓人知道啊!」
「曹恩瑞知道嗎?」黃琪不想再談楊法麟,將話題再接回周閔慈和曹恩瑞的身上。
「我還沒告訴他。」她先向自己的好姊妹傾訴。「對於我們倆的差異,一開始他也是有芥蒂的,是我一直主動的鼓勵他,告訴他我不是那種在乎外在與家世背景的人。」
「他是孩子的爸,妳得讓他知道。」黃琪中肯的說:「你們必須一起面對,一起想好接下來該怎麼走。」
「琪,我不敢讓我的家人知道。」周閔慈憂心忡忡。「他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有曹恩瑞的存在。」
「妳在和他談戀愛時,怎麼就沒這麼懦弱?」黃琪話雖然說得難聽,卻是一針見血。
「琪!」周閔慈抗議。
「難道妳要把小孩拿掉?這是條無辜的小生命!」黃琪激動的問。
「我沒有要把小孩拿掉。」周閔慈趕緊澄清。「我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私奔嗎?還是我和曹恩瑞直接去戶政機關辦理結婚?但這樣我要怎麼面對我的家人?不被祝福的婚姻和小生命⋯⋯琪,我想要的是完美的結果和未來啊!」
誰不想要完美的結果與未來
但完美的結果與未來,絕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琪。」見黃琪沒有給她答案,周閔慈忍不住問道:「如果事情是發生在妳身上呢?」
黃琪像是突然挨了一記重拳,一時反應不過來。
「如果是妳懷孕了呢?」周閔慈追問。
「我沒有。」黃琪悍然否決。
「但如果—」
「就沒有!」黃琪不想再談這個話題。「妳要和曹恩瑞好好的商量你們要如何面對,畢竟小孩是無辜的。」
 
黃琪懷孕了!
MC過了一天又一天不來,她終於去了婦產科檢查,當婦產科的醫生向她恭喜時,她一點喜悅之情都沒有。
她懷孕了,她和自己的好姊妹一樣的命運,只是孩子的爸爸根本不在她身邊,現在不在,未來也不會在。
她不可能找周閔慈說這事,現在周閔慈的問題比她還大;她也不能跟自己的媽媽說,她媽媽如果知道她懷孕了,除了擔心,又能給她什麼協助?
如果那一夜她沒有喝醉,或許—
不自覺的來到了王銳的Seanu Pizza House,現在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學長了,她只能找他。
雖然Pizza House裡正忙,可是一看到黃琪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王銳還是抽空把她帶到後巷。
「妳怎麼了?」
黃琪嚥下了一口口水,雙眼注視著王銳,他是她在淹死滅頂之前的救命浮木嗎?
「有什麼困難妳就說,只要我能幫—」
「我懷孕了。」黃琪直接打斷他,反正早晚都要說出口,小生命就在她的肚子裡,在她的子宮內孕育著。
王銳不是那麼震驚,因為就他所知,黃琪身邊只有楊法麟,他很自然聯想到楊法麟。
「妳告訴他了嗎?」王銳詢問。
「我和他分手了。」黃琪沒有否認孩子是楊法麟的。
「分手?!」王銳吃驚。
「學長,我不想談那些過往的事,反正我和他已經沒有瓜葛,未來也不會有牽扯,我只是想要聽聽你有什麼建議。」這一刻,黃琪的表現是理性而且實際的,哭哭啼啼對事情沒有幫助。
「妳要這個孩子嗎?」想了下,王銳直接問。
「要!」黃琪沒有絲毫猶豫。
「那⋯⋯我們結婚。」王銳也沒有想太久,開口建議。這個學妹他一向喜歡,也很照顧她,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他當然不能置身事外。
黃琪整個人呆住。
學長要和她結婚?!
