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桐伊2026/01/26

《我們不結婚》桐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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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8《我們不結婚》桐伊

第4章
以往劉俊雄會在公司不開早會的時候出現在早餐店,一個月大約會來個四、五次,但自從知道有沈光磊這麼一個強勁的情敵之後,他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到早餐店,卻不知自己的一廂情願為其他人帶來了困擾。
早上剛過八點半,開始了早餐店最平靜的一小段時間。
「小嬡、甄媽。」劉俊雄踏進早餐店,但是打招呼的聲音卻有氣無力的,「大家早。」
「早啊。」
其他人此起彼落的招呼著,除了喝著拿鐵的沈光磊。
「俊雄,你身體不舒服啊?」甄秀惠一眼就發現劉俊雄的精神不太好。
「好像有點感冒。」說完,他馬上咳了兩聲,然後露出憨厚又無奈的笑臉。
「這麼熱的天氣還會感冒?是你睡覺時冷氣開太強,晚上又踢被嗎?」沈光磊喝光拿鐵,一臉認真的問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踢被。」劉俊雄沒好氣的回道。
「誰說只有小孩子會踢被。」玉姊搖頭失笑。「我家老頭子就很會踢被子呢。」
「去看醫生了嗎?」甄秀惠關心地又問。
「還沒,想說先過來吃早餐之後再去看醫生。」
劉俊雄話說完,其他人都有意無意地轉頭看著甄嬡,而她卻只顧著在工作臺後方吃著自製的蔬菜起士蛋漢堡,沒有任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察覺大家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明所以的眼冒問號。
「小嬡,妳等等陪俊雄去對面診所看醫生吧。」甄秀惠說道。
劉俊雄拖著病體從家裡花了二十多分鐘開車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嗎?好歹也要讓女兒表示一下。
沈光磊一聽,非常不以為然,這麼大的人了,看個醫生還需要人陪,這男人是猩猩嗎,長那麼大隻,卻只有三歲智商?
「學長,你應該在你家附近看醫生,看完馬上回家休息比較好,怎麼還跑來吃早餐?」甄嬡嘴裡唸著,但還是貼心的倒了一杯溫開水給劉俊雄。「你要吃什麼,我做給你吃吧,吃完我陪你去看醫生。」
還真的要陪他去看醫生?沈光磊瞪著甄嬡,和那個不過一點小感冒就神態萎靡的男人。
「我吃不太下……」
劉俊雄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沈光磊給打斷——
「吃不下,那你來這裡幹麼?你家附近的診所都沒開嗎?還是你是特地來這裡讓人關心安慰的?」
其他客人聽了都知道沈光磊說的對,也是實話,只不過這麼挑明著說,對當事人不太好意思,更何況他話語中那濃得嗆人的酸味,讓人覺得他是故意針對劉俊雄挑釁。
顯然的,兩個男人正為了甄嬡爭風吃醋。
最後是甄秀惠跳出來打破尷尬,「不然妳做妳愛吃的蔬菜起士蛋漢堡給俊雄吃吧,很清淡。」
「好,學長你吃一點吧,診所九點才開。」甄嬡話是對著劉俊雄說,但眼睛卻是看著沈光磊,雖然沒有責備的神色,但也有著莫名其妙的疑惑。
他今天幹麼這麼衝?是人就會生病,誰說大熱天的就不能感冒?有必要說話這麼難聽嗎?
被甄嬡這麼一看,沈光磊突然感到生氣,尤其是她眼中的不明所以。
是他太冷血,還是大家都眼瞎了,看不出劉俊雄是藉著生病來這裡討甄嬡關心的?
「我去上班了。」沈光磊生著悶氣,站了起來。
「好,路上小心。」
然而整間店只有小莉笑著回應,其他人都在提醒那個一點小感冒就顯得弱不禁風的男人要如何保養身體,而甄嬡則是忙著做她特製的愛心早餐給那個一點小感冒就一副病懨懨的弱雞吃。
特製早餐……他都還沒吃過耶!
沈光磊抿著嘴,不滿地又瞪了甄嬡忙碌的側影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坐上車,他用力關上車門,滿腦子只想著,哪天他要是生病了,一定也要纏著甄嬡做特製的愛心早餐給他吃,才不讓那個弱雞獨享她的愛心與美味。
星期三的PUB裡,客人鮮少,沈光磊一行四人總喜歡在這一天相聚喝酒聊天。
不過,沈光磊此時此刻完全沒有放鬆的快感,一張臉繃得跟雕像一樣僵硬,又不能回嘴,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很……
「幼稚。」唐風搖頭失笑,喝了口啤酒。
「你真的很幼稚。」歐陽彥一邊啃著只有熟客才知道的隱藏版菜單滷雞翅,一邊說出自己的結論。
「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經三十三歲了,幼稚鬼。」蘇起舟往後靠著沙發椅背,渾身散發著憂鬱氣息,眼神卻莫名清亮。
「那傢伙可以裝病討關心,我就不能耍幼稚嗎?」沈光磊也抓起一隻雞翅啃著,那齜牙咧嘴的模樣,好像正在啃咬著劉俊雄的肩膀。
「可以,但你喜歡的那個女人會欣賞你的幼稚嗎?」蘇起舟聳聳肩,淡淡的提醒道。
歐陽彥啃完一隻雞翅,喝了一口啤酒潤潤喉,哈哈大笑道:「她又不是幼稚園老師,怎麼可能會欣賞幼稚的男人?」
「沒想到也有你搞不定的女人,這可是第一次。」唐風打趣道。
「誰說我搞不定?」沈光磊不服氣的抬起頭來。「如果我認真一點,包準一個星期就到手。」
「我相信。」唐風挑眉點頭,他完全相信沈光磊追女人的功力。「不過你別忘了,她可不是那種喜歡泡夜店、及時行樂的女人,人家可是不解世事的鄰家女孩。」
「都三十歲了,還鄰家女孩哩。」歐陽彥噗哧一笑。
沈光磊瞥向歐陽彥,不爽地問道:「怎樣,你有意見啊?」
「沒!完全沒意見。」歐陽彥繼續啃著雞翅,兩隻油膩的手舉在空中做出投降的樣子。
「不過光磊……」蘇起舟語氣沉著的道:「你是認真的嗎?我的意思是,她跟你過去交往的那些女人真的不一樣,不是可以隨便玩玩、合則來不合則去的那種類型,你要想清楚。」
沈光磊沉默了一下,認真的回道:「我當然知道,而且我很清楚她在我心中有著不一樣的分量,跟過去那些可有可無的女人不同,我常常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起舟啊,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歐陽彥咂了咂油膩的嘴,頭還搖晃著。「你沒看他醋喝了這麼大一桶,還不是自己的女人,醋勁就這麼大了,追到手了還得了,你還問他是不是認真的,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當然要點醒他啊。」蘇起舟終於拿起了今晚的第一隻雞翅享受著。
「蘭姊,我們還要一盤雞翅。」歐陽彥發現最後一隻雞翅被蘇起舟拿走了,馬上呼喚蘭姊。「蘭姊的滷雞翅真是天下第一美味。」
「嘴真甜,多賞你們兩隻。」蘭姊笑臉盈盈的把雞翅端上桌。
和好哥兒們聊了聊心裡的鬱卒,沈光磊的心情好多了,開始關心起每週必醉的準新郎官。「今天心情這麼好,結婚的事都搞定了?」
「喜餅解決了。」歐陽彥眉開眼笑的,結婚的事搞了兩個月,也吵了兩個月,終於有一件事完成了。
「恭喜啊。」沈光磊挑眉,言不由衷的回道。
他不懂,不就是兩個人結婚嗎,怎麼在歐陽彥身上看到的盡是些狗屁倒灶的鳥事?一下子新娘的媽媽有話說,一下子歐陽彥的奶奶又堅持一些莫名其妙的習俗,再來還有三姑六婆頻頻出一張嘴,把他們這對新人搞得暈頭轉向,幾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沒完沒了。
結婚嘛,去登記就好啦,何必搞個傳統婚禮這般累人?
