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綠光2026/02/24

《將軍,夫人喊你去賺錢》綠光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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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8家有大朝奉【穿越篇】之將軍,夫人喊你去賺錢》綠光

第十三章
「再穿著濕衣袍,妳會染風寒,妳把衣服脫了,我到妳房裡拿火盆和換穿衣物。」話落,不容她反對,南安廉已經轉身出門。
南茗棻望著他的身影,想了下,把心一橫,脫得一絲不掛的跳上床,卻瞥見床上竟有她的肚兜。
一會,他就拿了火盆進房,將火盆擱在床邊,將手上的乾淨衣物遞給她,臉上有著可疑的紅暈。
「我到外頭去,妳先穿上。」地上是她的濕衣物,代表著現在裹在他被子裡的她不著寸縷,教他心底難以平靜。
「你多拿了一件,這裡已經有肚兜。」她從被子裡抓出藕色肚兜。
南安廉微赧的別開眼,頭痛的撫著額。
他要是老顧及那麼多,他真的會染上風寒!
「我好冷,你過來陪我。」她覺得她這一生的勇氣大概在今晚一次提領完畢。
「我……」
「好冷……」她用鼻音低聲說著,還不住的吸著鼻子。
南安廉看了眼火盆,認為她說謊的可能很高,可問題是方才她身上確實凍得緊,肌膚相觸確實是比火盆有用得多。
思忖著,他背過身寬衣解帶,掀開了被子欲躺進,她卻已裹著被子坐起身,拿著布巾擦拭著他披散的濕髮。
「整個頭髮冰得嚇人,你都不覺得頭疼嗎?」她叨唸著。雖說她很喜歡他一切以她為主,可是他也得分點心照顧自己。「你要是病了,不是讓我難過嗎?」
「我病了,妳會難過?」他啞聲問。
南茗棻很不客氣的瞪他一眼。「我的心是鐵打的嗎?你待我這般好,我會像是石頭一樣無動於衷嗎?」
「就算如此,我也不該對妳用強,我簡直比辜勝決不如。」他說著,掀唇苦笑。他痛恨自己的行逕,更令他痛恨的是,眼前的她依舊令他起心動念,教他快要遏抑不了情慾。
「什麼跟什麼,你哪有對我用強!拜託,拿辜勝決那混蛋和自己比,你也未免太貶低自己了,這根本是不一樣的,我已經長大了。」她說著,像是想到什麼,很認真的問:「難道你在我那麼小的時候就對我有非分之想?」
「怎麼可能?!」他怒斥道。
「對啊,你是直到幾個月前才不肯跟我睡的,那是表示你是對一個女人心動,而且你百般掙扎過,對不,所以跟那混蛋是截然不同的。」她理直氣壯的替他辯白,卻見他臉上浮著可疑紅暈。「我說錯什麼了?」
南安廉乏力的捧著額。「我從不知道妳說話這般直白,要說同寢。」
南茗棻想了下,小臉也跟著微微泛紅。「反正都一樣啦,我要說的重點是你跟辜勝決不一樣,況且我喜歡你又不喜歡他。」拜託,拿八百年前的角色出來說,她根本就忘了那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了好不好。
「哪一種喜歡?」他像是要確定的答案,一再確認著。
南茗棻眼角抽搐著。「你以後別再給我喝酒,我實在不想要一直重複回答同樣的蠢問題!你給我聽著,南安廉,如果我不愛你,我不會允許你碰我的,我會用你教我的招式打得你滿地找牙。」
在辜勝決事件後,安廉未雨綢繆的教了她一些簡單的招式,讓她可以借力使力的掙脫男人,甚至還有餘力可以反擊,好比那日她踹他脛骨,可以算是驗收成果,證明效果不錯。
南安廉瞅著她半晌,壓抑著激動。「丫頭,妳知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咱們的事,一旦告到皇上面前,咱們就是唯一死罪了。」
他不敢想像她是愛著自己的,他竟是如此幸運的可以擁有她。
「那就別讓任何人知道。」她篤定的道。「要不然我們就跑得更遠一點,我們可以到處走,不一定非得要待在空鳴城。」
「可是妳有沒有想過……妳不會有任何名分,不可能有我的孩子,甚至在他人面前得要遮遮掩掩?」她的說法代表她知道愛上他等同背上死罪,但她還是執意的愛,甚至還想了後路。
他何德何能讓她犧牲這麼多。
「這些我都承受得起,因為我只要你,可是,你可能永遠只有我一個家人,我不能替你添家人,你會不會怪我自私?」
南安廉聽完,淺露笑意的吻了吻她的頰。「怎會是自私,如果我要孩子,領養便是,但我更願意拿一切換取一個妳,這一生只要有妳,一切都已足夠。」
「可是,其實我在想,反正天高皇帝遠,咱們改日去個遠遠的地方,生個孩子,別讓任何人知道就好。」
南安廉不禁笑瞇眼。「那妳說,屆時他該要怎麼喚妳?」
她瞇起眼,很認真的說:「簡單,我會教孩子人前喊我姊姊,人後喊我娘,這是可以教的,咱們的孩子肯定是個聰明的,不過性子千萬別像你這個孤僻鬼,要是孤僻成性就不好了。」她可不想要生一群孤僻鬼,到時候還得想法子帶這票孤僻鬼出門。
「嗯,像妳就好。」他笑著,眸底被燈火映出一片晶亮月華,猶如琉璃般閃動光痕。「像妳的積極進取,像妳的活潑大方,最好還要像妳一樣是個撒嬌鬼。」
「那可不成,到時候你就不寵我了。」她要獨佔他的寵,哪怕是孩子都不能跟她搶。
「不可能,這天地間,我只寵一個妳。」他說得萬分篤定,眸裡只有她。他不會哄人,更不懂何謂寵,但只要能讓她喜笑顏開,他什麼都願意做。
「說好了,你就只能寵我,不管你去哪都得帶著我,就像那年,你帶著我去到北方大郡,再帶著我回京城,你要背著我、抱著我、牽著我一輩子都不准放手。」她說著,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如果有一天,東窗事發了……你會不會怪我害了你?」
他們的愛情走得很險,像是走在黑暗的崖邊,可是哪怕黑暗,哪怕腳下一滑落得粉身碎骨,她還是願意為他冒險,但他呢?
「傻瓜。」他動容的吻上她的唇,也是回答,他將她摟進懷裡,卻分不清顫抖的到底是誰。
她環抱住他,酥胸貼覆在他的胸膛上,教他更加收緊了手臂。吻漸濃,舔吮含纏著,像是要吞噬對方,教原本寒涼的身子變得火熱,他們貪戀著對方的體溫,在彼此的身上互相摸索。
那烙鐵般的熱度在她體內燃起火焰,教她嚶嚀了聲,他粗喘著氣息,靜蟄在那濕熱的花徑裡。
她啄著他的唇,像是鼓舞他,放縱他在她體內掀起滔天巨浪,教他忘我的一再進擊,直到宣洩亦不饜足。


屋頂響起陣陣的沙沙聲,從門縫裡刮進了刺骨寒風,南茗棻下意識的朝身旁的熱源偎去。那熱源很自然的將她收進懷裡,讓她如往常般的偎在他的頸項邊。
她滿足的挪了挪,突地發覺有異物就抵在她的腿邊,教她疑惑的往下摸索,手中烙鐵般的熱度教她愣了下,聽到身旁的熱源逸出低啞的悶哼聲,她猛地張眼,對上南安廉初醒時性感的眉眼。
兩人對視,腦袋似是尚未清醒,時間經過好一會兒,南安廉才粗嗄道:「丫頭,放開。」
「嚇!」她嚇了跳,趕忙鬆手,可心還是跳得劇烈,彷彿手上的熱度一路延燒到她的臉,教她不敢看向他。
屋頂的沙沙聲越發放肆,甚至可聞屋外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響,良久,她找了個話題道:「應該是下雪了。」
「嗯。」
「今天一定很冷。」
「嗯。」
「不太想出門。」
「嗯。」
「你每天都嘛不想出門。」這種單音的回答教她忍不住吐槽,但她又隨即想到,「不對,你最近在忙什麼,你該不會又上花樓了吧?」
說著,她便往他身上聞著,沒有半點香氣,反倒有股雨水的清爽味。
南安廉忙將她的臉推開一些。「我上花樓是有事辦,我沒讓花娘伺候。」
「沒有?」她很懷疑,甚至她覺得應該與他約法三章,讓他知道她的底線,別教他傻傻的老踩她的地雷。
「從來沒有。」
「怎麼可能,你……明明純熟得緊。」她撇了撇嘴道。
以往她小的時候,易寬衡老到家裡串門子,偶爾會帶著一票男人,說上花樓有什麼祕辛怎生學習……以為她年紀小聽不懂,什麼露骨鬼話全都說出口,從此以後,她認為易寬衡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那是……」南安廉被逼得滿面潮紅,不想說得太多,又怕不解釋會教她誤解,只好支支吾吾的說:「我曾想像過與妳……」
南茗棻直瞅著他,小臉慢慢的紅了,不禁想,要是換個時空,他根本就是個妄想派的宅男呀。
「好了,該起身了,我今兒個有事要做。」
「什麼事?你剛剛還沒跟我說上花樓是為了什麼事。」她忙道。
南安廉嘆了口氣,只好將他的計謀一五一十的道出。「昨兒個本是約好要從通判那裡取得知府貪污且欺壓百姓的證據,結果就……」
南茗棻聽得一愣一愣。「你假扮御史?」所以昨兒個通判才會喊他一聲大人?