「不瞞妳說,我的上一個女朋友和我分手的原因就是⋯⋯」王銳本來不想把自己的隱私公開談論,但是這會為了讓黃琪理解自己這麼做的原因,他只好對她坦白,「我不孕。」
「學長⋯⋯」黃琪難過又震驚,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多大的痛苦與打擊。
「我們去做婚前健康檢查,醫生說我的精蟲數不足,活動力也差,我是不可能當爸爸的,因為這樣⋯⋯她離我而去,她想要有小孩,她想要當媽媽。」王銳說出了他不堪的事。
難怪!難怪學長和他前女友分手得那麼突然,之後學長也一直沒再交女朋友,以學長的外貌與條件,他明明是個搶手貨。
「琪,我願意當妳孩子的爸爸。」王銳真心的說:「我真的百分之百願意。」
「這對你而言不公平。」黃琪覺得於心難安。「我不能拖累你。」
「但我可以當爸爸,我可以有自己的小孩,這怎麼叫拖累呢?」王銳一點都不這麼想。
「結婚⋯⋯」她搖搖頭,和王銳學長?她真的想都沒有想過。
「這是一個好辦法,既然妳要留下孩子的話。」
「我也可以當單親媽媽啊!」黃琪立刻說。
「那太辛苦了。」王銳隨即回應。「不只妳辛苦,對小孩來說也不公平。琪,妳再好好考慮一下,有父、有母的家庭才健全、才溫暖,孩子需要爸爸、媽媽,我們真的可以結婚。」
黃琪當下陷入了掙扎的情緒之中—
她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她能嗎?
 
黃琪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就先接到一通由法國打來的長途電話,是葛湘香打來的,說楊法麟去薩爾瓦多出任務時身受重傷,目前已經轉送到巴黎的醫院救治。
這一趟黃琪不能不飛,哪怕剛得知自己才懷孕,長時間的飛行對肚子裡的胎兒並不好,但是她一定要去巴黎,說什麼她都要再看一眼楊法麟,不管他是不是能脫離險境,她都要再見他一面。
葛湘香神通廣大的幫她安排好了一切,至於琪琪咖啡小屋,交給她媽媽,她已顧不了那麼多,她現在一心只想快點看到楊法麟⋯⋯
 
法國巴黎。
葛湘香親自到機場接黃琪,她體諒她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再加上黃琪目前一定是心亂如麻,說什麼她都要照顧好她,不然楊法麟醒來⋯⋯他一定要醒來。
黃琪上了車並沒有多問什麼,心中很感謝葛湘香,至少她通知她,這個性感女神把她當成是楊法麟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對待。
「有生命危險。」葛湘香淡淡的說著,其實她表面鎮定內心卻煎熬著,即使她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楊法麟是個優秀的人才,他們少不了他。
黃琪不語,只是沉默。
「他的家人上午就到了,在醫院的等待室裡等候。」
「嗯。」黃琪應了一下。
「他們碰上了埋伏,楊法麟為了要救他的同伴—」
「妳不用告訴我細節。」黃琪顫聲打斷她。「他怎麼受傷的原因和過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或許會死在這一次的任務中。」
葛湘香回以一個悲哀的笑容。沒錯!楊法麟有可能死在這一次的任務中,他沒有機會可以和黃琪道別,在他們一起回來巴黎的飛機上,他已向她表達離開的意思,他想要當個普通男人,陪在黃琪身邊。
「樂觀點。」她只能這麼安慰。
「謝謝妳。」黃琪本來並不喜歡這個女人,但是現在由衷的感謝她。「謝謝妳通知我。」
「我知道你們倆相愛。」
「相愛能改變什麼?」他仍執意的回法國,執意投身危險的工作。
「楊法麟他為了妳—」
黃琪舉手阻止她。「我就看他一眼⋯⋯我希望他沒有事,現在可以照顧他、救他的是醫院裡的醫療團隊,不是我,我無法為他做什麼。」
「妳可以給他加油、打氣,讓他有活下去的勇氣。」
黃琪心一陣陣的抽痛,她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她只是個普通人,如果他真傷得那麼重⋯⋯她不敢再想下去。
透過葛湘香的安排,黃琪終於穿上了全套的無菌衣,進到加護病房。
只見楊法麟躺在病床上,身上、口中插了管子,維生系統所發出的規律聲響,可以使一個人憂心到崩潰,但如果沒有這些聲音,那表示他連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沒有。
黃琪不准自己哭。
在到法國的飛機上,她想過最壞的打算,但見到他現在的模樣,她才知道那些心理建設一點用也沒有,她沒有見過這麼脆弱、這麼蒼白的他,他一向給人高大、健壯、似擁有強悍的力量對抗一切,可現在的他,卻像是下一秒就會永遠離開她。
葛湘香說在開完刀之後,他的昏迷指數是五,此刻的他像是在冬眠,她知道他感覺不到。
可是她仍彎下腰,半靠在他面前,她的眼淚還是不由自主的滴落在他的臉頰上。
他沒有任何反應,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死了般。
「這是你要的?」黃琪在他的耳邊說:「你不是答應我你不會受傷」
楊法麟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他的眼皮不曾動過一下,他就像是還有呼吸的一具屍體,這樣的他,令她心痛。
「我愛你,我跟你說過嗎?」
她更加靠近楊法麟的耳朵,似無聲的說了些什麼,然後她直起身軀,再看他一眼。
這也許是最後一眼⋯⋯這想法令黃琪淚崩,她不只是哭花了臉,甚至快崩潰了。
葛湘香扶著她出去,在經過家屬等候區時,黃琪並沒有去留意楊法麟的家人們。
但是賈玉如看到了。
賈玉如硬要和兒子、媳婦一起飛來法國,她知道自己年紀大了,長途旅行很辛苦,可孫子只有一個,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是要叫她怎麼去向死去的老伴交代?!而且她的夢境告訴她,法麟應該會結婚生子的啊!