不過,這都不關他的事,所以他也懶得勸歐陽彥,免得新娘子不開心了,屆時是他裡外不是人。
「好好見習一下,搞不好改天就輪到你了。」歐陽彥心情大好,抬起下巴朝沈光磊努了努。
「我?」沈光磊馬上搖頭。「不會有那一天的。」
他早就想得很清楚,他不認為自己需要婚姻,也不認為自己適合婚姻,他不願意像父母那樣,明明就不適合,卻硬是不肯放手,堅持維繫外人眼中和諧美滿的婚姻關係,但實際上卻是時時針鋒相對,鬥得兩敗俱傷。
他憎惡父母的虛偽,更厭惡父母要求他必須配合演出完美的一家三口,但最令他無法釋懷的是,他的父母根本憎恨他的存在,而且是手指著他的額頭,親口對著他說一遍、兩遍、三遍……無數遍。
到最後,當他發現連「父母是愛他的,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這種話都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時,他選擇離開那個可怕如毒蛇窟的家,就讀寄宿學校。
那年,他只有十三歲。
他無法與父母脫離關係,父母也不可能會答應,但至少他可以遠離他們獨自生活,當父母需要他一起演繹幸福的一家三口時,他可以假想自己是個臨時演員,勉強配合。
所以結婚?別傻了。
甄家的早餐店自從多了兩個獻殷勤的男人,顯得格外生氣蓬勃和熱鬧。
接近中午時間,早餐店打烊,店裡的女人們忙著收拾刷洗用具、桌椅和地板。
汙水流瀉滿地,站在門口的劉俊雄蹙眉,看著自己擦得啵兒亮的黑皮鞋,怎麼樣都不願踏入,只好大聲呼喚,「甄媽,可以幫我叫一下小嬡嗎?」
甄秀惠正在流理臺清洗器具,一聽到聲音,轉頭看向店門外。「俊雄,怎麼這個時間過來?」
「我有東西要給小嬡,剛好有個客戶在附近,忙完我就過來了。」
甄嬡在廚房就聽到劉俊雄和母親交談的聲音,連忙走出來,她隨意地用圍裙抹著溼漉漉的雙手。「學長。」
「小嬡,前幾天聽妳說想去沖繩學潛水,我幫妳找了一些資料和書籍,想說這些對妳一定有幫助。」
「謝謝。」甄嬡感謝他的貼心,微笑望著他,伸出手想接過那些資料,但他卻遲遲不把東西給她。「怎麼了?」
「妳的手……還是溼的。」劉俊雄看著她的手,有些猶疑。「沒有比較乾的抹布嗎?」在發現兩人似乎因為這樣而顯得有點尷尬時,他決定豁出去了。「我幫妳拿進去吧。」
「不用了,學長,地板更溼,小心你的皮鞋和西裝褲。」甄嬡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店裡隨手拿一條乾抹布擦拭雙手。
會有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甄嬡並不介意,不過玉姊和小莉就在心裡小嘀咕了。
甄嬡接過兩本書和一個A4大小的資料夾。「哇,你查到這麼多資料啊。」明亮美麗的大眼正對著厚厚的資料閃閃發光。「真的非常感謝你,學長。」
「看妳這麼高興我也很開心。」劉俊雄的心因為她的笑容而炙熱著。
這幾天他沒日沒夜地上網找資料,堪比大學聯考的認真程度,幸好他的辛苦沒有白費。
「你們兩個就算想談戀愛,也別站在大太陽底下曬啊,不嫌熱嗎?」沈光磊從住家巷子走出來,就看到他們站在店門口笑著聊天,讓他既好奇又不是滋味。
「什麼談戀愛?你別亂講話!」甄嬡循著聲音看去,雖然嘴裡沒好氣地糾正著,但嘴角卻因為在這個時間還能見到沈光磊而揚起,接著她抱歉地看向劉俊雄,「學長,不好意思,你別理他,他這個人就是喜歡亂說話,你也知道的,當業務的就是那張嘴特別厲害。」
也許是太心急替沈光磊的話道歉,她完全忘了劉俊雄也是當業務的。
「喔,沒想到短短兩個月的相處,妳就這麼了解我啊?」沈光磊刻意挑眉,露出非常意外的神色。「是妳有過人的識人眼光,還是妳偷偷注意我很久了?妳就老實說吧,妳是不是喜歡我?」
甄嬡搖搖頭,感慨道:「我真懷疑你們老闆怎麼會用你這樣的人,不怕搞砸你們公司的招牌嗎?」
「嘿,不好意思,我可是我們公司的紅牌。」沈光磊笑著回道。
隨著相識、相處時間增加,兩人的互動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自然,這讓他心情大好,要是沒有劉俊雄這個程咬金就更完美了。
「你當你是男公關啊?」甄嬡眼中帶笑,心情很好的和他抬槓。「還紅牌咧!」
看著他們一來一往、你一句我一句說說笑笑,自己卻被晾在一旁,劉俊雄非常沮喪。
「小嬡……那我先回公司了。」
「哎呀,你還在啊?啊!很痛耶……開個玩笑而已。」
沈光磊嘴太賤,需要有人適時提醒他注意一下做人的禮節,甄嬡就是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出手」相助了一下。
「學長,開車小心。」甄嬡面露微笑,一手抱著書和資料,一手揮著。
「好,希望這些資料對妳有幫助。」劉俊雄看著他們不僅會互相開玩笑,現在連肢體碰觸都顯得那麼自然熟絡,這令他的神情更顯得黯淡。
「你幫我查了這麼多資料,一定很有用的,謝謝你,學長。」
看著甄嬡這麼多年來始終與自己保持學長學妹的距離,卻和一個只認識兩個月的男人這般熟絡親暱,劉俊雄感到不是滋味。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不論他怎麼努力,她都不會讓他靠近。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可以靠近她的男人不是他,而是一個沒禮貌又吊兒郎當的傢伙?
那種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他心愛的甄嬡!
迷戀不捨的想再看一眼甄嬡,劉俊雄的內心突然一驚,沒說再見就倉皇離開。
「他幹麼?」沈光磊看著突然快步離開的劉俊雄,困惑地問道:「突然想剉賽嗎?」
甄嬡原本也滿是疑惑的看著劉俊雄的背影,明明上一秒還好好的和她說話,怎麼下一秒就莫名其妙離開?可是沈光磊的話把她的心神拉了回來,令她哭笑不得。「沈光磊!你就沒有正常一點的話可以講嗎?而且真的很急的話,我家廁所可以用啊,幹麼突然走掉。」
「剉賽很正常啊,哪裡不正常?」沈光磊正經八百的看著她。「妳說說看啊,我的話哪裡不正常?」
她被他看得有點尷尬,「你幹麼突然這麼正經,很奇怪耶。」
「妳這個女人還真難伺候。」他的大掌撫著自己的嘴和下巴,故意搖頭數落。「一下子說我喜歡胡說八道沒個正經,一下子又嫌我正經又認真的模樣很奇怪,不然妳是想怎樣?」
「我哪有想怎樣,只要你跟一般正常人一樣說話就好啦,別總是那麼不分輕重、沒禮貌,什麼時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甄嬡好心提醒。
「我在人心險惡的世界裡走跳多年,還用妳教啊?算了,不說這個。」沈光磊挑眉,一手撫著胸口,居高臨下瞪視著矮他將近二十公分的甄嬡。「妳剛剛為什麼打我?還那麼痛,妳說,妳是不是天天都在家裡偷練舉重,還是什麼鐵砂掌的,不然為什麼手勁那麼大?」
「痛?」甄嬡有些得意的笑了。「不痛你哪知道自己嘴快,差點得罪人啊?」
「開個玩笑而已。」沈光磊不以為然,他本來就是故意的。
「不好笑。」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去上班了?」
「下午要和客戶開會,結果資料放在家裡忘了拿,所以我回來拿。」沈光磊揚了揚手裡的牛皮紙袋。
「喔。」甄嬡點點頭。
「很失望嗎?」他的目光定焦在她手中的書和資料夾。「因為我不像他,是刻意回來找妳的?」
「無聊。」她順著他的視線看著手裡的東西,「學長跟我不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沈光磊不喜歡這種語焉不詳的說法。
「男女之間的關係。」甄嬡直截了當地道。
「不是男女……」他瞪大眼睛,故作驚恐地問:「所以……他是女的?還是其實妳是……男的?」
她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好氣又好笑地大叫,「沈光磊!」
「我人就在妳面前,不用喊這麼大聲。」沈光磊掏掏耳朵。「是妳自己說的啊,你們不是男女關係,那不就是女女關係或男男關係?」
「小嬡,怎麼了?」聽到寶貝女兒大叫,甄秀惠出來一探究竟,看到沈光磊站在店門口有點意外。「光磊,怎麼是你,俊雄呢?啊你怎麼還沒去上班?」
「甄媽,我回來拿資料,現在要回公司了。」沈光磊一副好寶寶的模樣向甄媽報告。
「好,開車小心啊。」甄秀惠點點頭,又進店裡忙了。
「懶得跟你說。」甄嬡受不了的瞪了他一眼,抱著書和資料往店裡頭走。
「那我幫妳說,妳跟那個叫學長的傢伙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對嗎?」沈光磊看著她的背影,故意說得非常大聲。
「你幹麼啊?」她立刻轉身,不敢相信的瞪著眼前的瘋子。
「回答我啊。」他露出白牙,笑嘻嘻地說著。
「對啦,不是。」
「既然妳跟那個人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妳是否願意讓我們兩個人成為男女朋友的關係?是否願意接受我成為妳的男朋友呢?」
玉姊和小莉都曖昧的大笑著,甄秀惠聽到又衝了出來,臉上也充滿著希望和興奮。
雖然是上班日,但周圍不上班的老人家和家庭主婦不少,聽到沈光磊大嗓門喊著的人都好奇的看著,住二樓以上的就開窗,在一樓的則是直接開門走出來,就連路人或騎車經過的人都因為許多人異常的注目而停下來,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甄嬡,我喜歡妳,妳是否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成為妳的男朋友?」沈光磊再一次告白,認真的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又大聲。
「不、不要開玩笑了……」甄嬡完全愣住了,她無法答應,但也無法拒絕,因為她的內心藏著無人知曉的祕密。
那就是,她也同樣喜歡他。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小莉興奮的鼓掌著。
「小嬡,快點回答人家呀。」玉姊催促著。
「不要鬧了……妳們也知道他很愛開玩笑!」甄嬡發現越來越多注目的眼光,感到相當尷尬。
「小嬡……」甄秀惠愛憐的看著尷尬不安的女兒,在這個當下,身為一個母親,她無法為沈光磊說好話,她捨不得女兒進退兩難。
「我沒有開玩笑,我非常認真。」沈光磊走進店裡,站在甄嬡面前,眼神誠摯又熱切的看著她。「我希望可以成為妳的男朋友。」
甄嬡迎上他炙熱的眸光,看見了其中的溫柔與認真。
她好想就這麼不顧一切的答應他,可是她做不到……
「對不起,我……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
甄嬡的眼神完全沒有飄移,可是全身卻緊繃著,就怕自己一放鬆就會發抖。
她逼自己面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拒絕他,更希望可以將已經在她心中紮根的他給驅離開來。
然後,一切回歸平常。
甄嬡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看著矮茶几上擺放著的筆電和劉俊雄給她的資料、書籍,但是她的眼神卻茫然空洞。
甄秀惠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女兒這副模樣已經持續兩、三個小時了。
她心裡很明白,女兒對沈光磊並不是真的沒感覺,而是不敢去愛。
「小嬡,可以跟媽聊一聊嗎?」甄秀惠不捨女兒因為擔心有一天會被男人辜負與拋棄,寧願放棄幸福的機會。
