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米恩2025/12/17

《他和她的祕密房間》米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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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41他和她的祕密房間米恩

第4章
兩人回到家,正好十一點,將手上的戰利品扔到桌上,關苡凌立刻奔回房間,換上她那一身舒適的魚干女裝扮,接著非常沒形象的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拿著地瓜球又嗑了起來。
那樣子,讓李奕廷眼角一抽。
他轉身當作沒看見,筆直的走到廚房,然而當他打開電腦,準備專心工作時,某人的大笑聲突然傳來—— 
「哈哈哈—— 這是在演什麼呀?怎麼這麼白痴!」
手指一滑,他按錯了一個鍵,這讓李奕廷眼神微黯,直接修正,凝了凝心神,繼續他未完的工作。
然而他手指才動,一陣拍打聲再次傳進他耳裡。
「不行了!這太好笑了,這人演得也太傳神了吧,怎麼能演得這麼到味,太令人佩服了!」關苡凌一邊大笑一邊拍打著沙發,笑到眼淚都流下來。
手指再次一滑,這次他按錯了三個鍵,那深墨色的眼瞳一縮,薄唇抿了抿,卻還是沒出聲,繼續著手邊的工作。
這次他順利的工作了五分鐘,然而就在他要按下儲存鍵時,關苡凌那清脆的笑聲再次傳來—— 
「天啊!這節目企劃是誰呀?真是太有才了,笑到我肚子都痛了……」
這一次,他按錯的不只是幾個鍵,而是直接按到了消除鍵,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存、檔。
啪地一聲,他知道,這是他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緩緩的站起身,他邁開筆直的雙腿,一步一步的走到客廳,態度十分從容的擋在電視前,然後當著關苡凌的面,關掉電視的電源開關。
笑得正高興的關苡凌因這變故先是呆了呆,下一秒才清醒過來,瞪大眼問道:「你幹麼關我電視?」
這男人怎麼回事?吭都不吭一聲就把她的電視給關了,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做禮貌呀!
李奕廷抿著唇,冷聲說:「我在工作。」
她擰起柳眉,不解的反問:「你工作跟我看電視有什麼關係?」
「妳影響我工作了。」
「那你可以回你房間慢慢工作呀,又沒人叫你待在廚房。」這人有病嗎?又不是她叫他待在廚房的。
他挑眉,反問:「妳又為何不回妳房間看?」
這房子是他的,他自然知道這裡每一間房都配有一台電視。
她學他挑眉,「房間是用來休息的,我怎麼可能在房裡吃東西?」
她的認知中,房間是不允許任何食物入侵的,她不能忍受她的房間因為食物的氣味引來小強三兄弟,要她回房間看電視吃東西,打死她也不可能,這一點,她是不會讓步的。
思及此,她立刻挺起胸脯,就算他前不久才幫她趕走了調戲她的混混,可一碼歸一碼,她打算跟他力爭到底。
這答案讓李奕廷俊眉更揚,「妳也知道房間是用來休息的地方?既然如此,我為何要在休息的地方工作?」
這問話讓她一愣,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於是退了一步,「唔……那,你就待在這繼續呀!頂多我小聲點?」
可惜她的讓步李奕廷並不領情,「既然妳不肯回房,那很簡單,妳今天之內將書房整理出來,我就不干涉妳在哪裡看電視。」
一提到這事,關苡凌稍微軟化的態度再次強硬起來,瞪著眼說:「你答應過給我三天的時間,你不能反悔!」
拜託,現在都幾點了,十二點!她東西都準備好,打算看電視看通宵了,這時候叫她整理?門都沒有。
「不想整理也行,那就請妳回房間。」他的要求不過分,她影響了他的工作,而他只是請她回她的房間。
他覺得不過分,可對關苡凌來說,卻是很過分的。
她直接了當的拒絕,「我不要,我不能接受在房間裡吃東西。」
「妳可以別吃。」
「看電視不吃零食,多沒有FU呀!」她有個怪癖,看電視一定要吃東西,否則再好笑的節目她都笑不出來。
「那就整理。」工作保持安靜是他唯一的要求,而她的笑聲嚴重干擾了他的思緒及專注力,不管她的音量有多小。
「你答應我三天內整理完就好,今天才第一天!」她再次重申。
「那妳就別看。」不能接受在房裡吃東西?不能接受看電視不吃零食?那簡單,不要看電視,什麼問題都沒了。
「為什麼?」她不服,為什麼她連看個電視都要被限制。
「我說了,妳影響到我工作。」他瞇起俊眸,以表示他的耐性不佳。
抿著粉唇,她也很不高興,「現在是下班時間,你難道就不能好好休息嗎?」
雖說她欣賞他的認真,連假三天也不忘勤奮工作,可他的勤奮若影響了她,她就欣賞不起來了。
「這是我的事。」
這話讓關苡凌更不高興了,兩人誰也不讓誰,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僵持著,最後,她不得不軟化態度,挫敗的說:「我知道了!」
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誰叫人家是老闆又是房東,她也只能含淚妥協。
挫敗的放下遙控器,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挽起了衣袖,用手推了推那副明顯過大的黑框眼鏡,直視他說:「我幫你!」
這話讓李奕廷挑眉,「幫我?」
關苡凌慎重的點頭,然後一步步的朝他走去……


看著手上那一疊比百科全書還要厚的企劃書,關苡凌後悔了,非常非常的後悔。
依照她的計畫,是幫他把工作完成後,早早趕人回房間,這樣她就能繼續開開心心的啃她的零食,看她的電視,誰也不必爭,然而……
抬起頭,看著時針緩緩的走到凌晨三點的位置,小臉一垮,再轉頭看向那依舊精神奕奕的男人,她再也忍不住的開口,「你不累嗎?」
李奕廷頭也沒回,又扔了份文件夾給她,「把這個翻譯成英文。」
一個小時前,關苡凌突然說要幫忙,然後火速將她買來的宵夜淨空,就直直走向他辦公的桌子,拍著胸脯,大聲的說—— 
「只要你把這些事做完,你就不會管我看不看電視了吧?一個人做太慢,我來幫你,就當是你今天救了我的答謝,我一定會幫你把事情做完!」
一開始他很不以為然,沒想到關苡凌的英文非常好,以一個沒有出國留學過、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來說,她的英語能力算是非常的出色。
有了她的幫忙,他的速度確實快了許多。
既然有人願意當免費勞工,他怎麼可能往外推?當然是能利用就利用,更何況她還誇下海口,會幫他把事情做完,就不知……當她知道,他手頭上的事,即使一個禮拜不眠不休也沒辦法完成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關苡凌手忙腳亂的接過,小臉更垮,哀怨的問:「你到底還有多少事要做?你難道不想睡覺嗎?」
她好後悔,沒事幹麼拍胸脯掛保證,這下可好了,話都說出口了,她不幫也得幫,可她覺得她犧牲好大哦……
為了能自由看電視,將自己推進了坑,她怎麼會這麼蠢!
哀怨的瞄了眼無視她問題的男人,她忿忿的拿起手上的企劃書默默的翻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很快關苡凌便撐不住了,她可以熬夜看電視看通宵,卻不代表她有辦法熬夜工作到天明。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她抬起早已迷濛的雙眸看向牆上的時鐘,凌晨四點半,滿腦子都被英文單字塞滿的關苡凌,再次發出抗議。
「我不行了!我要休息!我需要睡覺—— 」
她的抗議讓李奕廷微挑眉,頭也不抬的說:「這就是妳的誠意?是誰說,會幫我把這些事做完?」
這話堵得她一窒,原本堅定要回房睡覺的決心頓時瓦解。
她這人有個壞毛病,除了粗神經外,就是死心眼,一旦答應的事,拚死也會做到,因此聽到他這麼說,整個人頓時蔫了,悶聲問:「到底還有多少呀……」
他還以為她不會問呢!
李奕廷唇角一勾,熬了一夜,不僅無損他的帥氣,反而多了股頹廢的魅力,讓關苡凌的胸口一不小心跳快了幾拍。
這快了的心跳,一方面是因為眼前的男人真的帥,加上他稍早英雄救美的畫面還停在腦海中,她不心跳加速都很難,另一方面就是……
明明就是帥氣滿分的笑容,偏偏她遲鈍的粗神經難得感覺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看見了讓她一秒崩潰的事實。
將電腦轉向她,他語氣有些幸災樂禍,「不多,妳看到的都是。」
看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文件夾,那因熬夜而有些發白的小臉更加慘白,抬起纖細的手指,顫抖的指著那彷彿藏著殺人利器的電腦,難以置信的說:「你、你說這些都是?」
見鬼了!這麼多東西?!
瞠目結舌的看著那對她來說少說要一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她當下只有一個想法,就是眼一翻,裝死。
偏偏她身體強壯得像頭牛,從小到大,不管是上學還是上班,全年全勤總有她的分,別說是暈倒了,就是高燒三十九度,她都能像沒事人一樣的照樣上班。
所以裝死這想法只在她腦中停留不到一秒鐘,就被她推翻了,事到如今,她也只想到開口求饒,畢竟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美好的假期就這麼給毀了……
抬起頭,她張口欲言,李奕廷卻早她一步說—— 
「有人三個小時前才拍著胸脯答應我,會幫我把所有的事做完,怎麼?現在要反悔了?」
他買下這間瀕臨倒閉的公司,要的不是一時興起的玩耍,而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他規定自己,在五年內,將這間幾乎滿是廢柴的公司推上台灣廣告創意的頂峰,如今他發現了關苡凌的「好處」,以他物盡其用的個性,怎麼會輕易放過。
這話堵得關苡凌一窒,內心頓時天人交戰,她捨不得她美好的假期,也沒辦法言而無信,這讓她想到頭都痛了,最後乾脆放棄的大喊——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但能不能別這麼趕?你不想放假我很想,我期待這三天假期已經很久了……」她可憐兮兮的說著。
「可以。」李奕廷很乾脆,大方的說:「一天准妳看電視一個小時,其他時間,妳得做到妳答應的事。」
一、一個小時?
她打了個激靈,立刻復活,「一個小時怎麼夠!」她狂搖頭,伸出五根纖纖細指,「至少也要五個小時。」
開玩笑,扣除睡覺時間八小時及吃飯時間各一小時,豈不代表她要整整工作十三個小時?不對!說不定這不睡覺的傢伙連她的睡眠時間都要剝奪……
不行,她要抗議!她要爭取!她不當超時勞工!