傭兵?!
等孫子恢復身體的健康後,她要把他拎回台灣,死都不再讓孫子當什麼傭兵,人生這麼無趣嗎?好好的接班人不做,好好的人生不去享受,居然給她做什麼傭兵!
但現在她更在意的是—葛湘香扶著的那個女人好眼熟,她一向過目不忘,很會認人,那個女人⋯⋯
對了,琪琪咖啡小屋!
她就是在櫃檯後煮咖啡的那個女人,漂亮、耐看、有氣質,可也給人一種距離感,感覺不太好親近。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賈玉如眉頭一皺,是不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在進行,待會她一定要和那個大美女葛湘香聊一下,琪琪咖啡小屋裡的那個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孫子的病房裡?
她和法麟又是什麼關係?
 
巴黎機場。
第二天,當黃琪確定楊法麟已渡過了七十二小時的危險期,沒有生命危險,她要求馬上訂機位離開,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在法國。
「妳確定妳不想見他?法麟已經清醒了。」葛湘香勸著,這個女人很奇怪,這麼大老遠的飛到巴黎,竟就這麼回去?
黃琪異常堅決的搖頭。
「那有沒有什麼話要我帶給他的?」
「沒有。」黃琪淡定的回答。
「一句都沒有?」
「一句都沒有。」這是黃琪在巴黎的最後一句話。
其實早在楊法麟決定回法國,他們就已經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楊法麟坐著輪椅,看護推著他到醫院裡的一處花園曬太陽,仗著自己年輕,身體處在巔峰狀態,他挺過了這一次的槍傷和手術,他戰勝了死神。
醒來以後,他自然面對了父母和奶奶一連串的疲勞轟炸,怪他留在法國居然是為了當傭兵,早知道就不送他到法國留學,他們決定幫他處理掉法國所有的資產,逼他康復後立刻回台灣。
這些都在楊法麟的意料之中,老人家,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當然他們三人不可能在法國久留,在確定他沒事後,他們先行回台灣,感覺神祕,似要背著他進行什麼事。
楊法麟一直沒敢問出口的是,為什麼他感覺到黃琪好像曾來過,來到他的面前,似在他的耳邊說過什麼,可是在他清醒後,沒有任何人提到過她。
他在作夢嗎?
因為太想念了,才會有幻覺?
黃琪知道他發生意外這件事嗎?