「不像?」
「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要是被戳穿的話,你該怎麼辦?」他的膽子竟這麼大,連假扮御史這種事都敢做。
「不會,再者昨兒個易寬衡來了,有他在,想把這齣戲演完,更是事半功倍。」
「他來啦!」南茗棻這才放心了些。「他是右軍都督,雖說他沒有權責插手管地方官,但有他在,你這個御史會更像一些。」
「可不是。」他想了下又道:「對了,今兒個外頭冷妳別出門,就待在家裡。」雖然玉佩能證明辜勝決私自來到空鳴城,甚至和知府有牽扯,但他無法確認辜勝決此刻是否仍在空鳴城,最好的法子就是別讓她出門,省得節外生枝。
「不成,近來當鋪的生意極好,加上俐兒病了,要是連我都沒去,泉老他們會忙不過來。」
南安廉沉吟了下,不多做堅持,只是暗暗盤算晚一點派包中到她身邊。
「我先起身,妳再睡一會。」他微坐起身,頭髮卻被扯了一下,垂眼望去,瞧見兩人的髮又纏在一塊。
南茗棻吃痛的撫著頭。「怎麼頭髮老是打結?」
「結髮啊。」他噙笑,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羞澀回應著,發覺他吻得越發濃烈,那向來清冷的黑眸氤氳著慾念,像是會攝人魂魄般令人迷醉。
「爺?」
外頭傳來包中的叫喚聲,教他不禁停住了吻,額抵著她的,平復了紊亂的氣息才啞聲道:「怎了?」
「沒,只是確定爺是不是回來了,還有……小姐在裡頭嗎?」可憐他在客棧等了一晚,最終忍不住跑回府,卻在外頭遇見已經快要凍成人棒的白芍,對他追問著小姐的下落。
南茗棻偷偷拉起被子遮臉,有種見不了人的羞怯感。
「……她在。」
「那就好,小的放心了。」
門外沒了聲響,南安廉動手解開兩人的髮,隨即下床著裝。
南茗棻掀開被子偷覷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男人除了分外得天獨厚之外,他也相當勤於鍛鍊,那身形勻稱,無一絲餘贅,肌理線條媲美男模。
從今以後,他是屬於她的,她終於不再患得患失。


「小姐,妳往後不能再這樣,否則我……我真的會哭給妳看。」
在前往當鋪的路上,白芍還是不住的叨唸著,原因就出在南茗棻昨晚去了趟陸秀才家後,沒回當鋪,教她擔心得不知道要上哪找人,又不知道陸秀才家住何方,於是在城裡找了一夜,天亮才回府。
南茗棻十分愧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保證往後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昨天安廉的出現實在是意料之外,害她都忘了白芍還在當鋪等她。
「僅此一次。」白芍還氣著,眼眶紅紅的。
「嗯,我保證。」她用力的點著頭,可憐兮兮的雙手合十,這才逗得白芍有點笑容,南茗棻鬆口氣,又關心道:「待會要是累了,妳就到後院去歇會。」
「不了,我不累。」
然,一到當鋪,當鋪裡早已經是忙得人仰馬翻,泉老一見她,忙喊道:「大朝奉,那頭的交給妳。」
以往的當鋪是為和官府攀關係的,上門的客人典當的都是些值錢貨,一天能接待幾個客人已經算多,可自從南茗棻來後,典當不設限,教一些缺錢的街坊把能當的棉被布料都取來,甚至還會有人拿著家中寶貝來估價。
再者她收的利息極低,贖回期限極長,教一些以往卻步的人,這才有勇氣踏了進來,客人自然多了不少。
南茗棻望向遮羞板另一頭,就見天寶在那頭和客人喊價,趕忙走了過去招呼。
白芍也沒歇著,趕忙進後院煮茶,好給鋪裡夥計和上門客人祛寒。
就這樣一路忙到下午,外頭雪勢加大,才教人潮散了不少。
「白芍,去歇著,瞧妳氣色不好得很呢。」南茗棻一見白芍眼下的黑影,不禁催促著。
「不成啦,今兒個簡小姐沒過來幫忙,要是只剩小姐的話——」話還沒說完她就見南茗棻指著外頭陰暗得像是入夜的天色。
「雪下得那麼大,簡直像是入夜了,還能有多少人來?妳趕緊去歇著,要回家時我再叫妳。」
白芍有點猶豫,但在主子的瞪視之下,只能乖乖到後院去。
南茗棻走到票檯前整理當票邊和泉老說笑著,一會,有衙役推開側門大剌剌的走進鋪子裡。
「知府大人有令,請南大朝奉過府一敘。」衙役態度傲慢的道。
「我不識得知府大人,不知道和知府大人有什麼好敘的。」南茗棻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
難不成就因為她尚未送去流當品,所以關切她?這事應該是通判處理,怎會是知府傳令?她暗忖著,想起南安廉與通判間的合作,心想許是如此這事才會落到知府傳令。
「大人發話,說牙行裡南家當鋪送去的流當物裡有贗品,要南大朝奉到府衙裡談這事。」
「贗品?」以前牙行裡的流當品是簡功成送去的,難道是他膽大的從中掉包,把真品換成贗品?
「這位官爺,不如讓我和官爺一道過去吧。」泉老在旁聽了話,直覺這是惡意刁難,不禁挺身而出。
先前送到牙行的流當物他都有經手過,裡頭不可能有贗品。
「你算什麼東西,憑你也想見知府大人?」衙役橫眼瞪去,一把將他推開。
南茗棻趕忙去扶泉老,不快的罵道:「去就去,推人做什麼?要是傷了老人家,你賠得起嗎?」
「妳!」衙役橫眉豎目,但想了下,還是忍下這口氣,往外一比。「請。」
「大朝奉別去,那些流當物不可能有贗品。」泉老低聲說著。
「沒關係,既然沒有贗品,說開就好。」她也很清楚,這恐怕是知府的刁難,但無所謂的,過了今天就能治他的罪,她忍一忍,省得殃及他人。
「可是……」
「白芍要是醒了,就說我去見知府。」她交代了聲便跟著衙役一道離開。
泉老見她撐著傘,幾乎被鵝毛大雪給掩去身影,不禁心急如焚,卻又不知道該找誰求助。


「包中,到鋪子裡去,晚點跟著小姐一道回府。」
賭坊的後院偏廳裡,南安廉心頭不知怎地一陣窒悶,忖了下便要包中跑一趟當鋪。
「可是……」他今天來來去去跑了好幾次了。
「有易大人在這兒,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他伸手朝易寬衡胸口拍了一下。
易寬衡咳了兩聲,橫眼瞪去。「你一定要拍這麼大力嗎?」有沒有想過他的身體禁不禁得住。
「又不是娘們。」
「娘們可以讓你拍這兒嗎?」
「你今天話真多。」
「我話一直都很多,你第一天認識我是不是!」
南安廉涼涼睨了他一眼。「怎了,請你幫個忙,這般心不甘情不願?」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玩這麼大,昨兒個也不講清楚,今天把我拖出來,才把實情都告訴我,硬是趕鴨子上架,你真的以為我脾氣好不計較就可以這樣玩我是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他娘是皇上的姑姑,他爹是長世侯,皇上是他表哥,他是皇親貴戚,也只有南安廉敢這樣玩他!
「是不是兄弟?」南安廉冷冷問著。
易寬衡心裡偷偷竊喜,但還是撢撢毫無皺摺的袍角,端起架子。「你有把我當成兄弟嗎?」有事才說是兄弟根本就是奸商行逕,虧他在軍中形象剛正不阿得連當初的大將軍都怕他。
「不然?」
「叫聲哥哥來聽聽。」總要給點證明,他才願意為他做牛做馬。
包中聽到此,默默的退出門外,替易寬衡保留最後顏面。
就在包中離開的瞬間,南安廉一把揪起易寬衡的衣襟。「哥哥,勞煩了。」
易寬衡倒抽口氣,瞪著他的拳頭。「……你的誠意,我感受到了。」乖,放手,哥哥是假武人,純粹跑得快,一點都不耐打。
「早說。」南安廉笑瞇眼道,鬆開了手。
易寬衡趕緊整著衣襟,怕待會被人看穿他被威脅過,側眼瞪了南安廉一眼,卻見他唇角淺現笑意。
「喂,發生什麼事了?」反正通判又還沒來,聊聊也好。
「什麼?」
「要不要去照鏡子,你今天一整個春風得意,連眉毛都在笑。」拜託,認識他十幾年,他還沒看過他這般愉快的神情。
南安廉微揚濃眉,難抑唇角笑意。「什麼跟什麼。」
「想騙去騙那些不認識你的,我都認識你幾年了。」說著,他忍不住湊得近一些。「你昨兒個追丫頭去了,到現在也沒跟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怎麼了,嗯?」
看他一臉好奇的嘴臉,南安廉緩緩笑瞇眼,「關你屁事。」
易寬衡心灰意冷的撇了撇唇。「卑鄙的傢伙……」把人利用完又恢復冷淡了。「算了,反正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我也已經習慣了。」
「等把事辦妥,你到我府上住幾日,算我善盡地主之誼。」
「你本來就應該讓我到你府裡住幾天,昨兒個竟把我丟在客棧,什麼也沒交代,真是善盡地主之誼啊。」
「不用客氣。」
「鬼才跟你客氣!」易寬衡沒好氣的罵著,正想痛快再罵時,卻見他目光微動,抬手示意他噤聲。
不一會,一抹身影踏進,後頭還跟著幾名衙役,南安廉睨了眼,眸中浮現若有似無的笑意。
「下官見過御史大人。」屠奎一進偏廳便恭敬作揖,一見南安廉身旁的男人開口問:「這位是——」
「這位是右軍都督易寬衡。」
「原來是都督大人。」屠奎雖有詫意,但疑惑更多,在兩人對面坐下之後,像是有些難言之隱,一副欲言又止。
南安廉見狀,心裡已有主意,便故作輕鬆的問:「屠奎,你今兒個不是要將花樓和賭坊的帳本交給本官?」
「這……」屠奎想了下,低聲問:「大人,不知道大人能否出示巡按御印?」
易寬衡聞言,偷覷了南安廉一眼,就見南安廉神色不變的道:「屠奎,誰跟你說了什麼?」
屠奎眉頭跳了下,謹慎的開口,「大人多思了,下官只是想起以往御史代天巡狩時,身上會有皇上御賜的巡按御印罷了。」
「既然你稱本官一聲大人,你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身旁的易寬衡垂眼嘆了口氣,瞧,這傢伙不當官多可惜,他這張嘴明明就刁得很,膽識更是過人,可是卻為了紅顏辭官,真的是可惜。
「這……」屠奎詞窮了。
這時,門外有大批的衛兵來到廳外,南安廉懶懶望去,就見一人身著深藍色知府官服徐步踏進廳門。
「來人,將廳裡三人一併拿下!」管正霖一聲令下,身後的衛兵拔出腰間配劍,直指廳內。
「大人,下官無意背叛大人,求大人饒命!」屠奎見狀,趕忙求饒。
「屠奎,你連對方來歷都還未查清,就一廂情願的認為他是御史,殊不知他不過是南家當鋪的當家,還企圖與他陷害本官,本官留你何用!」
南安廉聞言,黑眸微瞇著,狀似思忖什麼。
「安廉,看來是東窗事發了,接下來要怎麼辦?」易寬衡湊近他低聲問。
「我還沒想到。」
易寬衡倒抽了口氣,有股衝動想要揪住他的衣襟搖晃他。「你還沒想到?你不要騙我!你向來不是這麼莽撞的人,一定是全盤推演過了,趕緊告訴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雖說他掛的是右軍都督的官銜,可誰都知道他是文人,而且他擁護和平,舉凡要耍槍動劍的,先讓他離開。
快,通判已經被踹到一旁,人家都已經圍到廳裡,刀劍是不長眼的,要是不小心劃到他身上,那該怎麼辦!