像是早料到她會抗議,李奕廷挑眉,學她伸出手指,「兩個小時。」
關苡凌依舊搖頭,討價還價,「四個小時。」
李奕廷勾起了笑,雙手環胸,輕聲說:「兩個半小時,別再爭了,否則我做多久,妳就跟著做多久,這樣一來,效率提高,提早做完,妳愛怎麼看我都不會管妳。」
他做多久她就得做多久?
光是一個晚上她就吃不消了,多個幾天,她怎麼受得了?
當下連想都不想,點頭如搗蒜,「成交!」
「很好。」協議達成,李奕廷挑了挑眉,繼續埋首工作。
爭取半天,只得到兩個半小時,關苡凌有點欲哭無淚,可某人已經不理人了,她也累得沒力氣多說一個字,甚至連回房睡覺的力氣都沒有,倒頭一趴,就這麼在桌上睡著了。


關苡凌三天的假期就這樣泡湯了。
不僅如此,接下來的一個月,她都是過著這樣水深火熱的日子,不只是上班忙碌,下班還得「還債」,沒幾天,關苡凌發現自己瘦了。
莫名其妙跳進自己挖的坑,好不容易還完債,她還為此歡呼了半天,沒想到這竟是惡夢的開始。
她那惡質的老闆在發現她對電視異常熱愛後,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頓時從天堂落進了地獄。
每天晚上為了能不能看電視這問題,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最後的結果,依然是她妥協,用勞力去換取僅僅一個小時的電視權。
也因為這樣,她根本沒時間整理書房,導致她一直被拗工作,只要想看電視,某惡男就開出交換條件。
哀怨的看著那認真工作的男人,又轉頭看向那即將邁入凌晨十二點的時鐘,她突然發現,她都已經是夜貓族,每天摸到凌晨一、兩點才會睡覺,可李奕廷更誇張,每每她去睡覺了他還在工作,她七點起來,他已經坐在廚房裡奮戰,這一個月來都是如此,她都懷疑他究竟有沒有睡了……
念頭一閃過,她更加好奇了,於是停下手邊的工作,眨著大眼問向眼前埋首工作的男人。「欸,你一天到底睡幾個小時?」
李奕廷維持原來的動作,頭也沒抬,話也沒回,像是完全沒聽見。
關苡凌也不介意,歪著頭,接著又問:「我已經夠晚睡了,你究竟幾點才睡?你這樣睡得夠嗎?」
他依然沒回答。
偏偏關苡凌有個壞毛病,就愛打破砂鍋問到底,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睜著圓亮的雙眸,再接再厲。「欸欸,這一個月來,你幾乎都比我晚睡又比我早起,你真當你在拍保養品廣告?難道你都不會累嗎?」
李奕廷這次回話了,卻只有冷冷的一句,「妳事情做完了?」
一句話,堵死了她的好奇心,根據她對李奕廷的了解,通常他說完這句話,伴隨而來的就是讓她欲哭無淚的翻譯文件,所以她很識相的閉了嘴,埋頭苦幹。
時間過得很快,等關苡凌完成手邊工作,短針也來到凌晨兩點,她伸了伸懶腰,揉了揉已經有些散渙的大眼,外加打了一個大哈欠。
今天是星期六,可她早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把她的電視使用權用完了,現在的她,除了睡覺,似乎也沒什麼事能做,然而就在她站起身準備回房和周公下盤棋時,眼角餘光瞄了眼對面還在與工作奮戰的男人,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推了推掛在臉上的黑框眼鏡,她彎起唇角,轉身走向廚房的儲物櫃,拿出一包包餅乾零食,將它們擺在客廳桌上,接著跑回房間,掏出她前陣子新買的漫畫,將它們擺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上,再一包包的將餅乾零食打開,最後以最舒服的姿勢窩在客廳沙發上,左手拿著漫畫,右手拿著餅乾,開始她的熬夜大作戰。
見她不像平時那樣回房,李奕廷頭也不抬的警告,「不許發出聲音。」
這陣子的同居生活,讓他十分了解關苡凌的生活作息,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就是宅。
這女人放假從不出門,就愛待在家裡看電視啃漫畫,即便她知道留在家裡會被他荼毒,她依然樂不思蜀。
久了,他也稍微能接受工作時多了點聲音作陪,可也只是稍微,若他不事先警告,他保證,沒有五分鐘,那窩在沙發上,像是沒骨頭般的某個懶女人,絕對會因為看到某些好笑畫面就忘形的哈哈大笑,即便她的笑聲並不難聽,但仍會影響他的工作情緒,他不得不先提醒她。
「是,老闆大人!」俏皮的給他一個舉手禮,她開始她頹廢的生活。
對於這個同居人,關苡凌也有一定的了解,懂得他的底線,所以兩人就這麼各做各的事,倒也相安無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還十分有毅力,打算等著看那是不是一天只睡一個小時的老闆大人何時進房的關苡凌,不知何時歪著頭睡著了。
手上的漫畫掉了,零食餅乾灑了一地也就算了,偏偏小腳一抬,將茶儿上沒喝完的可樂給踢翻了,咖啡色的液體就這樣從桌上一點一滴的滲進昂貴的羊毛地毯中。
這一切,李奕廷都沒發現,依然專注在他的工作裡,直到他察覺到關苡凌的安靜,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轉了轉僵硬的肩頸,他將手上完成的工作存檔,起身幫自己再沖一杯咖啡,然而入口的咖啡卻很澀,澀得讓他擰起眉頭。
對吃食他一向不注重,喝咖啡也不過是提神及緩解頭痛罷了,一般的三合一咖啡他也能接受,可自從喝過關苡凌煮過的咖啡,他的嘴變挑剔了。
這一點李奕廷並沒有發現。
他又喝了一口,口中的澀味依然讓他覺得難以入喉,很自然的,他喊了一聲,「關苡凌,咖啡。」
回應他的是一室的靜默,他這才發現那平常聲音大到可以將屋頂掀開的女人今夜不知為何異常的安靜。
將手上的咖啡杯放下,他往客廳走去,就發現關苡凌蜷著身子,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視線完全被她吸引,凝視著那像小貓般縮成一團的女人,李奕延發現她睡得不太安穩,長長的睫毛不停的輕顫,雙臂緊緊的環著,她皮膚很白,且十分細緻,細緻到他能清楚的看到她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會冷?
他抬頭看了下冷氣溫度,螢幕顯示室溫是二十三度,現在正值盛夏,外頭的溫度熱得驚人,可現在已是清晨四點,這時間的氣溫的確是低了些。
又望了眼那明顯有些冷的女人,他轉身走到廚房,拿起他披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將外套蓋在她身上。
在看見她緊擰的眉頭緩緩鬆下,他正要轉身回房看原文書培養睡意,然而視線一望向四周,那雙俊逸的眉倏地擰起。
散落一地的漫畫書、沒喝完的可樂瓶,地上除了餅乾屑外,純白的地毯上還黏著灰色的毛絮以及關苡凌掉落的長髮。
看著這髒亂的環境,李奕廷有些傻了。
他不懂,這女人到底是怎麼把一個好好的客廳瞬間用得亂七八糟。
當初說好,環境的清潔一人負責兩個禮拜,他不是不會打掃,但他沒時間,所以只要輪到他該維持環境整潔的日子,他就會請鐘點女傭幫忙。
然而在上個禮拜,他的鐘點女傭打掃完後告知他,她的女兒生孩子,她得回去幫女兒坐月子帶孫子,所以要辭職不幹。
這也意味著,在他還沒找到新的鐘點女傭之前,他若不抽出時間打掃,就得面對關苡凌製造出的這些就算掃也掃不乾淨的殘局。
瞪著那已經乾涸的飲料印子,以及幾乎毀掉的白色地毯,他應該將始作俑者叫起來收拾她的傑作,然而當他看見那窩在他西裝外套裡,睡得一臉香甜的關苡凌,莫名地,他止住了即將出口的叫喚。
轉身,他想裝作視而不見,卻發現,他做不到。
俊眉微微擰起,最終,他吐了口氣,走向廚房,將那自他搬來後從沒拿起過的清潔用品拿了出來……


當關苡凌睜開迷濛的雙眼,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美眸惺忪的眨了眨,她下意識的翻身,想抱抱她平時睡覺時抱的小抱枕,沒想到這一動卻讓她驚呼出聲,「痛痛痛痛—— 」
她倏地清醒,這才發現自己壓根不在她溫暖的小被窩裡,而是在客廳。
時常看電視看到睡著,把沙發當床睡的某人,馬上明白她又在沙發上睡了一夜,才會因為姿勢不良而導致全身痠痛。
艱難的轉了轉僵直的脖子,那動作猶如八十歲的老婆婆,「唔!好痠……我的手、我的脖子怎麼這麼痛……」
她一邊慘叫,一邊從沙發下來,然而她才動作,便被一聲喝止給喊住—— 
「不許動!」
扶著堪比喪屍一般僵直歪斜的脖子,關苡凌還沒來得及看向聲音來源,就聽見吸塵器的隆隆聲在耳邊響起,一道黑影快速的從她眼前晃過,十分迅速的清理著沙發,那動作乾淨俐落,彷彿一流的清潔工,就連沙發的邊邊角角都沒放過。
當她看清楚那道黑影後,關苡凌傻眼了。
她看見什麼了?
她的老闆,那個脾氣壞,只會命令、威脅、壓榨她,不停的叫她清理、整理、打理的老闆大人,居然右手拿著小型吸塵器、左手拿著抹布,挽著衣袖及褲管,蹲在她的腳邊,一手用吸塵器吸著餅乾屑,一手拿著抹布擦拭著地板……
這畫面……驚悚詭異到讓她一時回不了神,直到李奕廷的聲音再次傳來—— 
「拍一拍。」
「……蛤?」拍?她要拍啥?自拍嗎?