葛湘香在一簇簇的玫瑰花叢前找到了楊法麟,帶了一件醫院的袍子給他。
「有點涼了,你最好別再感冒。」葛湘香把袍子披在他的身上。「你父母和奶奶都上飛機了。」
「終於。」楊法麟鬆了口氣。
「他們嚇壞了。」葛湘香眉毛一挑,平心而論。
「我沒事!」楊法麟酷酷的道,好似家人太過操心。
葛湘香知道她要失去這個好手了,在經過這次的受重傷事件之後,楊法麟是不可能再繼續當傭兵了,尤其是那個老奶奶,她恨不得摧毀法國,免得她的寶貝孫子會再跑來這裡。
還有黃琪的堅強與果決也令她動容,那個女人明明承載著滿腹的痛苦與氣憤,但她瀟灑的放下,並沒有哭哭啼啼的要搶回楊法麟,也沒有用盡心機想要把他帶離開,她只是自己走開⋯⋯
這令葛湘香折服。
「黃琪來過。」她說。
楊法麟立刻轉動輪椅面向她,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幻覺,沒想到她真的來過,她真的來看他,她在乎他的安危。
但是葛湘香用的是來過⋯⋯
「妳是說⋯⋯」他瞇著眼追問。
「她已經回台灣了。」
「但她來過?」他再次確認。
「在你生命垂危時。」葛湘香老實的說:「當時她快要崩潰了。」
「妳可以不讓她知道。」楊法麟倒是怪罪起葛湘香。「妳不說,她就不會知道,等我回台灣,一切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妳何必嚇她。」
「你有可能死。」葛湘香難得氣憤。「你失血過多,身上好多彈孔,當你被送上擔架時,幾乎測不到你的呼吸和脈搏,醫生差一點就要宣告你死亡了。」
他離死亡有這麼近嗎?就算是,也不必要把黃琪找來,這只會把她推離他更遠。
面對楊法麟指責的目光,葛湘香還是要為自己說話,她自認自己沒有錯。
「我怕如果她沒有見到你的最後一面,她會一輩子恨我。」葛湘香一嘆。「她愛你。」
「我知道。」楊法麟眼眶一濕。
「但你失去她了。」葛湘香話鋒一轉道。
「什麼意思?」楊法麟非常激動,差點跌出輪椅。
「我的感覺。」葛湘香目光哀傷的看著他。
「她和妳說了什麼嗎?」楊法麟急著想多知道一些消息。
「她是沒有說什麼,但是⋯⋯」葛湘香雙手一攤。
「我要回台灣。」楊法麟馬上做決定。
「現在?!」葛湘香搖搖頭。
「我已經沒事了。」楊法麟兇巴巴的表示,他要立刻趕回台灣找黃琪。
「要醫生說沒事,你才能出院。」葛湘香也很堅持,不肯退讓。「楊法麟,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你若不能健康、活力十足的站在她面前,又何必呢?」目前的他,根本做不了什麼事。
楊法麟氣結的雙手握拳,他明白她說的沒錯,卻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該你的,怎麼都跑不掉。」葛湘香拍拍他的肩頭。「不該你的,你也強求不來。」
 
台灣。
黃琪來到了王銳開的Seanu Pizza House,她回台灣已經一個星期,也好好的想了一個星期,王銳說得對,兩人結婚是雙贏,尤其對她肚子裡的孩子好。
「我願意。」黃琪對著他說,目光充滿了感恩。「學長,謝謝你願意娶我。」
待消化她的話,王銳溫柔的回道:「謝謝妳願意嫁我。」
 
第十章
照說琪琪咖啡小屋的老闆娘要結婚了,應該是喜事一樁,可被告知的方珊玲卻是一臉茫然,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自己的女兒會嫁給王銳,女兒的另一半不應該是他啊!
「女兒,妳要嫁王銳?」方珊玲相信女兒不會搞錯,那麼是她聽錯了?
「是的,開Seanu Pizza House的王銳,或許以後咖啡屋和義大利麵店可以結合。」黃琪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是為了生意考量?」方珊玲實在想不出他們為何要結婚。
黃琪不著痕跡的輕撫了下自己的肚子,她和王銳知道是為了什麼就好。
「是因為我們想要結婚。而且愈快愈好,愈簡單愈好。」
「嗄?」方珊玲一臉困惑。「那⋯⋯可是⋯⋯如果⋯⋯」她驚得說話支支吾吾、斷斷續續。「楊法麟怎麼辦?」
她媽媽還是提到了那個人的名字。
「不怎麼辦。」黃琪冷冷的回了一句。
「他知道嗎?」
「干他什麼事?」黃琪直視著她媽媽的眼睛反問,他們早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只是覺得⋯⋯他或許會很在乎。」方珊玲小心的遣詞用字。
「媽,我們不是彼此的對象,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就是這樣。」黃琪已失去耐性,嚴正說道:「我現在要準備我和王銳結婚的事。」
方珊玲聳肩回應。天要下雨,女兒要嫁人,她這個當媽的⋯⋯也不能怎樣。只是,女兒和王銳真結得了婚?