「媽……」甄嬡當然明白母親想說什麼,表情顯得有些為難,她的心情還很混亂,實在沒有心思多談。
「小嬡,我從來沒有後悔生下妳,一秒都沒有。」甄秀惠非常嚴肅地看著寶貝女兒。
「我知道……」小的時候她也許不懂,可是隨著年歲漸增,她非常深刻的感受到母親對她的愛有多深,從母親替她取了這個名字就知道了。
「當年妳爸爸知道我懷孕之後就避不見面,可是妳也要想一想,當時我們只有二十歲,我還好,至少有一份工廠女工的工作,但妳爸爸卻還是個大學生,而且還是家中么子,突然知道我懷孕了,他當然會害怕……」
「媽,他是害怕會失去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甄嬡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駁道,「他知道他會無法再繼續讀書,會失去美好的前途;他知道他必須要娶妳,照顧我們母女就必須要出去工作賺錢,會失去他原本悠閒的學生生活;他知道婚前就搞大女孩子的肚子會被家人責備,會失去父母對他的信任,所以他當然選擇拋棄妳!」
「小嬡,妳不是妳爸爸,妳又知道他在想什麼?」
甄秀惠對當初那個愛得刻骨銘心的男人早就沒有任何感情與想念,心也不痛了,可是聽到寶貝女兒對自己的父親有那麼多負面的想法,她真的很難過,都是因為她當年自私的決定,才害得女兒這般痛苦。
「媽,我已經三十歲了,只要是成熟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一定是這樣的。」這種可笑的戲碼,不需要用到腦袋,光用膝蓋都能想得到。
「好吧,就算這是事實,但妳站在他的立場去想……」
「為什麼我要站在他的立場想?他怎麼不為妳想一想?」甄嬡再一次打斷母親的話,她為母親這些年來的辛苦感到心疼。
「當年我們只有二十歲,妳認為呢?」甄秀惠哀怨地看著女兒。
「妳當年不應該把我生下來的。」甄嬡知道說出這句話鐵定會傷了母親的心,可是多年來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甄嬡,我不准妳說這種話!」甄秀惠果然勃然大怒,「就算我對不起妳,妳也不能對我這樣說話!」
「媽,妳沒有對不起我……」甄嬡紅著眼眶,對母親到愧疚。
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生這樣的想法,是時間與現實生活的累積,已經滲進她的骨血,無法因為母親的一句話就煙消雲散。
「我說過,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妳是媽媽,妳當然愛我,可是如果當年妳沒有生下我,現在的妳一定過著不一樣的人生,至少會有一個疼愛妳的丈夫,有兒有女,說不定還住在舒適漂亮的豪宅裡,過著有傭人的貴婦生活,閒來無事就抱著一隻狗到處閒晃……」
「妳說我可以當編劇,妳也可以寫小說了。」甄秀惠紅著眼眶,鼻音濃重的笑道:「妳又知道我會過這種生活了?」
「我媽這麼美麗又有氣質,一定會被好男人娶走。」甄嬡說得斬釘截鐵。「就算那個男人不是有錢人,但我相信他絕對是個疼老婆的好男人。」
甄秀惠笑搖著頭,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而且妳也不會因為我和外公外婆斷絕關係……十年前外婆去世,外公還不准……不准妳去參加告別式……」
女兒眼中的罪惡感太濃重,讓甄秀惠原本止住的淚水又因此滿溢。
雖然有遺憾,但是父母的狠心與傳統觀念也讓甄秀惠倔強得不願低頭,最後就連五年前父親的告別式,她也無法參加,她唯一的哥哥只輕描淡寫的說,父親到死都無法諒解她當初未婚生子敗壞門風的醜事,遺產更是一毛錢都不會給她。
「小嬡,這些都不是妳的錯……是我捨不得妳。」甄秀惠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哽咽地說出心裡話,「我也太自以為是,以為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讓妳過上好日子,可是事實上妳卻從一出生就跟著我吃苦,連大學都沒去唸,妳從國小到高中可都是第一名畢業的資優生,卻因為我的無能,讓妳高中畢業只能選擇工作幫忙養家……小嬡,是媽對不起妳,是媽沒有能力……都怪我太自私……」
「媽,不唸大學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唸大學也不會讓我更快樂,我喜歡現在的生活,真的。」甄嬡不捨母親一直怪罪自己。「如果我大學畢業,一定會進公司上班,那我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想出國就出國呢?老闆一定會砍了我的。」
「嗯……這倒也是。」甄秀惠也感受得到女兒近幾年來不定時出國遊歷,心情是多麼快活與舒坦。
「好啦,我們不要再聊這些傷心的往事了。」甄嬡兩手各抽了一張衛生紙,一張遞給母親,一張自己用來擦眼淚和鼻涕。「我們現在過得舒服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我希望妳的未來也過得幸福。」甄秀惠愛憐的看著女兒,希望她不要被這些過往影響而拒絕幸福。「妳不應該拒絕光磊的。」
「我對他沒有感覺。」甄嬡刻意假裝無所謂的說道,但她的心卻因為再一次的壓抑而緊縮。
「不要因為妳爸爸就不相信男人。」
甄嬡看著母親,其實母親的話她都明白。
過去年紀小,確實是因為被生父拋棄的陰影而不想跟男人交往,但是隨著年紀增長,看盡母親一路走來的辛苦,她變得不敢跟男人交往了。
母親不怕被拋棄、不顧父母反對,毅然決然地生下她,甚至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刻苦生活,拚了命咬牙帶著剛出生的她獨自生活,一路苦過來,她怎麼能長大了就去結婚過著幸福的生活?
她的母親這輩子從來沒有結婚,更沒有過過被丈夫疼愛的幸福日子,一想到這裡,她就無法容許自己得到幸福,她會覺得這麼做背叛了母親。
「我挺喜歡光磊這個孩子的,如果妳願意,妳可以給妳自己還有光磊一次機會,不要因為我的過去影響了妳的幸福,沒有一個母親能夠無動於衷地看著兒女走向不幸的未來。」甄秀惠想起母親,不自覺勾起淡淡的幸福微笑,「雖然外公很厭惡我讓他丟臉,可是妳外婆並沒有,其實我們一直都瞞著外公私下聯絡,而且在妳小的時候,妳外婆還會偷偷塞錢給我,妳生病發燒的時候,妳外婆還會來看妳,而且有抱過妳喔,妳外婆幫助我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
甄嬡難掩驚訝,這些事母親以前從來沒有提過。
「孩子,我希望妳知道我很愛妳,也從來不後悔未婚生下妳,因為有妳,我一點也不孤單,而且我一直覺得有妳陪在身邊很幸福。」甄秀惠握住女兒的手。「可是妳如果一意孤行,不願意找個伴,等我離開人世了,剩下妳一個人,妳會很孤單的,我心愛的女兒,媽媽不能眼睜睜看妳過那樣可怕的日子,妳好好想一想,好男人其實很多,不是每個人都像妳爸爸一樣懦弱。」
可是妳已經被爸爸和外公拋棄,我怎麼可以再拋棄妳去嫁人!甄嬡在心中吶喊著。
即便她再激動,她也不敢衝口而出,她不用想也知道母親一定會生氣、會大聲斥責,還會堅定的告訴她,這是兩碼子事,看她嫁人過幸福的日子才是她最大的安慰。
但是她覺得母親只是嘴硬,在硬撐,只是被女大當嫁的傳統觀念束縛,她就不相信,她要是嫁人了,母親會不寂寞?夜深人靜時會不心酸?
 
第5章
天氣炎熱,容易使人上火,解熱的方法有很多種,吃一大碗冰、喝冰涼的啤酒、逛百貨公司吹冷氣,但也有人喜歡來點不一樣的消暑運動。
「嗯!哈……啊!啊……再用力點愛我!哈!啊……」
被男人壓在身下的女人不斷逸出愉悅的嬌吟,鼓勵男人再努力一點,讓她能夠真真切切的擁有男人對她的愛戀。
「俊雄,用力的愛我,再深一點!啊……對,就是這樣!哈……嗯!啊……」
過了好一會兒,床上的動盪恢復平靜,但男人和女人的喘息聲依然持續。
「俊雄,你今天好厲害,讓人家好舒服喔!」林亞真白皙的臉頰染著激烈歡愛後的紅潮,看起來嬌豔動人,她愛嬌的仰頭看著閉目養神的劉俊雄。
「只有今天厲害?」劉俊雄睜開眼睛,一手握捏著她飽滿柔軟的酥胸,邪氣的問道。
「當然不是。」她嘟著嘴,嬌嗔道:「你每次都讓人家好舒服,可是你今天的表現是一千分,讓我好滿足喔!」說著說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迷濛,一隻小手慢慢地往他的大腿根部游移。
「妳又想要了?」他笑著搓捏著她胸前的紅梅,惹得她又忍不住喘了起來。「不是說很滿足了嗎?」
「可是我好愛你在床上愛我,一直愛我,不斷的愛我,讓我真實感受到你對我的愛,這種感覺永遠不會有真正滿足的時候嘛!」林亞真迷戀的看著他。
她真的好愛好愛劉俊雄,可是她卻無法成為他真正的女朋友,兩人家境懸殊,她家人不會接受沒有政商背景的他,為了不讓她真心愛的男人受到父母的嘲笑與傷害,兩人僅能維持見不得光的地下戀情,兩人幽會的地點永遠都是汽車旅館,就連一起去看場電影她都不敢,就怕被熟人撞見,傳到父母耳裡,屆時他們的地下戀情就真的玩完了。
「這麼喜歡我在床上用力的愛妳啊?」男人驕傲的自尊心一下子就被這樣的軟言愛語給捧得又高又滿足,劉俊雄滿意的追問道。
「愛死了!」林亞真看著他,故意慢慢地舔唇,目光與他緊緊糾纏,她的頭緩緩地往下移動,接著小嘴一張一含,聽到他粗喘又滿足的低吟,她眼中帶著狂喜,更加賣力的取悅著她心愛的男人。
劉俊雄滿足地閉上眼,腦海中卻想像著此刻和他歡愛的女人是甄嬡。
林亞真因為要買新車而結識了劉俊雄,她對他一見鍾情,瘋狂示愛,女追男隔層紗,她又是個富家女,很快的兩人就在一起了。
但對劉俊雄來說,林亞真就是個偶爾聯絡的優質床伴,在他心裡,女朋友的位置始終是留給甄嬡的。
可是一回想起甄嬡看著沈光磊那個痞子的模樣,就令他大為光火,那是女人看見心儀的男人會有的喜悅與羞怯。
他拿資料給甄嬡的那一天,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才會感到驚訝又不知所措,當下只能迅速逃離,可是事後他越想越憤怒,他無法釋懷為什麼讓甄嬡打開心房的男人不是他!
越想越氣,全身肌肉繃得緊緊的,他抓起林亞真,讓她趴在床上,他不想看著她的臉,此時此刻他只將她當成甄嬡的替代品,猛力撞擊著她的嬌軀,將所有怒氣全部發洩在她體內,他閉上眼,滿足地聽著女人承受不住的淫蕩叫聲。
他想像著身下嬌喘不休的女人是他心愛的甄嬡,他正在征服他心愛的甄嬡。
唯有他才能擁有甄嬡,只有他才有資格!
「啊!甄嬡!」劉俊雄迷失到忘我了,脫口喚著甄嬡的名字。「舒服嗎?小嬡,我這樣賣力的愛妳、取悅妳,妳是不是應該多看我一眼呢?看著我啊!甄嬡、甄嬡,我心愛的小嬡……」
他奮力一搏,直到精力再次宣洩都沒有注意到,身下的女人正因為他呼喚別的女人的名字而全身僵硬著……
沈光磊已經三天沒有出現在早餐店了。
甄嬡再一次抬頭望著牆上的鐘,早上八點三十五分,這代表沈光磊今天也不會出現了。
她低下頭,賣力刨著小黃瓜絲,內心不斷天人交戰著。
第一天,她戰戰兢兢的等待,並且在心中模擬著該如何平心靜氣的面對沈光磊,不自亂陣腳,將他視為一般的客人,畢竟在她心中他已經是特別的存在了。
可是她遲遲沒有等到沈光磊,雖然心情能夠放鬆一些,卻又有無比的失落感。
第二天,她不敢給自己太多的期待,但依然努力調整好心態,告訴自己要準備好乍見他時的姿態,一定要平靜無波的將他視為一般的客人。
但是失落感依然凌駕了一切,沈光磊還是沒有出現。
難道因為她的拒絕,他就不再光顧早餐店了嗎?原來他是這麼小家子氣的男人嗎?
