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1/26

《枕邊敵妻》佟芯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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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50《枕邊敵妻》 佟芯

第7章
「王妃說要送粥給金爺當宵夜,但沒多久她端著粥回來說要重煮,差了奴婢重煮送去後,她便抱著小貂說要自個兒回房,不讓奴婢跟著,奴婢還以為王妃早回房歇著了……王爺,王妃她……真的沒有回房嗎?」杏兒跪在地上,全身哆嗦的道。
滕譽冷冷瞪視著她,朝她咆哮道:「妳還敢問本王,王妃若在,本王就不會叫人從床上把妳挖過來問話!還杵著幹麼,還不快去把王妃找出來!」
「是!」杏兒嚇死了,連爬帶滾的跑出房外。
李凡看向主子,見他一臉陰鷙,也難怪了,現在都過子時,那麼晚了,當然會擔心王妃的安危。
這時,一個下人匆忙跑回來稟報,「王爺,王妃她也不在秋霜居裡。」
守門人已經確定商漣衣沒有踏出王府大門一步,那麼,她人會在哪裡?
滕譽一雙好看的劍眉都快打結了,李凡安撫他道:「王爺,王妃不至於在府裡失蹤,也許是待在某個地方睡著了,我馬上帶著侍衛四處去找找……」說完,他就忙不迭地踏出房裡。
「等等……」滕譽喊住他,深深吐了口氣道:「本王也一塊去找。」
於是眾人在深夜裡找起商漣衣,幸好很快就找到她了,在經過某個院子時,滕譽看到造景的山壁下有隻毛茸茸的尾巴,他快步往前走,果然看到這小東西的主人正窩在這個假洞裡。
小貂看不懂他臉上的怒氣,見了他,很高興的站起來想跟他玩。
滕譽沒空理牠,看到商漣衣待在這地方望著明月,看起來悠閒的很,略略咬牙道:「王妃真是好興致,一個人待在這裡賞月嗎?怎麼沒找本王一起?」
「王爺?」商漣衣聽到他的聲音才回過神,臉上有著錯愕,一會兒才想起現在時辰晚了,心虛的順著他的話道:「是這月色太美了,妾身才會一時忘記回房……」
滕譽冷哼的道:「連丫鬟都不帶,妳知道多少人在找妳嗎?」
商漣衣低下頭,沒有說話。
滕譽看她有反省的意思,拉起她的手要走,才赫然發現她手好冰,像冰塊一樣,往上握住她的肩,那衣料也都冰冷的罩著一股寒氣,他氣惱又罵,「穿得那麼單薄,還敢賞月!」
「不會的,抱著小貂就不冷了。」商漣衣一彎身,小貂便躥入她懷裡,成了現成的暖爐。
還真敢說!滕譽惡狠狠地瞪著佔據她胸口的小貂,往前邁開步伐。
商漣衣跟在滕譽後方走,滕譽心裡對她搞失蹤仍有著氣憤,忍下將她抱回房的念頭。
不過一到房裡,他就沉不住氣了,「讓人燒熱水來。」他囑咐李凡道。
「王妃……」杏兒看到自家小姐回來了,想跟進房裡伺候,卻被滕譽狠狠一瞪,嚇得往後一退,然後門一關,被擋在外頭。
房內,商漣衣此時才想起,「對了,王爺,你的宵夜妾身擱在廚房裡都冷了……」
「閉嘴,妳還有心思想宵夜?」滕譽端了熱茶給她,「快喝。」
商漣衣接過熱茶,悄悄地睇向滕譽,看到他就像隻暴躁的獅子,看起來很不高興,但,也是真的很擔心她。
熱水很快地送來了。
商漣衣不太明白那桶熱水要做什麼,用來沐浴又不夠,當滕譽把下人遣走,拿了張布巾,在水裡擰了擰,遞給她時,她終於明白了。
「先擦擦臉。」
商漣衣知道這時候她最好乖乖聽話,便順從的接過,擦淨了臉,感覺一陣溫暖。
「手放進去。」
商漣衣依舊照辦,兩手浸入熱水裡,呼,好舒服。
「坐下。」
為何要坐下?商漣衣困惑著,仍是依言坐到椅子上,接著就見滕譽將桶子移到她腳邊。
「這可是本王第一次服侍人。」滕譽說完,便蹲下身抬高她的腳,欲脫下她的鞋子。
商漣衣震愕的喊出聲,「王爺,不行……」
「安靜點,妳要讓別人知道本王在做什麼嗎?」滕譽抬頭警告道。
除了貼身丫鬟,商漣衣還是第一次讓男人為她脫鞋,實在尷尬極了,但她掙不開他。
滕譽見她靜了下來,便把她的繡花鞋脫下,再脫掉她的襪子,拉高她的裙子,不只她的腳丫子,連她的小腿肚都看到了,見她護著裙子不讓他往上拉,他好笑的道:「遲早都要讓本王看的,羞什麼?」
商漣衣臉紅著,只好鬆了手。
滕譽將她的裙襬拉到近膝蓋處,好讓她兩隻潔白的腳踝浸到熱水。「這樣應該暖和多了。」
商漣衣恍神的望著他,萬般想不到他這麼做,就只是想讓她的身子溫暖起來。
滕譽見她呆望著他,揶揄的道:「本王對妳那麼好,很感動嗎?」
「王爺太溫柔了,妾身確實很感動。」商漣衣真心的道,她難以言喻此刻的心情,原本今晚的她心情是那麼冰冷,像掉入冰窖裡,現在卻因這男人的溫柔作為,全身變得暖呼呼的。
「那麼告訴本王,妳今晚怎麼了?」滕譽一開始是氣她那麼晚了還亂跑,但冷靜下來後他發現情況不對,她並不是個任性,會讓人擔心的女人,這還是她第一次做出這種事來。
商漣衣被他這麼問,突然紅了雙眼,一副欲哭的模樣。
滕譽看她這個表情,想起她今晚有到金德那裡一趟,怕是發生了什麼事,她被逼著偷玉璽了嗎?他試探的問:「聽說妳去找了妳義父,該不會是有什麼事被妳義父責罵了?」
商漣衣馬上搖頭,「不,沒有的,義父沒有罵我……」
一定有,那個老賊一定是逼迫了她什麼事。
但滕譽卻不能明問,看到她受委屈的樣子,也只能忍下來,沒法去找金德質問。
接下來,兩人都靜靜的不再說話,商漣衣浸了好久的熱水,直到熱水都變溫了,滕譽這才拿起布巾幫她擦腳,將她的足心置於他的掌心中,先擦起她的小腿,再往下擦淨腳踝。
商漣衣既害羞又感動,他將她捧在手心裡,她都快被他融化了。
她想起今晚在義父那裡聽到的話,想起義父說要殺死他和皇上的事,她不希望他死的,她是不是要先警告他?但是又該從何說起,他……會不會也要搶奪皇位?
滕譽幫她擦拭好雙足後,將她抱進內室裡,然後再走到外室,朝門外一喊,「進來提水。」
外面守房的下人連忙進來提了水就走,房內很快又只剩他們兩人。
「好了,現在很晚了,睡吧。」滕譽怕她著涼,要她早點睡,背對著她脫下外袍。
商漣衣看著滕譽寬厚的背,眼底帶著依戀,真想一輩子陪在他身邊,她忍不住道:「王爺,妾身很喜歡現在的日子,雖然平凡,但和王爺在一起每天都很快樂,妾身想跟王爺就這麼平凡平淡的待在惠州過日子,就算是一輩子都無法回到京城也無所謂……」
她是決計不會將玉璽交給義父,讓義父幫著楚王謀反的,但她也不希望滕譽繼續擁有那玉璽。
她希望他放棄奪位的野心,主動對皇上投誠,那麼,她願意永遠陪他待在惠州,她這般暗示,他可聽得懂?
滕譽自是聽出她的意有所指,知道她是在暗示他,只要他別對皇位有野心,她便願意永遠和他待在惠州過日子,卻不知她也不想讓滕霖奪得皇位,以為她仍是對滕霖忠心耿耿,想將玉璽交給滕霖,讓他不禁惱火。
「要睡了,妳還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商漣衣聽到他的冷言冷語,落寞的垂下頭。
滕譽熄了燈躺下,商漣衣立即感覺到他強烈的存在,雖然已經同床共枕了兩天,但她仍是感到很害臊,直想縮到牆邊去。
突然間,一個白影躥入她懷裡,她被逗得笑了出聲,「小貂,好癢……」
滕譽大為惱怒,平常這傢伙都窩在她胸口了,現在連床也敢爬?他馬上將小貂一把捉起,「別想跟本王搶人!」
滕譽將小貂扔到床下,然後從背後抱住商漣衣,不讓小貂再有機會鑽進來。
「王爺,很熱……」商漣衣被他抱得緊緊的,全身都發燙了,她臉紅的想掙開他。
「妳再動來動去,我們就洞房。」滕譽警告她道。
「好啊!」
滕譽懷疑他聽錯了。
「妾身願意……」商漣衣臉紅的低語道。
滕譽聞言,整顆心劇烈的一悸,萬般沒想到總是找理由迴避的她會嬌羞的說願意,他喜悅無比,每寸肌肉都蓄滿了能量,按耐不住的將她扳了過來,俯身封住她的唇。
商漣衣全身熱呼呼的,都是他的溫度,讓她迷戀著,真想完完全全的被他融化,與他融為一體,她有如飛蛾撲火般熱情的回吻他。
滕譽對她的慾望已經難以克制了,她這般熱情更讓他的慾火強烈奔騰,溼熱的吻自她頸子落下,再往下吮吻,咬開了她的前襟,隔著單薄的肚兜埋在她胸前啃咬著,用唇、用舌描繪著那豐盈的美好,也一手拉起她的裙子,鑽了進去,直襲她脆弱的腿心。
商漣衣臉紅難耐的輕咬著唇瓣,對她而言這一切都太火熱刺激,但她仍是乖順的躺在他身下,此刻,她只想成為他的女人。
驀地,滕譽從她胸前抬起頭,慾望迷離的雙眸望著身下衣衫不整的美人。
只要他願意,她就是屬於他的。女人的貞操就跟性命一般,只要佔有她,她的心便會握在他手上……
「王爺?」商漣衣被他這麼看著,臉都快燒紅了。
滕譽望著她,最後長長吐了口氣,拉起被子覆蓋住她迷人的嬌軀,「好了,睡覺。」
商漣衣錯愕不已,「為、為什麼?」
「本王說過要等妳心甘情願。」滕譽躺在她身側,閉上眼道。
「可是妾身願意……」商漣衣看他不再說話,她的心很是困惑,真不明白為什麼滕譽突然不想要她了,還說了他會等她心甘情願這句話,她不是都說她願意了嗎?
而這時候,被丟下床的小貂見有機可趁,又摸黑爬上床,目標是牠的女主子,哪知又被滕譽捉個正著,手臂扣住牠。
「你這傢伙也快睡。」
小貂掙扎了一會兒,鑽不到女主人柔軟的胸前,只好乖乖躺著。
滕譽望向商漣衣,看到她閉上眼像是睡著了,真懊惱他沒事像個君子做什麼,但他要擁有她的心,就要完完全全,不容有一絲瑕疵,連一點對老七的忠誠都不行,那會讓他發狂嫉妒,憤怒到極點,他要她做出選擇,他等待她背棄滕霖這個主,投入他懷裡……
床的另一側,商漣衣也是徹夜難眠,遭拒絕後,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不敢面對滕譽。
為什麼他不肯要了她呢?她在心裡苦澀的想。
她也忍住了想偎入他懷裡的衝動,如同蝶兒渴求花蜜,她想緊緊抱住他,和他像恩愛夫妻一樣交頸而眠。
這一夜,兩個人都倍受煎熬,兩顆心明明都對彼此有著深深的眷戀,卻隔了一道看不見的隔閡。



金德在厲王府住下好幾日了,受到滕譽盛情招待,吃的用的無一不精緻,天天有悅耳動聽的絲竹樂曲可聽,還有戲班子可看,享受至極。
不過,金德可沒有心情享受,成天待在滕譽的地盤上,他可是如坐針氈,也怕耽誤楚王的囑咐。
他把商漣衣叫過來,催促的道:「漣衣,義父看的出來,厲王確實很迷戀妳,才會對我這丈人那麼好,妳趕緊想個辦法把厲王迷暈,取出那個金盒子的鑰匙,把玉璽偷出來吧。」
商漣衣垂下眸,淡淡的道:「漣衣也想,但王爺防心很重,又喜怒無常,不是那麼好下手。」
金德老是聽她這麼回答,也沒有耐心了,「這不是理由,妳和滕譽每天同床共枕,豈會沒有下手的機會!妳辦事真的太慢了,再這樣成不了事,要我如何向楚王交代?」
商漣衣看到義父對她這麼發火,那眼底的憤怒焦躁一覽無遺,一副對她太失望的樣子,讓她感到既受傷又難過,她一想到義父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利用她,對她刻意隱瞞楚王要奪大位的事,更是火上心頭,忍不住道:「義父這是在責罵我嗎?你可有想過我的難處,我冒險偷玉璽,被發現可能連命都沒了,我的命對義父來說,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商漣衣對金德向來恭恭敬敬,溫溫和和的,這還是第一次對他頂嘴,因此金德相當震愕,心想他大概是對她太兇了,讓她承受不住壓力,便緩和臉色安撫她道:「漣衣,是義父太急了,但絕對沒有不顧妳的性命,義父當然擔心妳的安危……」
商漣衣其實是想當面質問他,為何要跟著楚王狼狽為奸做這種謀反可怕的事,但她知道,說出來義父也不會回頭的,義父和楚王相識好幾年了,對楚王是忠心耿耿,而且義父對她有天大的恩情在,她不想和義父撕破臉,於是她強忍下來,恢復了一貫溫婉的笑容。
「不,是漣衣不對,漣衣不該這麼大聲對義父說話的,漣衣只是想到義父你人在惠州,漣衣要是失了手,難保厲王不會找上你,所以漣衣想謹慎點,做的更沒有紕漏,義父請放心,漣衣一定會想辦法偷到玉璽的。」
金德看她又恢復平常的樣子,放心下來,扯起老臉一笑,「好,義父知道,要謹慎點。漣衣,等偷出玉璽,義父不會棄妳不顧的,到時我們一塊離開惠州,諒厲王本事再大也追不到。」
在金德走後,商漣衣斂住了笑,她發現自己已心存疙瘩,無法再對義父毫無保留的付出了,對義父說的話也只是敷衍他的。
她衡量過了,要從滕譽身上偷出那個金盒子的鑰匙並不困難,近來她和滕譽同床共枕,她大有機會能從他脫下的袍子裡拿到鑰匙,但她並不會如義父的願背叛滕譽偷出玉璽。
她又想和滕譽廝守,那樣的渴切來得好深好深……她,只剩一個選擇了。