南安廉突呀了聲,像是想到什麼,突問:「對了,我一直想問你有沒有帶一些兵到空鳴。」
易寬衡眼角抽搐著。「我向皇上告假到空鳴找你,帶兵做什麼?」殺他嗎?下次他一定會記得!
「太可惜了。」他煞有其事的嘆了口氣。
「你最好是!」見眼前已是千鈞一髮之際,就在管正霖一聲令下,衛兵持劍襲來的瞬間,易寬衡二話不說的掏出自己的腰牌,「放肆!你等是打算謀殺朝廷命官,造反了不成?!」
管正霖一見那圓形腰牌上雕著右軍都督四字,立刻要衛兵住手。
「下官見過右軍都督。」管正霖沒料到這廳裡竟真有朝中重臣。
「你是誰,竟敢私調後驍營的衛兵,該當何罪?!」易寬衡怒聲道,抽了點空瞪著身旁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南安廉。
很好,原來他也在南安廉的算計之中,難怪這傢伙從頭到尾都老神在在。
「下官是空鳴城知府,得知南安廉假扮御史在城裡招搖撞騙,所以才領了後驍營的衛兵擒拿南安廉。」管正霖頭垂得都快要貼到地上,暗惱百密一疏。
「誰說南安廉假扮御史招搖撞騙?」易寬衡這下子一不作二不休,沉聲道:「南安廉本是禁衛總督,是受皇命回到空鳴查案,你膽敢私調衛兵,欲除之而後快……來人啊,將空鳴知府拿下!」
在場衛兵聞言,立刻轉向將管正霖擒住。
管正霖不禁喊冤,「大人饒命,後驍營不是下官私調的,這全是辜總兵所為,下官是聽命行事!」
「辜總兵?你說的是南境總兵辜勝決?」如果他沒記錯,王朝所有總兵就只有一個姓辜!
「正是。」
易寬衡不禁看了南安廉一眼,就見南安廉懶懶起身,走到管正霖面前,沉聲問:「辜勝決人在哪裡?」
「回大人的話,辜總兵現在在府衙裡。」管正霖幾乎是知無不言,就盼能替自己脫罪。
南安廉輕點著頭,看了易寬衡一眼。
易寬衡面頰抽動了下,一口白牙都快咬碎了,卻也只能依著他的眼神道:「衛兵聽令,立刻前往府衙將辜勝決拿下!還有,將知府押入大牢,待本官請命再議。」
「是!」
就在衛兵應聲後,包中忽地一臉慌張的踏進廳內,道:「爺,知府傳令,說是牙行裡的流當物有贗品,請小姐到府衙一敘。」
南安廉聞言,不禁瞪向正要被押下的管正霖。
管正霖趕忙道:「大人,那不關下官的事,那都是辜總兵的主意!」
南安廉心頭一窒,足不點地的朝外奔去。
易寬衡意會過來,忙喊道:「快,其餘的人全都趕往府衙!」令下,他便跟著包中狂奔而去。

第十四章
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打從南茗棻被請到府衙的偏廳後,就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甚至感覺芒刺在背,彷彿有誰躲在暗處注視自己,教她坐立難安。
望向廳外漫天大雪,寒風不斷地刮進廳內,教她凍得直打顫。
她已經坐了一會,可至今還是不見知府大人,更不見半個衙役經過,彷彿這偌大的房子裡只有她一人,除了風雪肆虐的聲響,再無其他聲音。
她起身走動,活動筋骨順便暖和發僵的身體,走到廳外張望,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教她直想離開算了,可人都已經進了府衙,要是擅自離開,豈不是給了藉口刁難自己。
一番思索,她決定再等一會,然就在她轉身入廳時,卻無預警的撞上一個人,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被一把力道給緊摟住,嚇得她不住的掙扎。
「果真是長大了呀,醜東西。」
那緩而無波的冷沉嗓音恍若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腦門,教她猛地抬眼,瞪著那張陌生又似曾相識的臉。
「你……」
「和十年前相比,妳現在倒是像個女人了,南安廉肯定是嘗過妳的味道了,對不?」辜勝決笑瞇細長的眸,濕熱的舌舔過她細嫩的頰。
南茗棻作嘔欲吐,可偏偏被他擒得死緊。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曾聽易寬衡提過,他根本就已經被流放到邊疆,而空鳴城離南境還遠得很,他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妳說,我該要怎麼報答妳?」他一個天之驕子竟然栽在這對假父女手中,竟被流放到南境長達十年,永無回京之日,教他怎能忘記這份仇恨?數月前接獲父親來信,讓他知曉南安廉辭官回空鳴,他就想絕對不能放過這絕佳的時機。
「你!」她知道這當頭不該激怒他,可是要她容忍卻又是那般的難。
「妳在發抖呢,怕嗎?」
「是冷。」她揚起不屈服的笑。
「不冷,待會我就會溫暖妳。」
他一臉猥瑣的笑,教她直想吐,更令她恐懼,可是正因為害怕,她要自己沉著應對,不能自亂陣腳。
安廉教過她,必須先試探威逼,如果不行再放軟姿態尋找出路,只要她不放棄,她絕對可以逃出生天。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絕不允許毀在這個混蛋變態手中!
「辜勝決,難道發放到邊疆還不夠,你想要換條死罪不成?」
「錯了,真正會犯上死罪的是南安廉。」
南茗棻頓了下,問:「什麼意思?」
「假冒朝廷命官那可是死罪。」他好心提點她。
她張口無言,這話意味他已經知道安廉假扮御史,可是——「你只是個邊境總兵,這事……」
「我是無權處置,但空鳴知府總有權吧。」
南茗棻怔愣的瞪著他。這麼說來,府衙裡空無一人,難道是前去擒拿安廉了?安廉說易寬衡會隨行,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化解危機。
「別提他了,咱們到裡頭去,讓我好好溫暖妳。」辜勝決圈抱住她,打算將她扛起。
「放手!你這個變態!」她手腳並用的掙扎著,可惜的是她的力道遠不及他,雙手被他輕而易舉的反擒在後。
「我變態?變態的是南安廉!」
「我爹又不像你!」
「是嗎?難道妳敢說妳沒有被他帶上床,沒讓他嘗過妳的滋味?當妳在他身下呻吟時,妳是否一樣喊他爹?」他俯近她,作勢要吻她。
「混蛋!」她猛地以額撞向他的頭,趁他吃痛微鬆手的瞬間,抬腿再踹他脛骨,見他嚎叫出聲放開手,她立刻轉身就跑。
「跑!我看妳能跑多遠!」
南茗棻拔腿狂奔,跳下迴廊,往園林裡跑,突地一支箭從耳邊呼嘯而過,嚇得她直瞪著前方,心顫的回頭,驚見站在迴廊上的辜勝決竟再次拉弓。
她不敢停下,不敢跑直線,往大樹的旁邊跑,但園林裡沒有燈火,黑暗中她跑不快,地上滿是雪,教她一踩腳就陷入雪裡,幾次差點滑倒。
好冷,雪落在她身上,凍得她不住發顫,可她依舊不敢停下腳步。
箭,從身旁凌空而至,嚇得她心臟快要停住,舉步的瞬間,整個人往前滑去,浸在雪堆裡,她渾身抖得厲害。
想要起身,一支箭瞬間釘住她的袖角,嚇出她一身冷汗,回頭望去,辜勝決就站在林邊小徑上,手上的弓還搭著箭。
「南茗棻,我已經寫了封信派人送到京裡給我爹,皇上很快就會派人查辦妳和南安廉之間的逆倫私情,到時候你們一樣逃不過一死。」辜勝決輕笑著,「我讓妳瞧瞧我的本事。」
南茗棻顫著身坐起,恐懼與絕望逼出她的淚水。
為什麼要這樣……她才剛得到幸福,她的人生因為安廉而充滿快樂,可是竟有人以破壞他人幸福為樂……混蛋,太可惡,太可惡了!
在昏暗之間,她只看見箭翎直朝自己而來,嚇得只能閉上眼,頭髮卻突地被什麼扯著,逼著她往後倒。
「瞧,我這好本事,當年要不是南安廉惡整了我,我早已得到更高的官銜,而不是被下放到南境那蠻荒地帶!」話落的瞬間,箭矢再次射出,射往她腳邊的裙襬,嚇得她瑟縮起全身。
變態!她無聲罵著,淚眼直瞪著依舊拿著弓箭對著自己的辜勝決。
「南茗棻,快點跑,否則接下來這一箭可就要往妳身上招呼過去了!」辜勝決咧嘴大笑著。
南茗棻心頭驚顫著,不管冰寒的雪凍得她渾身僵硬,扯裂袖角和裙襬,試著要站起身,但連一點力氣都沒有,這時,卻突地聽見——
「丫頭!」
南安廉粗嗄的叫喚教她猛地抬眼,她分不清方向,大雪打濕她的人,她本想要回應他,卻想起辜勝決就站在林邊小徑上。
不知道打哪生出的力氣,她硬撐著站起來。
她好冷,渾身好痛,可是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她必須比辜勝決還快找到安廉!