除了失落,甄嬡心中還多了一股失望。
第三天,甄嬡多了一股賭氣的心態,甚至在心中告訴自己,如果今天見到了沈光磊,一定不要給他好臉色,可是卻又擔心他真的從此不再出現。
如此矛盾的心情,讓她微蹙著眉頭,時不時的輕嘆著氣。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吧,甄嬡一會兒用力刨絲,一會兒又像是累了般停下來,然後又開始賣力刨絲,又停下……如此反覆著。
「小嬡啊,妳刨那麼多小黃瓜要做什麼?」玉姊看到甄嬡刨了六、七條小黃瓜,不禁瞪眼驚呼,「這些今天用不完就要丟掉了耶。」
「啊?」甄嬡回神看著自己闖下的禍,尷尬的苦笑了下。「那就我們自己吃吧。」
玉姊看著甄嬡,並沒有多說什麼,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甄嬡的失常是為了什麼,但她們不懂的是,既然她也在意沈光磊,又為何要拒絕他的追求呢?
她曾經私下問過甄秀惠,但沒有得到答案,甄秀惠只說那是孩子們自己的事,她們這些當長輩的就別多管了,這樣一來,她也不好意思再多問。
突地,小莉驚喜的驚呼,「沈大哥!你終於來了!」
所有人,包括一些熟客們都看向門口,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驚訝。
「怎麼,我才去日本出差個三天,妳們就這麼想我呀?」沈光磊一身輕便的休閒服,選了個位子坐下,將手中提著的袋子放到桌上,臉上有著濃濃的疲憊。「先給我一杯黑咖啡吧,醒醒腦。」
甄秀惠欣喜的瞧了眼女兒,才關心地問道:「怎麼這麼累啊?」
「日本那邊的出貨時間出了點問題,我臨時被派去看看,唉,一到日本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拉著翻譯人員到處東奔西跑,終於喬好了工廠出貨和上飛機的時間,經過這一次,我覺得我真該好好學一下日文,不然想罵人的時候中間還卡著一個翻譯,根本無法盡興。」沈光磊雖然嘴裡不斷抱怨著,但臉上還是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原來他是去出差了,而不是故意躲著自己,這幾天的心情轉折瞬間被甄嬡拋諸腦後,她鬱結的眉心也舒展開來,所有的失落與失望都消失了,眼神多了明亮與光采,紅嫩的嘴兒正微微上揚著。
「我們都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唉唷,幹麼打我?」小莉快嘴一說,馬上被玉姊輕打了下肩膀,才後知後覺自己說錯話了。「啊!哈哈……沒有啦,你三天沒來,以為你吃膩了,改去吃別家了,哈哈……」
「吃膩?開玩笑,我已經吃上癮了耶,更何況我沒有那麼脆弱,不過被小嬡拒絕一次而已,怎麼可能因為這樣就不來吃早餐,這樣豈不是太對不起我的胃了?」沈光磊直勾勾地望著甄嬡,一字一字慢慢說,就是要讓甄嬡知道,他沒有那麼容易退縮。
甄嬡被他的眼神與直接震撼得無法動彈,與他視線膠著,而他的眼神太過熱切自信,最後她承受不住的低下頭來,轉過身微喘著氣,慢慢平復既欣喜又煩惱的複雜心情。
「小嬡。」
沈光磊突然出現在甄嬡身後,嚇得她回身瞪大眼。「嚇!幹麼?」
「這麼多天沒看到我,怎麼這副驚嚇模樣,真傷我的心。」沈光磊嘖嘖搖頭。
「是你突然站在我身後我才會嚇到。」她雖然狀似沒好氣的說著,但是看到他的喜悅怎麼樣都藏不住。
「喜歡吃巧克力嗎?」
「沒有女人不喜歡吧。」
「怕胖的女人。」沈光磊挑眉。
「我不怕。」甄嬡也學他挑眉。
「嗯……」他後退兩大步,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確實,妳有本錢不怕胖,而且我覺得妳再胖個三公斤會更好。」
「啊?」她狐疑的皺眉。
「這是我在日本買的草莓巧克力,給妳吃,希望妳可以增胖一點。」沈光磊將手上的巧克力遞給她,還刻意更靠近她,在她耳畔小小聲說道:「其實我喜歡稍微有點肉的女人,抱起來軟軟的很舒服。」
甄嬡一聽,眼睛瞬間瞪大,雙頰和耳朵熱燙,她很想狠狠地罵他變態,可是到嘴的話卻怎麼樣都吐不出來,只能憋悶的瞪著他。
「怎麼那麼好,只有小嬡姊有喔?」小莉的口水開始瘋狂分泌,她不滿的追問道。
「每個人都有一盒。」沈光磊轉身走出工作臺,將桌上的袋子打開,開始分送巧克力。「展伯伯,你也有一盒喔,可以給你的媳婦和孫子吃。」
「唉,不用啦,我那個媳婦喔,只要是我給她的任何東西,她都不要也不想給我孫子。」展伯伯的話語中有著無奈。「不然這一盒送給老闆娘吃好了。」
「甄媽?」沈光磊詢問著。
「好啊,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啊,我會好好吃的。」甄秀惠對著展伯伯道謝,眼中閃著對他的憐憫。
「妳喜歡吃就好。」展伯伯不見無奈,反而好心情的笑答著。
沈光磊敏銳地在展伯伯與甄媽之間發現了點什麼,不過感覺得出兩位老人家非常低調小心,他當然不能多嘴,一切盡在不言中。
「光磊,你今天不用進公司嗎?」甄秀惠看著牆上的鐘,都已經九點二十分了。
「對啊,經理讓我休息一天。」沈光磊坐了下來,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前三天已經在日本疲於奔命,昨晚又十一點多才回到臺灣,回到家都凌晨了,如果今天還要我準時九點去上班,公司豈不是太冷血了?」
「哇,好辛苦喔。」小莉瞪大眼,原本還覺得可以去日本出差不錯,但是聽他這麼說,又覺得太累了。
「出差當然辛苦。」沈光磊好笑的看著年輕又涉世未深的小莉。「妳真當我是去玩啊?」
甄嬡看著大家圍著沈光磊有說有笑,就跟往常的日子一樣,這種踏實的感覺很舒服,她的心不再緊緊的,不再有失落或是失望的感覺,一切都回歸定位了,她可以像過去一樣自在……但彷彿又有點自欺欺人。
因為她的心早就不一樣了,而且那個跟大家有說有笑的男人,更時不時的將視線轉移到她身上,看個一、兩眼又飄走,他那炙熱的眼神正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不會放棄。
甄嬡咬著下唇,嘴角無法控制的微揚,心更是熱呼呼的。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甄家早餐店的對面,林亞真拿著徵信社提供的地址與照片,找到了目標人物甄嬡,她隔著車窗死命盯著甄嬡忙碌的身影。
根據徵信社的資料,她知道甄嬡和劉俊雄是高中的學長學妹,卻也更令她氣結,這表示劉俊雄已經愛這個女人很長的時間,如果這個女人還一直出現在他身邊,那她心愛的男人就不會死心,這樣她就無法成為劉俊雄生命中唯一的女人,這一點讓她完全無法接受。
突然,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林亞真的視線裡,她驚訝的瞪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沈光磊?他也認識這個女人?」
她沒想到這世界這麼小,居然讓她意外看見前男友,不,正確地說應該是前床伴。
她當初只是好奇沈光磊在夜店的好名聲,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女人前仆後繼地想成為他的女人,卻又主動甩了他,和他在一起一個月之後,她也甩了他。
雖然沈光磊在床上滿足了她,每一次的約會從來不需要女方付錢,但他根本沒有對她放入任何感情,他無法像真正的男朋友一樣隨Call隨到,當兩人意見不合時,他只是無言淺笑,根本不懂得安撫她,兩人見面不是去夜店玩樂,就是吃完飯後找間汽車旅館上床。
她還曾被沈光磊在汽車旅館放鴿子,當時她在浴室裡正準備歡愛前的沐浴,隱約聽到他在講電話,然後他對她說了聲抱歉,哥兒們臨時找喝酒,就走了,等她圍著浴巾衝出浴室時,已經來不及阻止他。
其實這些林亞真一點也不在乎,她根本就不愛沈光磊,當時只是基於好奇和和他在一起罷了,後來她愛上了劉俊雄,就剛好甩了沈光磊。
她瞇著眼,看著甄嬡對著沈光磊說話微笑的模樣,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正在談戀愛的女人的嬌俏模樣。
突然,林亞真感到憤怒,她的心跳加快,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用彩妝精緻描繪的美麗雙眼惡狠狠地瞪視著甄嬡那張不需要妝點就美麗動人的臉蛋。
「狐狸精!」她憤恨地罵道:「不但勾引我的俊雄,居然連沈光磊這個花花公子都有本事被妳吸引……像妳這種女人就是禍害,就是有妳這種不要臉到處勾引男人的賤女人,才會讓我這種癡心的女人這麼痛苦。」
只要一想到劉俊雄居然在和她做愛的時候喊著甄嬡的名字,她就好痛苦。
林亞真不斷深呼吸,眼睛用力凸瞪著,牙齒更是緊緊咬著,滿臉的憤怒與不甘心。
當她發現沈光磊正要離開,而甄嬡依然站在馬路邊時,她異常興奮,馬上轉動方向盤,用力踩油門,紅色轎車一個大迴轉,輪胎還在柏油路上揚起尖銳刺耳的聲音。
甄嬡緩步走回店裡,完全沒有注意到紅色轎車的異樣,一雙眼睛則是時不時地看著沈光磊的背影。
甄秀惠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要女兒進廚房幫忙,眼尖地發現紅色轎車失控快要撞上女兒,她連忙用力將女兒拉到自己的左後方。