商漣衣決定對滕譽開誠佈公,坦誠她就是楚王派來的細作,她是為偷玉璽才嫁給他的,坦誠她愛他的心情,她希望他放棄奪位的野心,將玉璽交還給皇上,唯有如此,他們才有未來,沒有這個他和楚王爭奪的玉璽,百姓們也才能安居樂業。
她樂觀的想,她認識的滕譽並不是個惡人,他對皇位或許沒那麼野心勃勃,她告訴著自己她會說服他的,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成不成,只要他願意放棄野心,他們就有機會廝守在一起。
商漣衣心裡抱持這個期盼,並且相信著滕譽,那份信任遠比她對義父的還要深,她相信滕譽不會真的想拿玉璽造反,縱使真有野心,他最後也會為她放棄的。
商漣衣下定決心後,等不及到晚上就寢時再對他說,午後她抱著小貂來到書房,這個時候滕譽正在和義父下棋,她剛好能在內室的床榻上睡個午覺,等他下完棋回到書房,她便能馬上告訴他……
或許是心裡有了決定,商漣衣很快便沉沉入睡,當她醒來時,小貂已不在身邊,她心想小貂調皮,大概是溜出去玩了。
那現在……幾時了?
正當商漣衣想下榻時,她聽到了開門聲,有人進來了,那是滕譽沉穩的腳步聲。
跟著馬上又有第二人走進來的聲音,她猜是李凡,他大概是來跟滕譽談公事的,她這時突然走出去可有多尷尬,等人離開她再出去好了。
「王爺,您吩咐要找個專做糕點的廚子,已經找到了,做的糕點人人都誇讚好吃。」
「很好,先讓他試做一些糕點給王妃吃,王妃近來食慾不振,就只有甜食比較吃的下,得讓她多吃一點東西才行。」
「是。」
「然後再看看有沒有女人家喜歡的東西,胭脂水粉和珠寶就不必了,她不喜歡那些東西,弄些……特別的玩意。」
「是……」
在內室裡,商漣衣聽見了外頭滕譽和李凡的對話,她心裡很是甜蜜,不知道滕譽對她那麼用心,在義父來惠州後她壓力倍增,吃不太下,他居然為她請了糕點廚子,還想弄來特別的玩意討她歡心。
「王爺對王妃的事真關心。」
「當然了,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當然要事事將她擺第一。」滕譽理所當然道,他看出商漣衣食慾不好,肯定是受到金德的壓力,讓他有些心疼。
李凡看著滕譽這麼說,露出一副了然的深笑。
滕譽瞇起眼,「你在笑什麼?」一副奸笑的樣子。
被逮到了,李凡眼光閃爍著,不知該不該說,「這……」
「有話就直說。」滕譽命令道。
李凡遲疑的清了清喉嚨,「小的只是覺得,王爺說這番話時,真是深情款款,像極了沉溺愛河的男人,小的看的出來,王爺深愛著王妃。」
滕譽渾身一震,這小子在說什麼?他深情款款,他沉溺愛河?他深愛著他的王妃?愛?
這一連串陌生的字眼教滕譽措手不及,他從來沒有愛上哪個女人,他也不知道他愛不愛商漣衣,他只是很想留住她,永遠的把她留在身邊,他也要得到她的全心全意,她心裡只能有他,這股對她陌生的情潮和強烈的獨佔慾,就如同浪潮般捲了萬丈高,幾乎快淹沒了他,讓他不禁想,這就是愛嗎?
他無法確定,但光是這個愛字,聽起來就很肉麻,他一點都不想被冠上深情款款、沉溺愛河等字眼,他總覺得身為一個男人被這麼說太失了面子,尤其是在下屬面前,他必須保有威嚴。
於是他冷瞪著他道:「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愛不愛的,本王不是早對你說過了,本王只是要征服她。」
李凡錯愕愣住,「可是,王爺你明明對王妃……」他可都將王爺和王妃的相處看在眼裡,王爺怎麼珍愛王妃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連瞎子都看的出來他對王妃的情意。
滕譽不讓他再將那些肉麻兮兮的話說出來,他可不希望這傢伙一天到晚用那種他沉溺愛河的眼光看他,「你真的傻了,王妃是楚王派來的美人,本王怎麼可能會被她迷住,是本王使出美男計將她迷得團團轉,想讓她背叛楚王,投入本王的懷抱才對。
「李凡,你等著看吧,本王已經讓她知道玉璽的藏匿處了,若是她的心向著本王,打消偷玉璽的念頭,那麼就是本王贏了,本王征服了她。」
聽見王爺口中說出的話,李凡總覺得他在說著違心之言,但也不敢再多說了,就怕會被王爺的眼光殺死。
滕譽說了那麼多,看到李凡終於閉上嘴,感到很滿意。
就在這時,他聽到內室裡傳來了細微的聲音,是他聽錯了嗎?
他霍然感到不安,心想裡面是不是有人在,他跨出步伐要往內室方向走。
「王爺,你等的人已經到了……」
突然間有侍衛進來書房稟報,轉移了滕譽的心思,接著他便轉往門外走去。
當門一關,書房裡陷入一片靜謐死寂。
內室裡,商漣衣坐在榻上,她得用力忍耐著,才能不使眼淚掉下來,但最後還是掉下淚了,無聲的淚珠一顆又一顆的掉著。
前一刻,她的心是如此甜蜜,聽著滕譽擔心她食慾不振,為她請了廚子做糕點,又要李總管找些女人家喜歡的東西送她,那一刻,她有多麼欣喜若狂,一顆心都快浸出糖了,豈知下一刻……她被他無情的話語全盤擊倒!
她是這麼愛他,為了和他永遠廝守,她決定向他坦誠她的細作身分,想要努力說服他放棄奪皇位的野心,然而他對她居然只是……征服!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是楚王派來的細作,知道她嫁給他的目的,故意對她大使美男計的引誘她愛上他,就只是為了讓她背叛楚王投誠於他,他對她沒有愛,只有征服的快感!
那麼,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百般寵溺和溫柔,都是演出來的嗎?
他那讓她憐憫心疼的身世,都是他編的嗎?
連他送小貂給她,奮不顧身跳下湖救她……也是想讓她愛上他的計策嗎?
現在回想起來,恐怕連他當初喝下摻有勾魂丹的酒都是演的吧,他可惡的騙她玉璽就藏在錢庫裡,害她費了那麼多時間去找,還有,當時他突然來錢庫就是為了逮住她這個小偷,還是她機智才躲過一劫。
這次,他帶她到密室裡,故意讓她知道他把玉璽藏在那個金盒子,居然是想測試她會不會背叛他偷玉璽,想藉此得知他有沒有成功征服她,他簡直是把她的真心當成一場賭局在賭,他虛情假意的讓她痛心!
商漣衣真的太痛心了,她睜著雙眼淚流滿面,這發現讓她身心俱疲,只能掉著眼淚,連哀號都叫不出聲,她忽然不知道可以相信什麼了,不管是義父還是他,她都怨恨入骨,無法相信。
接下來,她該何去何從?
商漣衣想著她的命運,一直都是被操控著,義父騙了她,那個男人也騙她,她被他們騙得團團轉,她就只能像棋子般被玩弄嗎?
不!

當商漣衣踏出書房後,臉上已恢復沉靜,小貂玩回來了,在對著她撒嬌,她淺淺微笑,彎身抱起牠,神情若有所思。
杏兒從另一端走來,看到商漣衣午睡醒了,興高采烈道:「小姐妳知道嗎?王爺聘了專做糕點的廚子,聽說那個廚子做的糕點好吃極了,等糕點一蒸好,奴婢馬上端來給妳吃……」說到一半,她納悶的湊近臉,「小姐,妳的眼睛怎麼紅紅的?」
「只是風沙吹到眼睛罷了。」商漣衣敷衍的笑說,接著問道:「梅麗呢?」
杏兒噘著嘴埋怨道:「梅麗好像又去金爺那裡了,總覺得她一直在向金爺說小姐的小話,一副小姐沒有好好辦事,真是討厭哪……」
商漣衣在這時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便拉起杏兒進了一間放雜物的房間裡,用力握住她的肩道:「杏兒,我需要妳幫我辦妥一件事。」
「什麼事?奴婢一定照做!」杏兒看小姐帶著她躲起來,還那麼慎重,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有種臨危受命的使命感。
「小聲點。」商漣衣看了看房門,壓低嗓音道:「我要妳做的這件事,妳必須很小心謹慎,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包括梅麗,義父還有……王爺。」她忽略心裡的痛楚,對著杏兒又道:「杏兒,我只剩下妳了,除了妳,我不知道還能信誰,這件事只有妳可以幫我,我會好好向妳說明這件事的。」
杏兒自小服侍商漣衣,自然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看出那通紅的雙眸裡帶著哀傷,不像是被風沙吹到眼睛,她陡地打起精神,慎重點頭承諾,「奴婢也只有小姐可以依靠了,無論小姐要奴婢做什麼,奴婢一定會做好。」
「好的,妳聽我說……」商漣衣附耳說道,眸底流露精光。
她,將要反擊!

第8章
商漣衣一雙通紅的眼自然引起滕譽的關切,她對他說是飛進沙子揉到眼紅,幸虧他信了,晚上用膳時,她吃了滕譽為她聘請的新廚子做的糕點,她滿口誇著好吃,卻是吃得索然無味。
隔天一早,金德要離開厲王府,滕譽剛好有事,便由商漣衣送金德一趟,金德對她百般叮嚀,說他會在附近的客棧住下,等她來會合,商漣衣溫馴的說好,在他離開後,卻露出深沉的表情。
接下來,她要開始進行她的計劃了。
商漣衣一個人沒法成事,只能靠杏兒協助她,杏兒平日看來糊塗,這次知道不能出差錯,分外小心翼翼的進行,沒被梅麗或義父其他的眼線發現她正在做的事,很順利的完成了。
接著,就剩下最後一件事,她的全盤計劃能不能成功,就看這一次了。
這一天,商漣衣和滕譽、宛娘三個人一起在飯廳裡用晚膳,宛娘的精神不錯,或許是看到滕譽娶妻了,她的心情好,病情自然和緩下來,最近發作次數變少了,而滕譽看到宛娘病情變好,看起來心情也頗好的。
「這蒸餃真好吃,王妃手藝真好,都比我做的好吃了!」宛娘品嚐一口稱讚道。
「我哪比的過宛娘。」商漣衣笑說,忙著為滕譽佈菜,在小碟子放上他愛吃的。
滕譽不大高興她自己的碟子上沒食物,便為她挾了蒸餃和糖醋肉,「妳多吃點,最近瘦成這樣太不像話了。」
「妾身吃很多了。」商漣衣苦惱的看著碟子上堆了好幾塊糖醋肉,她怎麼吃的完?
「快吃,要本王餵妳嗎?」
見他連威脅手段都出來了,商漣衣真覺得丟臉,他忘了旁邊有人在看著嗎?
宛娘可是看得雙眼發直,興奮的冒出一句,「看來很快就能抱到小世子了。」
商漣衣聞言手上的筷子差點沒鬆落。
忽地,她被滕譽攬入懷裡,他大手箝住她的腰,嘴唇貼上她白玉的耳垂道:「這個就要看王妃的努力了。」
什麼她要努力!商漣衣紅著臉戳向那腰間的手,「王爺,你不要在宛娘面前胡說八道!」
滕譽大笑幾聲,終於鬆開她,接著哄她用膳,看到她將他挾的肉都吃完了才滿意。
宛娘帶了她釀的酒來,開了幾壺,招呼著他們喝,然後以不想叨擾他們小倆口為由,就先回房歇息了。
飯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下人們都在廳外候著。
「妾身再敬王爺一杯……」商漣衣喝得微醺,頻頻敬酒。
滕譽蹙眉的擋下,「別喝了,妳喝太多了,會醉的。」
「可是宛娘釀的酒好好喝,妾身還想再喝一杯……」
滕譽覺得今晚的她有點古怪,她平常不愛喝酒的,酒量也不好,最多不出五杯,今晚卻興致高昂的猛喝。「漣衣,妳是怎麼了,今天變得那麼會喝?」
商漣衣垂下眸,不敢看他,「妾身今天心情好嘛……」說完,她又倒了酒,欲仰頭灌下。
滕譽從她手上搶過酒杯,一乾而盡,「好了,妳不准喝。」
商漣衣巧笑倩兮道:「那王爺就多為妾身喝幾杯吧!」她倒了酒給他,一副柔情款款的望著他。
以往滕譽對於商漣衣遞上的酒水,都會帶有防心,但不知不覺中,隨著他愈在乎她就愈失了防備,加上又被她這麼風情萬種的望著,他哪有辦法抗拒,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瞅著她嬌俏的容顏,又在她的勸酒下多喝了幾杯,這酒本身後勁就強,饒滕譽平常酒量再好,也有些醉了,俊顏上帶著淡淡潮紅,顯得更俊美無儔。
商漣衣見他有些醉了,斂下眸在他耳邊道:「王爺,你醉了,我們回房吧,妾身扶你起來……」她站起身,伸過手想攙扶他。
「好,回房休息……」滕譽點點頭,站了起來,摟住她的肩踉蹌走著,整個人都挨在她身上。
真重!商漣衣紅著臉,吃力地撐著,真想讓下人來接手,偏偏他黏她黏的緊,分不開來,且他還有力氣走路,她只好摟著他的腰身,和他慢慢走回雲落居。
回到院落裡,商漣衣微喘著氣,扶著滕譽倚在房門前,梅麗、杏兒都候在門口,她們想上前幫忙,她搖搖頭,並朝梅麗使了眼色。
「在外面等著。」
「是。」
這話聽起來是說給她們聽的,但只有梅麗知道是說給她聽的,她會意的點頭。
進了房間,商漣衣扶著滕譽往內室走,小貂從腳邊竄過,跟在後頭鑽進房裡,站起身子看著他們,似乎很好奇他們在做什麼。
商漣衣看到牠笑了笑,將滕譽帶往床上。
「王爺,床在那裡,小心躺下……」
商漣衣費了點功夫才讓黏在她身上的男人躺平,「王爺,你還好嗎?很難受嗎?妾身倒個水給你喝好嗎?」
滕譽搖頭,一把捉住她的柔荑,「不用,妳別走……」
「好,妾身不走……」商漣衣看著他扣住的手,乖順的坐在床邊。
「漣衣……」滕譽望著她,迷濛的眸中流露著迷戀,伸出另一手想捉住她散落在胸前的長髮,想碰觸她的臉。
商漣衣心臟一跳,忙拉下他的手道:「王爺歇息吧,妾身幫你脫衣……」
她費了點力才脫下他的外袍,想讓他睡的舒適一點,卻毫無設防的被身下的男人用力一拉,瞬間倒在他身上。
她紅著臉,狼狽的想從他身上爬下。
滕譽箝住她的腰,不讓她起身,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迷戀的目光裡帶有渴求,深情的道:「漣衣,就這麼待著,本王不許妳走……」
被他這麼凝視著,她彷彿快被他深邃的黑瞳吸進去,心臟猛地飛快跳動。
他看起來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那麼的讓人心動,她曾經也想要留在他身邊,要和他長相廝守的,但是……
商漣衣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又冷下心。「王爺,你醉了,閉上眼休息吧……」
「漣衣,本王真喜歡妳……」滕譽雙手擁住她,像寶貝般將她擁在懷裡。
商漣衣臉蛋貼在他的胸口上,試圖想掙開他,想從他身上起身,卻動不了,她不禁氣惱的道:「別說謊了,你分明不喜歡我!」
「本王沒有說謊,本王喜歡妳……」滕譽像是生氣的大聲道,然後抱著她翻了身,將她壓在身下,重重吻了她。
商漣衣被他的唇封住,嘴裡都是他灼熱的氣息和酒味,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滕譽的吻就一路往下滑,拉開了她的衣裳,將她的肚兜帶子扯下,將吻貼在她的肌膚上,埋首在她胸前……而她則癱軟在他身下,像是他想對她做什麼事都可以。
然而下一刻,滕譽從她身上抬起頭,他眸底佈滿慾望的看著身下半裸的她,倍受煎熬的抗拒道:「不行,本王要先得到妳的心才可以……」
商漣衣真聽不懂,他說要先得到她的心是什麼意思,此時他好像突然睡著般,就這麼倒在她身上。
「王爺?王爺?」
商漣衣見他沒回應,便用盡全力推開他,滕譽在她身側躺下,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隨即傳來徐緩的呼吸聲。
他應該可以睡到天亮吧。商漣衣留戀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頭看著佈滿吻痕的胸口,要是他沒有睡著,他們或許會……
她甩甩頭,穿妥衣裳,再替滕譽蓋上被子。
她這麼做,並不覺得對不起他,這是他欠她的,她只對宛娘感到內疚。
還有小貂。
商漣衣低頭看著在她腳邊撓爪子撒嬌的小貂,抱起了牠,跟牠貼著臉。
牠是她最最捨不得的。