李奕廷冷著俊顏,視線瞥向她T恤上沾黏的零食殘渣,耐著性子說:「把妳身上的餅乾屑拍下來。」
這句話好懂多了,讓腦袋還有些混沌的關苡凌下意識將身上的「便當」拍乾淨,這一拍,讓李奕廷冷然的俊顏一抽。
他從沒看過比關苡凌還要邋遢的女人,她身上拍下的殘渣,都快能再聚集成一包完整的餅乾,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吃的。
他沒有潔癖,真的!是關苡凌對於凌亂的生活環境一點自覺都沒有。
迅速的將她拍落的餅乾屑吸掉,他一邊抹著地板,一邊喊,「回房間,把妳自己打理乾淨,十分鐘後出去吃飯。」
自從見識過這女人走路不看路的功力後,只要是六日,他們都會結伴外出用餐。
下完命令,李奕廷不再理會她,繼續埋首在自己的清潔大業之中。
那專業又俐落的動作讓愣在原地的關苡凌看傻了眼,好一會才回過神,傻乎乎的回房去,將自己那一身魚干女裝扮給清理乾淨。
當她再次走出房間,頓時眼睛一瞇,有種被閃瞎眼的感覺。
太、太亮了!
她是走到某間樣品屋嗎?瞧瞧那亮到反光的地板、清楚映照出她身影的櫥櫃玻璃,最誇張的是那原本被她搞到變灰色,現在卻潔白到不見一絲汙漬的羊毛地毯……
這太扯了!
她記得那地毯被她蹂躪得和抹布沒兩樣,上面除了她不小心踢倒不知道N次的飲料印子外,還有吃麥當當時不小心擠出界的番茄醬、吃烤肉時不小心掉下去沾染到的烤肉醬,最扯的是,她還曾經把整碗泡麵給打翻過……
那地毯上頭的顏色說多繽紛就有多繽紛,稱它是塊抹布也不為過。
她記得李奕廷剛搬進來沒多久,就曾盯著那塊地毯深呼吸無數次,最後寒著臉命令她把地毯恢復原狀。
她記得她當下的反應是見鬼似的看著他,然後說—— 
「你不覺得它沒救了嗎?恢復原狀?我覺得砍掉重練會比較快。」
要她清?她要清得掉早清了,她也不是真的這麼邋遢好嗎,她也是有在注意的,可是她一看起電視和漫畫很容易全心投入,常常不小心太激動才會發生意外……何況那破布般的地毯她早看不順眼了,不如扔掉重買一塊來得省事。
沒想到某人只淡淡的回了她一句—— 
「可以,那塊地毯要價十三萬五千八,比妳四個月的薪水還少四千兩百塊,妳想砍掉重練我沒意見。」
一句話,就讓她含著淚水,爬遍網頁尋找各式各樣清洗地毯的方式,然而也不知道她真的是家事白痴還是她和那塊地毯磁場不合,她怎麼洗也沒辦法將那幾乎要和她結死仇的地毯恢復原狀,反而變得更慘……
現在看著那潔白如新的地毯,她只覺得扯爆了。
那乾淨的程度就算是請來的鐘點女傭都沒辦法做到,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讓她嚴重懷疑是不是他偷偷買了塊新的來替換,若不是大半夜的,就算要買塊地毯換也沒這麼快,她都要信了。
繞過那連踩上去都覺得褻瀆的潔白地毯,她亮著一雙漂亮的美眸,興奮的朝剛從房門走出的李奕廷跑去。「這些都是你整理的?」
「難道會是妳夢遊整理的?」想到昨夜這女人那只差口水沒流下的睡相,李奕廷忍住賞她白眼的衝動,坐在廚房的椅子上,「記得,妳今天看見的一切,以後就是妳打掃的標準,現在,泡杯咖啡給我,然後出門吃飯!」
一夜沒睡,就為了收拾她留下的殘局,這讓有習慣性偏頭痛的他情緒很差,很需要一杯黑咖啡提神,緩解他抽痛一夜的腦袋,更需要填飽肚子,安撫他空虛的胃。
這話沒嚇到神經大條的關苡凌,只見猜測得到證實的她興奮的喊著—— 
「哇塞!你真是太扯了,工作效率強也就算了,連家事都一把罩,你該不會是一夜沒睡,都在整理吧?」
神!大神!對家事零分的她而言,眼前男人的專業與完美,簡直是讓她膜拜的家事之神。
「咖啡!」揉著泛疼的額角,他再次重申。
「哦,馬上來!」大神發話,她豈能不聽?一個轉身,她忙衝進廚房,燒水、磨豆,不一會,一杯香濃的黑咖啡便熱騰騰的端到他面前。
聞著香醇的咖啡香,李奕廷眉頭一鬆,正要伸手接過,卻聽見關苡凌大喊一聲「不行」,接著身子一縮,避開他伸出去的手。
這讓他的俊眉再次擰起,凝重且不悅的看著眼前大膽的女人。「拿來。」
無視他的命令,關苡凌一邊搖頭一邊後退,「不行!你還沒吃飯,空腹喝咖啡對胃不好,你已經每天在頭痛了,不會是想連胃也搞壞,真要痛到整晚睡不著才甘願?」
她一時太興奮,居然忘了這件事。
她知道李奕廷嗜喝咖啡,一天下來四、五杯跑不掉,尤其熬夜的時候喝得更兇,但現在是一大早……呃!應該說是正中午,是吃飯時間,並不是下午茶時間,加上她知道他正因為熬了一個通宵而不舒服著。
聞言,李奕廷有些訝異。
沒人知道他有頭痛的毛病,連他父母都不曉得,關苡凌是怎麼知道的?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有了這個毛病,大約是他與父親達成協議那時候開始吧。
為了能在五年內達到父親的要求,進而從事自己喜歡的行業,他很拚,那段時間,他一天幾乎睡不到兩個小時,常常坐在椅子上打個盹就當是睡過了,甚至漸漸覺得,睡覺是種浪費時間的行為。長久下來,一天只睡兩、三個小時對他來說已成常態。
最後,他成功了,但長久的睡眠不足也造成他偏頭痛的毛病。
他不是鐵人,也沒興趣拍保養品廣告,目標達成後,他試著回復正常的作息時間,但他發現,他睡不著。
明知道自己應該休息,偏偏就是無法入睡,若他強迫自己入睡,他的頭痛就會變本加厲,痛得他不得不放棄。
他也曾經去醫院檢查,睡眠障礙、腦神經科,甚至是全身檢查都有,但檢驗報告很正常,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他又不願意吃安眠藥,醫生也只能建議他嘗試放鬆身心什麼的。
既然檢查沒問題,他也不強求了,放鬆身心這種事也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於是在頭痛還能忍耐的範圍內,他不會吃藥,而是靠著一杯杯的黑咖啡來舒緩他時不時就發作的偏頭痛。
他將這一切隱藏的很好,人人當他是工作狂,每天工作不睡覺,就算他的父母也這麼覺得,從沒有人能發現他的毛病,沒想到眼前的小女人居然能發覺。
瞪著她那副打死也不會交出咖啡的模樣,莫名地胸口一暖,讓他脫口而出,「不喝咖啡我會頭痛,睡不著……」
李奕廷沒發覺他的語氣有多麼的溫和,那是對他母親都不曾有的語氣,或許他知道,只是他不會承認他竟在對他的小員工傾訴。
「呃……」似乎沒想到一向只會欺壓她、脾氣壞又專制的老闆會突然有閒情意致和她「閒聊」,這讓關苡凌愣了好一會後頓時來了精神。
她能不能把自己從坑裡挖出來就看這一次了!
為了她的宅女生活、她的康莊大道,她放下手上的咖啡,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語重心長的說著,「老闆大人,你要知道,你會頭痛是因為你不睡覺,也就是說你會頭痛和喝不喝咖啡沒有半毛錢關係,完全是因為你熬夜工作,如果你能準時上床睡覺,別這麼勤奮工作,不要熬夜,你的頭—— 」
「我熬夜是因為妳把飲料踢倒,徹底毀了我的地毯,讓我從凌晨四點整理到剛剛,才會一夜沒睡覺導致頭痛。」李奕廷冷聲打斷她。
以他現在對關苡凌的了解,完全可以明白這女人的腦袋瓜裝了些什麼。
他頓時覺得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傾訴有多白痴,他早該知道這女人的德性,居然還會蠢得以為她在關心他。
「呃……」一句話堵住關苡凌未來的康莊大道,但她不死心,「唔!我覺得你這毛病應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是—— 」
「那張毛毯浪費了我整整四個小時。」他突然覺得他該好好教訓這懶散的女人,才不會辜負他方才突然想傾訴的心情。
「欸?」四、四個小時?怪不得像新的一樣,他可真有毅力,但她不能這樣就退縮。
關苡凌忽略心虛的感覺,挺起胸脯又說:「可你會頭痛到睡不著,明明是長期累積下來的,你那是病,得治!所以—— 」
「客廳我整理了兩個小時,」李奕廷伸出長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在沙發下掃出的東西足足有一個垃圾袋這麼多。」
「唔……」她怎麼突然覺得好心虛。
掃不到的垃圾,她的確會往沙發下塞,眼不見為淨嘛!這也是人之常情,但一個垃圾袋會不會太誇張了,他指的是裝飲料杯的那種袋子嗎……
「洗衣間的頭髮要是收集起來,我想做頂假髮綽綽有餘。」他當下真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得了落髮症,上禮拜鐘點女傭才來打掃過,今天星期五,也不過五天的時間,他真心不能理解她怎麼能掉這麼多的頭髮。
「欸……」見他一臉嫌棄,她好想反駁,掉頭髮不是很正常嗎?多到做一頂假髮什麼的,不會太扯了嗎?
「浴室地板那比陳年青苔還厚一倍的水垢花了我半個小時;廚房流理台上那些用了三個菜瓜布還刷不起的泡麵、蛋殼、油漬,花了我半個小時;鞋櫃裡就算噴一整瓶芳香劑也蓋不住的狗屎味和霉味又花了我半個小時……」
依照關苡凌當初的分配,這些他根本不需要整理,但他一向要求完美,既然已經動手,就要做到最好。
聽著老闆大人一項一項的數著,一個比一個還誇大的形容,關苡凌突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身為女人,她這麼邋遢真的好嗎?她好羞愧呀!