甄嬡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地,甄秀惠則被車子狠狠撞上。
聽到刺耳的聲響,沈光磊蹙眉轉身察看,正巧看見一輛紅色轎車撞到了甄媽,車主還立即倒車揚長而去。
甄嬡正想爬起來,抬頭就見母親被車撞了,驚懼地放聲尖叫,「媽——」
一路上,救護車的鳴笛聲刺耳又響亮,甄嬡坐在救護車裡,一手輕輕碰觸著母親糾結的臉龐,就怕手勁重了讓她更痛,另一手則是不斷拭去淚水,如果不拭去,她根本看不清楚正承受著痛苦的母親。
「媽,再忍耐一下,快到醫院了……」甄嬡努力安慰著母親。
甄秀惠很想開口安撫受到驚嚇的女兒,可是全身劇烈的疼痛讓她說不出話來,更無法舉起手抹去女兒的眼淚,她只能咬牙忍著痛楚,就怕自己的痛苦呻吟讓女兒更加擔心。
到了醫院急診室,醫師與護士很快地替甄秀惠進行診療,甄嬡被一名護士阻擋不讓靠近,並詢問甄秀惠的基本資料,以及是否有家族病史或藥物過敏之類的基本問題。
「先照X光,照會骨科。」急診醫師快速下達指令,「Pre-op Order。」
甄嬡快步走到醫師身邊,焦急的問道:「我媽怎麼樣了?」
「病患身上有多處擦、挫傷,超音波檢查腹腔沒有出血的狀況,比較嚴重的是髖部,也就是大腿骨,是開放性骨折,現在先去照X光確定情況,等一下骨科主治醫師會過來跟妳說明,請去旁邊簽屬相關資料。」醫師說完,就轉往另一床不斷號哭的小男孩,他比甄秀惠晚三分鐘送進急診室。
甄嬡本想再多問,可是聽到小男孩可憐的哭泣聲、看到小男孩的家人焦急的模樣,她就開不了口。
「小姐,請到櫃臺簽屬手術同意書,並填寫基本資料與辦理住院手續。」
「好。」甄嬡看到還有一位護士在處理母親的傷勢,只好先按捺住擔心,跟著另一名護士到櫃臺辦理手續。
「小嬡!」沈光磊在停車場停好車之後趕到急診室,他不是家屬,無法一起坐救護車。
「光磊……」甄嬡一聽到他的聲音,馬上轉頭,眼中閃著淚光,驚慌不安的心因為他的及時出現,稍微平復了一些。「我媽大腿骨折了,需要開刀。」
「小姐,請先過來填資料。」護士叫喚道。
「好,馬上來。」沈光磊陪著甄嬡一起走到櫃臺。
沈光磊陪著甄嬡將所有手續都辦理妥當,不一會兒,骨科醫師來會診,確認甄秀惠右邊髖部開放性骨折,兩個小時後,甄秀惠就被送進開刀房進行手術。
兩人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時而安靜,時而開口說點什麼,只是兩人的眼神總是不約而同地看著手術室的門,期待甄秀惠能夠平安無事。
劉俊雄接到林亞真的電話後,來到公司附近的小公園。
林亞真驚魂未定地坐在駕駛座上,咬著早已紅腫的下唇,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眼神慌亂又迷茫。
「我撞死她了嗎……死了嗎?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劉俊雄敲了敲車窗,讓原本就陷入驚恐不安的林亞真驚聲大叫。
「妳的車頭怎麼了?發生車禍嗎?」
「你先上車再說。」林亞真顫抖著嗓音道。
「妳有沒有先報警?不然保險不會理賠。」劉俊雄一上車就問。
「不能報警!」她驚恐的瞪大眼睛,異常激動的喊道。
「保險怎麼辦?」他雖然覺得她的情緒不太穩定,但也沒有多問什麼,「算了,妳大小姐有錢,應該也不在乎保險那一點小錢。」
「車頭怎麼辦?可以回復原狀嗎?」林亞真想著,只要修復車頭的凹陷與擦痕,就沒有人可以查到她身上了。
「可以啊,又不是很嚴重,等等進保養廠就好了。」劉俊雄無所謂的說道。
「不行,不能進你們公司的保養廠!」林亞真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有認識的人嗎?不會亂說話的那種。」
「林亞真?」他狐疑的看著她。「妳該不會肇事逃逸吧?妳有撞到人嗎?」
「沒有!」她立即大聲反駁。「我才沒有撞到人,只是跟一臺轎車擦撞而已。」
「那妳為什麼不敢進原廠保養?」劉俊雄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嚴肅,她的反應實在太不對勁了,活像看到鬼似的驚恐。
「因為……因為如果被我爸知道我出車禍,一定會禁止我開車,當然不能進原廠維修!」林亞真更加不耐煩了,「你到底有沒有認識外面的人可以幫我修車啦?」
「是這樣嗎?」他不相信她的說詞,但也不想干涉太多,反正怎麼樣也不關他的事。「我是有認識一個修車師傅,從我們公司離職自己出去開業……」
「快!快聯絡他,叫他快點幫我把車子修好!」林亞真激動地道:「快點啊!」
劉俊雄看她的情緒起伏這麼大,像個瘋婆子一樣,他不由得皺眉,感到不解與嫌棄,不過他可沒那個膽量直接表現出來。
「好啦,冷靜點,我現在就打。」
半夜十一點,甄嬡坐在病床邊,既擔心又安心的凝望著熟睡中的母親。
一個小時前,甄秀惠才從恢復室轉到普通病房,手術歷經五個小時,因為骨頭碎裂的狀況太嚴重,醫師必須一一將所有的小碎骨清除乾淨,最後再用鋼釘固定。
突然,她的眼前晃動著一個麵包和一瓶奶茶,她轉過頭,看見沈光磊溫柔的笑容,她淺笑收下。
「吃一點吧,不然半夜肚子餓很難睡。」沈光磊勸道。
甄嬡從中午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當時大家都在整理收拾早餐店,而他則趁著難得的平日休假想約她下午去看電影,纏了許久,她還是不答應,他只好失望的回家,才走了幾步就聽到非常刺耳的輪胎聲,一回頭,就看見甄媽發生意外。
「謝謝。」甄嬡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眼神中有著訴不盡的感激。
謝謝他幫忙叫救護車,因為她根本無法冷靜;謝謝他大聲斥喝她不准動受傷的母親,因為她一看見母親身上冒出的鮮血就衝動地想抱起母親;謝謝他一直在醫院陪著她,讓她高懸的心,在他詼諧與安慰的話語中暫時得到舒緩;謝謝他直到現在深夜十一點了,依然在她身邊,還擔心她的肚子餓不餓……
「那就陪我看一場電影。」沈光磊咬了一口麵包,挑眉無賴的說著。
甄嬡認真地看著他痞痞的笑臉,突然覺得他平常根本就是在演一個無賴而已,真正的他其實很正直、熱心與溫暖。
她低下頭打開麵包的袋子,狀似無所謂地回道:「好啊。」
「好,那就……嗯?」他難掩訝異地瞪大眼瞅著她,嘴裡還咬著一小塊麵包,看起來既可愛又滑稽。
「不過,電影要由我來選。」甄嬡毫無意外被他錯愕滑稽的模樣給逗笑了。
她輕淺又溫潤的微笑,讓沈光磊漸漸平復了驚訝的情緒,他有些悶悶的道:「妳不需要這樣,發生這樣的意外,只要是正常人都會幫妳的,妳不需要為了報答我而勉強自己跟我看電影。」
他不希望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約會,她是出於感謝才答應。
甄嬡聽了,內心也感到很矛盾,她看了眼他正經又落寞的臉龐,垂下了頭,喝了口奶茶。
「妳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沈光磊悶得心裡很不舒服,突然不想待下去了。
聞言,她感覺到一股失落感湧上心頭,下意識開口喚道:「光磊,我……」
「別怕,妳應該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吧?」他已經習慣用不正經的表情來掩蓋他真實的心情。「鬼故事只是鬼故事,不必當真。」
原本失落的心情,因為他提起鬼故事而消逝,甄嬡沒好氣的道:「謝謝你的提醒,我原本沒想到,現在被你一說,我想我真的不用睡了。」
「都三十歲了還怕鬼啊,又不是小孩子。」沈光磊取笑道。
「怕不怕鬼跟年紀沒有關係。」她瞋瞪著他,覺得他真的好討厭,居然沒事提起這種事來。
「別怕啦,我保證妳等一下就會想睡了,而且會睡得非常不安穩。」
「為什麼?」甄嬡害怕地問道:「你聽過什麼嗎?」
「鬼故事嗎?我不知道耶,不過上網查一下應該很多,如果妳真的睡不著,無聊的話可以打發一下時間。」
「不好笑。」她嗔道。
「好啦,不鬧妳了。」沈光磊笑道:「晚上護士還是會來檢查,進進出出的,妳想睡也會被吵醒。」
「喔,是這樣啊……」甄嬡聽了,突然覺得膽小的自己很可笑。
「我回去了。」
「好……」
甄嬡看著病房的門緩緩被關上,失落的心情再次浮現,此刻,她終於想清楚了,她並不是為了答謝他才答應一起看電影的,只是今天發生的事讓她終於有了藉口與勇氣答應他罷了。
她暗自下了決定,等母親出院,她一定要主動提出邀請,而且他剛剛落寞的表情也令她不捨。
突然,病房的門被打開了,甄嬡驚訝又欣喜地抬頭,卻發現進來的不是沈光磊,而是護士。
「交班喔。」護士輕聲對甄嬡說道,並指著自己的名字掛牌。「晚上有什麼事請找我。」
「好,謝謝。」甄嬡向護士道過謝後,看著熟睡的母親,心思被擔憂母親傷勢的情緒所佔據。
護士檢查完甄秀惠的點滴就到隔壁床去,對著隔壁床的家屬重複剛剛一樣的話。
早上十點多,寬闊的醫院大廳早已人滿為患,掛號批價處的廣播叫號不斷響著,擺放在中間的十排座位坐了很多老人家,領藥的地方更是充斥著扯著嗓子詢問藥劑師的聲音。
沈光磊左手拿著一束康乃馨,右手提著一袋蘋果,不斷說著借過,還要小心不要擋到坐著輪椅的老人家,緩慢的往前進。