滕譽睜開了惺忪的眸子,難以忘懷腦海裡一幕幕和商漣衣翻雲覆雨的旖旎畫面,她那雪白的肌膚和玲瓏的身段有多麼讓他迷戀,他用唇膜拜著她赤裸的每一寸肌膚,聽著她發出吟哦美妙的嗓音,她那雙修長白皙的長腿更是夾住他的腰,讓他忘情的佔有她,要了她一回又一回。
滕譽非常懊惱,他真的沒想到他一喝醉會犯下這種糊塗事,他原本是想等……當他轉頭看到身側的位置是空的時,不禁有些錯愕。
一大早的她會上哪去?
滕譽接著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衣服,忍不住一笑,難不成昨晚纏綿後,他又自個兒穿上衣服?
不對,不對勁!滕譽笑不出來了,他伸手摸了摸床榻,冰冰冷冷的沒有溫度,顯示商漣衣已經很久沒待在這張榻上,而且也沒有歡愛過的痕跡,只有清冷的氣息,讓他忍不住疑惑,昨晚的一切是真實的嗎,抑或只是一場春夢?
他怎麼會莫名其妙作這種春夢?一股強烈的不安讓他霍然起身,從丟落在榻上的外袍裡想掏出金鑰匙,卻愕然發現不見了。
他不相信,不可能,不會的……他拚命告訴自己。
他得親眼確認!滕譽沒穿上外袍也沒穿上鞋,急匆匆的快步往書房奔去,那模樣在打掃的下人眼裡簡直不可思議,他們從沒見過滕譽那麼失了儀態。
來到書房,滕譽一把推開書房的門,馬上進了密室,任他有多麼不想相信,但他還是看到一支金鑰匙扔在金盒子旁,而金盒子早被打開,裡頭空無一物。
滕譽臉色難看無比,天崩地裂的感覺不過如此了。
他大步跨出密室,怒不可遏的將桌案上的東西全都掃落一地,接著再將書架上的書砸下地,他破壞著眼前看到的所有東西,發洩著怒火。
可惡,那個女人偷了玉璽!
外頭下人聽到巨響,以為出了什麼事,馬上有侍衛進來察看,見到一地狼藉都嚇得不敢出聲。
王爺是發瘋了嗎?
滕譽抬起如狼般的戾眸,「看什麼?快去找王妃!也把她的丫鬟找來!」
「是!」
滕譽在侍衛離開後,用力搥打著桌案,但無論他怎麼發洩,都無法洩他心頭的暴怒之火。
李凡聽到侍衛說王爺發瘋了連忙趕來,原本他還覺得侍衛說的太誇張,但當他見到書房的混亂後,頓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滕譽抬眼對上李凡,臉色陰沉道:「昨晚她把本王灌醉後,便把玉璽偷走了。」難怪昨晚她會不對勁的喝那麼多,又頻頻對他勸酒,他真不該沒一點戒心就喝下去的!
滕譽更加難以啟齒的是,他腦海裡那些和她纏綿的旖旎畫面,只是春夢一場!他居然喝下了那摻了勾魂丹的酒大作春夢,被她偷走了玉璽都不知道,他被她徹底擺了一道!
「這……怎麼會……」李凡聽了相當震驚,真難想像主子會讓人得手,怕是太信任王妃而掉以輕心。
王爺此時臉上的表情,就像隻受傷的野獸,彷彿王妃對他所做的事,遠比那塊玉璽不見了還要痛心!
「現在幾時了?」
李凡聽到滕譽問道,忙不迭回答,「快辰時了。」
「都這時候了,她肯定早就離開惠州……」滕譽下顎一抽,咬牙恨道。
李凡靈光一現,「不,王妃她肯定還在惠州,平常城門卯時開,但今天一早有別州縣的官員要到惠州,城門附近都是加強戒備的,晚點才會開城門……」
聞言,滕譽當機立斷囑咐道:「馬上派人守住城門,她和金德一定是一道的,找到金德就能找到她……」他頓了下又道:「不對,他們不會等到城門開,會從別的路離開惠州,本王也一道去,本王要親自捉到那個女人,跟她算這筆帳!」那語氣惡聲惡氣的像是想殺人一般。
她居然背叛了他,想將那玉璽偷給老七,他不會原諒她的!
「是,我馬上去備馬。」李凡匆匆踏出書房。
當書房裡只剩下滕譽一個人時,他臉上的高傲和自尊都卸了下來,只剩下痛楚,他是恨商漣衣,但恨的愈深,就代表他傷得有多深。
他多麼希望商漣衣選擇他,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猶豫不決,掙扎不定,但他仍相信她的心會傾向他,最後她一定會選擇他的。
結果他的等待換來了她的背叛,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讓他的恨意交織,讓他想毀了一切,但事實上更教他害怕的是她的離開,他怕她離開後,便再也見不到她,那他該怎麼辦?
滕譽光是想到他可能永遠失去她,就心痛的快無法呼吸,心臟快被捏碎了,覺得自己就要死去,他無法承認她離開的事實……
這時候,有個白影從沒有掩上的門鑽了進來,左看右看,像是在尋找什麼。
滕譽彎身抱起小貂,對著牠說:「你找不到的,她真狠心,連你都不要了。」
她曾經是那麼疼愛這隻小貂,竟說捨棄就捨棄了。
連同他也一起捨棄不要……
滕譽咬牙切齒著,眸底燃著熾烈的怒火。這個可惡的女人,他一定要把她捉回來不可!