見眼前的小女人被打擊得幾乎無地自容,李奕廷這才勾起嘴角,切入正題。「說好一個人整理兩個禮拜,我想我的部分一向做的很好,這禮拜該妳負責,但很顯然妳沒做好,依照我們當初的規定,我應該是要請妳離—— 」
「我改!」她都快哭了,她不要當無殼蝸牛。「我改還不成嗎……」
「改?」他勾唇,「可以,我剛說過,妳眼前看到的一切,就是以後打掃的標準,只要妳做得到,就可以不用搬出去。」
「什、什麼?!」再次看向比樣品屋還像樣品屋的客廳,她完全沒了開始的興奮,只覺得刺眼無比。「這怎麼可能,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妳是說我不是人?」他挑眉。在他看來,這女人懶散邋遢的生活習慣,才讓他覺得不像人。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關苡凌真的的要哭了,她從來不知道這男人除了工作,還這麼能挑毛病,這麼難相處的個性,還讓不讓人好好同居呀!
「不然是什麼意思?」他瞇著雙眸,等著她的解釋。
什麼意思?都同居這麼久了,她在打掃這方面是什麼料,他不曉得嗎?她以為經過今天,他對她應該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美眸哀戚的凝視著對面冷酷的男人,關苡凌突然覺得不被了解的自己好悲哀,同時心裡也升起一絲怪異感。
她明明是好心來著,怕他空腹喝咖啡傷胃,進而想規勸他不要熬夜,只要不熬夜,他的頭就不會痛,他的頭不痛,就能乖乖的睡覺,他肯乖乖睡覺,就不會待在廚房「礙眼」,這麼一來,她也能幸福的看她的電視、吃她的零食,想笑就笑、想叫就叫……
可不知怎的開始扯到他熬夜是因為幫她整理房子,進而規定她以後都要「比照處理」……這不可能的任務讓她深深懷疑自己犯太歲,才會這麼不順。
見她哭喪著一張臉,李奕廷方才不悅的情緒總算愉悅許多,打算再加一把火,「不說話?那我就當妳默認了,那麼,從明天開始,只要達不到這樣的標準,我就只好請妳搬—— 」
「等、等一下!」關苡凌連忙打斷他,情急之下,吼出,「要我打掃成這樣的程度,我寧可天天幫你加班!」
聞言,李奕廷情緒大好,薄唇一揚,輕聲說:「成交!」

第5章
沒有最坑,只有更坑!
關苡凌出坑不成,反而自己跳進無底深淵後,她每天都想拿塊豆腐撞死自己。
看著眼前像小山般高的企劃書,關苡凌好想哭,卻只能瞪著一雙美眸,含怨的瞪著坐在他對面敲打電腦的李奕廷。
她一直以為她就算不是天才可也不笨,沒想到她不是笨,壓根就是蠢,但她不會承認自己蠢的,她會犯蠢,絕對是她睡不飽的關係,而且她一發現自己說錯話,便立即抗議,然而那冷血無情的男人用一句話就輕易的堵死她—— 
「想反悔?可以,整理或搬家,二選一。」
魔鬼!眼前的男人絕對是魔鬼!
在抗議宣告失敗後,關苡凌也只能咬著牙含著淚受他欺壓,不停在心裡腹誹暗罵他不講情面、沒血沒淚、無情無義……
「咖啡。」李奕廷頭也不抬的吩咐,打斷那直勾勾凝視著他,連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是在暗地咒罵他的眼神。
關苡凌賭氣的甩頭,「自己泡!」
現在是下班時間,要擺老闆的款兒明日上班請早,現在,老娘不爽泡。
「讓妳看半個小時的電視。」非常了解她死穴的某人拿出被他沒收的電視遙控器放在電腦旁,依舊頭也不抬的說。
遙控器的現身,讓關苡凌美眸一亮,差點就點頭答應,但—— 
「不泡!」半個小時,她零食擺好都不只半小時了,不要以為捏住她的死穴就可以為所欲為,她也是有骨氣的,哼!
「四十分鐘。」他又道。
「多少個十分鐘都沒用!」加個十分鐘當她就會屈服嗎?太看不起她了!
嫌少?他可以大方點。「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唔……有點心動,雖然不曉得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喝她泡的咖啡,甚至願意交換讓她看電視,但她不能背叛她的骨氣,於是她閉上眼,不去看那不停朝她揮手的遙控器,忍痛拒絕,「不泡就是不泡!」
她異常的堅持總算讓李奕廷停下手邊工作,正眼看她,在瞧見她緊閉著雙眼,一副忍痛不捨的表情時,一抹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嘴角。
他突然想知道這女人能撐到什麼時候,於是大方的說:「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美眸倏地睜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他身旁,一把拿走他電腦旁的遙控器,笑得十分燦爛。「成交!」
她的瞬間淪陷,讓以為她至少還會矜持個幾分鐘的李奕廷眼角一抽,忍不住問,「骨氣呢?」
「那是什麼?能吃嗎?」抱著遙控器不放手,她笑的好燦爛。
「……」他服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相安無事,而關苡凌在摸清李奕廷的脾性後,日子過得是愈來愈如魚得水。
打了個哈欠,關苡凌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美眸,拿過鬧鐘看時間,發現天已經大亮,她忙起身下床,接著躡手躡腳的打開房門,偷偷朝客廳看去。
果不其然,昨夜她吃剩的餅乾零食的殘渣,已被收拾得一乾二淨,客廳依舊像一個月前他初次打掃後變出的樣品屋,光潔如新。
這發現讓她興奮的咧開了嘴,只差沒笑出聲。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坑。
心情愉悅的走進浴室洗漱,她甚至還開心的哼起了不成調的歌。
本以為她被坑之後,人生就此彩色變黑白,早上上班、晚上加班,還是無薪加班,從此過著了無生趣的日子,沒想到她那看似沒血沒淚的老闆其實也沒這麼糟。
李奕廷在工作上十分嚴厲,脾氣暴躁、態度苛刻,要不是他給的福利堪比十大企業,公司的人早就跑得一個不剩。
他對員工嚴格,對自己更嚴格,這點在經過長時間相處後,她十分了解,只是她沒想到除了工作之外,他對生活的環境也是如此要求。
自從他雇用的鐘點女傭辭職不幹,他沒再請人,而是自己親自動手,她曾經看過一次他打掃房子,那吹毛求疵的程度比他在工作上還要龜毛……
最誇張的是,她在地上居然找不到一根頭髮,要知道人一天會掉落一百根左右的頭髮,而她長髮及腰,她房間的地板,就算是剛整理完,也還是有許多落網之魚,但在客廳,她硬是找不到半根。
那誇張的程度,讓她極度懷疑他是不是跟在她屁股後面,只要她一掉頭髮,他就馬上拾起,否則怎麼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至於她為什麼覺得李奕廷並沒有這麼糟呢?這就要從某個星期六晚上說起了。
她記得那天她一樣用了一杯咖啡換來兩個小時的電視時間,可因為長時間工作的緣故,她壓根沒精神,電視看不到一個小時她就睏了,扔下一桌吃不完的零食和飲料,用僅剩的力氣爬回房間洗漱,倒頭就睡死了。
然後隔天,她又一次傻了。
昨晚被她弄得一團亂的茶几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沙發看不到一絲灰塵,甚至連沙發上的抱枕都被擺得直挺挺的,看起來就像剛熨過般的平整。
這屋子就兩個人住,想也知道是李奕廷整理的,這發現讓她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當初規定是她訂定的,誰弄亂誰就得負責清理,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幫她整理,所以她很慚愧的跑去向他懺悔。
「謝謝你,但我可以起床再清,你不必—— 」
「妳沒吃完的樂事昨晚爬進一隻蟑螂。」李奕廷淡淡的打斷她。
聞「強」色變的某人,俏顏倏地慘白,雙唇顫抖。「蟑、蟑螂?!」
「比妳大拇指還肥。」他不怕蟑螂,可也無法忍受牠在他面前飛來飛去,甚至鑽進塑膠袋裡製造噪音。
「比我的大拇指還肥?!」俏顏又白了幾階,她伸出自己纖細的拇指,不敢置信的吞了吞唾沫,顫聲問:「所以牠、牠會……」
「會飛。」李奕廷好心替她說完。
「啊—— 」
她無預警的尖叫讓李奕廷倏地擰眉,低喊,「閉嘴!」
「我怎麼閉嘴?!」她快哭了,想也沒想的跳上那像是被熨斗熨過的沙發上,動也不敢動,「會飛的小強!比我大拇指還肥的小強!也就是說那是母的,是隻懷孕的母小強!一次會下十五到三十顆蛋,一顆蛋會生出五十隻小強的母小強,一想到房子裡說不定藏了七百五十到一千五百隻的小強,我怎麼能不尖叫?!啊啊啊—— 」
「我打死了!」強忍著捂住那叫個不停的小嘴的衝動,他沉聲說。
「死了一隻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隻,誰知道牠下蛋沒……」她真的哭了,美眸水光滿溢,扁著小嘴,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她是邋遢沒錯,但她最怕的就是小強,以往自己住,只要有小強出沒,她就會把好友朱侑伶請到家裡幫她殺小強,沒殺完不讓回家。
她的反應讓李奕廷很無言,額角抽搐,「既然會怕,吃完東西為什麼不收?又為什麼要把餅乾屑掃到沙發底下?牠會這麼肥,肥到能下蛋,也是妳養的。」
「……」他罵的好有道理,她無言以對。
可說不出話不代表她不害怕,一雙美眸惶惶然的四處掃視著,就怕下一秒會飛出一隻小強來攻擊她。
見她這模樣,李奕廷覺得頭更痛了,半晌深吸了口氣,轉身走向大門。
「你要去哪?」關苡凌著急的喊著。不要把她一個人扔在有滿滿小強小小強的房子裡,她好怕……
「買東西!」他咬牙說。
真不知道這女人之前是怎麼自己生活的,怕蟑螂怕成這副德性,居然還敢把環境弄得這麼髒亂。
「我也要去,等—— 」
關苡凌話沒說完,他已經出門,扔下她一個人戰戰兢兢的窩在沙發上,死不下來。
不到十分鐘,李奕廷去而復返,手上多了一袋東西,冷聲對還窩在沙發上不下來的關苡凌命令著。「回妳房間,拿條毛巾塞在門縫。」
「為什麼?我不要!」沒問他為什麼要拿毛巾塞門縫,因為她沒打算離開,她怕她一下沙發,就有小強爬出來攻擊她。
見她不動,李奕廷也不說第二次,去廚房裝了水後,從塑膠袋裡拿出剛買的水煙式殺蟲劑,拆開包裝設置好,將它擺在適當的位置後,便直接回房。
他一系列動作都是背對著她,所以她沒看見他在做什麼,等到客廳突然煙霧瀰漫,濃濃的殺蟲劑味道飄出時,關苡凌俏臉一變,這才明白他為什麼會叫她回房間。