好不容易來到電梯前,他看到有一病床、一輪椅和一大堆人在等待三部電梯,等了兩分鐘,有一部電梯的門開了,可是裡面已經八分滿,連輪椅都進不去,他即刻轉身往樓梯間走去。
「臺灣人真的很愛看醫生。」他嘀咕著,認命的爬上六樓。
幸好他天天都有晨跑的習慣,爬六樓還算小意思,但仍有些微喘,他在甄媽的病房外稍作休息,調整呼吸。
「媽,休息幾天沒關係的。」
病房內傳來甄嬡的聲音,沈光磊就這麼聽著。
「妳看我這樣,最起碼也要休息兩個月,那又何必多休息這幾天?」甄秀惠不認同的反駁,「好多人都已經習慣吃我們家的早餐,突然休息那麼多天,妳叫他們去哪裡吃早餐?」
「妳別擔心這些小事好嗎?怎麼可能因為我們不開門,他們就餓肚子,一定會去別家吃的啦。」甄嬡不懂母親為何這麼堅持。「而且阿珠姊也沒辦法來店裡幫忙,她娘家媽媽也生病住院了,需要去照顧。」
「再請一個人……」
「人哪有那麼好找?」甄嬡馬上打槍,「而且還要時間訓練,沒辦法馬上上手。」
「妳這麼愛休息,那就休到我可以自己走好了。」甄秀惠賭氣道。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甄嬡馬上答應。
「甄嬡!」甄秀惠很不高興。
這時,沈光磊滿臉笑容地走進病房。「甄媽,精神不錯喔,中氣十足。」
「光磊,你怎麼有空來?」甄秀惠一看到沈光磊,一掃不悅,馬上堆起笑臉。「我聽小嬡說了,昨天你幫了我們很多,真是謝謝你。」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光磊將包裝精美的花束送給甄媽。「甄媽,這束花送給妳,希望妳整天都有好心情。」他將蘋果放在病床旁的桌上。「還有蘋果。」
「謝謝你,你真貼心。」甄媽欣喜的接過康乃馨。
「還痛嗎?」沈光磊關心地問道。
「時間一到護士就會往點滴裡注射止痛劑。」甄嬡解釋道:「不然我媽哪有力氣對我大小聲。」
「妳這丫頭……」甄秀惠不悅的賞了女兒兩顆白眼。
「我剛剛跟警察去察看我們那條街上的所有監視器。」沈光磊笑著說道。
「結果呢?有照到那輛車的車牌嗎?」甄嬡急忙問道。
「十字路口那裡有監視器,不過離早餐店有點距離,而且被電線桿擋住,沒有拍到。」沈光磊沉著臉說道:「我們這條街沒有另外加裝監視器,只有附近的商家自己安裝,但也只是照自己店門前的範圍,根本沒有照到早餐店。」
「那怎麼辦?真的找不到那個撞我媽的人嗎?」甄嬡皺眉嘆氣。
「我們可以在附近貼布告,尋求當天的行車紀錄器,現在的行車紀錄器畫質都非常好,如果有照到應該會非常清楚,只是……」
甄嬡大大嘆了口氣,接著說下去,「我們那條街又不是大馬路,只能算是大一點的巷子,中午時間根本沒什麼車子經過……」
她有些洩氣,沒想到要找到撞傷母親的肇事車主竟是那麼困難的事。
沈光磊捨不得甄嬡難受,轉移話題,「妳們剛剛在說早餐店要請人,是吧?如果不嫌棄我笨手笨腳的,我可以幫忙。」
「你?」母女倆異口同聲驚呼。
「對啊。」沈光磊爽朗一笑。
甄嬡搖搖頭,「你還要上班。」
「我可以早點起床,到店裡幫忙煮紅茶和做三明治,再去公司打卡,然後妳們休息的時候我再去店裡幫忙收拾,反正我是業務,不必一直待在公司,不過妳們最忙碌的時段我就幫不上忙了,怕礙手礙腳妨礙妳們。」
「不會不會,這樣很好啊。」甄秀惠聽了覺得可行,而且又能讓女兒和沈光磊有多點時間相處,一舉兩得。「光磊,早上你起得來嗎?」
「當然可以。」沈光磊拍胸脯保證。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就恢復營業。」甄秀惠開心地道。
「媽……」甄嬡蹙眉,擔憂可行性。
「放心,我不會賴床。」沈光磊一臉好寶寶樣的看著甄嬡。
甄嬡默默嘆了口氣。「好吧,那就試試看吧。」
 
第6章
早上四點五十分,沈光磊準時出現在甄家早餐店,精神抖擻的打招呼,「早安。」
「早。」甄嬡一改往常的邋遢模樣,刻意早點起床,梳妝整齊。
每天早上都要叨唸一番的甄秀惠如果此刻在場,看見女兒整潔的頭髮與衣著,一定會感動得淚流滿面。
「現在要做什麼?」沈光磊中氣十足,躍躍欲試。
「燒水,煮紅茶。」甄嬡笑了,他積極的模樣就像個面對新奇玩意兒的五歲小男孩。
「OK,沒問題。」他拿了地上的大鐵桶放在快速爐上,然後注水。
「煮好紅茶之後,我們就要開始做外招。」
「外什麼?」沈光磊不明所以。
「就是擺放在前面櫃臺的三明治,趕時間的人拿了就可以結帳。」
「是,明白了。」他好學又乖巧的應聲。
甄嬡又笑了,但這一次卻是笑他這樣亢奮的精神能持續多久。
這麼早起床幫忙,等等又要去上班,中午又要來幫忙收拾清洗,接著再去上班……嗯,就等著看他何時投降吧。
劉俊雄一看到甄嬡顧煎臺就覺得奇怪,話還沒問出口,又眼尖的發現沈光磊這個礙眼的男人居然穿著早餐店的圍裙幫忙裝飲料。
「來,大杯冰紅茶,中杯去冰奶茶。」沈光磊雖然覺得有點疲累,但聲音依然維持著元氣。
「好,來,卡拉雞腿堡、培根蛋餅、大冰紅和中涼奶好嘍!」玉姊俐落的馬上裝袋,大聲確認餐點無誤,交給客人、收錢,然後一聽到電話響,又快速接起電話接單。
「沈大哥,不錯喔,手腳很俐落嘛。」小莉將漢堡送進烤箱,順便讚賞一下沈光磊。
「倒飲料而已,不難。」沈光磊笑道。
「四個漢堡蛋,一個不加菜,一個不要抹沙拉。光磊,給我一杯冰豆漿,還有三杯紅茶,一杯大的去冰,兩杯中的。」玉姊掛上電話,對著甄嬡和沈光磊快速說道。
「冰豆漿……大杯冰什麼?」沈光磊還沉醉在自己快速上手的滿足中,突然接到這麼複雜的指令,霎時呆住了。
沈光磊的反應令大家都笑了,玉姊又再重複一遍,接著鼓勵道:「光磊,加油,第一天能做這樣已經很棒了。」
「是,我會繼續努力。」
看著大家對沈光磊有說有笑的,劉俊雄感到不解與嫉妒,他來到煎臺附近,問著滿頭是汗的甄嬡,「小嬡,甄媽呢?」
「早啊,學長。」甄嬡一邊翻著煎蛋,一邊回道:「我媽住院了,被車撞到髖部骨折。」
「怎麼會?什麼時候的事?」劉俊雄感到意外。
「前天中午收攤的時候,學長,等一下再跟你聊喔。」甄嬡一想到前天的事,心裡還是會感到不舒服與害怕,可是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她對著剛進來的客人問道:「早,今天吃什麼?」
「妳媽媽還好嗎?」上門的客人點完餐後,關心的問道。
今天大部分的客人都會問一遍,讓甄嬡感到窩心,也再次見證母親的好人緣。
「精神很好,所以才趕我回來開店。」甄嬡微笑以對,真心的。
開店這些年,她從來不認為需要對客人交心,她們賣的是早餐,有需要的人就一定會上門,何必搏感情?可是母親認為客人就等於是朋友,和朋友之間自然要真心相待。
今天面對客人們的關心詢問,她開始檢討自己過去的心態,即便只是短短五分鐘的交流,天天累積,也是能夠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
這個世界,其實還是溫暖的。
「給我一杯大杯的去冰奶茶。」劉俊雄看著背對著他的沈光磊說道。
此刻這兩個男人之間的熱度已經不能用溫暖來形容,而是快迸出火花了。
「大男人喝什麼奶茶?」沈光磊沒好氣的自言自語,但音量卻足夠讓劉俊雄聽到。
「誰規定男人不可以喝奶茶?」劉俊雄蹙眉質問。
「沒有人。」沈光磊將封好的去冰奶茶交給他,聳聳肩道:「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奶茶應該是女人喜歡喝的,而且不得已只能去冰,我只是沒想到你一個大男人也喜歡這樣喝。」
「那你又喝什麼?」劉俊雄不爽地問道。
「我都喝拿鐵。」沈光磊順手拿起自己喝拿鐵的杯子,對著他舉杯。
「那也是加奶啊。」劉俊雄回嗆。
「我的胃不好,無法像以前一樣喝黑咖啡。」沈光磊露齒微笑。
「沒想到你身體這麼差。」劉俊雄恥笑道:「不是天天晨跑運動嗎?」
「多謝你,讓我長知識了。」沈光磊一臉恍然大悟,還不恥下問,「原來晨跑有助於胃健康嗎?那就奇怪了,我跑了這麼多年,胃怎麼還是這麼差,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
「去問醫生啊,我哪知道。」劉俊雄不耐的皺眉。
一直默默觀察兩人互動的小莉再也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小莉,你這樣很傷身的。」沈光磊涼涼地道:「要笑就大聲笑,一直憋著又沒有獎牌可以拿。」
得到特赦,小莉放聲大笑。
「我胃不好是工作的關係,吃飯不定時,這是業務的通病……」沈光磊刻意頓了一下,然後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我記得你也是業務,胃沒壞掉,想必有保養祕方,願意分享嗎?」
小莉聽出沈光磊話語中的嘲諷,更是笑得肆無忌憚。
沒辦法,兩個男人都對甄嬡有好感,而她是站在沈光磊這一邊的,理所當然不會幫劉俊雄說話。
「現在很忙,你們等等再聊好嗎?」玉姊不高興了,現在可是早餐店的尖峰時刻。
「對不起。」小莉和沈光磊異口同聲回道。
同樣被責備的劉俊雄摸摸鼻子,乖乖找位子坐好。
沈光磊神態萎靡地走進辦公室,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那種爽度讓他滿足的發出嘆息,他從早上五點到八點多都一直站著,沒有機會可以坐下,他也因此發現一件新奇的事,在走動範圍不大的地方長時間站著,遠比一直走路還累,尤其是腳底。