「丫頭!」南安廉嘶啞的嗓音透露他失去往日的從容,聲響近得像是就在前方。
南茗棻咬著牙往前跑,不住的往後望,從林葉縫隙裡察看辜勝決在哪,驚見他站在迴廊下,像是已鎖定目標的拉滿了弓——
「安廉!」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奮力跑出園林外。
「丫頭!」南安廉一見到她,便直朝她奔來。
南茗棻擋在南安廉的面前,就在手觸及他的瞬間——她聽見啵的一聲,看見南安廉瞠圓了黑眸。
「來人,將辜勝決拿下!」正好從迴廊另一頭跑來的易寬衡撞見這一幕,放聲吼著。
「易寬衡!」辜勝決像是意外易寬衡竟會出現在這,抽了支箭瞄準他。
就在一名衛兵奔過南安廉身邊時,南安廉一把抽出衛兵的配劍,抬手朝辜勝決射去——長劍凌空而去,貫穿辜勝決的喉間,教他鬆手射出軟弱無力的箭,隨即倒臥在血泊裡。
易寬衡見狀,擰緊了濃眉,但暫且不管,先跑到南安廉身邊。
「安廉,你沒事吧,沒事吧……」南茗棻顫著手撫著他的臉。
「我沒事,妳……忍著點,我帶妳去找大夫,馬上就去。」南安廉顫著聲,避開她中箭的肩胛處,輕柔將她抱起。
易寬衡一見她的傷勢,心都擰緊了,就連後來趕到的包中也錯愕得不知所措。
南茗棻把臉貼在南安廉頰邊,淚水不住落下。「好扎人……不是要你刮乾淨嘛……」
「好,回去妳再幫我刮個乾淨,妳想怎麼刮就怎麼刮……」
「可是,我好冷……」她冷到渾身抽搐著。「雪……好冷……」
血染紅了他的袖管,染紅了銀白大地,他抱著她加快腳步,啞聲叮嚀,「丫頭,撐住,妳要撐住……」
「嗯,我沒事……不痛,可是好冷……」這是她生命中最冷的時刻,再沒有比這一刻還要寒凍。
她……要離開他了嗎?她淚流滿面。
她捨不得、捨不得……她想要和他繼續往下走,哪怕眼前只有荊棘之道,哪怕身負逆倫之罪,她也不想放開他……


「如果當年不是南家出手相救,根本就不會有今天的周家,那一份恩情大似天,沒有南家就沒有周家,這一點,妳一定要記住。」
意識迷離之際,她彷彿聽到祖奶奶的聲音。
「該還的,終究還是得還,知道嗎?」
還?南茗棻意識混亂著,還……難道說,她替他擋死,還了恩情,所以現在要帶她回家了?
不!她不要回去,她要待在安廉身邊!
他不怕寂寞,但他很孤獨,他連悲傷都深藏著不讓人發現……他其實很後悔當年不告而別,未能見到親人最後一面,他比誰都還想要家人,所以她要留下來當他的家人。
別帶她走、別帶她走!
「丫頭!」
他的聲音猶如是指引她方向的光,教她貪戀的暖,教她甘心忘卻一切,只為他而活。
請呼喚她,請繼續呼喊她,指引她回到他的身邊。
「丫頭!」
彷彿瞬間浮出水面,她大口吸了口氣,擁有了力氣張開眼,恍惚的直睇著眼前的男人。
「丫頭……」他笑了,聲音卻微微哽咽,緊握住她的手,貼著頰。
南茗棻注視他良久,突地嫌棄的扯著唇道:「鬍子好扎人……」他的落腮鬍濃密得教她以為她又回到了十年前,他們初遇的那一年。
「等妳好了再慢慢替我刮。」他笑著,淚水卻淌落在她手上。
「好……」她虛弱的應著。
「先喝藥再睡。」
「好……記得不要讓我睡太沉……要叫醒我,握著我的手,不要放開……」
「當然。」
那是南茗棻初醒的記憶,那個總是淡漠的男人為她掉了淚,再後來,她的記憶是斷斷續續,破碎難拼湊的,一如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
等到她的腦袋真正清醒時,她才知道原來早已過了十幾天了。
「表哥,咱們要替茗棻換衣擦身,就算妳是茗棻的爹也一樣不能進房。」
聽著門外簡俐兒的聲音,她不禁嘆了口氣。
她時時刻刻想與安廉在一塊,可偏偏俐兒老是從中作梗,不過又怪不了她,畢竟她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好,也可以防止兩人情事被發現。
於是,白天只要簡俐兒在,南安廉甚少踏進南茗棻的房,待入夜時,簡俐兒回家了,他才趁著夜色進房,儼然像是私會偷情的男女。
「記不記得以往我總是趴在你身上睡?」她說著,想起身上曾有傷的那段時光。
「嗯。」他動了動,抱著她趴在他的胸膛上。
「我重不重?」
「不重。」
她笑了笑,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安心得令她昏昏欲睡。「易寬衡還沒打算回京嗎?」
「他已經上書給皇上,等著京裡派人接掌空鳴知府一職,他在這兒等著,是為了處理辜勝決的事。」
想到辜勝決,她的眉頭不禁微皺,總覺得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眼前更重要的是——「辜勝決的爹是當朝首輔,他會就此善罷干休嗎?」
她從易寬衡口中知道辜勝決被安廉給殺了。在那情狀裡,要是不殺了他,只會落得被殺的下場,所以安廉只能算是自衛殺人,但問題是辜勝決的背景顯赫,就怕會節外生枝。
「不知道,不重要。」他的雙手在她身後交握著。「睡了,大夫說妳得要多睡點,傷勢會復原得較快。」
她抿了抿唇,知道他不想多談,再者也許這一回真是傷得極重,她老是處在昏睡狀態,只要她雙眼一閉,肯定都是一覺到天亮。

「爺,簡小姐和簡爺夫婦到了。」
門外突地響起白芍的叫喚聲,南茗棻睡眼惺忪的張眼,發現原來天色已亮。
「妳再睡會兒。」
「嗯。」她懶懶的任由他將自己擱在床上,她壓根不想動,不過——「表姨婆他們怎麼會來了?」
打從上回不歡而散,她就認為簡家跟南家應該不會再有互動。
「大概是為了當鋪的事。」
「你讓他們回當鋪了?」她懶懶的側臉看著他。
「沒,只是聽簡俐兒說近來當鋪的生意極好,實在是教她忙不過來。」
「換句話說,俐兒也許是要藉機為她的雙親說情。」這麼說是比較和氣,要是說得難聽些,他們或許是來刺探軍情的。
雖說她沒見到簡家夫婦,但安廉殺了辜勝決的事,應該已經在城裡鬧得沸沸揚揚,雖有易寬衡當靠山,讓她稍稍放心,可外頭的人又怎會知道這些事,而簡家夫婦是比誰都想知道內情,因為這件事攸關南家當鋪的存亡。
不過當鋪生意只有俐兒和泉老撐場,確實是相當吃力,可偏偏她的肩胛中箭,傷才開始收口而已,想要復原到可以寫字取物,恐怕得要費上幾個月了。
南安廉哼笑了聲沒回答,像是早已知道他們的來意。
將衣物拉整好後,回頭替她將長髮梳理好,他才柔聲道:「再歇會,待會用膳吃藥時再喚妳,今兒個我要廚房備著妳愛吃的核桃糕,包準妳喝了再苦的藥都不覺得苦。」
南茗棻笑了笑,本想說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一會,他離開,白芍便立刻走進房裡。
「簡爺夫婦人在哪?」她趴在床上懶懶問著。
「在前堂等著爺呢,說什麼當鋪交給簡小姐於理不合,擺明了根本是要趁小姐受傷,挾簡小姐要脅爺把當鋪交給他們打理。」說到簡家夫婦,白芍一點好臉色都沒有。「也不想想當初做了些什麼,現在以為擺擺笑臉就可以一切扯平了?」
南茗棻笑了笑,不怎麼意外,趴得累了,她乾脆起身讓白芍替她稍稍梳洗一下,再一會簡俐兒也走進寢房,一張臉苦得緊。
「怎了?」南茗棻笑嘻嘻的問。
一見她能說能笑,簡俐兒也替她開心,南茗棻好幾日昏迷不醒,她都快被嚇死。
「沒事,妳只管好好養傷就是。」簡俐兒親熱的坐到床畔,輕握著她的手。
「好,我會趕緊好起來,不會把事都丟給妳。」
說到這兒,簡俐兒臉又苦了。
「俐兒,妳會希望我爹再讓妳爹回當鋪嗎?」南茗棻也不囉唆,開門見山的問。
這問題,讓簡俐兒苦上加苦,簡直就像是吃了黃連了。「那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希望別給表哥添麻煩。」和南茗棻一起在當鋪工作一段時日之後,她才發現原來當鋪是可以助人又能攢錢,而非只是和官府勾結,牟取暴利,她並不希望當鋪又因為她爹而變回原樣。
「那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這麼著吧。」簡俐兒鬆了口氣。
「會不會氣我?」
「氣妳什麼?這種安排是最好不過。」她一直很清楚雙親是什麼樣的人,但她無法拂逆,所以今天才跟著過來,不過要是茗棻的立場很明確的話,那麼其他的事就順其自然了。
南茗棻笑瞇了眼。以往她在京城時,身邊都是一些官家千金,倒也不是說她們有架子,而是純粹的性情合不來罷了。
但是俐兒不一樣,她雖然懦弱,但是她感覺得到她為了陸秀才付出的努力,光這一點,她就欣賞她。
「丫頭。」門外響起易寬衡的聲響,白芍趕忙開了門。
「易伯伯。」在旁人面前,南茗棻再不願意也只能這樣喚他。
簡俐兒朝他欠了欠身,立刻退到一旁。
「今兒個如何?傷口還疼嗎?」易寬衡一身清爽的月牙白繡黑蟒錦袍,拉了張椅子很理所當然的坐到床邊。
「還好。」疼是一定的,但會疼是因為她還活著,這麼想就覺得疼得有價值。
「誰讓你們都擠在這兒?」南安廉一進門就見房裡多添了三個人,擾了南茗棻的靜養,教他不禁攢起濃眉。
「喂,你說那什麼話,你……你後頭還有很多個。」易寬衡指著他身後幾個丫鬟和包中,還有兩個沒見過的男女。
南安廉朝後使了個眼神,丫鬟們趕緊將膳食和藥碗端進屋內的圓桌,眨眼間便退出房門外,就連包中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守在門外。
白芍和簡俐兒見包中沒進房,立刻明白今兒個南安廉心情不佳,於是雙雙快步退到門外。
房內,南安廉端起南茗棻的膳食,懶懶的瞅著依舊還坐在床邊的易寬衡。
「丫頭,我說這傢伙是個沒血沒淚的,妳應該會附和我,對不?」過河拆橋的速度快到他都想哭了。
南茗棻抿著笑意道:「我爹那天哭了呢,怎會沒淚。」
南安廉聞言,面色有著赧然和微惱,像是不滿她竟提起這事,而床邊的易寬衡立刻跳起。「真有這回事?妳應該早點跟我說的。」唉呀,他沒瞧見,要不這可是往後茶餘飯後難得可以拿出來笑他的話題呀。
瞧易寬衡扼腕得要命的表情,南茗棻不禁低低笑著,卻不敢笑得太盡興,怕扯動肩胛上的傷。
「滾。」南安廉眼露凶光的朝易寬衡瞪去。
「我要陪丫頭一道用膳,多點人一道吃才熱鬧。」易寬衡自動自發的到桌邊舀了粥,配了點菜,直接往床尾的位置一坐。
南安廉冷冷的注視著他,還未開口就被南茗棻輕揪住袍角,教他勉為其難的壓下不滿,往易寬衡方才坐過的椅子坐下,一口一口的餵著她用膳。
「對了,安廉,我方才收到信了,皇上派人過來了,大概這一兩天會到,要是無誤的話,應該會先到知府那裡,由通判接待再往這兒來。」易寬衡邊吃邊用筷子指著他。「到時候,除非問到你,否則你什麼話都別說。」
「知道了。」
「其實,如果可以我還真不想讓你跟對方碰頭。」易寬衡嘆了口氣,直覺得這事愈來愈棘手。
「對方是誰?」南茗棻問。雖說安廉並沒有知交滿天下,但應該也不致於結下一大票梁子吧。可聽易寬衡的說法,來者似乎和安廉有過節。
「右都御史司徒重。」
「你得罪過他嗎?」南茗棻低聲問著南安廉。
「……不記得。」
「什麼不記得,你把人家兒子打——」慷慨激昂的話語在南安廉的瞪視之下被風吹散。
南茗棻直覺有異,想起她曾遭右都御史的兒子司徒佑輕薄,是南安廉把她給帶回家的,後來南安廉就決定辭官,難道是他對司徒佑做了什麼?