 
不到兩天,就在太陽早早升起,天氣暖和的日子裡,琪琪咖啡小屋才一開店,那個高大的男人就上門了。
方珊玲和兩個工讀生都偷偷的對他比個讚,可當事人黃琪卻是面無表情。
她表面上是無動於衷,但內心卻是澎湃不已。
現在的他和在巴黎醫院病床上的他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現在的他,是那麼的有生命力,生氣勃勃,當時的他,幾乎就要蒙主寵召⋯⋯
顯然他沒事了。
但是她無法再承受一次那樣的事,她的心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尤其是有了Baby之後,她更不可能再去承受那樣的打擊。
她的抉擇沒錯,她在心裡如此告訴自己。
「琪。」隔著煮咖啡的櫃檯,楊法麟叫著她,語氣充滿了感情。
「你好。」黃琪這會只把他當是純粹的客人。「想喝什麼樣的咖啡?」
「琪⋯⋯」感受到她拒他於千里之外,楊法麟討饒的叫她。
「我要結婚了。」黃琪乾脆直接道出這個消息。
結婚?!
黃琪要結婚了?!
為什麼他沒有得到任何一點訊息?!
葛湘香沒有訊息,曹恩瑞也沒有這消息,甚至周閔慈都不曾打個電話向他告密。
「請問妳要和誰結婚?」鬼門關走了一回,照理說再沒有任何事會令楊法麟激動,而他也不是容易衝動的個性,但是這會他滿腔的怒火快要爆開來。「我認識他嗎?」
「王銳。」黃琪直率的回答。
「妳的學長?!」他怒呼。
「對,我的學長。」
楊法麟本來有很多話要跟黃琪說,他想和她談他受傷的心情,想談現在他對傭兵這行業的另一種體認,想跟她說他現在對她的感覺,對他們倆未來的規劃,卻聽到她說她要嫁給她的學長王銳?
「妳在說笑話。」他急得走進了櫃檯。
「歡迎你來喝喜酒。」對於他的逼近,她冷靜的回應。
「你們不怕我會炸了婚宴的會場?」他從來就不是暴力男,但是她的決定叫人失控。「他只是妳的學長,妳不是一直這麼強調的?和妳有感情的人是我、談戀愛的人是我,不是他!」
事情已成定局,她不想再多浪費唇舌,也不喜歡吵架,更討厭爭執的場面,面對他的質問,她決定沉默以對。
因為他說得再多,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黃琪的反應,讓楊法麟靜下心來思考,目光不由自主的去打量她的肚子。
「你在看什麼?」黃琪直瞅著他的臉,就怕被精明的他看出端倪。
「妳⋯⋯」楊法麟猶豫了下,因為她媽媽和兩個工讀生都在附近,看那樣子皆豎起耳朵在聽著他們的對話,所以他不想問得太露骨、太隱私的話。
「我怎樣?」她強悍的問,試著以這種態度讓他知難而退。只要她打死不承認,他也莫可奈何。
「妳不可以嫁王銳。」他簡單的命令。
「我們的婚事已經在籌備了。」
「琪,我回來了,我就站在妳面前,回到妳的身邊了。」楊法麟乞求她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他們一個機會。
「太遲了。」為了肚子裡的Baby,她不能動怒,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起伏。「楊法麟,人生中的很多事是不能等的,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
 
不想在王銳的地盤Seanu Pizza House和他談事情,楊法麟把他約到了路口的一家咖啡店。
一杯咖啡、一個地方,他要和王銳把事情說清楚。
王銳當然赴約,只是在情況未明朗之前,他的態度是保守、謹慎的。
「這裡的咖啡不好喝。」在淺嚐了一口他點的義大利濃縮咖啡之後,王銳做出了評論。
「我約你的重點不是喝咖啡。」楊法麟冷靜不下來,他現在面對的人是黃琪的未婚夫,才多久的時間,前後才一個多月,之前她一再說王銳只是她的學長而已,怎麼可能突然就要嫁王銳,怎麼都說不過去。
「我了解。」王銳平靜一笑。「是為了要搶回琪?這才是你的目的?」
楊法麟沒有否認,只是看著王銳。
「你有問過她為什麼要嫁我嗎?」王銳主動提問。
「她腦袋不清楚。」楊法麟一時氣憤說道。
王銳嘆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人中之龍,明明聰明、冷靜,但是碰到和自己切身有關的事之後,就一切亂了套,他該想到因為自己和黃琪做了什麼、黃琪才會急著想要結婚。