商漣衣打扮成小廝,在梅麗的協助下,掩人耳目的在深夜裡由後門離開厲王府,搭著金德早備好的馬車,想趕在被滕譽發現前離開惠州。
從城門離開惠州是最快的路徑,但,得等到卯時城門才會開,加上聽說有別州縣的官員前來,城門會晚開,也多了許多官兵駐守,太危險了,只能由別的路線離開惠州,雖然麻煩了點,得繞遠路花費幾日時間,但不啻是最安全的路線。
當然,這時所有人也做了特殊裝扮,商漣衣除了換上男裝,還貼上鬍子成了俏郎君,梅麗和杏兒扮成她的小廝,金德則戴上假白髮,佯裝成老人,一行人偽裝成外地來的商隊,到惠州做生意,現在東西賣完了要返回。
從昨晚深夜到白天,已一連趕路趕了幾個時辰,現在已是下午時分,金德終於下令停下來用乾糧,也讓馬兒休息喝水。
馬車停在溪流處,商漣衣下了馬車打算洗把臉,才想到她貼了假鬍子,怕鬍子掉了,只好洗洗手,用帕子沾水簡單擦臉。
「小姐,妳還好嗎?」杏兒想起小姐先前坐馬車的慘狀,怕她身子不適。
「還好,我撐的住的。」商漣衣回道,撐不住也得撐,她一定要離開惠州。
只是她好想小貂……她應該把小貂帶走的。她在心裡嘆道,當初是想既然她要捨棄那個男人,就不能留有他送的禮物,小貂是他送的……
杏兒拿來大餅和水道:「小姐,雖然都冷了不太好吃,但還是多少吃一點吧。」
商漣衣回神,朝她笑道:「在荒郊野外有什麼好挑剔的?」她接過大餅,咬了口,也吩咐道:「妳也快吃吧,不是餓得肚子一直叫?」
她大口吃著餅,在心裡堅定的告訴自己,她不能留戀,她要離開惠州,離開那個男人……
不知道在他發現自己作了春夢,一早起來驚覺她不在,玉璽被她偷了,他被她耍弄了,被她背叛了,會是什麼表情?肯定很恨她吧!
就讓他恨!他就好好享受她帶給他的大禮吧!她要讓他知道,不是只有他可以把她耍得團團轉,她也能耍著他玩,她要他嚐嚐志得意滿卻重摔一跤的滋味!這就是她的反擊,她的報復!
「小姐,妳喝點水,不要吃太快……」杏兒見她一口接一口吃著餅,像在洩憤似的,連忙遞上水。
她看的出小姐心情不好,因為小姐背叛了王爺,雖然她幫著小姐完成這個計劃,知道小姐怨憤的理由,但她發現,小姐對王爺報復完後她也不快樂。
歇息片刻後,金德下了馬車,走向商漣衣,他那一頭白髮的老人裝扮,幾乎讓人認不出來。
他和藹的朝正在吃著大餅的商漣衣說道:「漣衣,這段日子辛苦妳了,等安全離開惠州,把這玉璽送還給皇上後,義父會幫妳挑個真心待妳的好男人,讓妳的下半輩子有個著落。」
他真的會將玉璽交到皇上手中嗎?商漣衣忽然覺得義父很擅長在她面前演戲,如今她也不遑多讓,若義父發現他其實被她騙了不知會有多氣惱,屆時,他們還能當父女嗎?
商漣衣沒有多想的時間,停留了半個時辰後,他們馬上又啟程了。
這一趕路就是兩天,途中有遇到厲王派出的零散兵馬,但都被他們的偽裝成功瞞住,這讓金德頗為得意,相信他們一定能順利離開惠州。
這夜正好經過一個小客棧,金德受不了連兩日的奔波,也相信他們的偽裝不會出問題,當晚便入住客棧。
然而,商漣衣才躺下不久,便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說是有疑似滕譽的人領著大匹兵馬追來,已經派了人進客棧調查,他們要馬上離開!
幸虧商漣衣為逃亡方便,就寢也都穿著男裝,假鬍子也黏著,隨時可拎著包袱就走,杏兒和她同房,兩人飛快走出房間,金德已在房外等著了。
「從後門去牽馬!沒想到厲王那麼難纏,竟然追來了!只要趕到前面的村子,便有楚王的人接應!快!」金德腳步急促,邊走邊說。
一來到後門,馬車已經備好,他們立刻上車離開此地。
豈料,拚命的趕了近一個時辰,厲王的兵馬還是從後頭追上了。
雪上加霜的是,商漣衣搭乘的馬車車輪竟在此時壞了。
金德氣急敗壞的道:「怎麼在這節骨眼壞了,那漣衣妳來搭我這一輛馬車……」他頓了下又道:「不行,載太多人只會拖慢速度,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追到,得想個法子……」接著,他似想到什麼,抬起晶亮的眼眸看向商漣衣。
這一眼,讓商漣衣心頭發毛,有著很不好的預感。
「漣衣,為了讓這玉璽能夠順利的送到楚王手上交還給皇上,得有人把厲王的兵馬引開才行。」金德握住她的手,「妳搭義父的馬車吧!義父要騎馬先將玉璽帶走,等過了一刻義父到了前頭後,妳再往右邊趕路,把厲王的兵馬引走,這樣義父才能順利離開。漣衣,若是妳不幸被厲王捉到了,義父會想辦法來救妳的……」
商漣衣根本來不及說什麼,就這麼被丟下,看著金德和他的親信護衛策馬消失在眼前,甚至連梅麗都頭也不回的跟著走了,商漣衣看得心寒不已。
為了助楚王奪得大位,她的死活真的不重要嗎?
杏兒瞪大眼,大罵道:「太過分了!金爺他居然要犧牲小姐……」
商漣衣聽到後方傳來了馬蹄聲,打起精神道:「走吧!得趕路了!」
既然義父不顧她的死活,拋棄了她,那她也不必惦著義父的恩情了,她不會幫他引開兵馬的,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甩開追兵離開惠州!
就算沒有義父可依靠,只有她和杏兒兩個人,她也要過得好好的!她絕不能被滕譽捉到,她要永遠離開那個讓她心痛的男人,再也不見他!
金德留下了馬車和一部分侍衛保護她,商漣衣一行人便開始馬不停蹄的逃亡。
可惜沒多久便被趕上了,商漣衣眼看前方無路,馬車過不去,她毅然跳下馬車,和杏兒往樹林裡跑。
怦怦怦……商漣衣聽到自己疾快的心跳聲,聽到後頭追兵追上來了,她心頭繃緊,呼吸急促,背後一片溼汗,她的腿快跑不動了,只能憑著意志撐著。
杏兒砰的一聲跌倒了,商漣衣連忙回頭要拉她起來。
「小姐,不要管奴婢,快點跑……」杏兒搖頭道。
「說這什麼話!」商漣衣硬是將她拉起來一塊跑,跑到一半,她倒抽了口氣,就見四面八方的追兵從樹林各處而來,以她為中心圍聚,而負責保護她的侍衛早就被擒住,一個個跪地投降。
「小姐,怎麼辦才好?」杏兒看向四周,天啊,被包圍了!「小姐,只要妳向王爺求情,王爺不會殺妳的……」
「別說了!」商漣衣輕斥一聲,還想做困獸之鬥,卻不小心一個踉蹌腳下一拐,一屁股摔坐在草地上,她疼得呻吟了聲。
「小姐,妳要不要緊……」杏兒急急蹲下身詢問。
「真醜,本王的王妃打扮成這樣像話嗎?還摔成這樣……就像落水狗!」
嘲諷的男性嗓音在頭上響起,商漣衣緩緩的抬起頭,看向從前方迎來的男人,狠狠咬住唇瓣。
是滕譽!那男人正居高臨下以狂狷憤怒之姿看著她。
商漣衣明白,她逃不了了,但她還是忍著臀上的疼,從地上站起身,背打得直挺望向滕譽,大有跟他拚命的意味。
滕譽與她對峙著,看著她倔強的模樣,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怒氣,明明是她背叛他的,她看到他應該心虛才是!
他挪開在她身上的目光,朝屬下問道:「金德人呢?問出來了嗎?」
屬下稟報道:「被捉的那些人說,金德已經先跑了,他扔下了王妃。」
「是嗎?」滕譽抬眼望向商漣衣,用著嘲弄的語氣笑道:「原來妳那個義父已經丟下妳跑了。」
商漣衣不想再受他嘲諷,心一橫道:「反正都已經被你捉到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滕譽神色更為陰鬱,「對,本王要把妳捉起來懲罰,妳敢暗算本王,本王絕不會饒過妳!」
接著,他朝她跨前一步,瞇起危險的長眸道:「本王該怎麼做才好呢?王妃。」
他想幹什麼?商漣衣心裡忐忑著,此時的他就像一頭暴怒的野獸,一副想啃死她的模樣。也難怪了,她算計他,讓他的自尊心大傷,還偷走了他重要的玉璽,他當然震怒了。
商漣衣有想過滕譽會掐住她的脖子質問她,或將她綑綁起來,沒有想到的是,滕譽竟是一手拉過她,扣住她的後腦杓,在眾人面前吻她。
這男人簡直瘋了!她用力想推開他,卻被他更用力的環抱在懷,兩片唇緊黏著,被迫灌入他強悍的氣息。
不久,滕譽嚐到了一股血腥味,原來是她咬破他的唇,他不得不鬆開她,他的唇角帶有血絲,憎恨的看著她。
商漣衣看到他黑眸裡帶有濃濃的恨意,還有……受傷?是傷到他的自尊心吧?
突然,她聽到他輕柔的笑了,她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他一手掐住頸子,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扭斷她的脖子。
滕譽瞇著眸瞪視著她,「商漣衣,妳敢這麼對待本王,妳真是好大的膽子,從沒有人像妳一樣大膽,妳說,本王要怎麼處置妳呢……」
杏兒早在兩人對峙時就嚇得臉色慘白,現在看到王爺掐著小姐的頸子,真怕一個失控小姐便死在他手裡。
她心想或許厲王對小姐還有感情,方才才會那麼憤怒的吻小姐,若是王爺知道真相的話,或許就會原諒小姐……
這麼一想,她馬上大喊出聲,「王爺,王妃她沒有背叛王爺,您誤會王妃了!」
「住口!」商漣衣錯愕杏兒的發言,她不希望杏兒說出實情,既然她決定要報復他,便乾脆讓他誤會到底。
滕譽見商漣衣不願讓他知道,嗅出了隱情,朝杏兒命令道:「說下去!」
「不能說!」商漣衣朝她搖頭。
杏兒無視小姐的警告,一五一十的哭著道:「王妃早在好幾日前就趁著您熟睡時取了鑰匙,從密室裡偷出玉璽了,王妃把玉璽交給奴婢,讓奴婢找人仿了個一模一樣的,然後她再放進金盒子裡充當真玉璽,說是絕對不能把真的玉璽交給金爺,三天前她從書房裡偷出玉璽不過是演給金爺看的,王妃她沒有背叛王爺,只是假裝將玉璽交給金爺,是作戲的!現在真的玉璽就在王妃身上!」
杏兒這一說完,商漣衣都傻了。
滕譽鬆開了手,有些錯愕,「妳早在好幾日前就偷出玉璽,拿去仿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再演戲騙金德,妳並沒有將真的玉璽交給他?」
她不想讓他知道的。商漣衣故意說著反話,「不,我已經把真的玉璽交給他了!」
「是嗎?那是要本王搜身嗎?」滕譽心想,只要能在她身上找到真的玉璽,就代表她沒有背叛他,他光是這麼想,就讓他的心大為振奮。
商漣衣聽到搜身兩個字,覺得太荒唐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真的瘋了,你想在那麼多人面前對我……」
「本王怎麼可能讓王妃妳春光外洩呢?」說罷,滕譽一把扣住她的手,將她拉往後頭的樹林,當然,也沒人敢窺向這兒來,除非他們不要命了。
商漣衣不想如他所願,用力掙開他的手,滕譽卻以強勢但不會傷到她的力道將她困在樹幹與他之間,一手扣住她掙扎的雙手,舉高到她的頭頂,另一手探入她的衣襟裡。
「住手!你別亂來!」商漣衣瞪著他的手嚇阻道。
「妳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可以!」滕譽注視著她的眸光可囂張狂妄極了,他不顧她的抗議,探入她衣襟裡,大手順著她胸前的弧度滑下。
那敏感的碰觸讓商漣衣臉色一變,滿臉通紅,「你摸哪裡,快住手!」
滕譽倒是一派悠閒的從她胸前滑到腰間,甚至連臀部都搜了一遍,享受的看著她那又羞又惱的美麗表情,最後在她腰間的暗袋裡摸到一塊硬物,取了下來,是塊被布包裹起來的物品。
見他得手了,商漣衣急著想從他手上搶過,但滕譽舉高不讓她搶,以更快速度拉開布,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那塊玉璽。
她沒有背叛他!他心中的喜悅無與倫比,幾乎衝淡了他原先的憤恨。
他又驚喜,又困惑的望著她,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妳要仿個一模一樣的來騙金德?為什麼還要騙我,讓我誤以為妳真的偷了玉璽?如此大費周章的讓我相信妳背叛了我,這是為什麼?」
商漣衣瞪著他久久說不出話,終於,她明白她已無法扭轉局勢,只能恨恨地說出一切,「因為你欺騙我的感情!你對我大使美男計的引誘我愛上你,想征服我,把我迷得團團轉,好讓我背叛楚王投誠於你,我不過回以一報的騙回來而已!」
滕譽一震,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商漣衣看到他的表情,有著扳回一城的快感,繼續說道:「我使的美人計可成功了!在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我下了勾魂丹,大作了春夢,還被我偷走玉璽,這種滋味很不錯吧!」
「原來那一天……妳在書房裡。」滕譽喃喃的道,回想起那一天他和李凡在書房裡說話,當時他聽到內室裡傳出細微的聲音,原來她在裡面,她聽見了他和李凡說的話,所以才會設下這一局騙他。
「那為何妳不真的背叛我,把這玉璽交給妳義父,這不是更能報復我嗎?」他咄咄逼人的問,像是想看穿她的心。
商漣衣被他看得心虛,憤怒的道:「你別以為我對你有什麼,才心軟沒真的背叛你,我會仿個假的交給義父,只是因為我不能將真的玉璽交給他!」
滕譽倒很意外,「為什麼?」
商漣衣深深吐了口氣,反正都撕破臉了,對他說實話也無妨,「義父他騙了我,他對我說只要從你手上偷得這玉璽,將玉璽交還給皇上,就能阻止你起兵造反,沒想到他竟是要交給楚王,打算讓楚王挾著玉璽造反,我不能讓他們得逞,所以我提前偷出玉璽,讓杏兒祕密找了人仿了個假的,再把假玉璽放回那個金盒子裡,演出偷玉璽的戲碼給我義父看。」
原本她還擔心,杏兒的行動會瞞不過梅麗和金德的眼皮子,幸虧和杏兒熟稔的小紅,她爹以前是個雕刻印章的師傅,仿個假玉璽並不困難,杏兒悄悄央求小紅幫忙,才躲過眼線的耳目。
滕譽聽她這麼說,才知道原來在楚王的計謀裡,她是最無辜的棋子,也難怪她會如此生氣,還仿了個假玉璽掉包,「妳這個計劃真不錯,還真是吃定本王對妳的信任,都沒想過若是本王提前去打開那個金盒子,不就被本王發現裡面是空的,或是放了假玉璽嗎?」他嘲諷的道。
商漣衣抬起怒眸看向他,「你和義父一樣都把我騙得團團轉,只有這麼做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說完,她突然朝他衝來搶走他手上的玉璽,再大步往後一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滕譽猝不及提防。
「不要過來!我不會讓你得到玉璽的,你和楚王兩人對皇位都有野心,這玉璽我誰都不給,我要親自上京城交給皇上,我不會讓你們造反,破壞這太平盛世的!」商漣衣將玉璽藏在背後,小心防範他搶回來。
但,滕譽並沒有動作,只是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商漣衣氣惱,她都成功騙到他了,有那麼好笑嗎?他不過來搶玉璽嗎?
「漣衣,本王真佩服妳的聰明才智啊,本王真的沒想到妳會弄個假玉璽騙了本王,也騙了楚王。」
他居然誇她聰明……商漣衣真覺得他腦袋壞了。
「但是,有一點妳錯的徹底,妳在書房聽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商漣衣被他這麼一問,不禁迷惑的搖搖頭,「你明明是那麼說的,說若是我的心向著你,打消為楚王偷玉璽的念頭,就是你贏了,你征服了我……啊!」
商漣衣突然被他拉入懷裡,她嚇了一大跳,想掙開他,卻見滕譽看著她的眼中除了憤怒,還有更深的感情,濃烈得快將她淹沒,讓她怔愣不已。
滕譽咬牙切齒的道:「那是因為李凡說我對妳的樣子看起來就是深情款款,像極了沉溺愛河的男人,說得肉麻兮兮的,我怎麼可能當著他的面承認這種丟臉事……」
商漣衣心臟漏跳了一拍,他在說什麼?他這話的意思是說他對她……
滕譽用著複雜的眸光看著她,「沒錯,我確實是想征服妳,想讓妳愛上我,希望妳背叛楚王投誠於我,但那是因為……」
他抵著她的額,重重嘆息,在她面前赤裸裸的坦露他的情感,「那是因為……我怕妳會帶著玉璽回到楚王身邊,我怕妳會選擇楚王!所以我才要征服妳,好讓妳的心完完全全屬於我,好把妳永遠留在我身邊,哪兒都不去!」
在李凡問著他時,他還不太清楚自己對她有那麼在意,直到發現她離開的那一刻,他被她拋下的那一瞬間,他嚐到椎心之痛,才知道他愛她。
商漣衣聽到他的示愛,她心口灼燙著,臉蛋浮起兩朵紅雲,有著雀躍,也有更多的惶恐害怕,好怕不是真的。
「你騙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編造的,送小貂給我,陪我逛市集,就連當時跳入河裡救我都是……演的……」她幾乎是顫抖著唇說。
滕譽沒有否認,「漣衣,我承認,我對妳是用盡心機,送妳那些簪子布料,送妳小貂,甚至是連宛娘對妳提起我的身世,都是經過我的算計,但就算如此,我還是迷戀上妳了,在算計妳時,我也同樣對妳付出了真心。」
看她垂下眸不願看他,他鼻尖抵近她道:「不信嗎?妳看看我,我是誰?我是厲王哪,豈會是阿狗阿貓掉下河裡都會跳下去救的?」
滕譽對上她雙眸,不許她閃躲,「漣衣,妳以為妳睡在我身邊,我真的不想碰妳嗎?我說要等妳的心甘情願,就是在等妳選擇我,我愛妳,就要妳的心完完全全屬於我!妳不是在酒裡下了勾魂丹,為什麼在那時候妳不趁機問問我的真心?只要妳問了,我一定會說,我滕譽深愛著妳。」
商漣衣腦海裡浮現了當時他喝醉酒,抱住她大喊著他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喜歡她的那一幕,讓她的心臟怦怦跳著,在這一刻,她好難再懷疑他的真心……
「漣衣,妳也是愛我的吧!本王可是聽見了,妳說我欺騙妳的感情,沒有愛,妳會覺得受欺騙嗎?」滕譽饒富興味的說。
商漣衣臉蛋紅得快滴出血來,根本無法面對他。
滕譽輕輕一笑,「說起來我們兩個半斤八兩,妳敢說只有妳受騙嗎?妳接近本王一開始就是為了迷倒本王,本王何嘗不是被妳迷得團團轉!」
這番話讓商漣衣感到心虛,只能小小聲的為自己澄清道:「才不是半斤八兩……」
「就是半斤八兩,我們都一樣的,我騙了妳,妳也騙了我,而且妳比我還心狠,我沒見過有女人那麼狠心的,居然用這種方式拋棄我!」滕譽責難道。
商漣衣更愧疚了。對,他說的真對,她是別有目的嫁給他,她也沒有多好,卑鄙的很。
滕譽見她頭低到抬不起來了,笑著說道:「所以,我們半斤八兩,是很相配的一對。」
「……」什麼?商漣衣抬起頭,傻眼的看他。
她這個表情太可愛了。滕譽忍不住捧起她的臉吻她,他的吻輕輕柔柔的,捨不得太用力,太粗暴,他珍惜的吻著她。
商漣衣一顆心澎湃跳著,好一會兒他們才分開,她睜開眼對上他溫柔的眼眸,忍不住的承認道:「我也……愛你。」
滕譽聽到了,很是滿意,他輕撫著她的臉龐,「漣衣,我們以後都不要再算計彼此了,回王府後,我們重新開始當夫妻吧。」
「嗯。」商漣衣心裡愉悅,輕輕點了點頭。從今以後,他們之間不再有算計,只要真心交付就夠了。
「對了,妳都不自稱妾身了嗎?」滕譽忽然想到,她一直對著他自稱我。
商漣衣想了想,她確實是忘了,「我不會再自稱妾身了,在你面前那麼謙卑,太虛偽了。」
虛偽嗎?滕譽差點失笑,「那我也不再自稱本王了,在妳面前,不用。」他願意為她放下尊貴的王爺之稱。
這就是兩情相悅的滋味嗎?商漣衣覺得好幸福,掩不住笑意。
突然,滕譽一個出其不意的搶走她手上的玉璽,在手心拋玩著,「漣衣,妳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金德不知道他拿了假玉璽獻給楚王。」
商漣衣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擠出話,「你、你該不會真的想造反……」
滕譽施起內力,掌中的玉璽立即化為粉末,從指縫中流洩而下。

第9章
商漣衣見到這一幕都快暈過去了,她不敢相信的瞪視著他,顫抖著道:「你、你把玉璽給……你瘋了嗎?」她差點沒跳起來。
滕譽悠哉朝她一笑,「那不過是假的。」
「假的?!這是怎麼回事?」商漣衣迷糊了。
滕譽望向商漣衣,將真相全盤托出,「其實,傳說中玉璽再現的傳聞是假的,是我和皇兄一同編造的流言。」
商漣衣真是驚詫極了,「編造的……也就是說,一開始就沒有玉璽的存在?!」天啊!
「妳知道兩年前先皇遭刺客殺害,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也遭刺客刺傷,緊急登基一事嗎?」
商漣衣點頭,「知道,這件事震撼了全國,幸好皇上有順利登基。」她真不敢想像,當年若連皇上都被刺客給殺了,被那些刺客叛變成功,赤燕國會變成怎麼樣?
「當年那些刺客都自盡了,但幕後主使者一直沒捉到,種種跡象顯示主使者是當年的皇子之一。」
「什麼!」商漣衣真不敢相信,為了登上龍椅,連自己的父皇都痛下殺手。
滕譽看她那麼吃驚,語氣平淡的道:「皇子間為爭奪皇位自相殘殺是很正常的,知道誰有野心倒還好,怕的是藏起野心的那個人,兩年前要不是我拚了命的護駕,恐怕皇兄也會死於那個人手中……」
他眼色倏地陰鷙,頓了下,在商漣衣注視的目光下繼續說下去。
「而在新皇登基後,朝廷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其實暗地裡一直有一股勢力在慢慢醞釀,哪天會再起叛變也說不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揪出那個人,所以我和皇上裡應外合演出一場戲,先是傳出我功高震主,再傳出我各種惡名昭彰的惡行,讓皇上猜忌我,厭惡我,把我圈禁在惠州。讓那人以為我和皇上關係交惡,再放出傳說中建國初期的護國玉璽在我手上的假消息,接著就等背後窩藏的那個人跳進坑裡……」
滕譽一口氣說完後,朝商漣衣深意一笑,「妳知道嗎?老七他是第一個跳進坑裡的人,他主動找上皇上說我居心不良想謀反篡位,還請皇上下旨賜婚,在我身邊安插細作,藉此偷出玉璽,無疑的,老七就是那樁刺客案的幕後主使者。」
商漣衣聽著他說完這一切,可真真是震駭極了,原來楚王是那麼野心勃勃,從兩年前就開始籌備了,失敗了又想捲土重來,真是個可怕的人。
滕譽繼續說下去,「鎖定他之後,我和皇上暗地裡聯手搜集他謀反的證據,這段期間,我一直靠著書信和待在京城的皇上交換情報,我只要人不在府裡,就是忙著在追查此事,雖然說被圈禁在惠州,但只要易個容,要離開惠州查案並非難事,只是老七太狡猾了,當年與刺客一案有關的人都被他殺了,我們是有查到他養兵、製兵器一事,但沒有直接證據證實是他所為,他多的是替死鬼可擋,不過,只要等他從金德手上拿到那塊玉璽,肯定會有動作,到時就能以造反之名捉他了。」
商漣衣在聽完滕譽說的這些話,想起宛娘曾遺憾的說他和皇上昔日要好,卻反目成仇的事,她不禁問道:「為了捉到楚王,你和皇上合演了這場戲,現在世人都說你功高震主、不得聖寵,你都無所謂嗎?」
滕譽聳聳肩,「是無所謂,當年我在皇宮裡沒有依靠,又不受寵,皇兄是唯一對我伸出援手的兄弟,他將我拉去和他一塊拜師學武,讓我練得一身好武藝,再將我推舉給父皇,讓我藉著帶兵出征受父皇正視,所以皇兄他需要我,我自當為他做任何事。」
商漣衣又問道:「那外面那些傳遍滿城的傳聞,說你心狠手辣,殺人不手軟,強擄民女,連嬰兒都殺,人人看到你就怕,你也無所謂嗎?」
「我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是真的,我不殺人就是等著被殺;我喜怒無常,喜怒不定,會罰下人也是真的,犯錯事本來就要受罰,倒是強擄民女,連嬰兒都殺確實是誇大其詞,不過無所謂,只要妳知道那不是真的就好了……」
滕譽輕輕撫上她的臉龐,望著她那雙盈著淺淺水氣,快掉出淚珠的眼眸。
「漣衣,我只要妳心疼我就好了……」他沙啞的道:「妳可知,在船上時妳對著我說,我不似外面傳聞的那般殘酷可怕,我為百姓除去流氓,是個好人時,我有多麼高興嗎?我想,我就是在那時候被妳徹底迷倒的吧!」
商漣衣聽得臉紅又是欣慰,「可以知道這些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麼壞的人,知道你沒有要造反,是幫著皇上真是太好了,你害我好擔心,怕要是你真的對皇位有野心該怎麼辦……」
滕譽回想起她曾對他說的暗示,她暗示過他,只要他沒有奪位的野心,她便會永遠待在他身邊,可惜當時的他們還沒有交心,要不也不會受這麼多折騰。
「現在妳永遠都不必擔心了,我不會再讓妳有擔心受怕的事……」滕譽捧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額,又吻了她的鼻,她的唇,然後額頭抵著她,萬般不捨的嘆道:「漣衣,我真想馬上把妳帶回王府,把妳關起來,鎖在我身邊,就只有我們兩人,不過我得去追妳義父,得把戲演足,才能讓妳義父認為他拿到的玉璽是真的,楚王才會有下一步動作。」
「那你快去吧。」商漣衣心有不捨,也只能和他分開。
「漣衣,等我回來,我們馬上圓房,我要讓妳成為我名副其實的王妃……」滕譽放肆又曖昧的在她耳邊低喃道:「妳知道那個勾魂丹讓我作了什麼春夢嗎?我夢到我們一絲不掛,四肢交纏,妳那雙腿還把我的腰圈得好緊……」
他在胡說什麼!太露骨了,商漣衣聽得臉蛋都漲紅了,忙捂住他的嘴,「我可沒答應回去後要馬上跟你圓房!你說過會等我心甘情願的!」
滕譽沉下臉,開始後悔自己當聖人,「我會很快馴服妳的心,讓妳乖乖聽話上我的榻。」
瞧他說的那麼得意,商漣衣實在不想讓他佔了上風,「誰馴服誰還不知道!」
滕譽大聲朗笑,吻了吻她的髮,然後牽著她的手從大樹後走了出來,命令部屬護送她回府。
商漣衣眷戀的望著他帶了一群人策馬而去,知道這輩子她是愛慘了這個男人,再也離不開他了。