「吃得差不多了,該喝藥了。」南安廉見她神色微變,立刻從桌上把藥給端來。
南茗棻瞪他一眼,惱他什麼事都不讓她知道,等她把藥給喝了,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
可那又腥又苦的藥才喝完,核桃糕立刻又遞了過來,而她才剛聞到核桃糕那股甜味,不禁別過臉,感覺胃裡一陣翻攪,完全無法控制的將剛喝下的藥和粥都給吐了出來。
「丫頭!」南安廉趕忙拍著她的背,易寬衡二話不說把碗一拋,將布巾遞給了她,急得快跳腳。
「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這膳食有問題?可我也吃了啊。」易寬衡叨唸著。
門外,白芍和簡俐兒聞言,趕緊走到房內。
白芍擔憂的道:「小姐已經連著幾日吃東西想吐,她都忍下了,但今兒個吐了出來,這就不尋常了,還是把大夫找來,看看是不是與藥有關還是怎麼了。」
外頭包中聞聲,壓根不需要南安廉吩咐,已經跑出府外找大夫。
簡家夫婦不禁對看了眼,想這到底是怎麼著,可不管怎樣,只要南茗棻的傷勢拖得愈久才復原,對他們而言愈是有利的。
南茗棻不住的吐,像是要把肚子裡的東西都給吐出,使勁中扯痛了肩胛的傷,痛得她齜牙咧嘴又吐得頭昏眼花,軟倒在南安廉的懷裡。

就在白芍和簡俐兒把房裡穢物給清理好,包中也已經把大夫給找來。
南安廉冷沉著臉,看著大夫替她診脈,一會便見大夫的眉一挑,面露異色,診脈的指又動了動,像是要確定病情。
「到底是如何?是什麼原因教她吐成這樣?」易寬衡急聲問著。
大夫面有難色的抬眼,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只問:「小姐出閣了嗎?」
這問話一出,一旁的白芍驀地意會,就連簡俐兒也難以置信的看了白芍一眼。
「和她的傷有關?」南安廉沉聲問。
「也不是……而是——小姐有喜了。」大夫有些無措的道。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劈下,別說南安廉,就連南茗棻都錯愕得說不出話。
怎麼可能?
易寬衡最先反應過來,沉聲問:「你真可確定?」
「當然,喜脈極微,可見才剛成形,先前小姐傷重,故未診出,小姐晨吐應是害喜。」大夫像是怕他不信,說得更詳細些。
易寬衡聞言不禁抽動眼皮,到底是誰把這個不機伶的大夫找來的?竟然連他的眼色都不懂!
「有喜可會影響她身上的傷?」南安廉低聲問著。
易寬衡橫眼瞪去,不敢相信他這個機伶鬼在這個當頭也跟著昏頭!有沒有瞧見這房間裡裡外外有多少人?那一雙雙眼都盯著他,他這話一說,豈不是讓人知曉她是與誰暗結珠胎,他到底有沒想過他們的處境?!
「影響恐是在於害喜的部分,但可以以藥緩解,最主要的是小姐之前失血頗多,得要多弄點補血的膳食替她補身,再加上幾帖安胎藥,如此一來對懷中胎兒較妥。」
「包中,跟大夫去抓藥。」南安廉沉聲道。
包中愣了下,趕忙應聲,和大夫一道離開。
而屋外的簡家夫婦聞言,黃氏趕忙趁著沒人注意,將簡功成拉著往前堂的方向走。
「真是不知恥,竟然未出閣就先有喜,這孩子的爹不知道是誰。」簡功成啐了聲,鄙夷得很。
「南安廉的。」黃氏低聲說著,不住回頭,像是怕南安廉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後。
「嗄?怎麼可能,他們是父女。」
「真的,那丫頭對南安廉是有情的,兩人終究不是親生父女,會有這事我不意外。」
「可問題是這事要是鬧出去,可是逆倫死罪。」
「所以說,咱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那沒用,咱們無權無勢的拿什麼辦他們,南安廉背後有個右軍都督當靠山,就算是死的都能辯成活的,真要辦也得要找……」簡功成像是想到什麼,突地嘿嘿笑著。「有了,方才他們說有個京城的官要來,會由通判先接待,咱們先去找通判說這事,再一併稟報那位大官,如此不就可以將他父女一併除去,這南家當鋪往後就是咱們的了。」
「那你還等什麼,還不快走!」黃氏喜不自勝的拉著他。
「走走走。」
簡氏夫婦走了,房裡異常沉默著。
每個人各懷心思,被這突來的生命給打個措手不及。
「爹……我不要安胎藥。」南茗棻沉默半晌道。
「什麼意思?」
「我要把孩子拿掉。」南茗棻揪著被子的手用力得關節發白。
「我不允許。」南安廉沉聲道,緊握著她的手。「妳說過,要是有了孩子,咱們就找個地方把孩子生下來。」
南茗棻搖了搖頭,慘白的唇微顫著。「不行……我想起一件事,我……我想起在府衙時,辜勝決說他早已把咱倆的事呈報給他爹,如今辜勝決死了,他爹會放過咱們嗎?」
易寬衡聞言神色大變。逆倫之罪,不須由京中處理,只要地方官員就能處置,本來只要他們倆暫離此處,把知情的人威逼封口,自然就不會有問題,但如果辜正亮知情的話……這就另當別論了。
當初兩人之所以成為父女,即是因為皇上開了金口,辜正亮要是上報皇上此事,那就糟了!

第十五章
南安廉在床畔坐下,輕柔的握著她的手。「那咱們立刻離開空鳴。」
「可是你得要等右都御史前來,不得擅離。」
「那就先送妳到南方。」
「然後呢?你以為皇上會放過咱們?你忘了是皇上讓咱們成為父女的嗎?你以為這事不會鬧到皇上面前,你認為我還能逃到哪去?」她緊握著他的手,淚水淌落。「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不能留下。」
「妳不想替我添家人了?」他啞聲問著。
「不是!」她嗚咽著,緊抓著他。「我想要這個孩子,可是……如果這個孩子的存在會害死你,我寧可不要這個孩子!」
黑暗的崖邊,哪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們粉身碎骨,但只要有一線生機,她就不會放棄,她會選擇能捨棄的全捨棄,只為保住他。
只要沒有孩子,在皇上面前兩人否認到底,又能拿他們如何?
南安廉笑了笑,輕抹去她的淚。「丫頭,妳可知道照妳這說法,我待會還得想法子除去大夫呢。」
「為什麼?」
「因為是他診出妳有喜,要是右都御史前來是奉皇上旨意,也許會押咱們回京,他知曉妳身上有傷,會在咱們臨行前再把大夫找來替妳診治,難道大夫就不會道出妳的事?」
「……那只是你猜的,右都御史不見得會這麼做。」
「他會。」易寬衡在旁冷聲開口。
「為什麼?」
「因為安廉打殘了他的獨子,他一定會和辜正亮連成一氣,一旦知道你倆有染,要查的必定是有無喜事,好掌握確鑿證據。」
「打殘了?」她顫聲道。
她不知道原來司徒佑企圖輕薄她,竟被南安廉打殘了……她惱他行事怎會如此莽撞,卻又不能怪他,因為他都是為了她。
為她,打殘了右都御史的兒子;為她,殺了首輔的兒子……她應該是來報恩的,可為何她覺得她的存在竟是破壞了他的人生?是她踏過邊界,不顧一切的愛上他,明知他有顧忌,可她還是為了一己之私硬逼他點頭。
啊,原來,她才是定他死罪的始作俑者。
「丫頭,不關妳的事。」南安廉柔聲安撫著。
南茗棻頹喪得像是被抽走魂魄的木偶,閉上的雙眼不斷滾落淚水。
是她太天真,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以為只要兩人低調行事,就能瞞天過海,可事實上天不從人願時,一個深埋多年的未爆彈都會在瞬間引爆。
如果不是她,當初他就不會在北方大郡槓上辜勝決,不會因而得罪辜正亮,不會在十年後再次狹路相逢;如果不是她,他不會打殘司徒佑,那麼就算是司徒重前來,也許會看易寬衡幾分薄面,大事化小。
說來說去,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他本來可以繼續當將軍當總督,仕途平順,百官巴結,可如今卻要因為她而背負淫亂污名,逆倫死罪……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她怎麼會把他的人生搞成這樣?如果她不存在了,是不是可以還他原本的人生?思忖著,她腦中閃過一念,如果她不在這人世間,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控訴他,他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丫頭……」南安廉被她的淚水嚇得不知所措。
南茗棻緩緩張眼,微顫的唇角擠出笑意。「沒事,我只是累了,歇一會就沒事。」
易寬衡在旁注視她良久,嘆了口氣道:「我去探點消息。」
南安廉應了聲,扶著她在床上趴睡,坐在床畔不語,壓根未覺她暗下決心。


南茗棻迷迷糊糊醒來之際,聽見包中說易寬衡要南安廉到正堂一趟,待她張眼時,南安廉已經離開,房內只剩白芍,簡俐兒正端著藥走進來。
「小姐,妳醒了,正巧喝帖藥再睡。」白芍瞧她張眼,隨即揚笑走到床邊。
南茗棻點了點頭,在白芍的攙扶下坐起身,簡俐兒端著藥輕輕吹涼,才遞到她手中。
南茗棻端著藥,感覺兩人都看著自己,不禁抬眼笑問:「在看什麼?」
「茗棻,妳要堅強,總會有法子的。」簡俐兒沉聲說著。「我和白芍一直在思索能怎麼幫妳,我想要是說妳肚子裡的孩子是陸秀才的,這不就沒事了?我可以和陸秀才談這事,他肯定願意幫妳。」
南茗棻怔愣的看著她,淚水無預警的滑落。她想,也許是因為懷孕了,淚腺鬆了,才會讓她動不動就哭。
「怎麼哭了?」簡俐兒趕緊抽出手絹替她拭淚。「要是這法子不好,咱們再想別的,咱們這麼多人,總會想出一個好法子的。」
「是啊,小姐,一定有法子的。」白芍也勸著她,看她掉淚,她跟著落淚。
「我還以為妳們會看不起我呢。」她哭著卻咧嘴笑開。
「怎會?事實上你們又不是真父女。」簡俐兒安慰她。「只是老天太會捉弄人,特別愛捉弄有情人,但天無絕人之路,只要咱們不放棄,總會有法子的。」
「是啊,小姐,妳得要放寬心,不要胡思亂想。」
南茗棻抿著笑垂斂長睫,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抬眼道:「白芍,這藥味好濃,去廚房幫我拿塊核桃糕好不?」
「好啊,小姐,妳等我一會。」白芍見她似有食慾,整個人放鬆許多。
待白芍一走,她又道:「俐兒,我有點冷,再去幫我拿個火盆,好不?」
「好,等我一下。」簡俐兒沒有防備的離去。
待門一關,南茗棻將藥碗一擱,費勁的下了床,每走一步,肩胛上的傷就像是要扯裂似的,痛得她冷汗直流,可她沒有時間停下腳步,她不給自己猶豫反悔的機會——想要救安廉,只能拿她的命去換。
她記得主屋西邊有湖泊,這麼冷的天氣,待在湖中,肯定是救不了的,她必須走快一點,再快一點……
「丫頭,上哪?」
背後突地響起南安廉的低沉嗓音,南茗棻嚇了一跳,不敢回頭,拖著腳步直往前而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只要跨過去,他就不會有事了!