可等她想衝回房間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一隻又肥又大的小強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從她窩著的沙發底下竄出,接著是電視櫃下,再然後是廚房……
看著一隻隻小強大軍四處飛竄,她的尖叫聲也跟著劃破雲霄—— 
「啊啊啊啊啊—— 」


想到那天恐怖的畫面,關苡凌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雖然有點怨懟她那無情的老闆大人話不說清楚,害她差點沒被那些小強給嚇死,可看在他後來不僅處理好那些小強屍體,還把整個房子清洗擦拭一遍,她也就不計較了。
然而她這個人呢,就是標準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經歷一場恐怖的蟑螂大作戰,她仍然死性不改,依舊是零食吃了不收,餅乾屑掉了一地,便困頓的爬回房間睡大覺,想著,明天再整理也不遲……
可她事後發現,那壓榨她壓榨得理所當然的老闆大人,每每都會在她睡醒之前,幫她把她製造的髒亂給處理好,次數一多,她也挺不好意思的,也曾說過她能自己清,沒想到李奕廷只回了她一句—— 
「不必!專心幫我處理企劃案就好,妳的工作能力比妳的打掃能力要強十倍,發揮好妳的長處就行,我不想再次從沙發下掃出一袋垃圾。」
李奕廷也是看破了,在看過這女人打掃房子的方式後,他只有一個字能形容,就是慘。
與其讓她有掃像沒掃一樣的浪費時間,還可能再養出一窩小強家族來荼毒他的耳膜,不如讓她把心力用在工作上,至少她的工作能力他是認可的。
「……」這話到底是褒還是貶?她怎麼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總之,兩人達成共識之後,關苡凌就再也沒有打掃過房子,而且她發現,李奕廷為了收拾她製造的髒亂,連帶的,帶回家裡的工作也漸漸變少了。
經過她長時間的觀察,她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那就是,她以為是工作狂的老闆大人,其實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熱愛工作。
接手一間瀕臨倒閉的公司,是要花比較多的心力沒錯,她被逼著下班幫忙,可這一幫也幫了快三個月,該忙的也差不多都忙完了。
而且她發現……有很多他要她幫忙翻譯的工作,其實根本沒有那麼急,就她看來,似乎是讓她學經驗來著……
也因此她猜測,她那工作狂老闆,其實並不是那麼愛把工作帶回家裡,只是因為睡不著,所以才用工作來打發漫漫長夜。
想通這點,她突然有種突破盲點的感覺,再次看見隨心所欲看電視、吃零食的那條康莊大道微笑的朝她招手。
為了證實這點,她花費了好幾個晚上把客廳故意用得髒亂不堪,然後揉著眼睛,裝模作樣的爬回房間假裝睡覺,其實是躲在門縫偷看。
果然,只要她一離開,原本抱著電腦不放手的李奕廷便站起身,開始收拾她留下的殘局……
看見這幕,她差點沒跳起來大笑。
從那天起,他帶回來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少,而她看電視、啃漫畫的時間愈來愈長,這讓她怎麼能不開心?怎麼能不興奮?
所以她得到了一個結論—— 
只要讓她親愛的老闆忙到沒空工作,她就出運了!哇哈哈哈哈—— 
「妳在笑什麼?」
凝視著那雙手扠腰、仰天長笑,一副不打算把下巴笑歪不罷休的關苡凌,李奕廷很無語。
他不懂這女人的肢體動作怎麼能這麼豐富,更不明白,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視線永遠會瞟往她身上,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笑得正開懷的某人,絲毫沒察覺問話的人是誰,沒心眼的說:「我在笑李奕廷那傢伙總算跳進我的坑,讓他整理到天荒地老,看他還有沒有時間逼我當免費勞工,敢坑我?坑人者,人人坑……咳咳咳……」
總算察覺到不對勁的關苡凌止住笑,卻嗆得猛咳,美眸見鬼似的瞪著眼前的李奕廷,「你、你你—— 」
她剛說了什麼?他、他聽見了嗎?
「一字不漏,全聽見了。」他抽著俊眉,回答她。
「唔!」他的好心回話,讓關苡凌瞬間捂住小嘴,明白她又一次犯蠢的把心裡想的話脫口而出。
瞪著那張冷冷的俊顏,關苡凌轉了轉澄圓的雙眸,企圖挽救。「呃,其實我剛剛是夢遊來著,說夢話呢!你能不能當作沒聽見?」
能嗎?當然不能。
這女人單「蠢」得可以,腦袋瓜子想什麼,臉上就寫著什麼。
他早知道她後來都是故意把客廳用得又髒又亂的,就為了讓他把心思放在整理上,進而減少她的工作量。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只是不點破。
一開始會讓她幫忙,是因為他極少來台灣,對台灣的市場不了解,他需要關苡凌這個剛好是他接手的公司的員工的在地人來幫他,好讓他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台灣的市場走向。
只是他沒想到這意外的同居人竟讓他刮目相看。
關苡凌這人個性單純,甚至有點蠢,粗神經、不會看人眼色,可她做事很認真,而且很有責任感,只要她答應過的事,就不會反悔,會盡她全力去完成,就算遇到挫折也不退縮,這和他以往接觸過的女人完全不同,也莫名的吸引他的目光。
以他的個性,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摸清一切,包括這間公司未來發展的方向、它的競爭對手及市場的需求,也就是說,他根本不需要再額外把工作帶回家裡。
但他的睡眠障礙讓他不得不這麼做。
他不像關苡凌,有著無窮無盡的興趣—— 吃東西、看電視、打電動、看漫畫……
他唯一稱得上興趣的,也不過就是看看原文書打發時間,但台灣他感興趣的原文書進得不多,而他從美國帶過來的早已被他翻爛,與其浪費時間躺在床上培養睡意,讓他的頭痛更嚴重,不如把時間拿來工作。
至於關苡凌,除了一開始需要她的幫忙,現在他帶回來的工作,壓根就不需要她,他只是……習慣了她陪伴。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確習慣了這女人吵鬧的聲音。
在不知不覺中,她看電視時的笑聲、工作時發出的抱怨聲、和他討價還價時氣惱的聲音,從一開始令他感到刺耳不悅,漸漸的變成沒那麼排斥,甚至到後來,聽著她那時不時傳出的笑聲,竟讓他頭痛的頻率少了一半。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總之,他明知道這小女人是為了不想增加工作量,刻意製造髒亂牽制他,也無所謂了。
他要的,只是她的陪伴。
只不過這些她不需要知道,也沒打算讓她知道。
然而,在聽見這小女人蠢到當著他這個當事人面前,把「算計」他的事一字不漏的道出,他除了無言外還是無言。
這麼明目張膽算計他的人,她可是頭一個,他不好好「回敬」她,豈不是太對不起她的勇氣。
他揚起一抹帥到無法無天的微笑,語氣卻是比寒冬還冰寒的說:「從今天開始,我不喝咖啡。」
他相信關苡凌會懂他話裡的含意。
現在的他,已經不那麼需要咖啡來抑制頭痛,卻喝習慣她泡的咖啡,他可以不喝外面的咖啡,卻沒說不喝她泡的咖啡。
當然,他不會說。
果然,就見關苡凌俏顏一變,頓時哭天喊地,「親愛的老闆大人,我錯了,我不該把心裡話說出來,求你不要不喝咖啡……」
不喝咖啡是啥意思?
她當然懂!就是她沒有了交易的籌碼,沒了籌碼,她怎麼看電視?她怎麼製造髒亂?她怎麼讓他忙到沒時間壓榨她?他這是存心要她做廉價勞工做到死,讓她沒了人生樂趣……
她錯在不該把心裡話說出來!
對於她的「誠實」,李奕廷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該說什麼呢?
忍住賞她一記栗爆的衝動,他毅然轉身,不然他不保證他不會這麼做。
見他無情離去,關苡凌忙追上去,諂媚的說:「老闆大人,你去哪?口渴了是嗎?想喝咖啡嗎?小的馬上去泡……」
「……」夠了!


「滾!」
隨著開門聲,一句簡潔有力的滾字,就這麼響遍安靜的辦公室,緊接而來的,是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響,一個女人神色驚惶地衝出總裁辦公室,那張妝點精緻的俏臉上還掛著淚水,掩著臉往大門跑了出去。
辦公室的眾人頭也不抬,而是悄悄用眼神交流,並施展這三個月來他們勤練出來的特技—— 嘴唇不動的聊天。
「這是第幾個?」小曾無聲問向坐在他身旁的朱侑伶。
朱侑伶伸出她肥肥的手指,發現不夠數,這才輕聲說:「第十一個。」
十一個?還差一個就能湊一打了!
他們的Boss大人,簡直就是祕書殺手,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偏偏那些只長臉蛋不長腦袋的應徵者,對總裁祕書這職位趨之若鶩,今天走一個,明天來一雙,殺也殺不完。
誰叫這是個看臉的時代呢?又誰叫他們的Boss大人顏值一流呢?
三個月換了十一個祕書也是絕了。
小曾嘆氣搖頭,「可惜了,那女的長得很像第一名模呢!」
三個月的試用期,眾人很爭氣,近大半都留了下來,李奕廷給的教育基金很大方,為了飯碗,也為了那優渥的福利,大伙兒也不客氣,報的全是平時想都不敢想的昂貴課程,找的是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講師,在短短的三個月裡用了比當年考大學還要多十倍的努力,總算是留了下來。
而經過這三個月與新老闆的磨合期,眾人也摸清了李奕廷的脾性。
他很大方,很捨得發放福利,除了和前十大企業有得拚的福利與年終外,他給的業績獎金是前老闆的三倍,更別說他每個月都會挑出業績的前三名,額外再給予獎金。
這樣的福利和薪資,在一間只有三十幾人的小公司,簡直算是頂天了,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卯足了勁也要留下的原因。
可這樣大方的老闆偏偏有一點很不好,就是脾氣。
李奕廷不僅脾氣差、情商零,沒血沒淚還冷酷無情,在工作上一點情面也不講,甚至有人因為交的企劃書上有個小小的錯字,就被要求全部重做……
這也是為什麼總裁祕書一直在換人的原因。
「第一名模?」朱侑伶翻了個白眼,「一看就是個花瓶。」
中看不中用,一個個頂不到三天就跑了,有個屁用?