當商漣衣回到厲王府,看到熟悉的景物建築時,她感到懷念又安心,原來她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她一回來馬上抱住她的小貂,小貂好幾天不見她,可黏人了,她陪牠玩了好一會兒後才去沐浴,換上女裝,許是在外奔波不得安眠,一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她竟馬上睡著了,一覺醒來,錯過午膳都下午了。
杏兒忙著替小姐……不,是替王妃到廚房弄個點心墊墊胃。
在回程的馬車裡小姐對她說了,王爺並沒有造反之心,雖然只說了那麼一句,但小姐看起來很開心,眼裡滿是濃情蜜意,她再想起王爺是牽著小姐的手從大樹後走出來的,想必他們是情投意合,現在小姐重回王府,是心甘情願的當厲王妃的,她當然要改喚一聲王妃了,她真心希望小姐能從此過著幸福的日子……
等等,她好像忘記什麼……很重要的事……杏兒瞠大了眼,心想著這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怎麼了,嘴巴張那麼大?想吃就吃吧!」商漣衣當她貪吃,將她沒吃完的糕點推向她。
「王妃,奴婢不是想吃,奴婢是……」杏兒心急著,不知該不該說,但,王妃怎樣也得面對的……
她雙手用力按在桌上慎重其事道:「王妃,妳忘了王爺在外面有養外室嗎?妳這個正妃是不是該去下個馬威,把那個外室趕走……」說到一半,她像活見鬼般的嗄然止聲。
滕譽正倚在門邊,皮笑肉不笑的瞪著她,伸指示意她快點滾。
「奴婢馬上滾!」杏兒飽受驚嚇快跑。
商漣衣不解杏兒是怎麼了,望向門邊,才發現是滕譽回來了,她開心的站起身迎接他,「王爺,你回來了!」
滕譽看到她迎來,表情瞬間變得柔軟,「有好好休息嗎?」他知道她在外奔波三天,肯定很累。
「我有好好睡過一覺了,」商漣衣馬上追問道:「如何了?」
滕譽知道她是在問他派兵追她義父的事,笑了笑將她拉到榻上坐下,「當然是有順利追上,也遇上老七的人馬來接應,和那些人打了一仗,再故意放水讓金德逃走,好讓玉璽落入老七手上。」
商漣衣聽他說完,忽然想起什麼,憂心忡忡道:「對了,我偷聽到我義父說,楚王認為你是他登基最大的障礙,怕你會跳出來攪局,所以他會先除去你,再除去皇上……」
滕譽陰鷙的道:「他確實是先得踩過我的屍體才能除去皇上,不過,沒有那一天的,在他動手前我會先殺了他。」
商漣衣看到他那麼不掩飾殺意,不禁問:「到那時候,你也會殺了我義父嗎?我義父他幫著楚王進行著謀反之舉,他還能活命嗎?雖然我埋怨他利用我,最後還棄我不顧,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他死……」
滕譽將她抱到腿上,下巴挨著她的肩膀道:「我答應妳,只要他願意歸順皇上,就不會死。」
商漣衣聽到他的承諾,放下心,「王爺,謝謝你!」
滕譽看到她明顯鬆了一口氣,忍不住想逗弄她,煞有其事道:「差點忘了,我的王妃也是細作呢,該怎麼辦才好呢?」
商漣衣被他那麼一嚇,緊張的道:「對,我也有罪,那皇上會不會不允許我待在你身邊?」
滕譽在她臉頰上重重一吻,「傻瓜,騙妳的,只要我向皇上求情,妳自然就沒事。」再怎麼說他都是捉楚王的功臣,皇兄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會對她太計較的,何況她只是一枚受楚王欺騙,遭利用的無辜棋子。
「你別嚇我!」商漣衣真的嚇到了,氣得搥了搥他,她真怕會跟他分開。
滕譽抱著她大笑,快意極了,接著,他想起一件事,剛剛進門時忘了問,「對了,我聽到杏兒在對妳胡說八道說我有外室,她怎麼會認為我有外室?」
商漣衣聽他問著,笑道:「我們剛成親時你不是一連好幾天都不在嗎?李總管說你待在別館忙公事,杏兒和梅麗便猜你是在別館裡養外室。」
滕譽嗤哼道:「養外室?我哪有那種空閒,我可真的是公事繁忙,忙著追查老七……」說到一半,他發現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妳呢,妳沒懷疑我有外室,不打算質問我嗎?」
商漣衣很是心虛的道:「其實,我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妳說什麼?妳忘了?妳完全都不在意那個外室,連一點吃醋都沒有嗎?」見她在他懷裡嬌笑著,滕譽更生氣了,「真是太過分了,本王要罰妳!」
商漣衣好笑地道:「你不是說不再對我自稱本王,怎麼又端出王爺的架子了?」
「本王不管,本王就是要罰妳……」滕譽親熱的貼在她耳邊喃道:「罰妳從今天起要叫我的名字,叫我譽。」
商漣衣臉一紅,沒想到是這種懲罰,她從沒叫過他的名字,總覺得好害羞,她難掩羞窘的道:「譽……」
滕譽滿意極了,終於息怒了,將她的臉扳向他,再傾過臉吻她。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番才捨得分開,滕譽從背後摟抱著她,說起正事來。
「漣衣,妳說老七想先殺我再殺皇上,那麼他現在拿到玉璽,肯定在想著如何除掉我,或許會想捉住我的弱點來對付我,妳就是我最大的弱點,這陣子我會加強府裡的戒備保護妳,妳忍耐點不要出府,我也會對外放出風聲說捉到妳這個楚王的細作把妳囚禁起來施虐。只要妳對我不重要,他便不會對妳下手。」
商漣衣慎重的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待在王府,哪裡都不去。」她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累贅的。
滕譽摟緊她又道:「接下來或許還會發生一些我們料想不到的事,妳都不用擔心,我會看著辦,妳只要相信我會平安無事就好了。」
商漣衣又重重點下頭,「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會平安無事。」
「那麼等捉住楚王後,就跟我圓房吧!」滕譽在她耳邊又道。
商漣衣差點點下頭,「不要。」
滕譽變了臉,「為夫那麼辛苦的要去對付楚王,真的不激勵一下為夫嗎?」
這次把為夫搬出來了!商漣衣忍不住失笑,「好吧,如果你真的有捉到楚王的話,我會考慮的。」
「只有考慮嗎?」滕譽惡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分明是慾求不滿,他在她耳邊狂妄的道:「等捉到楚王後,我會馴服王妃妳乖乖上我的榻的!」


沒多久,滕譽突然多了幾項罪名,指證歷歷說他在莞山偷偷製兵器,還說他向鄰國買兵養兵,有帶兵攻進皇宮的叛變意圖,據說朝堂上有好幾個大臣同時向皇上諫言要將滕譽的兵權收回,押滕譽回京城審判,皇上不敵眾臣之意,只好下旨收回兵權,將滕譽押回京城受審,這會兒聽說人被關在地牢裡,被賜死只是遲早。
接著向來以明君聞名的皇上,在迎進某個新妃子後,個性丕變,開始浪蕩的留戀在美人床上,很少上朝不問政事,不管今年河北的水災淹沒了農田,多少人流離失所,也不管盧州的疫病死了多少人,導致百姓怨憤四起,聖君之名已蒙塵。
就在這時,民間傳出了流言,說是建國初期只有真命天子才擁有的護國玉璽現身了,就在楚王一覺醒來後握在他的手心中,意指上蒼指示他是赤燕國的真命天子,只有他能帶來太平盛世,要他派兵討伐皇宮裡的昏君。
而這一切,全都在滕譽的掌控中,他終於等到反擊的時機了。
他會被冠上那些莫須有的叛變之名,都是拜滕霖所賜,莞山的兵器廠和指證他向鄰國買兵養兵等,全都是滕霖所為,但滕霖竟全都賴給他,找來假證人指證他,真是狡猾極了,還集結大臣們逼皇上收回他的兵權,押他回京,為了引出滕霖的野心,皇上乾脆將計就計,下旨將他押到京城受審。
不過,他還沒到京城便遇上了刺客,看來是滕霖怕夜長夢多,想在途中殺了他以絕後患,但刺客全被他以及暗中保護他的暗衛解決掉了,他放出假消息說他已死,滕霖的膽子也忒大,竟派人將皇上監禁起來,找了個人易容成皇上演出浪蕩成性,不問政事的戲碼,好造謠惑亂百姓,對皇上冠上昏君之名,日後得以名正言順的出兵討伐。
滕譽暗中潛入皇宮,救出皇上,再趁著滕霖準備集結眾兵,大舉攻進皇宮之前,以意圖造反之名捉拿他。
滕霖措手不及滕譽的「起死回生」,更震愕著他居然領著軍隊來圍剿他,才知他原來中計了,他手上握有的護國玉璽是假的,是滕譽和皇上為了將兩年前的刺客案主使者引出來,斬草除根所編造的謊言,而滕譽功高震主,惡名昭彰的受皇上忌諱、被皇上圈禁在惠州也全都是演給他看的,好讓他這個主使者以為他們兩人真的交惡,掉以輕心的踩入陷阱裡。
滕譽更從他身邊的得力心腹下手,將他製兵器和買兵養兵、兩年前他是刺客案主嫌的證據全都交出,就連這回他會遭到滕譽的圍剿,也是受心腹出賣,他一下子從真命天子變成逆賊,這一仗當然也打得兵敗如山倒。
兩方酣戰,最後仍沒能捉到滕霖,他被他的死士護送逃走了。
為此滕譽感到相當自責,在皇上面前憤怒的捏碎了酒杯。
「皇上,都怪臣弟大意,讓老七逃走了,臣弟一定會很快捉住他,不會讓他再逍遙在外的。」他咬牙切齒的道。
坐在他對面的是當今聖上滕齊,有著俊逸爾雅的相貌,看到他一掌就捏破酒杯,心頭顫了下,慶幸自己與他是同一道的。
「別這麼說,你也重傷他了,捉到他是遲早之事。」滕齊乾笑了笑,接著又道:「倒是朕覺得對不住你,為捉出當年暗殺父皇的主嫌,佈局了一年之久,讓你頂著惡名被朕驅逐到惠州,又被迫迎娶老七派來的美人當王妃,這次也是因為你,朕才能獲救,你放心,朕會彌補你的,等這事結束,朕讓你廢了你的王妃,再幫你重新擇妃……」
這話讓滕譽聽得臉色大變,不等皇上說完很快的回道:「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領了,臣弟不需要廢妃!」
滕齊著實意外,頗有興味的看著他,「朕還以為你不喜歡老七派來的女人。」
滕譽表情有些彆扭,「其實……臣弟的王妃是個不錯的女人。」
五弟也會有覺得不錯的女人?滕齊雙眼一亮,似嗅出什麼端倪,故意的道:「可是怎麼辦,她是待罪之身,跟老七脫不了關係……」
滕譽聽皇兄這麼說,連忙道:「皇上,臣弟的王妃是遭老七利用的,且也是因為她,臣弟才能及早洞悉老七的陰謀做應變……」他恭敬請求道:「請皇兄看在臣弟有功之下,饒恕臣弟的王妃!」
滕齊看到滕譽居然幫著一個女人求情,好似那個女人對他有多重要,心裡覺得很有趣,不禁想多逗弄他,「朕也不是那麼心胸狹窄之人,朕就賜你的王妃無罪,只是,臣弟的功勞那麼大,只擁有一個王妃朕覺得太過意不去,要不這樣好了,朕再賜兩個側妃給你……」
「皇兄!」滕譽似是隱忍怒氣的低喊道。
滕齊看到他這五弟生氣了,真兇啊!「朕以為你不近女色,沒想到是不愛則已,一愛驚人的癡情種,朕真好奇啊,這讓你一見傾心的女子是怎樣的女子,等這事結束,你一定要將她帶來給朕瞧瞧。」
皇兄的一句癡情種讓滕譽聽得怪不自在,只能回道:「是,臣弟一定會帶她來宮裡的。」
滕齊心有感觸的看著五弟,想著五弟從小喪母,又遭妃子凌虐,養成個性像個刺蝟般桀驁不馴也不示弱,讓他分外在意起這個弟弟,關心著他,而五弟也很爭氣,他丟給他往上爬的機會他都捉穩了,從沒有讓他失望過,雖然五弟看起來乖戾、我行我素,卻是最有義氣的兄弟,總是為他犧牲,如今看到五弟終於有了想共度一生的女人,他這個當皇兄的也放心了。
「你這一來京城,把你心愛的王妃丟在厲王府裡,心裡肯定很不捨,很寂寞,很想回到她身邊吧。」滕齊好奇又道。
滕譽覺得他這皇兄根本是故意找他麻煩的,像是聽他一句他很不捨、他很寂寞,很想回惠州才會開心。
他深深吸了口氣,說的忠心耿耿,義正嚴辭道:「皇兄,老七還沒捉到,臣弟怎麼能顧及兒女情長,在捉到老七之前,臣弟是不會離開皇宮一步的!」
滕譽這話還真是堵住他,讓他無法多說一句!滕齊好笑的想。
滕譽說不會離開皇宮也是認真的,他再請求道:「皇兄,老七對皇位是那麼誓在必得,肯定還會有動作,不會那麼容易死心的,請把皇宮裡的羽林軍、護衛軍、各大軍隊和親兵侍衛的調度之權都交給臣弟,臣弟會保護皇兄的安全的。」
滕齊原本想說不用,皇宮裡的高手雲集,但,他知道他這個五弟是不會妥協的。他這五弟不擅表達感情,只會用命來保護他。
「朕知道了,朕就下旨將這調度之權交給你。」
「謝皇上。」滕譽黑眸浮現殺意,他一定會捉到滕霖的,然後殺了他,不會再讓他有作祟的機會。