「到底是誰腦袋不清楚啊?」王銳當然護著黃琪。「楊法麟,光憑你這一句話,你就是白來找我了。」
他該找出黃琪必須盡快結婚的理由,才有可能讓黃琪改變心意。否則,他注定失去黃琪,也失去他們的孩子。
「你知道黃琪一直只把你當學長而已吧?」楊法麟換個方式想讓對方打消娶黃琪的念頭。
「知道。」王銳沒否認。
「她不愛你。」
「但是她要嫁我。」王銳一句話狠狠的頂了回去。「你以為只要有愛就能結婚、就能成就一樁婚姻?結婚的因素很多,能一起走進禮堂也不是光靠愛這一個理由。」
「難道琪有難言之隱?」楊法麟的心怦怦怦的狂跳。
「你問我?」王銳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
「你一定知道琪為什麼要嫁你。」楊法麟強勢的追問:「告訴我。」
「她想嫁我,就是這麼簡單。」王銳淡淡的笑說。
「王銳,除非踩過我的屍體,不然你是不可能娶到她的!」見逼問不出答案,楊法麟撂下話。
「是嗎?」王銳不置可否的笑了下。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楊法麟把好聽的話先說在前面。「但是對不起,我一定會把琪留在我身邊!如果她硬要結婚,硬要當某某人的太太,那也會是楊太太。」
她這輩子只會是他楊法麟的妻子!
「你這麼有把握?」王銳居然有些期待。
「那你就等著看吧。」楊法麟自信的回答。
 
曹恩瑞和周閔慈私奔了。
簡單的說,他們兩個人在法院公證結婚,並且去了戶政機關登記後,就一家三口落跑到日本去度蜜月,並在報上刊出了一則簡單的結婚啟事,公諸天下,他們是夫妻了。
結婚啟事中還斗大的寫著—先上車後補票。
反正他們昭告天下,千金小姐和球星結婚了,而且已經有了愛情結晶,不管大家有什麼意見或是看法,他們都已經共結連理,這時誰站出來反對都沒有用,他們已經是夫妻。
而且這會他們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在日本度蜜月,要跳腳的人就跳腳,想氣死的人就氣死,都奈何不了他們,他們已做出了選擇,不管其他人、其他事,他們一家三口就是要在一起。
賈玉如看著報紙上的這則啟事,十分惱怒。其實稍早她和胡秋麗已經通過電話,好友一直在電話中向她道歉,說她沒有把孫女教好,她們這兩個老女人當不成親家了。
雖然胡秋麗不斷道歉,但語氣明明是開心的,因為閔慈有了Baby,她可以當曾奶奶了。
而這才是令賈玉如真正生氣的原因。
閔慈明明相親的對象是法麟,要是法麟積極一點,她也可以很快抱到曾孫,結果閔慈卻嫁給了一個籃球球星,這什麼跟什麼!那她孫子到底在瞎忙什麼?
他身體一好就回來了台灣,他到底在忙什麼?
「楊法麟!」賈玉如要她的貼身看護把報紙交給她的孫子,其實她明明就可以手一伸長遞過去,但她偏不,以這樣來表示她的憤怒。
楊法麟接過報紙,卻沒有什麼反應。
「你看到沒!」賈玉如吼道。
「看到什麼?」他之前有接到曹恩瑞的電話,從日本打來的。
「閔慈結婚了。」賈玉如氣呼呼的道。
「恭喜她。」楊法麟冷靜的祝福對方。
「恭喜?!」賈玉如的血壓瞬間飆高。「我以為她要嫁的人是你。」
「從來都不是我。」楊法麟笑笑的道。
賈玉如告訴自己要忍耐,要是不小心血管爆了或是中風了,還是猝死,她都抱不到自己的小曾孫。
可她不甘心啊!她絕不要在沒抱到小曾孫前就閉上眼進棺材,那她死都不會瞑目的。
「那你和那個去醫院看你的女人是什麼關係?」既然閔慈已經不可能成為孫媳婦,賈玉如這會非問出個結果不可。
「葛湘香嗎?她就是—」
「我說的是琪琪咖啡小屋的那個女人。」賈玉如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奶奶,妳見到她了?!」楊法麟非常吃驚,奶奶竟然到了這一刻才說。
「她為什麼要飛去巴黎探視你?」賈玉如一定要孫子給她一個交代。「你和她在談戀愛?」
「是。」楊法麟承認。
「但是她—」
「我愛她,也要娶她。」
楊法麟才不把什麼門當戶對、權威、父母之命或是家族壓力、社會看法往自己的身上強加,人生是他的,婚姻是他的,老婆是他的,甚至小孩也是他的,他為什麼要照別人的意思過日子?為什麼不敢為自己爭取。
賈玉如被孫子這先聲奪人的氣勢給震懾住,雖然有點不爽,但是孫子提到了娶字,那麼他是想要結婚、安定下來了?