「花瓶有什麼不好?」小曾還在惋惜,「我們在外打拚業績,祕書負責在公司貌美如花,那畫面多美好。」
想想就覺得美呀!
「膚淺!」朱侑伶鄙視他,「我們公司的家花也不少,野花哪有家花香,我們怎麼就不能貌美如花了?」
她也是家花的一朵好嗎!雖然體型胖了點、臉型圓了點、身高矮了點,但也是朵嬌俏迷人又青春可愛的嬌花是不是!
想著,她忍不住撩了撩一頭鳥窩般的捲髮,拉了拉被她壯碩身材撐成緊身衣的T恤,企圖展現她的迷人之處。
誰知這動作換來小曾一陣反胃,忙別開眼低喊,「夠了!別再拉了,我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傷眼!」
「傷眼?!」朱侑伶火大的賞他一掌,「沒眼光的傢伙!你說誰傷眼了?!」
被這一擊打得差點沒吐血的小曾猛咳出聲,一副要斷氣的模樣。
「小曾,你怎麼了?」聽見咳嗽聲,一直專心工作的關苡凌抬起頭,納悶的看著他。
「救—— 」
小曾企圖求救,誰知道朱侑伶又一掌拍向他的背,咬牙說:「沒事,他肺癆,我幫他拍一拍、順順氣,咳出點血就沒事了。」說著,她更加使勁兒的拍拍拍。
咳、咳出血?這是要他命的節奏?!
小曾一張黑臉都嚇白了,又被拍得講不出話,只能拚命對關苡凌使眼色,要她救命。
可一向粗神經又信任好友的關苡凌,居然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甚至露出一抹笑容,「好,那妳慢慢拍,多拍點血出來,流血好像能促進新陳代謝,那我去送資料給老闆了。」
一聽她要去送資料,朱侑伶嚇得也不拍了,忙喊,「苡凌,別去呀!老闆才剛趕走一個花瓶,現在肯定在氣頭上,妳千萬不要去送死!」
然而關苡凌卻一臉莫名其妙,「他趕走一個花瓶跟我去送資料有什麼關係?」
李奕廷難伺候是出了名的,難不成他趕走一個人,她就不用做事了?祕書來來去去,他們還不習慣嗎?
「……」她說的對,沒有半毛錢關係。
對於好友的遲鈍,朱侑伶無言以對,只能一臉悲壯的目送她奔赴刑場,那一刻,她發現不只有她,眾同事給予關苡凌的目光,一個個比她還悲壯。
身為最佳女主角的關苡凌就這樣莫名頂著眾人一副生離死別的目光,敲開總裁辦公室的門,待門一關上,還莫名其妙的向「最佳男主角」抱怨著—— 
「大家今天是怎麼回事?我不過是來送個資料,他們怎麼像我要去刑場一樣,集體吃錯藥嗎?」
「……」吃錯藥的是妳。
有腦袋的人都懂得什麼叫趨吉避凶,他才剛轟走一個空有學歷,腦袋卻是草包的花瓶,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在這時間進他辦公室省得被颱風尾掃到。
獨獨關苡凌這神經大條的傻女人。
然而見她一臉呆萌的向他抱怨,搞不清狀況的傻樣,李奕廷方才翻騰的怒火,奇異的減了一半。
接過她遞來的企劃書,他翻了翻,「洗髮精廣告?」
「對!」關苡凌興奮的點頭,忙說:「這廠商人超好的,給的利潤也高,不僅同意讓我全權負責,而且還答應直接全額付清,唯一的條件就是從前製到後製我都要全程陪同,這是合同,要是沒問題,敲定合約後,就能著手進行了。」
這絕對是她從事這行業來接到的第一份大案子。
這次的廠商是台灣頗具規模的日用品化工廠,產品的市佔率近百分之三十五,旗下有洗髮精、清潔劑、染髮劑和琳瑯滿目的生活用品,近日還傳出將開設子公司,準備跨足美妝界的新聞,是十分知名的老牌公司。
這樣的大公司會找上「創意」這種小公司,若是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而現在,她卻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不只是廠商,就連他們這些員工,都以在「創意」工作而自豪著,能有這樣的轉變,全因為眼前這僅用短短幾個月,帶著「創意」異軍突起的男人。
她很佩服李奕廷的經商手腕,他脾氣雖差,但腦袋卻是極好,不過四個月的時間,便將國內的廣告行銷摸得一清二楚,並靠著一支口香糖廣告紅遍大街小巷,進而打響了「創意」的名號。
只是一支廣告的收入,就足以打趴他們之前一年的公司營收,這讓眾人明白為何自己當初做的企劃案在他眼中,比垃圾還不如。
這樣的領導者,讓以往只是混日子領薪水的眾人燃起了鬥志,一個個拚命的進修、自我挑戰,在三個月內陸續為「創意」接下漂亮的訂單,現在的他們,已經不需要壓低利潤求廠商給廣告拍,而是蹺著腳等人捧著錢找上門。
這次找上門的廠商也是其中之一,而她很幸運的成為對方指定配合的人選,第一次接到這樣的大案子,讓她興奮的從昨晚就睡不著,一早就振奮的將合約核對一遍,確定沒有問題,這才興沖沖的送來給他過目。
翻著手邊條件優渥的合約,李奕廷不得不說,關苡凌進步的很快,居然能談妥這樣高利潤的案子,然而,這合約看似沒有問題,甚至能帶給公司巨大的利益,但對方開出的條件讓他疑惑。
「對方要求妳全程陪同?」
關苡凌忙點頭,「對!廠商對這次新推出的產品非常看重,希望我全程盯場。」
聞言,李奕廷俊眉微擰。
他們公司賣的是創意,給的是文案,免不了要和廠商進行溝通、到現場勘查並敲行程,這些都是由行銷人員自行拿捏,他倒是極少聽過有廠商要求行銷人員全程盯場,當然,極少不代表沒有,只是他沒遇過罷了。
而現在遇到的不是他,是眼前少根筋的關苡凌。
他沉默的盯著合約,突兀的問:「廠商負責的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不曉得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他直覺這問題與那條附加條件有很大的關係。
這問題讓關苡凌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老實回答,「是—— 」
她正要回答,就聽見公司廣播傳來總機甜美的聲音—— 
「行銷部關苡凌外找,紘諄企業楊泳泰楊副理在會客室等候。」
這廣播來的太巧,正好打斷關苡凌未說完的話,讓她小臉一亮,雖然納悶對方為何會在這時間跑來,但她還是得去會客,於是說:「合約就麻煩你了,我先去會客室一趟。」
說著,不等他回話,轉身就走。
望著那扇被關上的大門,李奕廷俊顏深沉,將合約蓋上,封面上斗大的「紘諄國際集團」六個大字,清楚的回答了答案。
想著關苡凌臨走前那像是去見情人的表情,他突然覺得手上的合約很礙眼,非常的礙眼,於是他手一揮,直接扔了,然後站起身,往會客室走去。

第6章
楊泳泰有些坐立難安,不停的往會客室大門看去,希望下一秒,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會出現在門的另一邊。
或許是他的期盼奏效,緊閉的門在下一刻打了開來,關苡凌甜美的臉龐頓時映入他的雙眼。
「關小姐!」他站了起來,揚起了笑。
關苡凌關上門朝他走去。「楊副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不會,沒等很久。」楊泳泰忙表示他不在意,能夠見到她,等多久他都不在意。
她拉開椅子坐下,歉然的說:「楊副理,合約我才剛送上去審核,可能沒這麼快簽下來,你今天過來,是不是……合約有什麼問題?」
談合約的時候明明告訴過他,等合約簽妥會再聯絡他,到時候雙方再約時間商討細節,沒想到才隔一天他就跑來了,除了合約出了問題外,她想不到他為何而來。
見她一臉緊張,楊泳泰忙說:「沒!合約沒問題,是我想見……咳!是我昨天有東西忘了拿來給妳。」
「給我?」一聽不是合約出問題,她鬆了口氣,好奇的問:「什麼東西?」
「一些試用品。」他從椅子上拿起一個紙袋遞到她面前。
「試用品?」關苡凌接過紙袋,打開一看,發現裡頭是一組組的女性用品,有保養品、身體保養組、化妝品、面膜……最重要的是,那壓根不是試用品的大小,全都是正貨,而且足足有五大盒。
這樣的大手筆,讓關苡凌有點瞠目結舌,「這些會不會太多了?」
她還沒遇過出手這麼大方的廠商,事實上,昨天他已經送她三組不同髮質適用的洗髮精,也是這次廣告的商品。
她原本是推辭的,但楊泳泰硬是塞給她,告訴她身為這次產品的行銷人員,她如果不曉得產品的特色與性質,如何替它包裝寫企劃?
他說的有道理,所以在拒絕不了的情況下,她收下了,留下一組適合自己髮質的產品,另外兩組分給了好友朱侑伶,和與她私交不錯的總機妹妹。
沒想到她昨天才發完,他今天又提了一袋來,這些保養品換算下來少說也要上萬元,她怎麼能收?
擰著秀眉,她搖頭,這和幾瓶洗髮精比起來,不管是數量還是價錢都差太多了。「不行,這些太昂貴了,我不能收。」
她將袋子推還給他。
楊泳泰似乎早料到她不會收,又推了回去。「不昂貴,這是我們公司旗下即將推出的化妝品品牌,這些都是主打商品,我們需要各年齡層的女性消費者的意見,我給妳這些,是希望妳試用過後把心得告訴我,好讓我們有改進的空間。」
他的解釋很合理,可關苡凌還是覺得怪怪的,遲遲不肯接下。「但這些,似乎不像是試用品……」
她在這行業待了三年,不是沒拿過廠商的試用品,可楊泳泰給的分明都是正貨,封膜都還沒拆呢……
見她猶豫,怕她再推辭,他又說:「新公司的廣告行銷,我們也屬意由貴公司擔任,若是能順利配合,我們希望負責的人選一樣能是關小姐,這些商品關小姐若能提早試用,對商品包裝及推銷也能更加了解。」
新案子?