滕譽這一待在皇宮裡,就是一個月。
滕霖像是人間蒸發般消失了,找都找不到,滕譽深信他肯定在哪個地方養精蓄銳,等待捲土重來,他不得鬆懈的堅守在皇宮裡,統籌調配皇宮裡的守衛,以守護皇上的安全。
而這漫長的一個月,滕譽發現自己很想商漣衣,會在他執行重要任務時想念著她,很想回到她身邊。
他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想收到她的隻字片語,但就怕來返的信件會被滕霖暗地裡派人攔下,會被滕霖知道她是他的弱點,因此他只寄過一封家信,囑咐李凡要管理好他的王府,看好他的囚犯,絕不能讓人給跑了,李凡回信了,信上說府裡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他也會看好人犯,之後便沒有收到回信,這就代表她平安無事。
日子在表面平靜下一天一天的度過,但風平浪靜下總有暗潮。
今天,南興國的使節前來,要與赤燕國簽定幾項通商合同,滕譽怕滕霖會趁虛而入作亂,到時別說是得保護皇上,若是南興國使者出了事,也可能會引發兩國戰事,因此宮裡的戒備比平常都要森嚴。
此時離使節進皇宮還有一個時辰,滕譽和滕齊提早來到覲見使節的大殿上,滕譽正向滕齊說明他在周遭佈下的侍衛,還有暗處的暗衛,做到滴水不漏的保護滕齊的安全。
這時,滕譽身邊的親信匆匆前來稟報,「王爺,發現楚王的行蹤了,約有三十多人,就在城西的郊區紮營!只要王爺加派人馬趕去包圍,就能一舉擒拿下楚王!」
滕譽和滕齊互看一眼,滕譽問道:「確定是楚王嗎?」
「是的,探子說他看得清清楚楚,是楚王沒有錯。」親信肯定的道。
「那可得快點捉住他才行。」滕齊朝滕譽道:「五弟,你去吧!楚王狡猾,怕不快一點會被他逃了。」
「可是……」滕譽總覺得太突然了,怎麼會剛好在使節前來的這一天有楚王的行蹤。
滕齊見他猶豫,催促道:「去吧,你派上那麼多人保護朕,朕還能出什麼事?」
「是,那臣弟快去快回。」滕譽先行和親信離開大殿,後方跟著一支精銳的護衛軍,他一邊快步走在走廊上,一邊盤算著要召多少人馬去圍剿才夠。
前方迎來巡邏的四名侍衛,看到滕譽都恭敬的行禮,滕譽原本要快步越過,卻是停了下來,「慢著。」
侍衛們全都停了下來,滕譽望向他們,在他們臉上打量著,「叫什麼名字?」
「啟稟殿下,小的名叫林韋宗。」
「啟稟殿下,小的名叫王大春……」
四名侍衛一一報上名來,滕譽擅長練兵,記憶力也頂尖,總能記住麾下的士兵,尤其這次為保護皇上,皇宮裡的親兵侍衛他都是親自操練的,每個人的臉和名字他也會有個底。
他沒見過這幾張生面孔,他們報上來的名字,更是和這幾張臉不一致。
假侍衛像察覺被滕譽識破了,沉不住氣的先發制人,出手攻擊。
滕譽冷笑,一個拔劍,兩名假侍衛就見血倒下,另兩名假侍衛則驚怕都寫在臉上,想逃也逃不了,早被滕譽的護衛包圍住。
「你們是誰?本王猜是楚王的人吧,他要你們潛入宮裡做什麼?」滕譽朝他們問道。
「我不會說的……」
那人馬上見血封喉,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不說嗎?」滕譽朝唯一倖存的活口問道。
那人嚇得跪下,「小的都招!楚王要我們在宮中侍衛的膳食和茶水裡下軟骨散……」
為保護皇上,確保皇宮裡的警戒,侍衛們都是輪流用膳歇息的,何況今天有使節到來,更會提早或延後用膳,要是有太多人先用膳或喝了水,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滕譽馬上朝護衛軍命令道:「快去阻止有人吃下!地上也收拾乾淨,不能被發現!」包括那個跪在地上求饒的人,留下他的命,難保不會去向楚王通風報信。
沒有時間逗留,滕譽馬上帶著幾名護衛,往大殿方向邁去。
親信見他步伐疾快,追上問,「王爺,莫非楚王已經潛進宮裡了?」
滕譽陰鷙著臉道:「這恐怕是聲東擊西之計,在城西郊區的那個楚王有可能是易容的,想把本王引過去,快,皇上有危險……」
快走幾步,滕譽霍然停下步伐,「不對,滕霖應該會趁著使節到來時攻擊皇上,那時是最難防守的,離使節進宮還有一段時間,而且還要等軟骨散的藥性發作,他不會那麼快有動作,不能打草驚蛇……」他馬上朝親信吩咐道:「去弄來一套侍衛的衣服。」
一個時辰後,使節到來,滕齊高高坐在龍椅上面見。
滕譽悄悄換上宮中侍衛的青衣裝,待在大殿上的某一處,在親信的掩護下,加上又是一片青色,沒仔細看,根本無從發現他藏在侍衛裡頭,他也早讓人悄悄傳話,讓滕齊知道滕霖已潛入皇宮的消息。
這會兒,使節正在行禮。
滕譽審視著在殿上跪拜叩見皇上的使節等人,為首的是白髮蒼蒼的使節,在他後方有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看起來是他身邊侍候的官人,一張平凡的臉讓人對他難有印象,無聲恭敬的跪在一旁。
滕霖在哪裡呢?抑或,也藏在宮中侍衛裡?
此時,使者等人行禮完起身,那名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手上呈著南興國要送給皇上的禮物走上前,由皇上身邊侍候的王公公前來拿取。
滕譽隱約看到一記白光,在那贈禮下似藏著什麼,而那個年輕人的正前方,沒有任何阻擋的就是坐在龍椅的滕齊。
滕譽銳眸瞇起,看到王公公取走贈禮後,那名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手中欲拋出什麼,他更快的拋出暗器,刺上年輕人的手臂,鮮血噴出,對方手裡的刀器鏗鏘落地,馬上有幾把劍朝他圍來,將他困在其中。
「有刺客!護駕!」
「快保護皇上!」
「保護使節!」
有人高聲喊道,一群侍衛立刻擋在皇上面前,不讓人有縫隙鑽進去。
滕譽就擋在第一個,睥睨的看著這手臂被他刺傷,意圖行刺皇上的年輕男子,在他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憤怒懊惱,更有著錯愕,似乎是滕譽不該穿著這身青衣裝待在此地的。
滕譽原本還不能確定這男人的身分,一對上這眼神,他萬分確定了,譏笑的道:「滕霖,你這招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真以為本王會上當嗎?你快把這張臉撕下吧,真是有夠醜,真礙眼。」
滕霖受他刺激撕下臉皮,露出一張俊美的皮相,憎怒的道:「滕譽,我著了你那麼多次道,你休想再破壞!我要殺了這個狗皇帝!皇位是屬於我的!」
滕霖至今仍難以相信,護國玉璽的傳說居然是編造的謊言,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玉璽,下一刻卻像從雲端掉下來夢碎了,他也成為了跳梁小丑,落入了滕譽和滕齊聯手設下的陷阱裡,被逮個正著。
從小到大,他就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也是最優秀,文武雙全的皇子,母妃一遍遍告訴他,父皇一定會立他為太子的,只有他能登上皇位,然而父皇最終卻以長幼有序為由立滕齊為太子,他真不甘心,他是哪一點輸給滕齊,父皇的選擇真不明智,所以他才會找來刺客殺了父皇與滕齊,可惜被滕齊躲開致命的一擊,還讓他順利登基,他只好靜待時機,沒想到足足籌備兩年,居然被這種卑鄙的計謀壞了他的好事,真是太可恨了!
不過,他還沒死心,他這次捲土再來,一定要成功!
滕譽看他憎恨的嘶喊道,不禁笑道:「很好,起碼你承認你要皇位,不再裝好人,以真命天子之名奪皇位。兩年前也是,你打算讓刺客殺死父皇還有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再充當英雄的除去刺客,搶先登基吧,真是卑鄙小人,有野心篡位,還偽善的想博得好名聲。」
滕霖被看破了心思,憤怒交加的搶下一名侍衛的劍衝向滕譽,「滕譽,我要先殺了你,再殺了狗皇帝!」
滕譽不慌不忙的拔出劍與他應戰,長年征戰下,滕譽的劍術不在話下,但滕霖也不弱,從小便苦練劍術,兩人一連數十招的對打著,實力不相上下。
此時,一群身分不明的黑衣人湧進大殿,侍衛們紛紛拔劍應敵,場面一片血腥混亂。
這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當滕譽發現滕霖朝他露出一記邪笑,十幾個黑衣人朝他圍來,有意想困住他時,他心頭一凜。
皇上有危險!他以最俐落迅速的劍法除掉黑衣人,一邊刺傷了滕霖的右手臂,讓他手上的長劍落地,一邊搜尋皇上的身影。
滕譽看到有黑衣人引開皇上身邊的近身侍衛,一劍砍向皇上,但他來不及趕到。
但下一刻,黑衣人倒下了,皇上持劍刺入黑衣人的肚腹裡,皇上對上他的視線,朝他投以悠哉的微笑。
滕譽放下心,他差點忘了,他這皇兄劍術也不弱。
終於,滕齊在近身侍衛的保護下,來到滕譽身邊,對著右臂受傷,無法提劍的滕霖冷寒的道:「你想殺朕嗎?為了奪位不惜殺了父皇?朕不能原諒你,今天要替父皇報仇!」
滕霖冷冷一笑,居然用左手拿劍,拚殺出血路,這讓滕譽和滕齊相當意外,原來滕霖留了這一手。
滕霖見自己這方的黑衣人死傷無數,寡不敵眾,滕齊又被重重保護,想殺他並沒那麼容易,只好先殺出大殿。
一出大殿,見到他安排在皇宮外的援兵都趕來了,滕霖又恢復自信,想領著這些人要了滕齊的命,但轉眼間,有更多宮中親兵侍衛從四面八方圍來,人數之多令他震愕。
「怎會有那麼多人……」他喃喃道,他明明派人在宮中侍衛用的茶水膳食裡下了軟骨散,時間差不多了,怎麼都沒人倒下……
「你覺得奇怪,怎麼這些侍衛都沒倒下嗎?」滕譽舉著長劍從大殿內走出,剛好聽見他說的這句話。「你現在還猜不透你是怎麼露餡的嗎?」看到滕霖朝他看來,他好笑的道。
「可惡!」滕霖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下藥失敗了!他舉起劍,兇猛的攻向滕譽。
滕譽陪著他打,雖然兩人實力相當,但滕霖終究是養在宮中的皇子,哪比得上多年在戰場上廝殺,體力驚人的滕譽,很快便落居下風。
而滕霖的一干援兵,在宮中親兵侍衛的包夾圍攻下,死傷無數,漸漸只剩少數人在頑強抵抗著。
滕譽朝那些殘兵高喊道:「投誠於本王的人,本王饒他一命!」
這句話,果然讓想活命的人都跪地投降了。
滕霖憤怒的差點嘔出血,他更拚命的殺向滕譽,最後筋疲力竭的倒在地上。
滕譽劍尖對準著他,「還不束手就擒嗎?」
滕霖喘了幾下,獰笑道:「滕譽,你寧願待在滕齊身邊當他的走狗嗎?」
滕譽手上的劍作勢往他心窩刺。
滕霖示弱了,他知道這個男人肯定會殺了他,「譽,不要殺我,我們都是親兄弟不是嗎?小時候我也待你不薄,也有帶好吃好玩的給你……」
「是嗎?」滕譽輕輕一笑,他說的沒錯,但那是偽善演出來的,只因為滕齊待他好,他便不想輸給滕齊,想博得比滕齊更好的名聲才對他好,所以他從小就知道,這傢伙擅長用他那張無害好看的皮相騙人。
「譽,拜託你,不要殺我……」
滕霖朝他求情的擠出笑,看起來很無害,很懦弱,額角還沁著汗,全然沒有一絲敵意的向他求饒。
但滕譽眼角餘光卻瞟到他還想提劍偷襲他,他很快舉劍刺入他的心臟。
滕霖不敢相信的瞠大眼,低頭看著那把插進他胸口的劍,斷了氣。
滕譽面無表情的對著他的屍首道:「看在是兄弟的分上,就留你全屍。」