「光磊,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啊?」阿亮不斷嗅聞著。「油煙味好重,你去吃燒烤啊?衣服怎麼不洗呢?」
「這是早餐店的味道。」
「買個早餐你也可以沾得一身味,哪家早餐店通風做得這麼差?」
「你跟勤生科技的設備工程師約好上課的時間了沒?」沈光磊懶得再跟他抬槓,切入正題,「日本那邊的技師不好敲時間喔,你再不快點,就要花錢送人去日本學修新機臺,這樣你不被勤生的老闆電爆,我輸你。」
一提到工作,阿亮就滿肚子怨言,「勤生人力不足,偏偏增加設備工程師這件事又拖拖拉拉的,我真不知道勤生的老闆在想什麼,買了新機臺又不會維修,就不用玩了啊,一臺千萬起跳的機臺都買得下去,怎麼對一個月四萬的薪水這麼斤斤計較啊?」
「這就是老闆。」沈光磊已經過了這種憤憤不平的階段了,可以心平氣和地看待臺灣公司的常態。「機器不會背叛老闆,可是人會,大部分的人等學到一個階段,野心就會變大,想尋求更好的職位與出路,然後就跳槽了,而機器直到生鏽還是乖乖在老闆身邊,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為了挽留人才,加薪升官啊,沒有人,光有機器有什麼用?」阿亮理所當然地回道。
「你這樣說就對了,臺灣就是需要像你這樣明理的老闆。」沈光磊豎起大拇指。「不過等你真的當了老闆,你還能保有這樣的理智心態,臺灣才真的有救,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這句話你應該有聽過吧?勤生老闆這種令人唾棄的心態其實很平常。」
「那怎麼辦?」阿亮苦著一張臉。「沒人啊。」
「所以才需要你啊,發揮你身為業務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力,說服他增加人力。」
「難。」阿亮搖頭。
「加油,業務。」沈光磊拍拍阿亮的肩膀。
唐風一進辦公室,目光直接搜尋到沈光磊。「光磊,進來我辦公室。」
「是。」沈光磊大聲回應。
「怎麼了?感覺不太妙。」阿亮小聲問著。
「不知道。」沈光磊也隱約察覺唐風的表情有些凝重。「我先進去。」
沈光磊煩躁的拉扯著領帶,抹了抹臉,試著讓情緒冷靜一點,這才開口,「你不相信我。」
唐風坐在辦公桌後方,精明的眼眸直視著站在面前的沈光磊,毫不迴避他的無奈與憤怒。「我當然信你,可是對方提供的證據對你不利,站在公司的立場,我不得不這麼做。」
「你如果相信我,就不會要我停職接受內部調查!」沈光磊挫敗的低吼。
「光磊,這裡是公司,不是鍾哥的PUB,我有我這個職位該做的事。」唐風絕對相信沈光磊沒有在報價單上動手腳,與客戶窗口合作刻意低價高報收受回扣。「身為業務經理,秉公處理是我的職責,你應該明白我的立場。」
沈光磊自嘲道:「理智上我當然可以明白,可是我現在被停職停薪,你認為我還能保有多少理智?老大,你忘了我才剛買房子,還有房貸要繳嗎?」
「光磊,這部分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沈光磊馬上回絕,「免得大嫂懷疑你在外面養女人。」
「沈光磊!」唐風不喜歡公私混談,尤其還講到他太太。「冷靜一點,你真的是清白的,根本不需要擔心什麼,讓公司調查清楚就好,沒什麼的。」
「沒什麼?」沈光磊根本無法冷靜,他只知道他不但被誣陷,而且平日和他交情好的好哥兒們端起上司的架子,要求他停職接受調查。「你知道我們這一行的圈子有多小,小到這種八卦隨時會傳遍整個業界,就算調查清楚還我清白又如何?我以後只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八卦,你叫我以後怎麼談案子、怎麼帶新人?還是你乾脆給我一個新職位,讓我教教大家,面對不實的指控時該如何應對與調適,因為我他媽的就是被冤枉的!」
「光磊,夠了。」唐風看著沈光磊不同於平日的反應,更加明白客戶的指控,讓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沈光磊感受到委屈與對公司的失望,也許,也對他這個好哥兒們感到失望。
「夠了?」沈光磊諷刺道:「你是要我別像個女人一樣發瘋?還是要我乖乖閉嘴,回家靜靜等你們的調查結束,然後再請我喝杯茶,說:『乖,光磊,事情都過去了,你是清白的,繼續上班,努力為公司賺大把大把的鈔票吧。』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原諒你現在的無理,你太激動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唐風當然也感到無奈,可是收回扣事關重大,不是他一個人相信沈光磊就可以輕易解決的。
沈光磊看見了唐風眼中的理解,他終於願意冷靜下來,雖然他依然感到無比挫敗。
「需要多久?」他深呼吸一口氣,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我會盡力讓內部調查的相關人員讓這件鳥事快點結束。」
「好,我信你。」沈光磊表情嚴肅地盯著唐風,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辦公室。
唐風聽得出來沈光磊話中有話,是在指責他不相信他,他無奈地瞪著被關上的門板,喃喃道:「我當然信你,是你不相信我信你。」
沈光磊離開公司,將怒氣宣洩在油門上,一個紅燈讓他猛然踩煞車,響起尖銳又刺耳的煞車聲。
他的憤怒到達最高點,他沒想過自己居然會遇上被誣陷的鳥事,還害他被停職停薪,接受公司內部調查。
越想越火大,綠燈一亮,沈光磊將車子停在路邊,拿起手機,神情兇狠的滑著聯絡人,然後撥打,等對方一接聽,他先問候一句五字經,「你為什麼這樣搞我?」
對方是福新科技的窗口小林。
「冤枉啊,磊哥。」小林在電話另一端直喊冤,「不是我啊,我也是無辜的。」
「不是你跟我們公司舉報,還有誰?」沈光磊飆罵,「我什麼時候拿你們的回扣了?他媽的我一毛錢都沒收到!好啊,既然你們要搞我,錢就給我他媽的匯進來,要不要現在就給你我的銀行帳號?」
「磊哥,你冷靜點。」小林被罵得不爽了,在手機那端大聲回嗆,「我也被停職調查,沒有比你好到哪裡去!」
「所以呢?你幹的好事為什麼要牽扯到我這裡來?」
「就說了不是我……」
「那是他媽的哪個王八蛋?」
「陳……陳副總。」小林嘆口氣,覺得自己兩邊不是人。
「他舉報我?」沈光磊一臉狐疑,他跟陳副總不熟,只有吃過幾次飯,根本不可能結怨啊。
「不是啦,我哪知道是誰舉報你。」小林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誰拿這件事搞沈光磊,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們公司內部貪汙。「我的意思是,財務部的陳副總開了條件要我偽造假的報價單,然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你有拿嗎?」
小林一時答不出來。
「你、有、拿、嗎?」
「磊哥,我也沒辦法啊,他是我們公司副總耶。」
「你他媽的像個男人一樣可以嗎?你有拿嗎?」
「有啦有啦!這又不能怪我,我小孩才五個月大耶,如果我違逆副總的命令,我在這間公司還活不活啊?」小林哭訴著自己被脅迫的委屈。「我要養家耶。」
「你說不是你搞我,也不是陳副總,那你知道是誰嗎?」沈光磊無奈地抹著臉,終於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我真的不知道。」
「小林,幫我查查你們公司到底是誰舉報我。」
「我盡量。」
「謝謝。」
「磊哥,別這樣說。」小林不好意思地嘆著氣。「我也沒想到這種內部醜事會牽扯到你那邊去……對不起啊。」
「幫我找出那個人,就是你給我最有誠意的道歉了。」
「我知道了。」
沈光磊掛上電話,深吸口氣,又重重吐出,調整好心情,免得影響到甄嬡。
他到早餐店的時候接近十一點,早餐店已經沒有什麼客人了。
「這兩天怎麼都沒有看到展伯伯來吃早餐,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小莉一邊擦桌子一邊問道。
「對啊,我也覺得奇怪,天天都會來早餐店報到的人,突然沒來,該不會生病了吧?」玉姊也加入討論,「展伯幾歲了?有七十了嗎?」
甄嬡原本也是蹙眉擔心,但一聽到玉姊的話,轉而哈哈大笑。「展伯伯沒那麼老啦,我聽我媽說展伯伯今年六十一歲。」
「六十一歲就當阿公,哇,好命喔。」玉姊很羨慕,她今年四十五歲,大兒子才十五歲,要當阿嬤享福還早得很。
「展伯伯其實很辛苦……」甄嬡苦笑,心裡很敬佩展伯伯這樣的男人。
母親說過,展伯伯的太太生下唯一的兒子就血崩過世了,展伯伯當年只有二十三歲,一個人拉拔兒子長大,沒有再娶。
可是好不容易熬到獨子娶妻生子,卻遇到公媳問題,展伯伯的媳婦是個精明又小氣的女人,為了不讓兒子難做人,展伯伯總是退讓,也養成媳婦目中無人的脾性。
甄嬡曾經想過,如果母親願意展開第二春,好脾氣的展伯伯會是一個好人選。
想著想著,她就看見沈光磊出現在她眼前,她的思緒不由得繞到自己身上,對她來說,他是個好人選嗎?