一聽見又有案子能接,關苡凌圓眸一亮,所有的疑慮一散,「你說真的?」
見她亮了俏顏,楊泳泰笑了,點頭道:「當然,所以關小姐妳就別再推辭了。」
「好,那就謝謝你了。」對方都這麼說了,她要再不收就太不識相了,於是她喜孜孜的收下那袋昂貴的保養品。
「不客氣!」見她收下,楊泳泰這才鬆了口氣。
「楊副理還有事嗎?要是沒事,我想先回辦公室,把我們的合約處理好。」雖說才收下對方的禮物就趕人有點不禮貌,但也因為對方太客氣,讓她更想把事情給做好。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楊泳泰有些錯愕,直到她站起身準備送客,他才反應過來,從身後拿出一束花。「關小姐,這束花送給妳。」
看著眼前像變魔術一般出現的玫瑰花束,換關苡凌錯愕了,問了一個有些犯蠢的問題,「楊副理,你們公司也投資花店嗎?」
她還沒幫花店做過行銷呢!這花是要讓她試聞有多香嗎?
這無厘頭的問題讓楊泳泰直接傻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也讓門外的李廷奕眉角一抽,滿腔的不悅頓時少了一半。
為免關苡凌再犯蠢,他直接打開會客室大門。
裡頭的兩人同時轉頭,關苡凌在看見來人是李奕廷時,美眸一亮,忙問:「總裁,合約您看完了嗎?」
總裁?楊泳泰打量著眼前身材挺拔、長相帥氣的男人,莫名感到一絲威脅。
「看了。」俊眸凝向她手上的紙袋,沉聲問:「那袋是什麼?」
「這個?」高舉了手上的袋子,她興奮的說:「這是楊副理送我的保養品,楊副理方才跟我說,他還有一樁案子會和我們配合,這是他提早讓我試用的產品,希望我能更加了解產品的特性!」
聞言,李奕廷俊眉微擰,答非所問,「妳缺保養品?」
他的問話讓一根筋的關苡凌認真的想了想,這才發現,她這幾個月早上、晚上都在工作,似乎很久沒逛街購物,梳妝台上的保養品似乎真有好幾瓶見了底,於是點頭,「好像有點缺……」
「好!」李奕廷伸手拿過她手上的紙袋,接著塞給愣在原地的楊泳泰,沉聲說:「這些她不需要。」
打從李奕廷進門,就一直處於傻愣狀態的楊泳泰,在無預警接過他硬塞回來的保養品後才回過神,對這一來便越俎代庖的男人感到不悅,「李總裁,關小姐方才的話你沒聽見嗎?」
她說有點缺!他憑什麼說她不需要?
「聽見了,」李奕廷拉過關苡凌,冷聲又說:「貴公司的的生意,我不接,所以她不需要試用。」
說完,他一把拉走關苡凌,留下傻在原地的楊泳泰,轉身走人。
一出會客室,李奕廷便放開她的手,扔了句,「跟我來。」
被拉出會客室的關苡凌還處於錯愕之中,前頭的人卻已走得老遠,為了跟上他的腳步,她只得小跑步追上,「等等!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不接?」
是她聽錯了嗎?這樣的案子他不接?一定是她聽錯了吧……
然而李奕廷的回答讓她幻想破滅—— 
「字面上的意思,以後『紘諄』的生意,我都不接。」他腳步未停,頭也沒回的說著。
這次他說的很清楚,關苡凌確定自己沒聽錯。
俏臉一變,她激動的問:「為什麼?這樣優渥的條件,為什麼不接?」
她不懂,那合約是她努力一個禮拜的成果,在對公司沒有損害,甚至有可觀利益的情況下,他怎麼會拒絕?
李奕廷沒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公司櫃台前,對總機說道:「幫我發道人事命令,行銷部關苡凌,即日起調任總裁祕書。」
這道命令下得突然,不僅讓總機傻眼,就連跟在他身後的關苡凌也無比錯愕,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自己。「我?調任總裁祕書?」
剛剛才否決掉她的案子,下一秒就調她職位,她犯了什麼錯嗎?為什麼原本還好好的,一下子就亂了調?
不等兩人反應過來,他又說:「我和關祕書出去一趟,有急事電話聯絡我。」
說著,他逕自走出公司。
他不怕關苡凌不跟上。
關苡凌怎麼可能不跟,只是一下子接受到太多震撼彈,一時間沒辦法反應,等她回過神,李奕廷差點沒甩她一條街。
「等等我—— 」她連包包都沒來得及回辦公室拿,就忙追了出去,剛好在他發動車子那一秒打開門坐上車。
撫了撫險些喘不過氣的胸口,半晌,她才順過氣,不解的問:「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他打方向燈,轉出巷子,挑眉問:「妳知道妳做錯事?」
看樣子這女人沒他想像中笨,至少還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當然!」見他開車,關苡凌很自覺的繫上安全帶,才接著說:「要不是我做錯事,你怎麼會把我調職,是我的合約哪裡沒寫好嗎?還是有什麼地方我沒注意到?這案子條件這麼優渥,怎麼能說不接就不接?我有錯,我可以改,你別調我去當祕書,更何況你剛剛也看到了,楊副理人挺好的,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和他商量一下,肯定沒問題,所以……」
李奕廷愈聽額角愈抽,要不是他正在開車,他真想往她腦袋瓜子敲下一記栗爆。
什麼叫做要不是她做錯事,他也不會把她調職?
當他的祕書是懲罰嗎?
他居然會以為這少根筋的女人難得聰明,看來腦袋有問題的人是他,不是她!
聽這蠢女人還不停的說著楊泳泰人有多好,他再也忍不住的打斷她,「案子再好都不接,現在閉上妳的嘴!」
偏偏關苡凌這人就是一條筋,沒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就不懂什麼叫放棄。
「為什麼要閉嘴?你這麼說,是不是代表合約沒問題?那麼,到底是為什麼不接案子,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我不會罷休的!」
見她氣鼓了雙頰,一副跟他沒完的模樣,李奕廷將車轉進一棟大樓的地下室停車場,直到停妥車,才沉聲問:「妳覺得這合約沒問題?」
「當然!」見他肯正視問題,關苡凌忙說:「這案子的收益這麼可觀,條件也不差,我不懂有什麼問題。」
為了這個Case,她花了一個禮拜的心血,他說否決就否決,要是不說出個子丑寅卯,她不會甘心放棄的。
「妳的企劃案沒問題,」李奕廷將車子熄火,這才側過身,凝視著她說,「合約也沒問題,有問題的是接洽的人。」
「接洽的人?」她愣了下,「你是說楊副理?他有什麼問題?他人明明挺好的……」
見她不停的在他面前稱讚別的男人,李奕廷俊顏更沉,直接了當的說:「妳想當花瓶?」
「花、花瓶?」這話題跳的有點大,她實在很難理解他在說什麼,困惑的擰起秀眉,正要不恥下問,她那心比海底針還難撈的老闆大人已又接著說了—— 
「那個人居心不良,他送妳東西、給妳合約、指定妳當接洽人,都是因為他要追妳。」為免自己被氣死,他決定開門見山跟她直接把話說清楚。
「追、追我?」關苡凌傻了,更傻的是她覺得今天的自己就像隻鸚鵡,可這也不是她想的呀!而是每當她想說話,李奕廷便又一次打斷她。
「我知道妳蠢,生活習慣差,個性懶散,還是個魚干女,在家不修邊幅,在外光鮮亮麗,楊泳泰會被妳的外表所騙,我不意外,但他為了要追妳,開出不符合自家公司經濟效益的合約,一個拿公司利益來追女人的合作對象,那樣的公司,我沒興趣,這就是我拒絕的理由,夠清楚了?」他查過了,楊泳泰是「紘諄」的小開,他絕對能濫用職權追女人。
「……」清楚!但是,老闆大人,你這麼損自家員工真的好嗎?
雖然他說的夠清楚,但關苡凌真心覺得他想太多。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壓根沒感覺到楊副理想追我,他只是送了我幾組洗髮精,這些以往的廠商也會送,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對於她的遲鈍,李奕廷無言以對,不過想想,對方連花都拿出來了,關苡凌這蠢女人還以為對方要開花店,這樣的遲鈍,他還能奢求什麼?
為免被她的遲鈍氣死,他再次重申,「這案子我不接,不必再說。」
當他說出這句話,就代表事情已成定局,就算關苡凌還想爭取,也是徒勞無功,雖然不甘心,可聽他分析過後,她也後知後覺的感到楊泳泰對她似乎太熱情了點……
雖然覺得到手的案子就這麼飛了有點可惜,但解決了這件事,她還有另一件事要說,所以她沒糾結太久,忙問:「既然案子不接了,我是不是不用調職了?」
「誰跟妳說妳調職和不接這Case有關係?」李奕廷挑眉望著她。
真當他把她調職是懲罰嗎?這蠢女人!
她眨了眨圓眸,「沒關係嗎?」
有一次經驗就夠了,他已經充分了解對這女人說話,永遠得開門見山,不然他會氣到內傷,所以他回答的很乾脆。
「沒關係,我缺祕書,目前看來,再找一個,下場也會一樣,不如由妳頂上,至少妳不會跑。」
她不會跑?好吧!以兩人目前的同居關係,她的確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可他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真的好嗎?能不能顧慮一下她的心情?
「可我不想當你的祕書……」她皺著小臉,說的好直接。
「妳說什麼?」李奕廷挑眉,俊眸冷峻的瞪著她。
這女人到底會不會說話?不想當「他的」祕書,意思是,別人的祕書她就肯?