「丫頭,妳上哪,我就去哪,妳在哪,我就在哪,妳真要再往前走?」南安廉的嗓音已近在背後,他伸手,將她環抱入懷。「回去了,丫頭。」
南茗棻顫著唇,嚎啕大哭。她也想回去,打來到這,她的記憶就從他的懷抱開始,可是她會連累了他……
易寬衡從她前方的迴廊轉角走出,桃花臉沒了以往的笑意,目露哀傷的望著她,道:「回去了,丫頭。」
南安廉輕柔的將她抱進懷裡,她一聲抽泣,便教他腳步沉重一分。
回房後,易寬衡打發著南安廉去差人弄膳食,獨自留下來陪南茗棻。
沉默良久後,他才輕聲啟口。「丫頭,妳可知道安廉罷官是為了妳?」
她緩緩抬眼,聽著他繼續說:「為了不讓妳有機會被選秀進宮,為了不讓妳離開身邊,所以他辭官回故里。」
像是想到什麼,他突地笑了,「妳從小他就寵妳,妳怕喝藥,他上廚房強逼伙夫頭做糕餅,妳說他臭,他就非得要沐浴乾淨才進房,只要是妳說的,他都會做到,只是我沒有想到他竟會寵妳寵到動情……他是個寡言的人,可是從他的舉措中就看得出端倪,他為了妳,什麼都可以放棄,而妳,怎能不為了他而珍惜自己?」
她傻愣的望著他,從不知道南安廉的怪癖是因為她而起……她知道安廉一直很疼惜自己,她也很清楚他在愛與不愛之間猶豫掙扎許久,怕的不是自己背負罪名,而是怕傷害她,他很愛她,她比誰都清楚。
「可是,我怕我會……」
「有我在,怕什麼?皇上是我表哥,當年辜勝決的事我都能擺平了,眼前這點事交給我,我處理。」易寬衡一見她的淚,哪怕是不能為之,他也非得為之。
「不會害了你?」
「我娘會幫我求情。」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南茗棻見狀,不禁破涕為笑,可最終眉頭一皺,無聲的啜泣。「我真的不想害了身邊的人,可是我真的想留下來……」
「那就儘管留下來,沒事。」易寬衡輕輕將她圈抱住。「安廉是我最重視的兄弟,妳是我最疼的丫頭,有什麼事,我擔了。」
適巧,南安廉踏進房,撞見這一幕,魅眸微瞇。
「瞧什麼?這是長輩在安慰晚輩,你那是什麼眼神?」
南安廉端著膳食,無法接受他的舉措,哪怕他明知他半點異心皆無。
他是個善妒的男人,儘管他不願承認。
易寬衡與他相識太久,實是太了解他,所以乖乖的放了手,導入正題道:「這孩子留著無妨,大不了就說是我的。」
南安廉瞪他一眼。「時間不對。」他弄著膳食,一口口的餵著南茗棻。
易寬衡撇了撇唇,就不信誰能從那剛成形的胎兒推出是哪時有的。
「那乾脆就說是小的的。」端著藥進房的包中聞言,立刻為主挺身而出。
「別讓白芍不開心。」南茗棻由衷道。
「我……」包中面色微赧的垂下臉,沒想到他和白芍的事她竟看在眼裡。
「是我的,就是我的。」南安廉沒好氣的道。
「可是這樣一來的話——」
南安廉一口粥硬是塞進她嘴裡,不讓她有異議。「妳別再胡思亂想,說好了去哪都一起走,哪怕是黃泉路上,咱們也互相扶持。」
南茗棻嘴一扁,淚在眸底打轉。
「爺,不好了,簡爺夫婦帶著通判和右都御史大人來了。」白芍氣喘吁吁的跑進來。
南茗棻聞言,緊握著南安廉的手,不住的微顫著。他們竟會來得這麼快,簡直要把人往死裡逼。
「沒事,別怕。」南安廉噙笑安撫著她。


主屋大廳裡,屠奎跟在司徒重身旁,簡家夫婦和大夫則站在另一旁,稍候一會,便見南安廉和易寬衡一道踏進廳裡。
「見過司徒大人。」兩人先朝司徒重行禮,抬眼便瞥見站在簡家夫婦身邊的大夫,兩人對視一眼,了然於心。
簡俐兒和白芍也站在廳外往內瞧,簡俐兒一見這陣仗,再見自個兒的雙親竟站在大夫身旁,她心都快涼了。
「易大人辛苦了。」司徒重起身作揖。
「司徒大人一路趕到空鳴城,必定是舟車勞頓,該好生歇息,今晚就由我作東——」
「多謝易大人美意,但本官是受皇上旨意前來空鳴城,除了要查清南境總兵身亡之事外——」司徒重看了南安廉一眼,道:「聽說南安廉與其女有染,不知是真是假?」
「這……」易寬衡沉吟了聲。
南安廉還未開口,簡功成已經搶先道:「大人,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南茗棻懷了南安廉的孩子,這是兩個時辰前南安廉自個兒承認,而有無孩子,大夫可以證明。」
兩個時辰前他離開時便先找了通判,豈料沒多久即收到消息說右都御史已來到城外驛站,教他直呼老天都站在他這邊。
「爹,你怎麼可以這樣子!」簡俐兒忍遏不住的吼道。
她幼時和雙親顛沛流離,來到空鳴城幸運得到南家夫婦幫助,一路提拔,甚至交付重任,可誰知道人心貪婪,雙親竟想要將南家當鋪佔為己有,為此還不惜落井下石,教她真覺得羞恥。
「大人,這位是小女,她也可以做證。」簡功成瞥了眼,漾著滿臉討好的笑。
簡俐兒見狀,淚水在眸底打轉著,不敢相信父親竟可以自私貪婪得不管他人死活,還把她也給拖下水!