「你不當傭兵了?」她忍不住問道。就算孫子仍執意繼續當傭兵,她也會想辦法讓他回不了法國,再也無法去碰觸那危險的工作。
「我退休了。」從今以後,再刺激的工作都比不上黃琪重要。
「你決定要娶妻生子了?」這是她最在意的。
「是的!」楊法麟沒有絲毫猶豫。
「在⋯⋯最短的時間內?」
「愈快愈好。」楊法麟有預感的回答。
 
是怎麼了?!
兩個工讀生同時請假,而且今天琪琪咖啡小屋沒有半個客人上門,太不尋常了,是發生了什麼事?
而她媽媽,端了一杯她自己煮的咖啡,悠悠哉哉的在她那張專門給人算命的桌子前喝著咖啡、看著報紙,不時嘀咕著。
「閔慈居然結婚了?!我真沒算到。」
「還要當媽媽了。」
「感覺好幸福哦!」
「其實只要找一個愛妳的人嫁,婚姻就會幸福一半。」這是方珊玲的結論。
黃琪沒有搭腔,如果今天沒什麼客人,那她和王銳就去試結婚禮服,趁現在肚子還遮得了,得趕快把所有的事情搞定,不能再拖了。
於是她打電話給王銳,但是接電話的王銳卻一副又急又忙的口吻道歉。
「今天不行。」王銳回道,其實黃琪看不到的是,這會楊法麟和他奶奶就站在他身邊。
「那明天呢?」黃琪耐心的再問。
「明天也忙。」王銳知道了楊法麟和他奶奶的決心,君子有成人之美,他願意退出,楊法麟和黃琪,這才是最美好的結局,他可以當Baby的乾爸爸。
「學長,怎麼了?」黃琪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就忙啊!」
「抽個空而已,這事不能再拖了。」她拜託他。
「反正妳先⋯⋯處理好妳那邊的事,再告訴我,到時我就有空了。」王銳語焉不詳的搪塞。
「學長,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突然變卦了嗎?」黃琪心急的追問。
「就⋯⋯晚一點妳再和我聯絡,Bye!」王銳被逼著掛上電話,因為楊法麟和賈玉如急著要趕到另一個地方。
望著那對祖孫離去的背影,王銳嘆口氣,這才是最好的結果,雖然他沒有娶到一個好女人,沒能當成現成的爸爸,但他感覺很棒,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才最重要。
這一頭,黃琪也掛上了電話。
王銳反悔了嗎?他不會在這時候擺她一道吧?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已不可能回頭了啊!
「媽,我出去一下。」脫掉了連身黑色圍裙,黃琪必須去找王銳問個明白。
「女兒!」方珊玲馬上叫住她,起身喚道:「過來!過來!我先幫妳算個命。」
「媽,我沒時間。」黃琪拒絕。
「這事很急,一定要!」方珊玲走向女兒,溫柔的把女兒帶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而且我現在很有感覺。」
「媽,妳沒有通靈的能力,我很確定。」黃琪這時沒有心情陪著她媽媽演戲,她要快一點去解決重要的問題。
「誰說的。」方珊玲坐定,她抓著女兒的手,東看西看。「難道妳也認為我是在招搖撞騙?」
「妳沒有,但是妳不會通靈。」
「不!」方珊玲很認真、嚴肅的瞅著女兒。「我有算到妳會結婚生子。」
黃琪的臉色稍稍變了一下,但是她隨即恢復鎮定。「媽,我已經要結婚了,這事根本不用妳算,我現在要去和王銳見面,就是要討論結婚的事情啊!」
「妳會嫁的人不是他。」方珊玲斬釘截鐵的說。
「媽,我已經要嫁他—」
「而且我還算出⋯⋯妳真正的丈夫馬上就要出現,而且妳很快會有小孩,比大家預計的快,會是『早產兒』。」
「媽!」黃琪既震驚又羞紅了臉紅。
她媽媽到底是在說什麼?難道—
而在這時琪琪咖啡小屋有人推門進入,終於有客人了,於是黃琪馬上起身,想逃離她媽媽的逼問,怎知回身一看—
楊法麟?!