第10章
滕霖這一死,解決了皇上的心頭大患,但宮中有好幾個大臣與滕霖是同路的要徹底清查,且還有逃亡在外的叛黨殘兵要捉,因此滕譽仍得繼續待在京城,助皇上整肅,收拾乾淨。
滕譽表面上不說,滕齊還是看出他歸心似箭,想念著在惠州的王妃,看該捉的人都捉到了,整肅的差不多了,終於允他回惠州,又追加一道聖旨—— 厲王除去造反的叛臣楚王有功,取消他的圈禁,除了種種賞賜外,更命厲王夫婦即日起速搬回京城。
從惠州到京城,快馬趕路約半個多月的路程,但滕譽帶著商漣衣走走停停,哪裡有好玩的就待下,白天遊山玩水,夜裡住客棧或驛站,兩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令人欣羨,這趟到京城的路途都走了一個多月還走不完。
今天,兩人在客棧用完早膳,準備起程到下一個景點,一搭上馬車,商漣衣終於忍不住問了。
「這樣沒關係嗎?拖了十幾天,皇上不會生氣嗎?」
滕譽環抱住她的肩,悠閒說道:「別擔心,皇上他生性仁厚,不會計較的。」
「可是我本待罪之人,還違背聖意拖上那麼久,實在不妥……」商漣衣垂下頭道。
滕譽知道她仍在意她是細作這件事,重重一哼,「妳有什麼罪!」他摟緊她,在她耳畔吹著熱氣道:「既然那麼在意,要不就做點對皇室有功的事……幫我生個小世子將功抵罪吧!」
「你真是……胡說八道!」商漣衣臉紅的推了推他,但滕譽不放開她,摟得緊緊的,她嘆了口氣,只能偎在他的胸膛。
她其實是知道的,這段前往京城的旅程會拖上那麼多時日,到處遊玩,都是為了她。
在他返回惠州時,他順口說了一聲在圍剿楚王的逃亡殘兵時,發現到梅麗自盡的屍首,她緊張的向他追問義父的下落,他只說義父失蹤了,要她當他死了,便什麼都不肯說了,她察覺有異,拚命追問下,他才說出他在追查義父的行蹤時,接觸到義父以往的人脈,不經意間得知一件可怕的真相。
原來當年是義父在她爹賣的湯藥裡下毒,是義父讓她家破人亡的!義父會害她爹的原因,據滕譽推論,有可能是義父開醫館賣假藥的事被她爹發現了。
原來金德開設醫館,表面上是為了救濟窮人,事實上是掛著慈善之名,祕密提煉了昂貴到近乎天價的假靈丹,賣給有錢人家斂財,而這些貪來的錢是用來助楚王製兵器和養兵用的,若被揭發,不只他的名聲全毀,也會害到楚王,也因此才會對商父設下陷阱。
在商漣衣知道自己多年來認賊作父,連被當成棋子利用、被丟棄了,還懇請滕譽饒他一命時,她真的崩潰了,她愧對死去的爹娘,她無法原諒自己,吃不下也不睡著,瘦了一大圈。
還是滕譽藉著這趟旅程,一路帶著她遊玩散心,哄著她吃飯,形影不離的陪著她,一遍遍的告訴她,她沒有做錯,錯的是欺騙她的金德,她才慢慢打起精神的。
夜裡他更是抱著她睡,帶給她溫暖,在她作了惡夢驚醒時安撫她。
雖然他嘴巴上總是掛著要馴服她上他的榻,讓她成為他真正的女人這種浪蕩話,但他從來沒有趁她內心軟弱時勾引過她,就只是抱著她,陪她安心的入睡,他溫柔得讓她心醉了,她內心的黑暗都被他驅走,終於她不那麼的責怪自己,也有辦法笑了。
只是讓她很受不了的是,他也太愛吃醋了,他不喜她和小貂太親近,居然不讓小貂上他們的馬車,真讓她啼笑皆非。
商漣衣靜靜的偎在他懷裡,感受他溫暖的體溫,輕輕地道:「我真的沒想到我們會有一起回到京城的一天,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那麼期待回京城。」
滕譽低頭笑道:「妳捨不得離開惠州嗎?若妳想回去,我們可以再回去,反正那棟宅子還在。」
「是惠州的百姓會捨不得你才對。」商漣衣糾正的道。
「會嗎?」滕譽不以為然。
「他們會的。」商漣衣肯定的說,她又道:「你也是因為放心不下惠州的百姓,才會向皇上稟奏,換了個新縣令吧,現在這個新縣令年輕有為,又有膽識,肯定能照顧好百姓的對吧。」
滕譽哼了聲並沒有承認,商漣衣在他懷裡微微笑了。
李凡騎著馬跟在馬車旁,偶而從車窗聽到傳出的輕笑聲,不禁會心一笑。
後頭的馬車坐著杏兒和宛娘及另外幾個丫鬟,一路上有說有笑,最可憐的是小貂了,被關在籠裡叫著,無法出來找牠最喜歡的女主子。
在經過幾日的車程後,終於抵達京城了。
厲王的馬車是那麼華麗又招搖,高高掛著象徵身分的旗幟,遠遠地就可以瞧見,京城百姓們夾道歡迎著,熱烈的歡呼聲不斷。
商漣衣拉開簾子看到,笑著對滕譽道:「你看,好多人歡迎你回來,如今的厲王可是個英雄呢!」
現在全國的百姓皆知,厲王並沒有和皇上交惡,更沒有受皇上猜忌,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出有狼子野心的楚王,要不是厲王,赤燕國早就被偽善有心機的楚王得手了,再加上過往厲王在邊關打退敵軍的事跡,百姓談起他都多了神奇色彩,不再覺得他殘酷嗜血。
見滕譽沒反應,商漣衣道:「你不揮個手嗎?」
「我才不幹那種蠢事。」滕譽不屑一哼。
「那是王妃嗎?真是個美人!」
滕譽一聽到有人高喊著,馬上把簾子拉上,將她拉入懷裡。
「誰都不准看著妳。」他獨佔慾強的道。
商漣衣不禁失笑,「等會去祭拜我爹娘時,你可別那麼囂張,我爹不喜歡的。」她叮嚀道。
「不,妳爹肯定會喜歡我這個女婿的。」滕譽可是自信十足,在她耳邊輕輕的吐氣道:「我可是把王妃妳捧在手心上啊,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疼妳。」
商漣衣聽得羞極了,他說的對,爹會喜歡他的,她迫不及待想去祭拜爹娘,將他介紹給爹娘。
忽然,她想起方才從車窗裡看到的熟悉街道,「回府邸前可以先繞去一個地方嗎?就在前面。」
「什麼地方?」
「是金德開的醫館……」商漣衣有些難以啟齒,「金德他人現在去向不明,醫館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
「那就去看看吧。」滕譽馬上讓車夫改了道,往仁德醫館的方向駛去。
在商漣衣的記憶裡,醫館向來是人來人往的,熱鬧的很,遠遠地就能聞到藥香味,但如今卻是大門深鎖,匾額被打歪,還帶有腥臭的味道,像是被丟了生雞蛋。
商漣衣站在大門前,望著這慘澹的景象,不敢置信的喃喃道:「居然變成這樣……」
「商姑娘,妳回來了!」
這時,有個穿白衣的中年男子路過見到她,喜出望外的朝她奔來,當他注意到她身邊的男人冷眼瞪他,一旁的侍衛朝他拔劍,他嚇得馬上停步,還倒退幾步。
「林大夫!」商漣衣認出了他,馬上朝滕譽說道:「他是這醫館裡的坐堂大夫,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滕譽這才抬起手,命侍衛退下。
林大夫這會兒才想到商漣衣身邊這位大人物是誰,立刻行禮道:「小的叩見王……」
眼見他要跪下,滕譽揮揮手,「別了,有話快說吧。」
林大夫一得到允許,馬上連珠炮的對商漣衣說,「商姑娘……不,王妃,老夫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妳了……自從楚王死後,金爺是楚王的親信這話就傳遍京城,更傳出他高價賣假靈丹騙富商員外一事,醫館頓時變得名聲狼藉,被扔雞蛋外,一些受騙的人還上門來把裡頭的藥材都砸爛了,官爺也來上封條,不許再開店……
「金爺是賣假靈丹給那些有錢人沒錯,但老夫是真心想幫窮人治病的,都是親自上山挖藥材,從沒用過假的藥,但現在無論說什麼都沒人相信了,醫館開不了,想救人也救不了……」林大夫無奈嘆息道:「王妃,老夫真不該跟妳抱怨那麼多,妳應該也不知道金爺會做出這種事來……」
林大夫不知道金德做了更惡劣的事,商漣衣在心裡一嘆,「謝謝你林大夫,願意相信我與我義父無關。」
林大夫搖頭道:「說哪的話,妳是妳,金爺是金爺,王妃對病人的好,老夫看得清清楚楚,相信病人們的眼睛也都是雪亮的。」
林大夫又提到幾個重症病患,現在醫館沒開了,他只能一一到他們家中看診,無法棄他們不顧,商漣衣知道那些病患都是付不出銀子的,有些藥材也不見得挖得到,林大夫肯定是自個兒掏腰包買的,便向滕譽要了銀子,滕譽倒是大方,讓李凡拿出一錠金元寶來。
商漣衣將那錠金元寶給林大夫,「這個先拿去應急吧。」
「可是……」林大夫確實阮囊羞澀,他惶恐的覷了眼滕譽。
「快收下吧,不然王爺會生氣的。」商漣衣故意這麼說。
林大夫馬上收妥,朝滕譽感謝再三,心裡想著厲王真是個大好人,還是個忠心護國的大英雄,先前為商姑娘所擔憂的都白擔心了,她嫁的很好。
林大夫走後,商漣衣看著歪了一邊的醫館匾額,仍是感到萬般惋惜,曾經救過那麼多人的醫館,如今卻破敗了……
「在想什麼?」滕譽見她久久不語,開口問道。
商漣衣感嘆的說:「城裡還有很多窮苦的病人,他們吃都吃不飽了,哪能負擔得起昂貴的藥費,到別家醫館只會被趕出來,只能等死……」
他的王妃真善良,他怎麼捨得她煩惱呢?「沒有這家仁德醫館,那再開一家不就得了?」
商漣衣驚訝的瞠大雙眸,「真的……可以嗎?」
滕譽一派輕鬆的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我明天找人看店鋪,若能順利找到店鋪的話,很快就能開醫館了。」
「譽,謝謝你!」商漣衣真是感動極了,第一次不顧身旁還有下人在,撲入他懷裡。
滕譽微微笑了,輕撫著她的秀髮,心想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願意為她實現,若是能讓她忙碌點,轉移金德對她造成的傷痛也是件好事。
忽然,滕譽察覺到後方有道視線,轉過身看。
「怎麼了?」商漣衣納悶的問。
滕譽只看到有幾個小孩跑過去,「沒什麼,或許是我的錯覺吧。我們回去吧,好好休息,妳明天才有體力進宮面見皇上。」
在他們上了馬車後,有個面貌汙黑,衣衫破爛的乞丐從圍牆邊走出,他用著深惡痛絕的目光看著馬車駛走,咬牙切齒的擠出話,「不可原諒……」


隔天,滕譽帶著商漣衣進宮覲見皇上。
商漣衣戰戰兢兢的,原以為皇上是個嚴肅的人,結果和她所想的不一樣,皇上言語風趣,而且真的不介意她是楚王親信的義女,她終於放下心,當晚他們留宿在皇宮內,讓她感到新奇又開心。
更開心的是,過了幾天,滕譽買到店鋪了,是全新的空鋪子,還足足有三間,滕譽命人把三間鋪子打通,打理成醫館,還讓她為醫館命名,就叫「眾生醫館」。
趁著醫館籌備期間,商漣衣和林大夫兩人一起把其他坐堂大夫找回來,原本她還很擔心他們會因為她是金德的義女而排斥她,所幸大夫們從她十二歲看到她長為大姑娘,都對她很信任,願意回來。
商漣衣也親自去拜訪過去那些老病患,病患們看到她都歡喜極了。
當然城裡也不免有些人會閒言閒語說她開新醫館是想斂財,但一塊皇上御賜的匾額,讓那些嘴碎的人都閉上嘴,加上厲王對她明顯的寵愛,時常會陪她來看鋪子,漸漸地再也聽不到那些流言。
終於,半個月後醫館開業了,商漣衣完全沒有王妃的架子,忙裡忙外的招呼病患,照顧病患,幫忙搗藥什麼瑣碎的事她都親力而為。
就連先前砸醫館的富商員外都上門了,誰都知道厲王現在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他們都想巴結商漣衣,送上許多賀禮前來,而來者是客,往後他們想看病,商漣衣也不能拒絕,自是以禮待之。
由於這陣子忙裡忙外的,根本沒有閒暇讓她惦著不快的事,商漣衣臉上的笑容變多了。
今天,難得前來看病的病人比較少,商漣衣得以悠閒的看著王伯的孫子樂兒習字,那個讓樂兒當藥僮的承諾她並沒有忘記,所以得讓他多認識一些字才好記住藥材名稱,因此她幫他找了私塾讀書。
商漣衣看他寫的字多了一撇,糾正道:「不對,這個字要這樣寫……」她寫了一遍給他看。
樂兒動也不動,只對著她憨憨的傻笑著。
「怎麼這麼看我?」商漣衣笑道。
「王妃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仙女。」樂兒說完,馬上害羞的低下頭寫字。
「樂兒嘴巴真甜,可這不能被王爺聽到,王爺會吃醋的。」杏兒在一旁聽到了笑說。
「妳也最好別讓王爺聽妳說他愛吃醋三個字。」商漣衣笑睇了杏兒一眼。
滕譽非常愛吃醋,看到醫館裡的大夫學徒和藥僮都是男的,可是很不高興呢,但他並不會制止她來醫館,更不會認為她這個王妃不能拋頭露面,只能待在府裡,他開明的讓她在醫館做她想做的事。
平常他忙的很,得常進宮替皇上辦事,但不管有多忙,每到傍晚他都會親自來醫館接她回府。
他還派了好幾個護衛來醫館保護她,雖然她覺得不需要,她在醫館能出什麼事,但他保護她的心仍讓她倍感甜蜜,對他的愛意更加深幾分。
商漣衣想起為了忙醫館的事,她已經好久沒為他下廚燒菜了,還想到至今他們還沒圓房,他一張俊臉總是透露著哀怨,就覺得好笑又對不住他。
她其實沒有不願意,最早只是因為不想那麼快就臣服於他,讓他太得意,哪裡知道後來會發生那麼多事,他會為了捉楚王待在京城和她分開那麼久,她也為了認賊作父自責愧疚,沒有心情,而到了京城重開醫館後她很是忙碌,一沾床就睡,兩人便始終沒有圓房的機會,但她真的是想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妻子,想為他生兒育女的,她想,她應該……
「來人啊!救命啊!」
突然一陣拔高急切的嗓音教商漣衣的思緒中斷,在醫館大門口有個中年男子氣喘吁吁的跑來求救,醫館內的幾個大夫學徒紛紛上前探問。
「大叔,發生什麼事了?要救誰?」
被喚大叔的男子喘著氣道:「在前面河堤上,我家老爺的馬車翻了,好幾個人被壓了!我一個人沒辦法……」
「快!帶上板輿!我去看看狀況!」熱心的林大夫衝最快,其他人忙著搬板輿去。
商漣衣怕人手不足,便對負責保護她的護衛們道:「你們也去幫忙把人抬回來。」
那幾個護衛面面相覷,臉色頗為難,「可是王爺命令我們要保護王妃……」
「我人在醫館裡會有什麼事?你們快去幫忙吧!」
護衛無法拒絕商漣衣,便隨著林大夫去救人。
商漣衣心裡祈禱著那些人傷勢別太重才好,想了想便命人先準備好傷藥、熬麻沸散。
就在這時,有個人跌跌撞撞的跑進醫館裡,那是一名乞丐,身上衣服破爛不堪,發出惡臭,他抱著肚子的模樣看似很痛苦,學徒有點嚇到,遲疑了下才問道:「你……你是肚子痛嗎?」
商漣衣見有病患上門了,縱使是名乞丐,在她眼裡和其他病患都是一樣的,她朝乞丐走去。
一旁的杏兒總覺得這個乞丐來的有點古怪,怕他傷了王妃,但想拉住王妃也來不及了,她已經走到乞丐面前,朝乞丐親切的道—— 
「老伯,你先坐下,我馬上請大夫過來幫你把脈。」
乞丐低著頭不語,眼底閃過一記狡光,從袖口裡取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商漣衣刺去。
「王妃,小心!」機警的杏兒動作很快的將商漣衣拉開。
商漣衣則嚇得臉色一白,不明白乞丐為何要攻擊她。
乞丐雙手握著匕首,怒睜著眼珠子,朝商漣衣嘶吼道:「賤丫頭,我要殺了妳!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是你!」商漣衣心頭一凜,認出了那聲音,沒想到金德現在會淪落為乞丐。
一旁的杏兒也震驚無比,這個乞丐居然會是金爺!
金德現在的模樣可和以往錦衣玉食的他迥然不同,半張臉被亂髮鬍子蓋住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他暴怒猙獰的瞪著商漣衣,忿忿的道:「都是妳害的,原來妳早就背著我和滕譽好上了,要不是妳,楚王不會敗,我也不會落得今天這下場,都是妳這賤丫頭的錯!」
在楚王被殺失勢後,他也受到通緝,過著到處躲藏、豬狗不如的日子,官府在捉他,曾經友好的人出賣他,讓他不敢輕易相信人,只能淪落為乞丐乞討,但他一直沒有懷疑他這個義女跟楚王落敗一事有關。
直到之前他無意間看到厲王的馬車來到醫館,她和滕譽狀似親密的模樣,他才終於明白她早背叛他和楚王,投向滕譽的懷抱,她肯定早知道那玉璽是編造的謊言,還故意送上,讓楚王誤入陷阱。
「商漣衣,妳這叛徒,我金德今天要殺了妳!」金德愈想愈是憤怒,咆哮地再次朝商漣衣一刺。
這回商漣衣已有防備,拉著杏兒躲開,看到樂兒嚇得躲在桌底下,朝他搖頭要他別出來。
同時有好幾名在診間裡忙著針灸的大夫和病人聽到動靜跑了出來,手上拿著掃帚、椅子當武器,擋在商漣衣面前。
為首的梁大夫剛好聽到乞丐對著商漣衣大喊,他盯著他,唾棄的道:「你就是金爺?我呸,你根本不配被叫金爺!賣假藥,又跟楚王同路謀反叛變,來了正好,把你捉起來,我們就立功了!」
「滾開!」金德憤怒斥喝,不讓任何人來阻止他殺了商漣衣,持著匕首朝他們一揮。
梁大夫等人則拿著手上的東西阻止,不讓他靠近商漣衣一步。
杏兒焦急的道:「王妃,怎麼辦?偏偏這時候護衛都不在,也太湊巧了……」
商漣衣沉著臉,想到金德說他等這一天很久了,看來他肯定在這醫館外觀察許久,看到護衛們離開才敢進來。
金德和眾人對峙著,揮舞匕首的他瞪著被擋在後方保護的商漣衣,恨恨地道:「都是妳,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權勢,他的名聲,連醫館全都沒了,都是滕譽和這個賤女人害的!
他朝她嘶聲咆哮道:「當年真不該好心收養妳的,真是個禍害!」
「好心收養我嗎?」商漣衣怒了,她從擋住她的梁大夫身後走出去,冷凜的道:「金德,你怕我爹說出你賣假藥的事,於是陷害我爹入獄,又以假好人之姿來幫助我和我娘,讓我認賊作父那麼多年,我不會原諒你的!而你收養我,不過是想著對你有幫助,可以把我嫁給日後你想要攀上的人吧。」
「原來妳都知道了,哈哈……」金德張狂大笑,沒一點愧疚的道:「這不能怪我,我原本冀望看在同窗好友的分上拜託妳爹幫我隱瞞的,他卻只會一味的說些大道理,真是讓人受不了!反正我現在也一無所有了,乾脆殺了妳和妳同歸於盡,在黃泉下,妳爹要怎麼找我報仇就儘管來吧,殺了妳也能讓滕譽心痛吧,他看起來很寶貝妳……哈哈!我們一起死吧!」
金德又瘋狂的朝商漣衣砍來。
這回商漣衣不再躲在後頭讓人保護,她拿起放在櫃台上秤藥的小銅秤,以其擋住攻勢,杏兒則拿起掃帚打他,梁大夫也拿椅子砸向他的背。
「我們那麼多人,怕他一個不成!」
「快,把他打個半死,再將他交給厲王處置!」
金德被打得火冒三丈,聽到厲王名諱更加憤怒,更奮力想殺死商漣衣,把她逼到牆邊,連杏兒、梁大夫等人拚命的想拉開他都被刺傷手,商漣衣的手背也被匕首刺傷了,手上的小銅秤鏗鏘落地,金德邪惡的雙眼陡地瞠大,用盡全力的朝她猛刺—— 
「王妃!」
那一瞬間,商漣衣真以為會被刺中,當下心跳幾乎靜止了,旁人也看得心驚膽戰,想阻止金德,卻比不上他的手快……
咻的一聲,一支羽箭正中金德的背後,他手上的匕首落地,睜大困惑的眼珠子,朝商漣衣的方向倒去,杏兒趕緊將她拉離金德,碰的一聲,金德垂倒在牆邊,緩緩的滑下,靠著牆動也不動,連是誰殺了他都不知道。
「王爺來了!是王爺救了王妃!」
一直乖巧躲在桌底下的樂兒,終於從桌底下出來,朝醫館大門雀躍的大聲喊道,所有人都看向門口,萬般慶幸滕譽及時到來。
商漣衣死裡逃生,臉上驚魂未定,聽見樂兒的高喊聲,跟著望向門口,看到滕譽擔憂的臉,快步朝她而來,一顆心才安定許多,但她仍然有點腿軟,她真想……抱住他。
商漣衣等不及他走來,她更快的衝上前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裡。
滕譽被她這麼抱住,還真是驚訝,這可是她頭一回那麼依賴他,可見她遇上這事有多麼害怕,讓他看了真心疼。
「沒事了,有我在,已經沒事了……」他發出沙啞的嗓音,輕輕撫著她的髮,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他原本是來接她回府的,比平常早了半個時辰,未進門就見醫館內一片混亂,杏兒、梁大夫他們拿著椅子、掃帚在打一個持利器的人,當他聽見杏兒等人高喊著王妃,他才知道那個人意圖殺害她,馬上從侍衛手上拿過弓箭,一箭射死那名乞丐,他真不敢想像,若他是照著平常的時辰來接她,她會出什麼事。
滕譽不禁也後怕起來,他用力擁緊懷裡的人兒,感受她的溫度,她在他懷裡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一直到商漣衣回過神,發現他們被好多人盯著瞧,連樂兒都看得眼發直,她才臉紅的推了推滕譽,要他鬆手。
現在才記得害羞嗎?滕譽好笑的想,鬆開了她,然後望向被他一箭殺死的死者問道:「這乞丐是誰?敢殺妳,真是好大的狗膽!」
杏兒在一旁更快的答道:「王爺,他是金德,他想殺了王妃,多虧您及時趕到,要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金德?!」滕譽厭憎的攢著濃眉,難怪官府找不到他的人,他淪落為乞丐,成了這鬼樣子誰認得出來。
「護衛呢?那麼不盡責,都跑去哪了?」他望向醫館四周,不見一個護衛的影子,沉下了臉。
商漣衣感到心虛,忙說情道:「譽,你別罰他們,河堤邊有馬車翻車,是我讓他們去幫忙救人……」
滕譽聽到她說是她把人遣走的,臉色更難看,商漣衣又是安撫道:「你別生氣,我又沒出什麼事……」
滕譽愈聽愈火,因為他看到她的手背被劃傷,都流血了,他怒道:「還說沒事,妳受傷了!」
商漣衣不以為然道:「這只是小傷……」其他人也都被金德砍傷手,又不只她受傷。
滕譽根本沒在聽她說話,焦躁的望向四周,「大夫在哪裡,還不快來幫妳敷藥!」
剛好這時,林大夫等人和一干護衛抬著傷患回來了,看到屋裡躺了個死人,可嚇壞了,護衛們知道出了事,一個個白了臉,馬上跪下等待滕譽懲處。
滕譽沒空理會他們,對他來說商漣衣的傷勢最重要,他大吼道:「你們這些大夫在做什麼,快點幫本王的王妃敷藥!」
林大夫等人雖然被屍首嚇到,但還是迅速回過神要施救那些被馬車壓傷的人,梁大夫也準備去幫忙,滕譽突然這麼一吼,他們都嚇得不敢動彈了。
商漣衣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道:「譽,你看,這只是小傷,只是稍微被刀子劃到,傷口並不深……」她望著他,柔情款款道:「譽,你幫我敷藥就好了,我希望你親自幫我敷藥。」
聽她這麼說,滕譽黑眸一亮,唇角揚高,看起來頗得意,將她攔腰抱起,「王妃早說,既然是妳的希望,我馬上親自幫妳敷藥。」說完,他忙不迭將她抱進醫館裡休息的小房裡。
真是不可思議啊……
所有人都眼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們進了小房,不敢相信這個在戰場上嗜血殺敵,砍下的人頭都可以築成城牆的男人,會為了商漣衣一點小傷慌張的咆哮,又為商漣衣安撫的一句話變得服服貼貼的,可謂是活脫脫的妻奴。