「南安廉,你有什麼話好說的?」司徒重冷冷望向他。
南安廉沉默不語。
易寬衡皺了皺眉,問:「不知除了這件事外,這知府人選和通判開設下九流一事,司徒大人如何處置?」他已派人將相關證據都送進宮,這樁事得要先處置才是。
「皇上有旨,空鳴知府夥同通判開設下九流生意,欺壓百姓,兩人判斬,待秋決。」
司徒重話一出,一旁的屠奎隨即軟了雙腿跪下。
簡家夫婦不禁愣了下,沒料到這右都御史竟如此不通情面,通判這般款待了,他還是鐵面無私,由此可知南安廉恐怕是毫無翻身的機會,暗忖著,兩人心中一喜。
「至於接任人選,已由首輔圈點,皇上擇選,不日就會上任,而南境總兵之死,恐是需要南安廉回京面聖稟報。」
「是皇上的旨意?」易寬衡提問,暗地裡思量著。
「正是,皇上有旨,命南安廉與南茗棻即刻啟程回京,除了是為南境總兵之死,更是因為兩人間的私情。」司徒重看向沉默不語的南安廉半晌,沉聲道:「一刻鐘後,立刻啟程。」
南安廉把這消息告訴了南茗棻,她沒有哭,只是與他緊握著手。
一刻鐘後,四人兩輛馬車,一如初回空鳴時的陣仗。
「茗棻,對不起……」送別的簡俐兒羞愧得無臉見人。
「沒關係,俐兒,妳是我的二朝奉,要幫我把當鋪守住。」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我會把鋪子守好,等妳回來。」
南茗棻笑了笑,放下車簾,疲憊的窩進南安廉的懷裡。「安廉,咱們回京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管是什麼樣子,不管往哪走,我們都一起。」他拉過一條毯子往她身上一蓋。
他不會允許她獨自尋短,哪怕真是被逼得無路可走,他們也會一起走。
「安廉,對不起。」她把臉埋在他的胸膛,細柔嗓音噙著濃濃的鼻音。
「什麼啊。」他咂著嘴,輕撫著她的髮。「我們是夫妻,同寢結髮,同福共禍一輩子。」
她不語,只是緊緊地抱著他。
對她來說,這條上京路儼然像是要走上刑場,倒數著兩人相處的時間。雖說易寬衡拍胸脯掛保證,但她知道這件事恐怕是擺不平,就連安廉似乎也已不抱任何希望。
白芍眼眶一直都紅紅的,包中也愈來愈沉默,不過相較之下,南安廉倒顯得豁達,入夜投宿時,還能和易寬衡鬥嘴笑鬧,彷彿不當一回事。
接著她和南安廉笑意更多,只因他們都知道時間不多了,她捨不得再耍任性,他也隨侍在側,儘管只有短短十幾天,但她覺得這段路難走卻是真相守。
哪怕分離的日子到來,他們仍會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就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他們抵達了京城,不給南安廉、南茗棻說些體己話的時間,眼見正是早朝時分,司徒重便直接領著他們入宮,易寬衡連回府換朝服的時間都沒有,直接陪著他倆進宮。
天空漆黑得只見綿密如鵝毛般的雪從天而降,南安廉抱著南茗棻一路朝大殿的方向走,包中和白芍一前一後撐著傘,直到來到殿前。
司徒重對著守殿太監通報了聲,便在殿外等候宣召。
南茗棻偎在南安廉的懷裡,易寬衡就站在身側,低聲道:「丫頭,放輕鬆點,沒事,說個明白就可以回空鳴了。」
南茗棻笑了笑,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反正都已經走到這一步,她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一會,守殿太監一路唱名,司徒重已經率先走在前,易寬衡朝南安廉使個眼色,一行人隨之踏進朝殿裡。
「臣叩見皇上。」司徒重和易寬衡大步向前躬身作揖。
「平身。」高靖懿目光落在兩人身後的南安廉和南茗棻,沉聲問:「可有查清南境總兵之死?」
「回皇上的話,臣當時在現場,可否由臣解說?」易寬衡向前一步道,無視站在首席的辜正亮戾眸瞪視。
「說。」
「皇上,南安廉辭官回空鳴,接掌家中原有的當鋪事業,而南茗棻察覺原先打理南家當鋪的簡家夫婦與空鳴知府、通判官商勾結,告知南安廉之後,南安廉著手調查,發現知府和通判經營下九流生意,上賭坊的客人要是輸了錢,便拿值錢物品到當鋪典當,簡家夫婦以極低價格收當後再由通判開設的牙行高價賣出,做為常規,甚至還強逼賭客賣妻賣兒,賣入知府的花樓和小倌館。
「如此惡霸官員,南安廉以計謀得到足以判罪的帳本證據,豈料就在這當頭發現辜勝決竟擅離職守,無故離開鎮守之地,將南茗棻誘引到府衙裡頭,視其為圍獵的獵物,以箭射殺,南安廉為救南茗棻,甚至為了自保而不得不殺了辜勝決。
「這皆是微臣親眼所見,而證據等等臣先前已派人送回京,皇上該是已審閱,請求皇上聖裁。」
易寬衡口齒伶俐,一鼓作氣地說完,垂臉等候裁斷。
高靖懿尚未開口,辜正亮已吞不下這口氣的道:「皇上,就算辜勝決擅離職守也罪不致死。」
「但是他強擄民女,甚至以箭射殺,如今南茗棻的肩傷未癒,辜首輔要是不信,可以請御醫診治定斷!」易寬衡沉聲道,目光銳利,壓根沒有平日的輕佻。
「好,就算辜勝決真是死有餘辜!但南安廉與其女有染,這事南安廉做何解釋?」辜正亮目眥盡裂的瞪著南安廉,像是非置他於死地不可。
「南安廉,此事是真是假?」高靖懿沉聲問。
「草民南安廉與南茗棻是真心相戀。」南安廉兩人跪在殿上,目光堅定。
南茗棻緊揪著他的衣襟,心跳得極快,就怕兩人分離得太快。
「皇上,這可是逆倫大罪!南安廉明知道當年是皇上開了金口讓兩人成為父女,如今卻與其女有染,分明是藐視皇上,死罪難逃!」
高靖懿黑眸微瞇,「南安廉,你可知罪?」
「皇上,草民只是愛上所愛,何罪之有?草民不過是與皇上一樣,變了心思罷了。」哪怕在朝殿上,南安廉依舊神色從容,不卑不亢。
易寬衡嚇了一跳,回頭瞪他,暗惱他竟沒照計劃進行。
這話要私底下說說就算了,可他明著說,不是在暗諷皇上當初本要將丫頭收為女兒,後來卻有意將丫頭召進宮,跟自己沒兩樣……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
「你……好大的膽子。」高靖懿驀地站起身。「你這是在暗諷朕?」
「皇上,草民只是想說此一時彼一時,人心易變難測,然而一旦獲得所愛,哪怕明知會粉身碎骨,卻還是會孤注一擲,如果這份情是罪,那就請皇上降罪吧。」他摟緊了南茗棻,毫無畏懼的迎視高靖懿的目光。
霎時,朝堂上鴉雀無聲,只聞殿外的風雪聲,高靖懿坐回龍椅,垂睫狀似沉思,半晌突地開口道:「南茗棻。」
「民女在。」
「朕今兒個再給妳一次選擇,妳是要進朕的後宮還是跟著南安廉?」
南茗棻聞言,不禁笑瞇眼。「皇上,民女已懷有南安廉的孩子了,民女這一生因南安廉而活,與南安廉同死,不擇二夫。」
此話一出,朝殿上響起細微的竊竊私語,只因南茗棻的坦白太過驚世駭俗,與父有染已是天理難容,如今竟敢坦言懷子,更是天地不容。
高靖懿微揚起眉,閉眼忖度半晌,突地啟口,「南安廉聽判。」
南安廉與南茗棻雙手緊握著,垂著臉等候判決,只聽高靖懿沉聲道——
「殺害南境總兵辜勝決一事,南安廉無罪,但是與其女有染——」
就在眾人等待結果時,高靖懿突道:「禮部尚書。」
「臣在。」
「當年南安廉和南茗棻會成為父女,乃是依朕所言,如今他們犯下逆倫之罪,你認為朕,有沒有錯?」
此話一出,百官譁然,就連辜正亮一時間也難揣度皇上心思。
禮部尚書想了下道:「皇上,臣以為既然當初是皇上開了金口,如今皇上再開金口,讓南茗棻還回原籍,這事就沒有任何的對錯了。」
南茗棻聞言,不禁看向禮部尚書,禮部尚書……是在替他們倆解套嗎?
辜正亮不服的欲開口,高靖懿已道:「趙卿,君無戲言,如今朕再開金口,豈不是等於朕出爾反爾?往後如何服天下百姓?」
「皇上,明其所欲,行其所善,皇上一言可以救下南安廉、南茗棻和腹中胎兒,如此善舉豈有人敢言皇上是非?」
「既然趙卿如此勸說,朕便從善如流,行其所善。」高靖懿揚笑道:「南茗棻,即刻起戶帖發回原籍,兩人解契,從此非父女,任其婚嫁,可有異議?」
南茗棻震愕的抬眼,不敢相信竟能有如此轉折,激動得趴伏在地。「民女叩謝皇恩!」
「皇上豈能如此恣意行事,簡直是將律例人倫視為兒戲!」辜正亮不服的高喊。
「放肆!辜卿是在指責朕兒戲?!此事既是因朕而起,朕自得善後,反觀辜卿,辜勝決擅離職守,辜卿可有自行請罪?辜卿縱子成罪,又不懂自省,朕以為辜卿年事已高,合該回鄉養老!」
「皇上?!臣是兩朝老臣,皇上豈能如此相待?」
「朕就是看在辜卿是兩朝老臣,所以不論辜勝決之罪,然辜卿已難辨是非,該是頤養天年之時,來人,撤首輔頂冠!」
「奴才遵旨。」總管太監立刻領人上前摘下辜正亮的頂冠,再由殿前侍衛將人領出殿外。
殿堂上因為這突來的變化,百官噤若寒蟬。
待將辜正亮拉遠後,高靖懿再道:「南茗棻,朕還有話沒說完。」
南茗棻愣了下,趕忙垂首,便聽他道:「朕可以將妳發回原籍,但朕有兩個條件,第一個是朕要南安廉回朝任職。」
南茗棻聞言,不禁望向南安廉,只見南安廉像是意料中的事,拱手道:「南安廉叩謝皇恩。」
「聽說你為了從通判那裡取得證據,假扮了巡按御史,所以朕就命你為巡按御史,代天巡狩,賜寶劍,授御印。」
「臣遵旨。」
「至於第二個條件……」高靖懿懶懶托著腮。「南茗棻,朕問妳,陸謙是何許人?」
這天外飛來一筆,教南茗棻不禁微皺起眉,隨即意會,趕忙道:「回皇上的話,陸謙是空鳴城的一名秀才,當初本是要投考舉人,可因其母生病,所以便留在空鳴照料母親,可他寫得一手好字畫,極具文采又滿腹經綸。」
她想,應該是長世侯夫人將字畫帶進宮了,要不皇上是不可能知道陸謙這號人物的。
「朕希望他能夠進京趕考,妳替朕想個法子讓他參加今年秋闈,要是他能夠過了明年春闈,朕會在殿試上提拔他。」
「多謝皇上,民女遵旨。」
「還有,再多拿兩幅字畫給朕。」高靖懿話落起身。「無事退朝。」
「民女遵旨。」
南安廉起身輕柔的將她扶抱進懷裡,與她對視而笑,倒是一旁的易寬衡悻悻然的瞪著他。
「看來你很適合當官嘛。」瞧他,激皇上激得恰如其分,比他原先想的法子還要高招。
「是你先告訴我,皇上對辜首輔已忌憚多時。」所以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讓皇上可以合情合理的撤了辜正亮的官職罷了。
「等等,這樣聽起來,好像你們早有對策,但怎麼都沒跟我說?」南茗棻聽出弦外之音,埋怨的道。
「那是因為我在賭,沒有十成把握自然就不說出口,妳知道我的性情和他是不一樣的。」他只是想當年皇上提拔他,甚至下放辜勝決,代表著皇上是個明君,而且極想鏟除辜氏一派的勢力,所以他就賭一把。
「啐。」易寬衡啐了聲,自然知道南安廉說的他指的是自己,本想跟南安廉理論,但見司徒重走來,先行作揖,「司徒大人。」
南安廉也頷首示意。
「南安廉,本官曾極痛恨你對小犬的惡行,然而再想想,那也是他自找的,怪不得人,所以這事你也無須放在心上,但是下回記得少讓尊夫人出門,省得你又動怒,再次罷官。」司徒重沉聲道,對他最大的不滿是他將罷官的原因扣在自己身上。
「多謝司徒大人寬宏大量,我會更加謹言慎行。」
送走了司徒重,又見禮部尚書走上前來,南安廉行過禮就道:「多謝尚書大人相助,我無以回報,日後尚書大人有何差遣,我會盡力而為。」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你好不容易想有個妻子,我自然得要幫你,要不你要是和易大人又攪在一塊,這總是不妥。」
他此話一出,易寬衡險些滑下兩行淚,待禮部尚書一走,他衝上前要掐住南安廉。「你看你到底是怎麼折騰我的名聲,你到底要怎麼報答我!」
「是兄弟就不會計較。」
「我去你的!」
「是不是兄弟?」
「你給我記住……」每次都用這句話堵他,可他為什麼笨得要死,每回都吃這一套?活該被利用!