「還有半個小時才打烊。」玉姊笑道。
「我知道。」沈光磊微笑回應。
甄嬡細心的看出他有些不對勁,她關心地道:「很累吧?其實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
「當然會累,但我不覺得勉強,別擔心,我可以的。」沈光磊問道:「妳覺得我看起來很疲憊嗎?」
「是啊,你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神情有點凝重。」甄嬡回道。
「我剛進公司就被上司叫去刮了一頓,所以我這張帥氣的臉才會凝重了點,看不習慣嗎?」沈光磊說完,用力搓揉自己的臉。「那我按摩一下,讓臉皮軟一點。」
「你真幽默。」甄嬡搖頭失笑。「公司發生什麼事了嗎?」
「擔心我嗎?」他看著她,眼中有著被關心的喜悅。
「當然。」她馬上回道。
「為什麼?」沈光磊好奇地問道,眼神溫柔地與她的目光膠著。
「因為你是朋友。」甄嬡被他看得耳朵都紅了,但依然與他對望。
甄嬡明顯不避諱的目光,令他低落的心情瞬間得到撫慰,他調皮的反問,「只是朋友?」雖然明知道會被打槍,但他就是愛問,也許哪天可以得到意外的驚喜。
「是可以一起看電影的那種朋友。」甄嬡留下這曖昧不明的話語之後,就轉身走回工作臺迎接進來的客人。
「喔?」小莉聽到了,眼中發出光芒,曖昧的說道:「我聽到了喔,小嬡姊說要跟你一起看電影。」
「我有證人喔。」沈光磊靠近煎臺,眼中散發著迷人的電波。「說話要算話。」
「當然。」甄嬡翻著煎蛋,微笑以對。「不過電影還是要由我選,有意見嗎?」
「完全沒有。」他笑得眼睛都快瞇起來了。「今天下午嗎?」
其實那天在醫院帥氣地回絕了甄嬡的回應之後,他一走出病房就懊悔了,所以這一次他記取教訓,不再糾結她的動機,只要她願意讓他再多靠近她一點就好。
「當然不是,我要去醫院照顧我媽。」甄嬡立刻回絕。
「對喔,甄媽還在醫院。」沈光磊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
「光磊,你也太猴急了吧。」玉姊取笑道。
「但我覺得甄媽如果知道小嬡姊答應要跟沈大哥去看電影,一定會把小嬡姊踢出病房。」小莉笑得眼睛都彎了。
「看電影這種小事不需要讓我媽知道吧?」甄嬡相信母親大人絕對會像小莉說的那樣。
「放心,我會等到甄媽出院康復才和妳一起去看電影。」沈光磊貼心的道:「反正我有證人,不怕妳反悔。」
「我才不會反悔。」甄嬡嬌睨他一眼。
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甄嬡與沈光磊之間越來越強烈的電力,皆是心領神會的一笑,看來再過不久早餐店就能傳出好消息了。
被人談論的展伯伯一手拎著裝著魚湯的保溫罐,一手提著裝著切好的水果的保鮮盒,一大早就精神抖擻地出現在甄秀惠面前。
「謝謝你總是來看我,還帶魚湯水果的……真不好意思。」甄秀惠害羞的道。
她一睜開眼睛就馬上梳理頭髮、整理病人服,等待展伯伯的到來。
「對我,妳何必說不好意思呢?」展伯伯溫柔的看著她。「今天覺得怎麼樣?傷口還疼嗎?都跟我說,等等醫師來巡房,我再叫他仔細一點幫妳檢查。」
「都還好,人家醫師忙得很,別讓醫師麻煩。」她嘴裡唸著,可是內心卻因為他的溫柔體貼而熱呼呼的。
「我先弄盆水讓妳洗洗臉,等一下再喝魚湯,好不好?」展伯伯到了病房總是輕聲細語的,擔心吵到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
「好。」甄秀惠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乖巧又靦腆的輕輕點頭。
她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就這麼看著展伯伯忙碌,一會兒給她洗臉擦手,一會兒舀魚湯給她喝,然後又貼心的送上切好的水果。
直到甄嬡出現之前,兩人都是這麼輕聲細語又輕鬆愉快地度過早上時光。
展伯伯每天早上都會到醫院陪伴甄秀惠,直到她出院那天。
甄秀惠在醫院住了五天,醫師表示手術傷口復原狀況良好,開了些藥,交代要定時回醫院做復健,就讓她坐著輪椅回家了。
「媽,妳都還無法自己走路,醫院怎麼就趕人了?」甄嬡一邊推著醫院的輪椅,一邊叨唸著。
早上九點多,她接到母親來電,說主治醫師早上來看過,說她可以出院了,要她去醫院辦理出院手續。
「住院多不方便啊,當然回家好。」甄秀惠不以為然。「妳這麼喜歡睡醫院那硬邦邦又不舒服的家屬床嗎?」
「我無所謂啊,重要的是妳的傷勢。」甄嬡蹙眉。
「哎呀,醫師說狀況好可以出院,妳還不高興啊?」甄秀惠安慰女兒要往好處想。「難道要醫師說我傷口不斷化膿才好嗎?既然可以出院,就把病床留給更需要的人,很多人在等病床呢。」
「這倒也是。」甄嬡想到有些病人遲遲等不到病房,只能在急診室過夜,而且大部分都是老人家,令人心疼。「媽,我們需要買一部輪椅吧?」
「不需要,隔壁床的家人有跟我說,去縣市政府設立的輔具中心,有輪椅和拐杖可以免費外借,只坐一陣子就去買一部輪椅多浪費啊。」甄秀惠認真地道。
「喔,那還不錯嘛。」甄嬡推著母親走出醫院大廳,往排班計程車的方向走。
接近中午,甄秀惠終於回到家了,許多關心她的人都在店裡等著。
「我抱吧,不然怎麼上二樓。」沈光磊說道。
「麻煩你了。」甄嬡點頭。
「光磊,這幾天來幫忙累不累?」甄媽關心地問道。
「說不累是騙人的,但我也沒有虛到不能做啦。」沈光磊小心地抱起甄媽,緩步走向二樓。
「這樣就好,真的很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們母女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這句話真的是恭維了,就算沒有沈光磊,還是可以找到其他人幫忙的。
「甄媽,妳別這麼客氣,我很樂意幫忙的。」
「好好好。」甄秀惠滿意的笑開懷。
「甄姊,餓了吧?先吃蘋果墊一下肚子,我去廚房看看冰箱有什麼食材。」玉姊說道。
早餐店的收拾工作都做完了,玉姊、小莉也跟著上樓。
「阿玉,麻煩妳了。」
「唉唷,說麻煩就見外了。」玉姊說完就往廚房走去。
「甄媽,等我一下,馬上好。」小莉一上二樓就開始削蘋果。
「謝謝妳啊。」
「甄媽,不用謝,應該的。」沒多久,小莉就將切好的蘋果放在甄秀惠面前。
看著有人照顧母親,甄嬡便道:「媽,我下去結帳喔。」
「嗯。」甄秀惠吃著蘋果,應了一聲,又對著小莉和沈光磊說道:「小莉,留下來一起吃飯,光磊你也是。」
「好,甄媽。」沈光磊答應著,然後跟著甄嬡屁股後面走。
「你要幹麼?」甄嬡看著沈光磊也下樓來,不解的問道。
「今天可以跟我去看電影嗎?」沈光磊倚著工作臺問道。
「我媽才剛出院。」她整理著鈔票。
「一場電影了不起三個小時,這樣也不行?」
聞言,甄嬡不悅地抬頭看著他,但原本的不高興被隱約感覺到的不對勁給輕易取代了,她發現他依然面帶微笑看著她,可是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反正隱隱透著無奈。
他的表情好怪,無法形容,明明是在笑,卻感受不到他的開心。
「你下午不用進公司或是跑客戶嗎?」
「不需要。」沈光磊的笑容微微斂起,接著又加深了。「妳忘了,我是業務啊,不進公司很正常,就算偷懶不去客戶那裡,老闆也不會知道,安啦。」
甄嬡直覺他有心事,而且他並不想說,她希望能讓他開心一點,便答應了,「好吧,但片子我選喔。」說完,她低下頭繼續算帳。
「沒問題。」沈光磊完全無異議,眼中的光采稍稍掩蓋住了無奈。
走出電影院,天色漸暗,甄嬡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真過癮。」她放下手,轉身對著身後的沈光磊說道:「對吧?有沒有一種通體舒暢的感覺?」
「妳這女人……」沈光磊撫著被她捏痛的手肘,無奈的看著她。「既然不敢看鬼片,幹麼還要看啊?」
「這兩個多小時你因為緊張害怕而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全身肌肉緊繃,時不時就被狠狠的嚇一大跳,你的腦袋裡已經裝不進任何東西,只能被電影裡的情節牽著走,然後Ending時全身都放鬆了,腦袋也一片空白,最後走出電影院,大口呼吸新鮮的空氣,伸個懶腰,你不覺得所有的煩惱或是不爽都淨空了,糾結的腦袋也更清楚了?」
「妳是為了我才選擇看鬼片的嗎?」他恍然大悟,溫柔的望著淺笑的女人。
「當我有煩惱或是極度不爽卻無法處理時,就會一個人去電影院看鬼片或驚悚片,等我走出電影院,梗在心中的一切不愉快就會豁然開朗。」甄嬡得意的說著自己排遣情緒的好方法。
「一個人?沒人讓妳捏,妳怎麼辦?」沈光磊在她眼前晃了晃紅一片的手肘。
「包包呀。」她笑得更開心了。「不過我今天發現手更好捏呢。」
「好啊,下次妳心情不好想看鬼片的時候,我隨時奉陪。」他心中暖暖的,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也自認為隱藏得很好,可是她全都看穿了。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又更喜歡她了。
「你不是怕痛嗎?」甄嬡取笑道。
「知道原因就不怕痛了,我非常樂意陪在妳身邊,只要妳呼叫我,我就會出現。」
「小精靈的概念?還是阿拉丁神燈?」她覺得心裡甜甜的。
「都不是。」沈光磊柔情的凝視著她,輕聲說道:「只是一個愛妳的男人,想成為妳的避風港的概念。」
「你對女人總是這麼直接嗎?」甄嬡歪著頭,好奇地問道。
「這樣算直接嗎?」他有些驚訝。「我覺得自己已經夠迂迴了耶。」
過去他的每一任女朋友都是先上床再談感情,唯獨對她是細火慢燉,沒想到她還嫌棄他太直接?
「迂迴?」甄嬡不客氣地大笑出聲。「你這天之驕子啊,一定都是女人自己送上門,從來沒有認真追過女人吧?」
「妳介意我的過去嗎?」沈光磊認真地問道,甚至感到緊張。
「你是有過多少前女友?」甄嬡看出他的不安。
「很多……」他笑得尷尬,這一瞬間,他對過去荒唐的自己感到汗顏。
「多到沒辦法數嗎?」她驚訝地瞪大雙眼。「你的行情真的這麼好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嗎?」
「哈哈,別取笑我了。」沈光磊苦笑道。
「走吧,回家吧。」老實說她真的有點介意他過去豐富的情史,但依然抵擋不住對他的喜歡。
「甄嬡……」他拉住走在前頭的她。「妳願意給我機會,讓我證明我不是個用情不專的男人嗎?」
「你要怎麼證明呢?」他溫熱的掌心透過肌膚傳到體內,甄嬡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下。
「我從來沒有腳踏兩條船,這是我的原則,我更沒有甩過女人,我都是被甩的,然後才會跟下一個女人交往。」
「你被甩?為什麼?」甄嬡不解的圓睜著眼。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沈光磊聳聳肩,並不怎麼在意自己老是被甩這件事。「也許妳跟我交往之後,就會知道我為何總是被甩了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先跟你交往,然後再甩了你?」她突然覺得他的愛情觀挺負面、挺可笑的。
「我會努力不讓妳甩了我。」他認真地道:「我真的非常喜歡妳,比過去的所有女人都還要喜歡,老實說,現在我就已經開始擔心妳有一天會跟那些女人一樣,兩、三個月就把我甩了。」
「我都還沒答應跟你交往,你就擔心我會不會甩掉你?」甄嬡聽出了他的不安,心裡的疙瘩因為開心而少了那麼一點點。
「當然,因為我真的非常喜歡妳。」
「好啊,那就來看看我們能交往多久嘍!」她笑著答應了。
「真的?」沈光磊狂喜,俐落的改握住她細嫩的手。「我會努力的,至少撐過半年。」
「半年啊?」甄嬡也回握著他溫熱的大手。「你這願望還真是小得可憐,最起碼也要努力撐過一年吧。」
「嗯……」從沒談過認真又純情的戀愛,他突然覺得自己什麼也不懂,最了解的大概就是如何在床上取悅女人,但這唯一的優點好像無法在她身上展現……唉,有點遺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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