後來,商漣衣在滕譽的陪伴下到爹娘的墓地祭拜上香,告訴爹娘金德已死的消息,以慰爹娘在天之靈。
接著,商漣衣從林大夫口中聽到,因為金德和楚王掛勾一事,蓋到一半的義莊停工了,成為廢墟,她覺得很可惜,滕譽於是決定讓義莊起死回生,讓她盡情做好事,在義莊還沒完工前,就先以眾生醫館的名義,定期發放糧米給貧苦百姓。
想當然耳,商漣衣做善事,人人都會跟著誇讚到滕譽,這反而讓滕譽相當不高興,他好像成了大善人,一點都不威風凜凜了,商漣衣暗暗偷笑,知道他就是彆扭,她可是恨不得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好。
而宛娘的瘋病,源自於她的心病,後來她跟著商漣衣到醫館幫忙,在幫了許多人,做了許多好事後,慢慢解除了她內心深處的陰影,病情大為好轉,商漣衣和滕譽都感到很高興。
再接著,滕譽二十六歲的生辰到了,皇上本想幫他辦個盛大的生辰宴,被他一口回絕,理由是他不想被當成猴子般被人觀看,也不愛繁文縟節麻煩死了。
商漣衣卻仍是想幫他辦生辰宴,他對她是那麼好,把她捧在手心上,為她開醫館和義莊,讓她盡情做她想做的事,她真想為他做些什麼,加上這陣子她忙碌忽略了他許多,她想藉著生辰宴好好補償他。
於是,商漣衣偷偷籌備著他的生辰宴,給他一個驚喜。
滕譽這天一早出門,她後腳便找上宛娘,問著宛娘該為他燒什麼菜才好,最後商漣衣做了一桌她的拿手好菜,也做了他愛吃的北方麵點,深怕自己做的不夠,她拚命的做,一張桌子都快不夠放了。
「王妃,王爺回來了!」杏兒接到門房的通知,趕緊來廚房通報。
聞言,商漣衣朝丫鬟們囑咐道:「快把這些菜端到飯廳去。」
宛娘笑著指示道:「不,都端到房裡去吧。」
她朝商漣衣暗示的眨了眨眼,「這種特別的日子你們夫妻就自個兒過,我才不想湊熱鬧呢。」
小貂在腳邊吵著要商漣衣抱,杏兒捉起牠,笑嘻嘻道:「奴婢把小貂帶走,要不牠打擾到王爺王妃就不好了。」
兩人都曖昧兮兮的眨眼又賊笑的,讓商漣衣突然緊張起來。
怪了,她是在緊張什麼,他們又不是沒有獨處過,但她就是好緊張,今天為了要慶祝滕譽的生辰,她已經打算好了要……
商漣衣臉紅的拍了拍臉,慢慢的走回房間等滕譽進門。
不一會兒,滕譽踏進房裡,「剛剛我遇到宛娘,宛娘說妳燒了菜,要我快回房吃……」當他看著一桌滿滿的菜,怔了住,「也燒太多菜了……」
商漣衣笑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呢,你不要皇上盛大的幫你辦生辰宴,我就想在家裡幫你慶祝,就多燒了一些菜。」
滕譽不悅的蹙眉道:「不是說了不過生辰嗎?」
「一年只有一次嘛,我想幫你過。」商漣衣按了按他手臂,要他坐下,然後為他夾了細麵,一邊說道:「這是長壽麵,吃了會平平安安到百歲,這麵是我和宛娘一起擀的,你可得多吃點。」
滕譽心裡其實是高興的,但沒有表現出來,也怕她做這些菜太費功夫,在她將碗擱下後,他一把捉過她的手看著,「妳沒弄傷手吧!」
「我又不會做個菜就切到手……」商漣衣好笑的說,看到他在意的輕撫起她那看不出傷疤,依然白皙的手背,斂下眸道:「你給我的藥膏很好用,早都好了。」
商漣衣至今只要回想起她被金德傷了手背時,他那大驚小怪大吼的模樣,心裡就覺得好氣又好甜蜜。
她一個抬眼,看到他還在看著她的手,撫著她的手背,不禁害羞起來。
到底要看到何時、摸到何時呀……她抽回手,將長壽麵推到他面前,塞給他筷子,「好了,快趁熱吃吧!」
瞧她那麼認真為他過生辰,滕譽只好認真的吃起平安麵。
商漣衣又為他佈菜,倒酒,「這幾道菜也是你愛吃的,多吃點。」
滕譽看到小碟子裡夾了蒸餃、湯包,終於忍不住對她說道:「漣衣,我一直都沒有對妳說過,其實妳做的北方麵點一點都不像我母親做的味道。」
「我以為學了有六、七分像了……」商漣衣一臉大受打擊。
「可是,是我喜歡的味道。」滕譽朝她一哂,然後低頭吃起碟子裡的吃食,不再說話了。
商漣衣相當意外,難怪她問宛娘她學的像不像時,宛娘都笑笑的說王爺愛吃就好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想,屬於他母親的味道會永遠留在他的記憶裡吧,但是她的味道會一直陪著他的,她會一直做給他吃。
商漣衣泛起一笑,也動起筷子吃起來。
在兩人吃得差不多時,滕譽左看右看,什麼都沒瞧見,故意酸了一句,「說要替我過生辰,怎麼都沒有我的生辰賀禮?真是太沒有誠意了。」
「當然有了……」商漣衣臉紅的擱下筷子。
「在哪?」滕譽又看了看四周。
她小聲道:「我。」
滕譽一震。
「你不要嗎?」商漣衣羞赧的瞟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
滕譽還處於震撼中,他瞅住她看,她都被他看得臉紅到快滴出血了。
終於,他開口道:「漣衣,妳到底做了幾天的努力,才說的出這種話。」
「……」還真的被他說中了,她嬌羞地瞪了他一眼。
滕譽得意的道:「這代表為夫馴服妳了嗎?」
商漣衣想到他說過要馴服她,讓她乖乖上他的榻,她真想搖頭否認,但,他確實是用著他愛她的方式,馴服了她的心,讓她臣服於他。
「你說的沒錯……」她承認了,然後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道:「不過接下來要由我主動,我也要馴服你……」
一到床上,她肯定被他吃乾抹淨,可能連渣渣都不剩,她也翻不了身,她才不想那麼屈居下風,不想讓這個男人在她面前那麼囂張,她也想要這個男人臣服於她。
馴服他嗎?「這個賀禮真不錯。」滕譽挑高眉,他太興奮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叫囂著,不用多說,他馬上坐在床上候著。
這男人……
商漣衣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她的臉發燙著,告訴自己不能在這節骨眼退縮。
「躺下吧!」她朝他命令道。
滕譽馬上照做,萬般期待她的下一步。
商漣衣忍住臉紅,自抽屜來取來一條長巾,然後爬到他身上,將他的雙手綑綁起來,她綁得很緊,不讓他掙開,任她宰割。
滕譽看得興奮,雙眸灼亮的說:「原來王妃喜歡這種特別的。」
「你不知道,我會的可多了。」她可是有學過勾引男人的招數的,別小看她。
「是嗎?」滕譽不太相信。
「我會做給你看的!」商漣衣心想著她絕對要馴服他,她要他為她臣服,她開始了下一步,拉開腰帶,脫起了外衣……
等等,商漣衣看著男人毫不掩飾的用著充滿慾望的眼神望著她,一副像是要將她生吞了,她微顫的停下手。
真可惜。滕譽看她停下動作,心裡惋惜著,「或者先脫我的也行。」他好心的建議。
商漣衣不爭氣的紅了臉,想著脫完他的,不就換她脫了,她無法想像與他裸裎相對時會有多害臊,她肯定會先敗戰的,決定先下床熄了燭火,再拉下紗帳。
「等等,熄了燭火我要怎麼看清楚妳的身子……」在紗帳內,滕譽不滿的道。
「住口!」他居然說的出這種浪蕩話!商漣衣臉紅得快冒煙了,慶幸著在紗帳裡黑漆漆的看不清他的臉,要不她肯定會無法進行下去的。
接著,她拉開他的腰帶,脫去他身上的衣袍。
過了一會兒……
「漣衣,妳確定我們的洞房花燭夜要摸黑進行嗎?」滕譽無奈的嘆道。
商漣衣沒回話,依然在跟他身上的衣袍抗戰,黑漆漆的真的不好脫。
又過了一會兒,滕譽見她還在試圖脫他的衣袍,始終沒脫掉半件,倒是一雙手在他身上摸得他慾火焚身了,他難耐的道:「漣衣,要不幫我鬆開長巾,我自己脫比較快……」
「你不要動!」
還真是有志氣啊!滕譽在心裡想著,難得他的王妃那麼熱情,那麼主動,他就稍微滿足一下她吧。
不過,若是讓他等太久了,等得受不了了,他可不管了,反正他手上綁著的這塊布,是綑不住他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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