南茗棻被易寬衡的表情給逗笑,偎在南安廉懷裡笑個不停。
走出殿外,天亮了,雪停了,陰霾終於散去。


「這是妳新的戶帖,從今天開始,妳恢復周姓。」
「……周?」原來身體原主姓周?和她同姓呢。
回到京城的家,南安廉第一著手處理的就是她的戶帖。
「如此一來,咱們就可以回空鳴成親了。」
「嗯。」周茗棻收著戶帖,覺得好像哪兒怪怪的。
等到他們回到空鳴,兩人的事早已經傳回空鳴,得知皇上已經解了他們父女的契,還給南安廉封了官,眾人皆為他們開心,只有簡家夫婦如喪考妣。
而周茗棻特意找來簡家夫婦。
「簡爺、簡夫人,可知道我找二位來有何事?」就在南家的主屋大廳裡,她還特地把簡俐兒和陸謙都給找來。
「妳就直說了吧。」簡功成頹喪得像隻鬥敗的雞。
「我打算把濟思城的當鋪交給兩位。」
周茗棻話落,兩人難以置信的抬眼。雖說濟思城是比較偏南,不如空鳴繁華,但能得到一家當鋪,仍教兩人詫異。
「但是我有個條件。」
「妳儘管說便是。」
「我希望可以讓俐兒嫁給陸謙。」她一把拉住簡俐兒的手。
簡俐兒不禁錯愕的道:「不成,我是寡婦,我……」
「陸秀才,咱們王朝的寡婦是不能改嫁的?」不睬簡俐兒,她直接問陸謙。
「自然是可以的。」陸謙忙道。「我……已心儀簡小姐許久,如果不嫌棄我只是個落魄秀才,我是極希望迎娶她為妻。」
簡俐兒聞言,不敢相信的熱淚盈眶。
「俐兒,就點頭嫁給簡秀才吧,妳替他持家照料母親,才好讓他參加今年的秋闈,妳不也說他才高八斗,心在社稷,既是如此妳就幫幫他吧。」
陸謙激動的握住簡俐兒的手,對簡家夫婦道:「請將簡小姐許配給在下,在下保證絕不會讓簡小姐吃苦。」
簡家夫婦呆了呆,除了點頭,又能如何?
於是簡俐兒也點了頭,周茗棻總算是完成了皇上的交託。
接下來,她也順便當了包中和白芍這一對的紅娘,待春末時,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三對一起辦婚禮,熱熱鬧鬧的花轎遊街,讓空鳴城的百姓知道她和南安廉已解契,正式成了夫妻。
成親當晚,基於周茗棻尚在安胎,於是兩人規規矩矩的窩在床上共眠,南安廉突道:「丫頭,我在想把南家當鋪改成周家當鋪吧。」
周茗棻愣了下,抬眼直睇著他,聽他又道:「這當鋪是妳打理起來的,改為周家也沒有什麼不可。」
直到這一刻,周茗棻才發覺——原來她根本不是來報恩的,她根本就是周家當鋪發家的老祖宗!但這些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她能得己所愛,她待在她最愛的人身邊,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她想,她是為了與他相愛而來的。
番外 不是父女,要說幾次?!
南安廉雖為巡按御史,代天巡狩,但是在周茗棻待產時,他還是趕回空鳴坐鎮當鋪。
因為當鋪的生意絡繹不絕,光憑簡俐兒一個二朝奉和泉老那個二掌櫃,實在是應付不來,所以愛妻要求具有鑑賞能力的他到當鋪坐鎮。
所以,他來了。
但是——
「欸,你女兒要生了是吧,要不怎麼不見她?」有人如是問。
南安廉眼角抽搐著。「她不是我女兒,是我的妻子。」
「是喔。」
回到家中,他自然是不會把這些事告知周茗棻,只是更加注意自己的儀容,偶爾會學易寬衡穿些較花稍的衣袍款式。
直到女兒出世——
「怎麼了,妳怎麼愁著臉?」待產房清淨了,南安廉一進房就見周茗棻望著女兒皺著眉,不禁擔心女兒身體有恙。
「沒。」她搖了搖頭,直睇著女兒後頸上的銅錢胎記。
雖說她不怎麼確定,但這胎記的出現,教她不禁懷疑這個孩子有天會離開她,但到底是不是跟她一樣穿越,會不會回她的世界,也難以確定。
不過她想,也許她該把一些事記下,讓後代的人知曉,要是到時候這孩子去了那個世界……她驀地想起祖奶奶說過祖宗留下的一些記載和規矩,那些規矩和記錄也許正是因為她此刻的決定所致。
可是,她能透露的有多少?要是寫得多了,會不會改變歷史?
思忖著,她不禁頭痛起來,她不願意讓歷史產生變化,萬一抹滅她的存在就糟了,既是如此,她的真姓名和接受成年禮的時間都不得透露,而這個孩子呢,她得要透露多少,才能保護這個孩子?
「茗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見她攢眉像是思忖什麼,他隱隱察覺不對勁。
「安廉,我在想,這個孩子讓她姓周,往後讓她繼承周氏當鋪可好?」尋思片刻後,她道。
因為周氏當鋪依舊存在在她的世界,讓女兒姓周,往後女兒要是前往哪個平行世界,也許都可以受到周家當鋪的幫助……她的思緒一頓,身上爆開陣陣惡寒。
難道說……就連這傳女不傳男的規矩,也是因為她這個念頭才定下的?那她此刻的心思到底會左右改變多少歷史?
「好。」南安廉毫不考慮的道。「但妳得告訴我,妳到底是在憂心什麼。」
「我……」她思緒混亂不已,抿了抿唇,只能避重就輕的說:「安廉,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但你給我一點時間想個清楚再說。」
「好,妳才剛生產完,別老皺著眉。」他不捨的輕撫她的眉頭。「咱們得要先替這孩子起個名。」
「我想替她取名為持南。」因為他倆是有了這個孩子,才見證彼此對愛的堅持,讓一切化險為夷。
「妳說的都好,但這段時日妳得要好生休養才成。」
「那你得要繼續待在當鋪裡,會不會影響你的事?」他的工作是當有地方官彈劾糾正哪位官員時,才會啟程處理,所以不怎麼定期。
「不會,現在正閒著,妳好生養身。」
幾日後,當鋪裡,又有人問:「聽說你女兒生了。」
南安廉冷鷙抬眼,見又是同一人,便沉聲道:「是我妻子生了。」
「你女婿到底是誰,怎麼沒瞧過他?」
一旁的簡俐兒聞言,臉色刷白,馬上差人把這白目鬼給拖到當鋪外,總算是讓一切暫時平靜了下來。
幾個月後,外出巡狩的南安廉再度回到空鳴,只因周茗棻又有喜了,因工作太操煩得要安胎才成,於是他再度坐鎮當鋪,但是——
「聽說你女兒又有喜了,你那女婿挺猛的!」
南安廉眼角抽搐,吼道:「我跟她不是父女,當鋪大朝奉是我的妻子,你到底要我說幾次?!包中,把他拖出去,往後絕不准這人再踏進半步!」
包中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拖出去,順便痛毆一頓。
混蛋,每次混話胡說,都不知道他們這些跟在爺身邊的人有多可憐。
幾個月後,周茗棻產下了一名男嬰,取名為南定周。
再一年後,她又生了個女兒,再隔一年,又生了個兒子,一家子隨著南安廉大江南北的跑,又適巧方便讓她選擇據點開設分鋪。
再隔了三年,為了不讓有心人士有機會欺壓百姓,在周茗棻的決定之下,開設了南家票號,打算往後交由兒子打理。
南安廉一切由著她,只求她開心就好。
但是——
「欸,南爺,帶女兒出來逛市集嗎?」
南安廉目露凶光的望去,那人嚇得立刻指著他懷裡的周持南。「她不是你的女兒嗎?」瞧,那同樣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是父女沒錯啊!
「……是。」南安廉微露歉意的應了聲。
身旁的周茗棻不禁低低笑開。「想哪去了,爹。」
「妳……」還叫他爹,真是……
「孩子的爹,你瞧瞧咱們的票號鋪子就選在這兒好不好?」她挽著他的手,指著當鋪旁邊的鋪子。
「好,妳說什麼都好。」他寵愛的握緊她的手。
只要兩人能夠相守,她說什麼都好。


十年後,年滿十七歲的周持南在外出巡鋪的山道上,因天雨路滑,連人帶馬車摔落山崖。
消息傳回南家大宅,南安廉立刻派人搜山,長子南定周更是一夜未歸的在山谷尋找姊姊的屍身。
周茗棻和南安廉坐在周持南的房間,她手撫著兩日前才剛送給她當成年禮的玉算盤,把自己的真實身世告訴了南安廉。
冬雪夜靜謐,只聞沙沙落雪聲。
「……所以,妳的意思是說,南兒去了妳原本的世界?」南安廉啞聲問著,失去女兒的悲傷讓他一夜白了鬢髮。
「我不知道,我不能確定,我也不知道周家和南家之間為何會有這些淵源糾葛,但我是在十七歲那年來到這個世界,持南也剛好滿十七,所以我想……應該是吧。」周茗棻說服自己,唯有這麼告訴自己,她才不會覺得心快碎了。
「那就是吧。」南安廉緊握住她微顫的手。
茗棻所說的世界對他而言太過光怪陸離,但這一刻,他是相信的,他寧願相信。
「嗯,一定是。」她點著頭,抹去不斷滑落的淚。
哭什麼,她的女兒還好好的呢,不過是代替她回家罷了。
「留下祖訓,要讓周南兩家的子孫,世世代代尋找南兒。」說著,他望向他送給女兒當成年禮的棋盤。「把南兒最愛的物品一代代的傳下去,把咱們思念她的心情傳給女兒,讓她知道,即使相隔兩地,咱們記掛她、思念她的心,依舊不變。」
「嗯,就像是每個文物一樣,背後都有一段歷史,而我們在歷史之初刻下痕跡,代代相傳。」周茗棻抹去淚,不讓自己的感傷感染他,俏皮笑著。「我當初沒想到她會這麼早離開,早知如此,我就跟她說得再詳細一點,要不我怕她會鬧很多笑話。」
「我南安廉的女兒哪會鬧什麼笑話,南兒聰穎又沉穩,不會有事的。」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她那個女兒只是用面無表情假裝沉穩,用冷沉目光掩飾緊張,有時連她打趣逗她,她都聽不懂呢,是他這個寵溺女兒的爹,壓根沒發覺。
就不知道這樣好性情的女兒去到她的世界,適不適應得了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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