楊法麟和他的奶奶?!
這是怎麼回事?黃琪整個人像是被打了一針麻藥,她一時動彈不得,怔愣在原地。
賈玉如則找了張椅子坐定,並且揮揮手要方珊玲坐到她旁邊,這樣趕來趕去的,她這把老骨頭真的有些吃不消,她要好好的喘口氣。
「老太太。」方珊玲尊敬的叫道,來到了老奶奶的身邊。「您可來了。」
「看戲!看戲!」賈玉如急促的道:「我們不要打擾他們,就安靜的看戲吧!」
楊法麟走向黃琪,並且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這不是他特別去買的戒指,而是楊家的傳家之戒,一路由奶奶戴著,然後傳到他媽媽手上,現在則是要傳給他的妻子,那是一枚翡翠戒指。
黃琪的雙手扶著桌沿。現在是上演什麼戲?楊法麟那神情,還有他奶奶⋯⋯今天所有的事都太詭異了。
「在巴黎的醫院時,我一直迷迷糊糊的,我以為我是在作夢。」楊法麟先開口。
黃琪咬了下唇,沒有接腔。
「妳確實有在我的耳邊說了什麼。」楊法麟一笑,很堅定而且確定的一笑。
黃琪更用力的咬著唇,默不作聲。
「妳說妳有了我們的Baby。」楊法麟說出她想隱瞞的祕密。
賈玉如和方珊玲不約而同的把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一副快樂、滿足的模樣。
「你⋯⋯」黃琪看了看楊法麟身後的兩個長輩,她的臉紅成了一片,不知所措。
「我絕不是為了Baby才想要娶妳,當我衝去找王銳時,我就抱定了一定要把妳搶回來的決心,雖然對他很抱歉,但是妳不愛他,嫁他只是在害他,所以我這麼做算是救他。」楊法麟為自己的蠻橫搶親自圓其說,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你太一廂情願。」黃琪還不肯屈服。
「王銳的一些話,是有引起我一些聯想,再加上閔慈和恩瑞的事⋯⋯」楊法麟笑開了。「雖然我們只滾過一夜的床單—」
「楊法麟!」黃琪吼他,要他注意現場還有其他人在。「注意你的言詞。」
打開了小盒子,楊法麟拿出戒指,他把黃琪的手一把拉過來,很慎重、嚴肅的表示。
「我不當傭兵了,我回來接我爸的事業,妳想在家照顧Baby也好,帶著Baby繼續經營琪琪咖啡小屋也行,都順妳的意思。」
「我來照顧小孩!」賈玉如馬上主動表示。
「我也可以!」方珊玲不落人後,她也很想抱抱外孫。
黃琪看著楊法麟,這一刻她有種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慨,她和楊法麟真的要和Baby一起組成一個家庭?
他們可以嗎?
在黃琪還在胡思亂想時,那枚翡翠戒指已套到了她的無名指上。
「成功了!成功了!」賈玉如拍手開心說。
「我早算到了!」方珊玲看著那對相擁的璧人,笑到見牙。「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早在賈玉如第一次進到琪琪咖啡小屋的那一刻,她就感應到了!
 
尾聲
那個夢境實現了!
雖然不是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但賈玉如這會抱著一個貨真價實的曾金孫,一個帶把的小男嬰,她忍著不掉下興奮的眼淚,人生到了這一刻,她已了無遺憾。
楊法麟則看著剛生產完不久,卻一臉幸福洋溢的美麗女人。
「謝謝妳。」他動容的說。
「兒子是我們倆的!」黃琪強調。「他是姓楊,但我有一半的權利!」
「好!好!」楊法麟都依她,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如果有這項頭銜選拔的話。「一會王銳和恩瑞、閔慈都會過來,來看他們的乾兒子。」
「告訴閔慈,我不介意姊弟戀。」周閔慈的女兒早了他們的兒子一個月出生。
「OK,我一定讓他們夫婦知道。」楊法麟快樂的朝愛妻眨眼。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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