見他變了臉,長期屈服在他淫威下的關苡凌扁著小嘴,委屈的說:「祕書領的是死薪水,又沒有獎金……」
她當初會選擇當行銷,不坐辦公室,就是看中業務高額的業績獎金,尤其是李奕廷接手「創意」之後,她領的獎金是之前的一倍多,要她放棄高薪,去當一個月只有三萬多塊的祕書,她當然不肯。
聽見她的嘟囔,知道這女人不是因為不想當他的祕書,而是嫌棄薪水少,李奕廷的心情好了點,沉聲說:「薪水六萬,當不當?」
他一點也沒有覺得花六萬塊,請個人替他跑腳泡咖啡有多敗家,他只想把這遲鈍的女人留在身邊,省得她去外頭招蜂引蝶自己還不自知,何況他也不可能純讓她跑腿泡咖啡,她的工作能力是真的不錯。
「六萬?!」壓根不曉得他想法的關苡凌,在聽見這個數字後,美眸倏地閃閃發亮,「你說真的?」
六萬……她一個月的底薪是二萬八,業績好的時候能領到近五萬,不好的時候也能領到四萬,調職去當祕書,薪水居然是六萬……
「我騙過妳?」他若真要騙她,估計她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關苡凌忙搖頭,接著又狂點頭,笑的十分燦爛,「一言為定,一個月薪水六萬,我調職當你的祕書!」
搞定這麻煩的女人,李奕廷打開車門。「下車。」
見他下車,她才後知後覺的看向周圍,發現他們似乎在某間百貨公司的停車場。「下車去哪?」
李奕廷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車門旁等著她,關苡凌只好連忙下車,跟在他後頭搭電梯,往百貨公司前進。


「苡凌,這個資料麻煩妳!」
眼尖的小曾,一見到關苡凌進公司,連忙把文件夾往她手上一放。
他這一喊,眾人眼睛倏地一亮,彷彿看到行動版的宅急便,紛紛拿起文件夾往她手上放去。
「苡凌,我這也拜托妳了!」
「還有我!謝謝啦,中午請妳喝飲料。」
才踏進公司,就被文件夾掩沒的關苡凌忍不住抱怨,「你們就不能等我先放好包包嗎……」
她一定是鬼迷心竅才會覺得一個月六萬塊的薪水很好賺。
明明電視劇裡當祕書的,就只要每天打扮得美美的接待客人、泡個咖啡、打打文件、送送資料……這些看似很簡單的工作,為什麼到了她身上,通通走了樣?
看著手上快頂到她下巴的文件夾,她狼狽的扶著,一邊閃著同事還想疊上來的文件夾,忙說:「夠了!我等等再來拿,別再疊了!」
再疊都要垮了。
「少來!」因為身材緣故,除了吃飯外,什麼都搶輸人的朱侑伶嗤了聲,硬是把自己的文件夾疊上去,「妳一進總裁辦公室就跟坐牢一樣,不到飯點跟放風時間不會出來,我才不會被妳騙了!」
坐牢……聽她這麼說,關苡凌俏臉一垮,頓時覺得好友形容的好貼切。
她以為她想嗎?她也想像電視劇的女祕書,沒事就頂著美美的妝容,到外頭晃一晃、閒聊幾句,當好稱職的花瓶,偏偏她事情多得比山還高,李奕廷那無情的傢伙,扔給她的工作比她之前還要多好幾倍,每每她一坐下,他就扔來一堆文件,要翻譯、要聯絡、要議價、要排程……
她覺得她才眨個眼,就中午了。
要不是中午時間,她冷血無情的老闆大人還需要她拿便當,她可能會在總裁辦公室裡待到下班才能「出獄」。
想著自己悲摧的生活,她頓時覺得提不起勁來。
「喂喂!要倒了—— 」她那像洩了氣的皮球的模樣,讓朱侑伶忙喊出聲,「妳小心點!誰知道我們那龜毛的老闆會不會因為文件有折痕退我件,妳拿穩呀!」
「說的對!苡凌,妳手撐著點!別歪呀……」
這話引起眾人的共鳴,一想到那對工作完美主義的老闆大人,大伙只差沒把她和那堆小山般的文件夾綁在一起。
關苡凌哀怨的睨著眾人,「既然這樣,幹麼不自己送!」
他們的辦公室也就這麼小小的一層樓,總裁辦公室明明走個十來步就會到了,她就是搞不懂,這群人為啥非要她幫忙。
「妳是祕書嘛!」朱侑伶代表眾人發聲,很無恥的說:「反正這些文件還不是要過妳的手,我們自己送和妳拿進去有什麼兩樣?」
開玩笑!要他們進去那和太平間沒兩樣的地方,他們當然是選擇賴上關苡凌。
「我是『總裁』祕書,不是宅急便!要送你們自己送!」關苡凌是傻,可不笨,在免費當宅急便一個禮拜後,她決定罷工。
說罷工就罷工,她文件一擱,不幹了。
眾人沒料到一向好脾氣的關苡凌會這麼霸氣,頓時又求又哄。
「苡凌,別這樣……」
「苡凌大美女,求妳大發慈悲,『高抬貴手』好嗎……」
只有朱侑伶沒慌張,對大伙兒擺擺手,示意讓她來,這才瞥向關苡凌那怎麼看怎麼討厭的平坦小腹,小聲的問:「妳親戚來了?」
她掐指一算,日子剛好是這幾天。
捂著從半夜就開始不舒服的肚子,關苡凌點點頭,委屈的說:「痛死了……」
怪不得脾氣這麼差!朱侑伶一臉果然如此。
關苡凌痛經的毛病從國中開始就有,每每這時候,她的脾氣就特別的差,雖說以她的好脾氣,差也差不到哪去,可羊咩咩兇起來也是會讓人吃不消的。
見好友一副病歪歪的模樣,朱侑伶非但不同情,反而緊張的說:「妳可別請假呀!我們不能沒有妳!」
深怕她掛病號,她得自己去送文件。
好友如此無情,關苡凌心灰意冷,「妳才應該去當總裁祕書!」和李奕廷那無情的傢伙壓根是一掛的。
聞言,朱侑伶倒吸一口氣,忙捂住她的嘴,「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那位置是人坐的嗎?妳想害死誰呀?」
關苡凌:「……」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在好友眼中,她不是人。
說完,朱侑伶緊張的左顧右盼,這才突然發現一件事,低聲問:「奇怪,老闆今天怎麼還沒進來?」
平時比鬧鐘還準時的老闆大人今兒個居然沒現身。
「他早上有行程。」撥開她的手,關苡凌有氣無力的走回她的位子,悶聲說。
一想到早上出門前,李奕廷交代給她的工作,她就覺得肚子越發的痛。
聽見老闆早上不會進公司,眾人爆出一陣歡呼,氣氛活絡了起來。
朱侑伶這才鬆了口氣,跟著她走進平時被她當成太平間,打死也不輕易踏入的總裁辦公室,拉來一張椅子,一副打算跟她閒磕牙的模樣。
「老闆有行程,妳怎麼不用跟?」她真覺得關苡凌當這祕書像是坐牢似的,老闆出差,她還得待在公司埋頭工作。
「不知道。」關苡凌搖頭。
這點她也很納悶,身為祕書,照理說她應該跟去幫忙,可自她調任以來,李奕廷只讓她跟出門一次,那一次也很怪,廠商不過是說改天要請她吃頓飯,他就拉長著一張臉,本來談得好好的合約也沒下文了,之後他出門就不再讓她跟。
當事人都不曉得了,朱侑伶只好又換了個話題,「上禮拜妳跟老闆去哪了?怎麼回來的時候手上大包小包的?是哪間廠商這麼大方,送了那麼多東西?」
她記得那天關苡凌回來的時候,雙手掛滿了提袋,提袋上全是某百貨公司的LOGO,讓她好奇他們那天是不是接到什麼大生意。
提到這事,關苡凌更納悶了。
那天,李奕廷帶著她去百貨公司,一開始她以為他有生意要談,沒想到他卻問她平常用哪間專櫃的保養品。
她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順手指了她平常購買的專櫃,就見他走了過去,從皮夾裡拿出信用卡,接著跟專櫃小姐說了幾句,然後她就看見櫃姐表情微妙的朝她這看了一眼,再然後—— 
她的手上就掛了滿滿的保養品。
當時,她錯愕的看著手上那將櫃上全系列的保養品和彩妝品全包的提袋,還沒回過神,就聽見李奕廷問—— 
「還缺什麼?」
「缺?」她一臉茫然的看向他,壓根還沒反應過來。
「妳不是說缺保養品,除了這些,還缺什麼?」礙於關苡凌的遲鈍,李奕廷也只能擰著眉,說得直接。
「呃……」這下關苡凌總算明白,他為什麼會帶她來百貨公司,又為何會問她平時用哪個專櫃的保養品,她驚訝的問:「這些……是給我用的?」
「難不成是給我用的?」李奕廷很想白她一眼,基於形象,他忍。
得到答案,她頓時哭喪著張小臉,不停的搖頭,「這麼多我怎麼用得完?而且我也沒這麼多錢買……」
她手上的保養品,每一組都要上萬元,這品牌她平常都捨不得買,每每都是撐到週年慶或母親節這種大檔期才去搶折扣,他一次買了這麼多,是要她把存款都敗光光嘛……
這話讓李奕廷額角狂抽。正常的女人,收到男人送的東西,要麼大方說謝謝,要麼假意推辭,偏偏關苡凌這異類,只想著要付錢……
他很無力,可又覺得這樣的她,又蠢又……可愛。
「沒要妳付錢。」拿過她手上所有的提袋,他說:「當作妳晚上的加班費。」
他知道沒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加班費……」
看著那少說十幾袋的保養品,照她粗估,至少二、三十萬跑不掉,她怎麼不知道她何時成為「鑽石勞工」,加班費比她本薪還多出數倍?
「這也太多了吧……」她有點不安,這樣的加班費有點嚇人,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她的自我價值沒這麼昂貴。
「不多。」李奕廷邁步往前走,輕飄飄的朝她扔了一句,「我可沒說這些是多久的加班費。」
沒說是多久的加班費……這豈不是在告訴她,她得表現出三十萬加班費的價值,他才會善罷甘休?
這一想,她小臉倏地發白,忙衝了上去,想搶下他手上的紙袋,「我不要!我要退貨!我不要長期受你欺壓—— 」
可惜李奕廷人高馬大,走路比她用跑的還快,她壓根搶不回來……
想到化妝台上那少說能讓她用上兩年的保養品,她就欲哭無淚,現在聽見朱侑伶提到這事,頓時覺得肚子又更痛了。
趴在辦公桌上,她有氣無力的說:「我不想說這個話題,會心痛……」
會心痛?這話聽得朱侑伶莫名其妙,可見她一副快掛點的樣子,她同情的問:「要不要普拿疼?」
關苡凌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擺擺手,表示不需要。
「好吧,今日無緣偷閒,妳好好休息,我回去上班了。」雖然覺得老闆不在家這樣的機會很難得,朱侑伶也只能起身離開。
聽到關門聲,關苡凌趴了一會兒,才強撐起身子,開始處理手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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